(卷首)
月。立广陵厉王太子弟霸为王。罢黄门乘舆。及狗马水衡禁苑少府佽飞外池严□池田。假于贫民。诏郡国灾甚者无出租赋。赦天下。夏四月。立皇太子。赐御史大夫爵。关内侯中二千石右庶长天下当为父后者爵一级。列侯钱各有差。
译六月。立广陵厉王太子的弟弟霸为广陵王。停止使用宦官所乘的御用车马,以及狗马、水衡、禁苑、少府、佽飞、外池、严池、田等处的资源,将其借给贫民使用。下诏规定,郡国中受灾严重的地区免除当年的租赋。赦免天下罪犯。夏季四月。册立皇太子。赐予御史大夫关内侯的爵位,俸禄中二千石的官员晋升为右庶长,天下应当作为父亲继承人的百姓各晋升一级爵位,列侯则按等级分别赐予不同数额的钱财。
荀悦曰。赏罚者。国家之利器也。所以惩恶劝善。不以喜加赏。不以怒增刑。列侯重爵。不可以虚加也。秋七月己酉。地震。诏举直言极谏之士。东海翼奉。字少君。待诏。对曰。臣闻人气内逆。则感动天地。天变见于星气日蚀。地变见于奇物震动。所以然者。阳用其形。犹人有五脏六体。五脏象天。六体象地。故五脏病则气色变于面。六体病则伸屈见于形。地震者。阴气盛也。古者朝廷必有同姓。以明亲亲。必有异姓。以明贤贤。今左右无同姓。独以舅后之家为亲。异姓之臣又疏。二后之党满朝。阴气之盛。不亦宜乎。臣又闻建章未央宫人各以百数。皆不得天性。宜为设员。出其过制。今异至不应。灾将随之。其法为大水。然极阴生阳。反为大旱。甚则将有火灾。春秋宋伯姬灾是也。奉又上疏曰。臣闻昔盘庚改邑。以起殷道。圣人美之。今国家郊禘寝庙祭祀之礼。多不应古。宫室苑囿奢侈。臣愚以为诚难安居而易改作。欲陛下徙都洛阳。安成周之居。兼盘庚之德。改正制度。无有缮治宫室不急之费。三岁可余一岁之畜。臣闻天道有常。五道无常。无常者所以应有常。必有非常之主。然后立非常之功。愿陛下留神虑。上异其言。奉好灾异占候之术。为博士谏议大夫。是时史高典治尚书事。而萧望之为副。然望之名儒。有师傅恩。上信任之。多所贡荐。高充位而已。长安令杨兴说高曰。将军以亲戚辅政。贵于天下无二。然众庶议论休誉。不专在将军。何也。此诚有所闻。以将军幕府。海内莫不仰望。而所举不过私门宾客。乳母子弟。人情忽不自知。然一夫窃议。语流天下。夫富贵在身。而列士不举。是有狐白之裘而反衣之。古人疾其如此。故卑体劳心。以求贤为务。传曰以贤难得。故曰事不待贤。以食难得。故曰饱不俟食。惑之甚者。今平原文学匡衡。才智有余。经学绝伦。但以无阶朝廷。故随牒在远方。将军诚召在幕府。即学士翕然归心。荐之朝廷。必为国器。以是显示庶众。名流后世。不亦可乎。高然其言。辟衡为议曹史。荐为郎中。时萧望之。周堪。刘向。及侍中金敞。安上子。中正敢言。此四人者同心辅政。而中书令弘恭。仆射石显。比于史高。与望之不同。恭显皆尝坐法腐刑为宦者。自宣帝见任用矣。及上即位。多不亲政事。遂委显等。望之以为尚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武帝游晏后庭。欲更用士人。由是大与高恭显等有隙。待诏郑朋华龙等者。皆倾巧人也。行污秽欲入。堪等不纳。更入许史。因求见上。怨毁望之等。恭显遂令朋龙等上书。告望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许史。候望之休沐日。令二人上书。事下恭显。恭显奏望之及堪向。党与相构。谮诉大臣。谤毁亲戚。欲以专权。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诏谒者召致廷尉。上不省为下狱。可其奏。后闻系狱。上惊曰。非但廷尉问邪。乃责显恭。即日出望之等令视事。显恭因令史高言上曰。陛下新即位。未有德化闻于天下。先验师傅。既下狱。又虚出之。宜因没免之。于是诏收望之印绶。及堪向敞。连坐皆免。而朋龙为黄门侍郎。自此忠臣退而奸臣用事。六月。关东大饥。齐地人相食。秋七月。诏吏发仓廪府库赈饥寒者。上重望之不已。乃下诏曰。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厥功茂矣。