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纪二十一

(卷首)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45–149 段

枉之门。谗邪进者贤人退。群枉盛者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善恶相消。诗曰。雨雪麃麃。见睍聿消。昔舜禹与欢兜共工杂处尧朝。周公与管蔡并居周位。当是之时。皆迭进相毁。流言相谤。岂可胜道哉。帝尧成王能贤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孔子与季孟。俱事于鲁。李斯与叔孙通。并宦于秦。定公始皇贤李斯与季孟。而消孔子叔孙通。故以大乱。夫治乱之端。在于所信任。信任既贤。在于坚固。诗云。我必匪石。不可转也。言守善固也。昔孔子与颜渊子贡更相称举。不为朋党。禹稷皋陶更相汲引。不为比周。何则。忠于为国而无邪心也。故贤人在上位。引其类聚于朝。故易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在下位。则与类俱进。故易曰。拔芽连茹。以其汇。征吉。今奸邪与贤臣并进。在交战之内。数设危险之言。欲以倾移主上。此天地所以见诫。灾异所以重至也。自古圣王为有无诛而治者。故舜有四放之罚。孔子有两观之诛。今以陛下之圣明。宜深思天地之心。察两观四放之意。鉴否泰之卦。观雨雪之诗。历唐周之所进以为法。原秦鲁之所消以为戒。考祥应之福。省灾异之祸。以揆当时之变。仰鉴前古之事。宜放远佞人之党。广开众正之路。决断狐疑。分明去就。则百异消灭。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显等见其书而愈与许史比周而怨向。向等遂禁锢十余年。初。上内重周堪。而患诸谮愬无所信。时长安令杨兴。尝称举堪。上欲以为助。乃问兴曰。朝臣不可光禄勋。何也。兴。倾巧士也。谓上疑堪。因顺旨曰。非独不可于朝廷。自州里亦不可。臣前见堪等与刘向谋毁骨肉。议者以为当诛。故臣前言不可也。上曰。然此何罪而当诛也。今宜如何。兴曰。臣愚以为赐爵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勿令典事。明主不忘师傅之恩。此最计之得者。上尤是疑焉。又惜其才。乃迁堪为河东太守。张猛为槐里令。后下诏曰。河东太守堪。先帝贤臣。命之傅朕。论议正直。忧国之心。以不阿尊事贵。孤特寡助黜退。往者。众臣每有灾异。讬咎此人。朕迫逼于俗。不得专心。堪出之后。天变仍臻。众亦晻然。堪治郡未期年。而三老官属有识之士。称说其美。使者过郡。靡人不称。此固足以彰先帝知人。朕有以自明也。其复征堪。拜光禄大夫给事中。领尚书事。堪病卒。而显遂诬张猛。令自杀。显知专权。恐左右耳目。一旦通己者。乃时还诚。取一信以为验。显尝出使。自白曰。恐后漏尽还。请称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称诏开门。后果有人上书告显。专命矫诏。上笑以其书示显。显因泣下曰。陛下过私小臣。属任以事。群下无不妒嫉。欲陷害者。类如此非一。愚臣微诚不能以一身快万众。任天下怨也。愿归枢机之职。充后宫扫除之役。死无所恨。上以为然而怜之。数劳免之。益信任。厚其赏赐。赀至万数。初。显杀望之。知天下怨己。因荐贡禹而深礼事之。明进贤不妒望之。其设变诈以自解免。皆此类也。显见左将军冯奉世父子为公卿着名。心欲附之。因荐奉世中子谒者逡为侍中。逡因言显专权不可任。上怒。免逡。归郎官。后御史大夫缺。群臣皆荐昭仪兄野王。上以问显。显曰。九卿无出野王上。然昭仪兄也。恐后世以陛下越度众贤。私后宫之亲。上曰。善。吾不见是。乃不用。野王曰。人皆以内宠贵。我独以内宠贱。自此公卿以下畏显。重足一迹矣。