其赐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给事中。朝朔望。上方欲以望之为宰相。会望之子侍中散骑常侍中郎将伋上书。讼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谮诉者。而教子上书。称引无辜之言。失大臣之体。大不敬。请捕之。显恭等知望之素高节不屈。奏曰。望之深怨望。归非于上。自以讬师傅恩德终不坐。非颇屈于牢狱。抑其怏怏之心。则圣朝无以施德厚。上曰。萧太傅素刚直。安肯就狱。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罪。必无所忧。上乃可其奏。显等于是遣谒者促召望之。因命太常急发执金吾围其第。候者至。望之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为非天子意。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素刚直好节士。
译荀悦说:“赏罚是国家的利器,用来惩戒邪恶、鼓励善行。不因喜悦而滥加奖赏,不因愤怒而加重刑罚。列侯等显贵爵位,不能凭空授予。”
秋七月己酉日,发生地震。皇帝下诏举荐敢于直言极谏的人才。东海人翼奉,字少君,以待诏身份进言回答说:“我听说人的气息在体内逆乱,就会感动天地。天象的变化表现在星辰、日食上,地象的变化表现在怪异事物和震动上。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阳气作用于形体,就像人有五脏六腑一样。五脏象征天,六腑象征地。所以五脏有病,气色就会在脸上改变;六腑有病,伸屈动作就会在形体上显现。地震,是阴气盛行的表现。古时朝廷必定有同姓亲属,以表明亲近亲族;必定有异姓大臣,以表明尊重贤能。如今陛下左右没有同姓亲属,只把外戚舅父、皇后家族当作亲人,异姓大臣又被疏远,两位皇后的亲属布满朝廷,阴气盛行,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又听说建章宫、未央宫的人各自数以百计,都不得享尽天年,应当为他们设定员额,裁减超出制度的人。如今灾异到来却不应对,更大的灾难将会随之而来,其征兆是大水。然而极阴会生阳,反而会导致大旱,严重的话将发生火灾,就像《春秋》中宋国伯姬遭遇火灾那样。”
翼奉又上疏说:“我听说从前盘庚迁都,以振兴殷朝的道统,圣人赞美他。如今国家郊祀、宗庙祭祀的礼仪,大多不符合古制,宫室苑囿奢侈浪费。臣愚昧地认为,确实难以安居而容易改变做法,希望陛下迁都洛阳,安定在成周的居所,兼具盘庚的德行,改正制度,没有修缮宫室等不急之务的费用,三年就可以储备下一年的粮食。我听说天道有常,五道无常,无常是用来应对有常的。必定要有非凡的君主,然后才能建立非凡的功业。希望陛下留神考虑,对以上言论予以重视。”
翼奉喜好灾异占卜之术,担任博士、谏议大夫。当时史高主管尚书事务,萧望之为副手。然而萧望之是著名儒生,有辅导皇帝的恩德,皇帝信任他,他多次推荐人才。史高只是充数罢了。
长安令杨兴游说史高说:“将军凭借亲戚关系辅佐朝政,尊贵程度天下无双。然而众人的议论和赞誉,并不专归于将军,为什么呢?这确实有所听闻,因为将军的幕府,天下人都仰望,但所举荐的不过是自己门下的宾客、乳母和子弟。人情往往不知不觉,然而一旦有人私下议论,话语就会流传天下。富贵在身,却不举荐贤士,这就像穿着狐白皮裘却反穿一样。古人痛恨这种行为,所以谦卑身体、劳苦心智,以求贤为要务。《传》说因为贤才难得,所以说做事不等待贤才;因为食物难得,所以说吃饱不等待食物。这是极大的迷惑。如今平原文学匡衡,才智有余,经学超群,只是因为缺乏进入朝廷的途径,所以随着文书在远方任职。将军如果真能召他入幕府,学士们就会一致归心,推荐他到朝廷,必定成为国家的栋梁。以此向众人显示,名声流传后世,不也很好吗?”
史高认为他的话对,征辟匡衡为议曹史,推荐他担任郎中。
当时萧望之、周堪、刘向以及侍中金敞(安上的儿子),正直敢言。这四个人同心辅佐朝政。而中书令弘恭、仆射石显,依附史高,与萧望之意见不同。弘恭、石显都曾因犯法被处以宫刑成为宦官,从宣帝时就被任用了。等到皇帝即位,大多不亲自处理政事,于是委任给石显等人。萧望之认为尚书是政事的根本,应当选用贤明的人。自从武帝在后宫游乐宴饮后,想要改用士人,因此与史高、弘恭、石显等人产生嫌隙。
待诏郑朋、华龙等人,都是阿谀巧诈之人,品行污秽想要进入朝廷,周堪等人不接纳,他们转而投靠许、史两家,借此求见皇帝,怨恨诋毁萧望之等人。弘恭、石显于是让郑朋、华龙等人上书,控告萧望之想要罢免车骑将军,疏远退斥许、史两家。等到萧望之休假的日子,让这两人上书,案件交给弘恭、石显处理。弘恭、石显上奏说萧望之以及周堪、刘向结党营私,互相构陷,诬告大臣,诽谤诋毁亲戚,想要专权,作为臣子不忠诚,诬蔑皇帝大逆不道,请求诏令谒者召他们到廷尉受审。皇帝没有省察就下令下狱,批准了他们的奏章。
后来听说被关进监狱,皇帝惊讶地说:“难道只是廷尉审问吗?”于是责备石显、弘恭,当天就释放萧望之等人,让他们视事。石显、弘恭于是让史高对皇帝说:“陛下刚即位,没有德化闻名天下,先审问师傅,既已下狱,又凭空释放,应当趁机罢免他们。”于是下诏收缴萧望之的印绶,以及周堪、刘向、金敞,连坐都被免职。而郑朋、华龙担任黄门侍郎。从此忠臣退隐,奸臣掌权。
六月,关东大饥荒,齐地人互相残杀吃人。秋七月,皇帝下诏让官吏打开仓库府库赈济饥寒的人。皇帝对萧望之的看重不止于此,于是下诏说:“已故前将军萧望之,辅导朕八年,功劳盛大。赐爵位关内侯,食邑六百户,担任给事中,初一、十五上朝。”皇帝正打算让萧望之担任宰相,恰逢萧望之的儿子侍中、散骑常侍、中郎将萧伋上书,为萧望之之前的事申诉。案件交给有关官员处理,上奏说萧望之之前所犯的罪责清楚明白,没有诬告的人,却教唆儿子上书,声称无辜的话,有失大臣的体统,大不敬,请求逮捕他。
石显、弘恭等人知道萧望之向来节操高尚不屈服,上奏说:“萧望之深深怨恨,把过错归咎于皇上,自认为凭借师傅的恩德终究不会获罪,如果不稍微在牢狱中委屈他,压制他愤懑的心情,那么圣明的朝廷就无法施加深厚的恩德。”皇帝说:“萧太傅向来刚直,怎么会肯进监狱?”石显等人说:“人命最重,萧望之所犯的罪,一定没有什么可担忧的。”皇帝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章。
石显等人于是派遣谒者催促召见萧望之,同时命令太常紧急调动执金吾包围他的宅第。使者到了,萧望之想要自杀,他的夫人阻止他,认为这不是天子的本意。萧望之询问门下学生朱云,朱云向来刚直,喜好节义之士。
教之自裁。望之乃叹曰。吾尝备位宰相。年余六十矣。而入狱以求生。不亦鄙乎。遂饮药而卒。上闻之大惊。拊手曰。吾固疑其不就狱。果然。杀吾贤相。大官方上食。不肯食。涕泣哀动左右。于是召显等责问。皆免冠谢。良久乃解。其子伋嗣爵关内侯。岁时当遣使者祀望之厮。暨终世。望之八子。育咸由伋。皆至九卿。育初为茂陵令。会考课。时漆令以殿责问。育为之请扶风。扶风大怒曰。君课第六。裁自脱耳。何暇与左右言。及罢出。传茂陵令诣后曹。当以职事对。育直出不还。书佐随牵之。育按剑曰。萧育杜陵男子。何诣后曹。遂趋出。欲去官。明旦。会诏召入。拜司隶。过扶风府门。而官属掾吏数百人。皆拜谒于车下。咸由所在。皆以功绩着闻。名流后世。是岁丞相府家。雌鸡伏子。渐化为雄。有冠距鸣。弘恭病死。石显为中书令。车骑将军韩昌。光禄大夫张猛。送呼韩邪侍子以归。昌猛见单于益盛。又闻大臣多劝单于北归者。恐既北则难约束。因与单于盟约曰。汉与匈奴合为一家。世世子孙。无得相诈相杀。有盗窃相报。行其诛赏。其有寇。发兵相救。敢有背约。受天不祥。令子孙世世尽无违盟。昌猛与单于登弱水东山。刑白马。以月支王头。斫为饮器。饮血盟而旋。公卿议者。以为单于虽北。犹不能为害。昌猛擅以国家世世子孙诅盟。罪至不道。有诏昌猛以赎论。勿解盟。