译邪曲之门。谗佞邪恶之人进用,贤良之人就退避。群小势力兴盛,正直之士就消亡。所以《易经》有否卦和泰卦。善与恶相互消长。《诗经》说:“雨雪纷纷扬扬,见到太阳就迅速消融。”从前舜、禹与欢兜、共工混杂处在尧的朝廷。周公与管叔、蔡叔并列居于周朝的高位。在那个时候,他们都交替进用、互相毁谤,流言蜚语互相攻讦,哪里能说得完呢。帝尧、成王能够尊崇舜、禹、周公这样的贤人,而消解共工、管叔、蔡叔这样的奸邪,所以天下大治。孔子与季氏、孟氏,都侍奉于鲁国。李斯与叔孙通,都在秦国做官。定公、始皇尊崇李斯、季氏、孟氏,而消解孔子、叔孙通,所以天下大乱。治与乱的根源,在于所信任的人。信任了贤人,关键在于坚定稳固。《诗经》说:“我必定不是石头,不可以被转动。”说的是坚守善道而坚定不移。从前孔子与颜渊、子贡互相称道举荐,不结成朋党。禹、稷、皋陶互相汲引推荐,不结党营私。为什么呢?因为忠于为国而没有邪僻之心。所以贤人在高位,就引荐同类聚集在朝廷。所以《易经》说:“飞龙在天,大人应运而生。”在低位,就与同类一起进步。所以《易经》说:“拔起茅草,根须相连,因为同类相聚,出征吉祥。”如今奸邪之人与贤臣同时进用,在交战之中,多次设置危险之言,想要倾覆动摇君主。这就是天地之所以示警,灾异之所以屡次降临的原因。自古圣王有为政无需杀戮而能治理的,所以舜有流放四凶的刑罚,孔子有诛杀少正卯的举动。如今凭借陛下的圣明,应当深思天地的意旨,体察少正卯和四凶被诛放的意义,借鉴否泰的卦象,观察雨雪的诗篇,以唐尧、周朝所进用的人为法则,推究秦朝、鲁国所消解的人为警戒,考察祥瑞应验的福分,反省灾异带来的祸患,以此来揣度当时的变故,仰视借鉴前代的事情。应当放逐疏远奸佞之人的党羽,广泛开通众多正直之士的道路,决断狐疑,明确去留,那么各种怪异就会消灭,众多祥瑞就会同时到来,太平的根基,万世的利益,就能确立了。石显看到他的上书后,反而更加与许、史结党营私而怨恨刘向。刘向等人于是被禁锢十多年。起初,皇上内心重视周堪,但担心各种谗言诬告无法相信。当时长安令杨兴,曾经称道举荐周堪,皇上想让他作为助手,就问杨兴说:“朝臣中谁可以担任光禄勋呢?”杨兴是个巧言令色的人,认为皇上怀疑周堪,于是顺从旨意说:“不仅朝廷中不可以,即使在地方州郡也不可以。我之前见周堪等人与刘向谋划毁谤骨肉至亲,议论的人认为应当诛杀,所以我之前说不可以。”皇上说:“这有什么罪而应当诛杀呢?现在应该怎么办?”杨兴说:“臣愚昧地认为赐爵位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不让他掌管事务,明主不忘师傅的恩德,这是最得当的计策。”皇上仍然怀疑,又爱惜他的才能,于是调任周堪为河东太守,张猛为槐里令。后来下诏说:“河东太守周堪,是先帝的贤臣,任命他做我的师傅,议论正直,忧国之心,因为不阿谀尊长、侍奉权贵,孤立无援而被贬退。过去,众臣每当有灾异,就推卸罪责给这个人,我迫于世俗,不能专心。周堪外放之后,天象变化仍然降临,众人也感到昏暗不明。周堪治理郡县不到一年,三老、官吏以及有见识的士人,都称颂他的美德。使者经过郡县,没有人不称赞。这足以彰显先帝知人善任,我也能以此自明。再次征召周堪,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统领尚书事务。”周堪病故,而石显于是诬陷张猛,逼令其自杀。石显知道专权,担心左右耳目,一旦有人向皇上通报自己的情况,于是时常表现忠诚,取一个信以为验。石显曾经出使,自己禀告说:“恐怕天黑后回来,请求称诏开门。”皇上允许了。石显故意等到深夜回来,称诏开门。后果然有人上书告发石显,专断命令、假传诏书。皇上笑着把书给他看,石显于是流泪说:“陛下过分偏爱小臣,托付以事务,群臣没有不嫉妒的,想要陷害的,都像这样不止一次。愚臣微薄的忠诚,不能以一己之快满足万众,承担天下的怨恨。愿意辞去枢机之职,充当后宫扫除的役使,死而无憾。”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而怜悯他,多次慰劳免除他的罪责,更加信任,厚加赏赐,财产达到万数。起初,石显杀了萧望之,知道天下怨恨自己,于是推荐贡禹而对他极其礼遇,表明进用贤人不嫉妒萧望之。他设置诡诈以自我解脱免罪,都是这类做法。石显见左将军冯奉世父子作为公卿著名,心里想依附他们,于是推荐冯奉世的中子谒者冯逡为侍中。冯逡于是说石显专权不可信任。皇上发怒,免去了冯逡的官职,让他回到郎官职位。后来御史大夫空缺,群臣都推荐昭仪的哥哥野王,皇上拿这事问石显。石显说:“九卿中没有超过野王的,但他是昭仪的哥哥,恐怕后世认为陛下超越众多贤人,偏爱后宫的亲属。”皇上说:“好,我没看到这一点。”于是没有任用。野王说:“别人都因为内宠而尊贵,我独独因为内宠而卑贱。”从此公卿以下畏惧石显,重足一迹,不敢稍动。