译教他自杀。萧望之于是叹息说:“我曾位居宰相,年纪已六十多了,如果入狱以求活命,不也太卑鄙了吗?”于是服毒而死。皇上听说后大为震惊,拍着手说:“我本来怀疑他不会入狱,果然如此。害死我的贤相啊!”大官方进呈食物,萧望之不肯吃,哭泣哀伤,感动左右侍从。于是召石显等人责问,他们都摘下帽子谢罪,过了很久才解除责难。他的儿子萧伋继承关内侯的爵位,每年按时派遣使者祭祀萧望之的墓地,直到萧伋去世。萧望之有八个儿子,萧育、萧咸、萧伋,都官至九卿。萧育起初担任茂陵令,恰逢考核政绩,当时漆县令因考核最劣被责问,萧育为他向扶风太守求情。扶风太守大怒说:“你的考核排在第六,才勉强脱罪,哪有空替别人说话。”等到退朝出来,传令茂陵令到后曹,应当就职务之事对质。萧育径直走出,不回去。书佐跟随拉扯他,萧育按着剑说:“萧育是杜陵男子,为什么要到后曹?”于是快步走出,想要辞官。第二天早晨,恰逢诏书召他入宫,任命为司隶校尉。经过扶风太守府门时,属官和掾吏数百人,都在车下拜见。萧咸在任职的地方,都因功绩显著而闻名,名声流传后世。这一年,丞相府家里,母鸡孵小鸡,逐渐变成公鸡,长出鸡冠和距,打鸣。弘恭病死,石显任中书令。车骑将军韩昌、光禄大夫张猛,护送呼韩邪单于的侍子回国。韩昌、张猛见单于势力日益强盛,又听说大臣中多有劝单于北归的人,担心单于一旦北归就难以约束,于是与单于盟约说:“汉朝与匈奴合为一家,世世代代子孙,不得互相欺诈杀害。有盗窃行为互相报告,执行诛罚奖赏。如果有寇乱,发兵互相救援。敢有违背盟约的,承受上天不祥,让子孙世世代代都违背盟约。”韩昌、张猛与单于登上弱水东山,杀白马,用月支王的头颅,砍成饮器,饮血结盟后返回。公卿议论者,认为单于虽然北归,仍然不能为害,韩昌、张猛擅自以国家世世代代子孙诅咒盟誓,罪至不道。有诏令韩昌、张猛以赎罪论处,不解除盟约。
三年春。令诸侯相位在郡守下。珠崖郡山南县反。上博谋群臣。欲击之。待诏贾捐之对曰。臣闻尧舜。圣之盛也。禹入圣域而不优。故孔子称尧曰大哉。舜曰韶尽美矣。禹曰吾无间然矣。以三圣之德。地不过数千里。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北尽朔裔。南暨声教。豫声教者则治之。不欲豫者不彊治。殷周之时。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而君臣歌德。颂声并作。及秦兴兵远攻。贪外虚内。而天下内叛。孝文偃武行文。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师行三十里为程。骑行五十里为程。朕乘千里马。独安之乎。乃还马。敕四方无来献。当此时。天下无事。断狱数百。及孝武皇帝。西连诸国。至于安西。东过碣石。至于乐浪。北却匈奴数万里。南制南海为八郡。兵革数起。父战于前。子斗于后。女子乘亭鄣。孤儿啼于道。老母寡妇。饮泣街巷。设虚祭于道旁。招神魂于万里之外。廓地泰大。征伐不休。而天下断狱余数万人。今关东困乏。至有嫁妻卖子。此社稷之忧。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言圣人起则后服。中国衰则先叛。自古而患之。