荀悦曰。夫佞臣之惑君主也甚矣。故孔子曰。远佞人。非但不用而已。乃远而绝之。隔塞其源。戒之极也。察观其言行。未必合于道者。必此人也。此亦察人情之一端也。伪生于多巧。邪生于多欲。是以君子不尚也。礼。与其奢也宁俭。事。与其烦也宁略。言。与其华也宁质。行。与其彩也宁朴。孔子曰。政者。正也。夫要道之本。正己而已矣。平直真实者。正之主也。故德必核其真。然后授其位。能必核其真。然后授其事。功必核其真。然后授其赏。罪必核其真。然后授其刑。行必核其真。然后贵之。言必核其真。然后信之。物必核其真。然后用之。事必核其真。然后修之。一物不称。则荣辱赏罚。从而绳之。故众正积于上。万事实于下。先王之道。如斯而已矣。

  二年。春二月。大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孝弟力田帛。丁酉。御史大夫韦玄成为丞相。左扶风郑弘为御史大夫。弘所在着名迹法度条教。为后世所称。三月壬戌朔。日有蚀之。六月。诏曰。元元之民。困于饥馑。朕为民父母。德不能覆而加其刑。甚自伤焉。其赦天下。时灾异数发。上问言事得失者。博士匡衡上疏曰。夫朝廷者。天下之桢干。公卿大夫。相与修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民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宽柔和顺。则众相爱。此四者。明王所以不严而治也。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斗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皆在本也。诗云。京邑翼翼。四方是则。今长安天子之都也。亲承圣化。其习俗无以异于远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仿效之。宜正之本朝。使海内昭然。易其视听。道德兴于京师。淑问扬于疆外。然后大教成也。传曰。审好恶。治性情。而王道兴矣。治性情之道。必彊己之不足。而审己之有余。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大察。寡闻少见者。戒于拥蔽。勇猛刚彊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沈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审己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伪巧之徒。不敢比周而妄进矣。今俗吏致治。不奉礼让。而尚苛暴。贪财而慕势。故犯法者众。奸邪不止。陛下哀愍吏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而今日赦令。明日犯法。相随而入狱。不改其原。虽岁赦之。刑犹不息。是时赦令数。故衡对及之。

  荀悦曰。夫赦者。权时之宜。非常典也。汉兴。承秦兵革之后。太愚之世。比屋可刑。故设三章之法。大赦之。令荡涤秽流。与民更始。时势然也。后世承业。袭而不革。失时宜矣。若惠文之世。无所赦之。若孝景之时。七国皆乱。异心并起。奸邪非一。及武帝末。赋役繁兴。群贼并起。加太子之事。巫蛊之祸。天下纷然。百姓无聊。人不自安。及光武之际。拨乱之后。如此之比。宜无赦矣。君臣失礼。政教陵迟。犯法者众。亡命流窜而不擒获。前后相积。布满山野。势穷刑蹙。将为群盗。或刑政失中。猛暴横作。怨枉繁多。天下忧惨。群狱奸昏。难得而治。承此之后。宜为赦也。或赦大逆。或赦轻罪。或赦一方。或赦天下。期于应变济时也。秋七月。西羌反。遣右将军冯奉世击之。奉世字子明。上党人也。徙杜陵。初。前将军韩增举之。自宣帝时。为名臣矣。上议出兵。奉世曰。虏无过三万人。而兵法当倍用六万。然羌众。弓矛之兵耳。器不锋利。可四万人守屯足矣。议发万人。奉世曰。国家战守之备久废。夷狄皆有轻边之心。今以万人分屯数处。虏见兵少。必无畏惧。战则兵挫。守则不足。如此。怯弱之形见。羌人乘利。诸种并会。臣恐中国之役。不得止于四万人也。故少发师而旷日。与一举而疾决。功相万倍固争之。不能得。有诏益二千人。于是奉世将万二千骑。以两裨将至陇西。分兵数处。又别遣校尉救民于广阳上谷。羌虏众多。汉兵为羌所败。杀两校尉。奉世具上地形部众多少之