何况反覆南方万里外之蛮乎。骆越之人。父子同卧。而俗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有之不足郡县置也。弃之不足惜也。不击之不损威。臣窃以往时羌浑言之。暴师曾不满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钱。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捐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拯饥馑。全元元也。方之往古则不合。施之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本非冠带之国。禹贡所不及。春秋所不理。皆可便宜废之。无以为。上以问丞相定国。御史大夫陈万年。万年以为当击之。定国以捐之议是。上乃罢珠崖郡。民欲内属者处之。不欲者勿强。上数见捐之。言多纳用。后为石显所毁。稀复得见。其后长安令杨兴以才能幸于上。捐之欲因求见。谓兴曰。令我得见上言。君兰京兆尹立可得。我前后所荐。皆如其言。兴曰。县官尝言兴逾滕薛大夫。我易助也。使君房为尚书令。胜五鹿充宗甚远。捐之曰。令我得代充宗。君兰为京兆尹。京兆尹郡国之首。尚书百官本也。天下宜大治。士则不隔矣。兴曰。石显上所信用。今且以合意。则得入矣。捐之因与兴共为奏。称荐石显。又荐兴京兆尹。显闻其议。白之。乃下兴捐之狱。有司劾捐之兴。怀诈伪更相荐举。漏泄省中语。罔上不道。捐之弃市。兴减死。夏四月己未。茂陵白鹤馆灾。本志以为白鹤馆。五里走马之馆。不当在山陵昭穆之地。天戒若曰。去贵幸游逸不正之臣。勿在正位。病石显之象也。赦天下。夏旱。立长沙炀王弟宗为王。封故海昏侯贺子为侯。六月诏曰。朕惟众庶之饥寒。远离父母妻子。劳于非业之作。卫于不居之宫。其罢建章甘泉卫士。令各就农。诏丞相御史。举天下明阴阳者各三人。
四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宫。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赦汾阴徒。所过无出租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帛。皇后曾祖父济南平陵王伯墓门梓柱。更生枝叶。上出屋。本志以为王氏将兴之象也。
五年春正月。以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次位诸侯王。三月。行幸雍。祠五畤。夏四月。有星孛于参。诏太官无日杀。所供各减半。乘舆秣马。无乏正事而已。罢角抵戏。上林宫馆希幸御者。齐三服官。北假田官。盐铁官。常平仓。博士弟子无置员。以广学者。省刑罚。凡七十余事。御史大夫陈万年卒。六月辛酉。长信少府贡禹为御史大夫。禹奏言。古者民无赋算口钱。今民生子三岁则出口钱。故民重加困。产子辄不举。甚可痛之。宜令今儿生七岁去齿。乃出口钱。年二十乃算。又奏言。武帝时令人犯法赎罪。入粟者补吏。是以国乱民贫。盗贼并起。郡国畏法。则使巧能欺上府者。以为右职。奸宄不胜。则取勇猛苛暴能威服下者。使居大位。故无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慢而便巧者尊