译荀悦说:奸佞之臣迷惑君主,情况非常严重。所以孔子说:要远离奸佞之人。不仅仅是不用他们,而是要远远地疏远并断绝关系,堵塞其根源,这是警戒到了极点。观察他们的言行,发现未必符合道义的人,必定是这类人。这也是体察人情世故的一个方面。虚伪产生于过多的巧诈,邪恶产生于过多的欲望,因此君子不崇尚这些。礼仪方面,与其奢侈,宁可节俭;办事方面,与其繁琐,宁可简略;言语方面,与其华丽,宁可质朴;行为方面,与其花哨,宁可朴实。孔子说:政,就是正。那根本的要道,不过是端正自己罢了。平直真实,是端正的根本。所以德行必须核实其真实,然后授予职位;才能必须核实其真实,然后授予事务;功劳必须核实其真实,然后授予奖赏;罪过必须核实其真实,然后施加刑罚;品行必须核实其真实,然后予以尊贵;言语必须核实其真实,然后予以信任;事物必须核实其真实,然后加以任用;事务必须核实其真实,然后加以修治。有一样不符合,那么荣辱赏罚,就随之绳之以法。所以众多正直的人聚集在上位,万事在下方得以落实。先王的治国之道,就是这样罢了。

二年,春季二月,大赦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每百户女子赐牛酒,鳏寡孤独、高龄老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赐帛。丁酉日,御史大夫韦玄成担任丞相,左扶风郑弘担任御史大夫。郑弘在所任职的地方,以著名的政绩、法度、条教,被后世所称颂。三月壬戌初一,发生日食。六月,下诏说:百姓,遭受饥荒的困苦。我作为百姓的父母,德行不能覆盖他们,反而施加刑罚,非常自我伤痛。于是大赦天下。当时灾异屡次发生,皇上询问议论政事得失的人。博士匡衡上疏说:朝廷,是天下的支柱。公卿大夫,互相修习礼制、恭敬谦让,那么百姓就不争斗;喜好仁爱、乐于施舍,那么百姓就不暴虐;崇尚道义、高洁的节操,那么百姓就兴起善行;宽厚柔和、温顺,那么众人就相亲相爱。这四点,是贤明的君王不严厉而能治理天下的原因。朝廷上有变脸色争吵的言语,那么下面就有争斗的祸患;上面有独断专行的士人,那么下面就有不谦让的人;上面有善于克制的辅佐,那么下面就有伤害他人的心思;上面有好利的臣子,那么下面就有盗窃的百姓。这些都根本在于上面。《诗经》说:京城整齐有序,四方以此为准则。现在长安是天子的都城,亲身承受圣明的教化,那里的习俗与远方没有不同,郡国来的人没有效法的榜样,那么有的人看到奢侈浪费就仿效它。应当在朝廷正本清源,使天下明白清楚,改变他们的视听。道德在京城兴起,美好的名声传播到边疆以外,然后大的教化就成就了。传文说:审察好恶,治理性情,王道就兴起了。治理性情的方法,一定要加强自己的不足,并审察自己的有余。大概聪明通达的人,要警戒于过于明察;见闻少见识浅的人,要警戒于被蒙蔽;勇猛刚强的人,要警戒于过于暴烈;仁爱温良的人,要警戒于没有决断;沉静安舒的人,要警戒于行动迟缓;心胸宽广宏大的人,要警戒于遗忘。审察自己应当警戒的地方,并用义理来齐正它,然后中和的教化就会应验,而虚伪巧诈之徒,就不敢结党营私而妄图进身了。现在俗吏治理政事,不奉行礼让,而崇尚苛刻暴虐,贪财而羡慕权势,所以犯法的人众多,奸邪不止。陛下哀怜官吏百姓触犯法律禁令,连年大赦,而今天赦令下达,明天就犯法,相继进入监狱,不改变其根源。即使每年赦免,刑罚仍然不能止息。当时赦令频繁,所以匡衡的回答涉及到了这一点。

荀悦说:赦免,是权宜之计,不是常法。汉朝建立,承接秦朝战乱之后,愚昧的时代,家家户户都可判刑,所以设立三章之法,大赦天下,让污浊的流弊荡涤干净,与百姓重新开始。这是时势使然。后世继承基业,沿袭而不改革,失去了时宜。如果像惠帝、文帝时期,没有什么可赦免的;像景帝时期,七国都叛乱,异心并起,奸邪不止一种;以及武帝末年,赋税徭役繁重兴起,群贼并起,加上太子之事,巫蛊之祸,天下纷乱,百姓无所依靠,人人自危;以及光武帝时期,平定动乱之后。像这样的情况,适宜不赦免。君臣失礼,政教衰败,犯法的人众多,亡命之徒流窜而不被抓获,前后积累,布满山野,势穷刑迫,将成为群盗;或者刑政失当,猛暴横行,冤屈繁多,天下忧愁惨痛,众多监狱奸邪昏暗,难以治理。承接这种情况之后,适宜进行赦免。有的赦免大逆不道之罪,有的赦免轻罪,有的赦免一方,有的赦免天下,目的在于应变济时。秋季七月,西羌反叛。派遣右将军冯奉世攻打他们。冯奉世字子明,上党人。迁徙到杜陵。起初,前将军韩增举荐他,从宣帝时,就是名臣了。皇上商议出兵,冯奉世说:敌人不超过三万人,而兵法应当加倍使用六万人。然而羌人众多,只是弓矛之兵罢了,武器不锋利,四万人守屯足够了。商议发兵万人,冯奉世说:国家战守的准备久已废弃,夷狄都有轻视边境的心思。现在用万人分屯多处,敌人看到兵少,必定没有畏惧。作战则军队受挫,防守则兵力不足。像这样,怯弱的形势显露,羌人乘胜,各种部落都会合,我担心中原的战争,不能止于四万人。所以少发军队而旷日持久,与一举而迅速决断,功效相差万倍。他坚决争辩,不能得到同意。有诏令增加二千人。于是冯奉世率领一万二千骑兵,带着两位副将到达陇西,分兵多处,又另外派遣校尉在广阳、上谷救民。羌人众多,汉军被羌人所败,杀了两名校尉。冯奉世详细上报地形、部众多少之

计。愿益三万六千乃足。上乃大为发兵六万人。拜太常任千秋为奋威将军以助之。奉世上书。愿得其众。不烦大将。上不听。遂并进兵。羌虏大破。斩首数千级。余皆走出塞。八月。天雨草如莎。相摎结如弹丸。是岁。有献雄鸡生角者。本志以为黄龙元初永光鸡变三见。王氏僭位之萌也。黄龙元年而宣帝崩。上即位。皇后将立。应是正宫之中。雌鸡为雄。不鸣不将无距者。贵始萌而未成也。元初元年。封王婕妤父为丞相。内史禁为平阳侯。婕妤立为皇后。故应是也。丞相府史家雌鸡为雄。即丞相内史女之应也。伏子者。明己有子。将距者。尊已成也。以永光二年。禁薨。子奉嗣侯为侍中卫尉。始见用雄鸡生角。明布威行权。从此始也。卒成篡之渐矣。

译计算军费。希望增加三万六千人才能足够。皇上于是大规模征发军队六万人。任命太常任千秋为奋威将军以协助他。奉世上书。希望能统领这支军队。不必劳烦大将。皇上没有听从。于是并进兵。羌人叛军大败。斩首数千级。其余的都逃出边塞。八月。天上下的雨草像莎草。相互纠结如弹丸。这一年。有人进献生出角的雄鸡。《汉书·五行志》认为黄龙、元初、永光年间鸡变三次出现。是王氏篡位的萌芽。黄龙元年宣帝驾崩。皇上即位。皇后将要册立。这对应的是正宫之中。雌鸡变为雄鸡。不鸣叫、没有鸡距的。尊贵开始萌芽但尚未形成。元初元年。封王婕妤的父亲为丞相。内史禁被封为平阳侯。婕妤被立为皇后。所以这是对应的征兆。丞相府史家的雌鸡变为雄鸡。就是丞相内史女儿的对应征兆。伏子者。表明自己有儿子。将距者。尊贵已经形成。在永光二年。禁去世。儿子王奉继承侯位担任侍中卫尉。开始被任用。雄鸡生角的现象。表明布威行权。从此开始。最终完成了篡位的渐进过程。