译汉元帝三年春季。皇帝下诏规定诸侯王的相位地位低于郡守。珠崖郡山南县发生叛乱。皇帝广泛征求群臣的意见。想要出兵讨伐。待诏贾捐之回答说。我听说尧和舜。是圣德最盛的人。大禹进入圣人的境界却并不优越。所以孔子称赞尧说伟大啊。称赞舜说《韶》乐尽善尽美了。称赞禹说我没有可挑剔的了。凭借三位圣人的德行。土地不过数千里。向东延伸到海边。向西覆盖到流沙。向北直到朔方边裔。向南到达声教所及之处。愿意接受声教的就治理他们。不愿意接受的就不强行治理。殷周时期。向东不超过江黄。向西不超过氐羌。向南不超过蛮荆。向北不超过朔方。而君臣歌颂功德。颂声齐发。等到秦国发动战争远攻。贪图外境而空虚内部。导致天下内部叛乱。汉文帝停止武备推行文治。当时有人进献千里马。皇帝下诏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步兵每天行三十里为定额。骑兵每天行五十里为定额。我乘坐千里马。独自安适吗。于是退还马匹。敕令四方不要再来进献。当此时。天下太平无事。判决的案件只有数百起。等到汉武帝。向西连接各国。直到安息。向东越过碣石。直到乐浪。向北击退匈奴数万里。向南控制南海设立八个郡。战争多次兴起。父亲在前线作战。儿子在后方战斗。女子在亭障服役。孤儿在道路上啼哭。老母寡妇。在街巷中饮泣。在路边设立虚祭。在万里之外招唤亡魂。疆域过于广大。征伐不停。而天下判决的案件多达数万人。如今关东地区困乏。甚至有人卖妻卖子。这是国家的忧患。《诗经》说。蠢动的蛮荆。与大邦结为仇敌。说的是圣人兴起则后归服。中原衰败则先叛乱。自古以来就以此为患。何况反复无常的南方万里之外的蛮夷呢。骆越的人。父子同床而卧。习俗习惯用鼻子饮水。与禽兽没有区别。拥有他们不足以设置郡县。抛弃他们也不足惜。不攻打他们也不损害威严。我私下用以往羌浑的情况来说。军队暴露在外曾不满一年。出兵不超过千里。花费四十多万钱。大司农的钱用尽。于是用少府的禁钱来接续。现在陛下不忍心中一时的愤怒。想要驱赶士兵。把他们投入大海之中。在幽冥之地痛快心意。这不是用来拯救饥荒。保全百姓的方法。与古代相比则不相合。施行于当今又不便利。我愚以为本来就不是戴冠束带的国家。《禹贡》所不及。《春秋》所不理。都可以酌情废除。不要去做。皇帝把此事问丞相张定国。御史大夫陈万年。陈万年认为应当攻打。张定国认为贾捐之的意见正确。皇帝于是废除珠崖郡。百姓愿意内附的安置他们。不愿意的不要强迫。皇帝多次接见贾捐之。言论多被采纳。后来被石显诋毁。很少再能得见。后来长安令杨兴凭借才能受皇帝宠幸。贾捐之想借此求见。对杨兴说。让我得以进见皇帝说话。你担任京兆尹立刻可以得到。我前后所推荐的人。都如我所说。杨兴说。皇上曾说杨兴超过滕薛大夫。我容易帮助你。让你担任尚书令。胜过五鹿充宗很多。贾捐之说。让我得以代替充宗。你担任京兆尹。京兆尹是郡国之首。尚书是百官之本。天下应当大治。士人就不会被阻隔了。杨兴说。石显是皇上所信用的人。现在暂且迎合他的心意。就能进见了。贾捐之于是与杨兴共同上奏。称赞推荐石显。又推荐杨兴担任京兆尹。石显听到他们的议论。报告了皇帝。于是把杨兴贾捐之逮捕入狱。有关部门弹劾贾捐之杨兴。心怀欺诈虚伪互相推荐。泄露宫中言语。欺罔皇上大逆不道。贾捐之被处死示众。杨兴减死罪。夏季四月己未日。茂陵白鹤馆发生火灾。《五行志》认为白鹤馆。是五里走马的馆舍。不应当建在山陵昭穆之地。天意警示说。除去受宠幸游逸不正的臣子。不要让他们在正位。这是石显的灾象。大赦天下。夏季干旱。立长沙炀王的弟弟刘宗为王。封故海昏侯刘贺的儿子为侯。六月皇帝下诏说。我想到百姓的饥寒。远离父母妻子。从事非农业的劳作。守卫无人居住的宫殿。罢免建章宫甘泉宫的卫士。让他们各自回乡务农。诏令丞相御史。推举天下通晓阴阳的人各三人。
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巡幸甘泉宫。在泰畤祭天。三月。皇帝巡幸河东。祭祀后土。赦免汾阴的囚徒。所经过的地方免除租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每百户女子赐牛酒。鳏寡孤独赐帛。皇后曾祖父济南平陵王伯的墓门梓柱。重新生长枝叶。伸出屋顶。《五行志》认为这是王氏将要兴盛的征兆。
五年春季正月。封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次在诸侯王之下。三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夏季四月。有彗星出现在参宿。诏令太官不要每日宰杀牲畜。所供应的减半。御马只喂草料。不耽误正事即可。罢免角抵戏。上林宫馆很少临幸的。齐地三服官。北假田官。盐铁官。废除常平仓。博士弟子不设名额限制。以广纳学者。减轻刑罚。共七十多件事。御史大夫陈万年去世。六月辛酉日。长信少府贡禹任御史大夫。贡禹上奏说。古代百姓没有赋税算口钱。现在百姓生了孩子三岁就要出口钱。所以百姓更加困苦。生了孩子往往不抚养。非常令人痛心。应当规定现在孩子七岁换牙。才出口钱。二十岁才算赋。又上奏说。武帝时让人犯法可以赎罪。纳粟可以补吏。因此国家混乱百姓贫困。盗贼并起。郡国畏惧法律。就让善于欺骗上级官府的人。担任要职。奸邪之人不胜。就选取勇猛苛暴能威服下属的人。让他们身居高位。所以没有道义而有财富的人显赫于世。欺慢而灵巧的人尊贵
于朝。悖逆而勇猛者贵于官。行为犬豕。财富势足。是为贤耳。故谓居官而致富者为雄桀。处奸而得利者为壮士。兄劝其弟。父勉其子。俗之败坏。乃至于此。宜除赎罪之法。选举不以实及有赃者。辄行其罪。无但免官。则贵孝弟。贱贾人。进贤能廉直。而天下治矣。十有二月丁未。贡禹卒。丁巳。长信少府薛广德为御史大夫。初。郅支单于怨汉拥护呼韩邪单于。乃求其侍子。汉遣卫司马谷吉送之。郅支单于乃杀吉。遂依康居而居焉。时诸葛丰为司隶。劾举无所迥避。京师为之语曰。闲何阔。逢诸葛。上嘉之。加丰光禄大夫。侍中许章不奉法度。宾客犯法。章相连。丰按劾章。欲奏其事。适逢章私出丰驻车举节。诏章下狱收。章窘迫驰车去。丰追之。章因而入宫。自归于上。丰亦上奏。因收夺丰节。司隶去节。自丰始也。
译在朝廷中。悖逆而勇猛的人被尊为高官。行为像猪狗一样。拥有财富和权势。这被视为贤能。所以把做官而致富的人称为英雄豪杰。身处奸邪而获利的人称为壮士。兄长劝勉弟弟。父亲鼓励儿子。风俗的败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应当废除赎罪的制度。对于选举不实以及有贪污行为的人。立即执行刑罚。不仅仅是免官。这样就能崇尚孝悌。轻视商人。进用贤能廉直的人。天下就能治理好了。十二月丁未日。贡禹去世。丁巳日。长信少府薛广德担任御史大夫。起初。郅支单于怨恨汉朝拥护呼韩邪单于。于是要求汉朝送还他的侍子。汉朝派遣卫司马谷吉送他回去。郅支单于于是杀了谷吉。随后依附康居居住。当时诸葛丰担任司隶校尉。弹劾举发无所回避。京师因此有谚语说。闲何阔。逢诸葛。皇上嘉奖他。加封诸葛丰为光禄大夫。侍中许章不遵守法度。他的宾客犯法。许章受到牵连。诸葛丰查办弹劾许章。想要上奏此事。恰逢许章私自外出,诸葛丰停下马车举起符节。下诏将许章下狱收捕。许章窘迫之下驾车逃跑。诸葛丰追赶他。许章趁机进入宫中。向皇上自首。诸葛丰也上奏此事。于是皇上收回了诸葛丰的符节。司隶校尉不再持有符节。是从诸葛丰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