三年春。西羌平。军罢。奉世还。以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五百户。三月。立皇太子康为济阴王。夏四月癸未。大司马王接薨。七月壬戌。左将军许嘉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嘉。上之元舅。即广汉弟延寿之子。广汉无子。嘉奉其祀。冬十有一月己丑。地震。雨水。大雾。复盐铁官。博士弟子员以用不足。民多复除故也。

  四年。春二月。赦天下。所赈贷贫民。勿收责。三月。行幸雍。祠五畤。六月甲戌。孝宣帝园东阙灾。戊寅晦。日有蚀之。诏曰。盖闻明王在上。忠臣布职。则群生和乐。方外蒙泽。今朕闇于王道。夙夜忧惧。不通其理。靡瞻不眩。靡听不惑。是以教令多违。民心未得。邪说虚进。事无成功。此天下所着闻也。公卿大夫。好恶未同。或缘奸作邪。侵削细民。元元安所归命哉。诗不云乎。今此下民。亦孔之哀。自今以后。公卿大夫。其勉思天戒。慎身修永。以辅朕之不逮。直言尽意。无有所讳。秋七月。罢卫思后园及戾园。冬十月乙丑。罢祖庙在郡国者。先是。贡禹奏言。古者天子七庙。今孝景皆亲尽。宜毁。及郡国庙不依古礼。宜止。未及施行而禹卒。于是追思禹言。乃下诏议。丞相玄成御史大夫弘等十七人皆曰。臣闻祭者皆由中出。生于心者也。惟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立庙于京师之居。躬亲承事。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尊尊之大义也。五帝三王不易之道也。诗云。有来雍雍。至止肃肃。春秋之义。父不祭于支庶之宅。君不祭于臣仆之家。王不祭于下土诸侯。臣等愚。以为宗庙在郡国。一切勿修。奏可。因罢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皆不奉祀。置吏守而已。诸侯分属三辅。以渭城亭部北原上以为初陵。诏曰。往者缘臣子之义。奏徙郡国民以奉园陵。今百姓远弃先祖坟墓。破业失产。亲戚分离。人怀思慕之心。家有不自安之意。是以东垂被虚耗之灾。关中有无聊之民。非久长之策。诗不云乎。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初陵无置县邑。使天下安土乐业。无有摇动之心。又罢先后父母奉邑。

  五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祀后土。秋。颍川水出流。杀人民。吏从官员被害者与告。士卒遣还。冬。上幸长杨。布车骑大腊。十有二月乙酉。毁太上皇孝惠帝寝园。是时。丞相列侯中二千石博士等四十四人奏议曰。礼。始受命诸侯始封之君。皆为太祖。继太祖五庙。皆迭毁。毁庙主。藏于太祖。五年而再殷祭。言一禘一祫。祫祭者。言毁庙及未毁庙之主合食于太祖。父为昭。子为穆。孙复为昭。古之正礼。祭义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而以祖配之。而不为立庙。亲尽也。立亲庙四。亲亲也。周之所立七庙者。以后稷始封。文武受命而王。是以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七焉。非有后稷始封文武受命之功。皆亲尽而毁。成王承二王之业。制礼作乐。功德茂盛。庙犹从毁。以行为谥而已。臣愚以高祖受命定天下。宜为高帝太祖之庙。世世不毁。太上皇孝文孝惠孝景庙。皆亲尽宜毁。皇考庙亲未尽。如是。宜皆就太祖庙序昭穆。如礼。大司马许嘉等二十九人。以为孝文皇帝德化茂盛。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廷尉忠以为孝武皇帝改正朔。易服色。攘四夷。宜为世宗之庙。谏议大夫尹更始等十六人。以为皇考庙上序于昭穆。非正礼。宜毁。于是上重序昭穆。立庙而已。世宗留不毁。

  建昭元年。春正月。戊辰。有石陨于梁国六。三月。行幸雍。祀五畤。秋八月。有白蛾群飞蔽日。从东都门至轵道。冬河间王元有罪废。迁房陵。罢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昭仪等皆坐。熊逸出圈。攀槛。欲及上。左右贵人傅昭仪等皆惊走。冯婕妤直前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婕妤曰。人情惊惧。何故当熊。对曰。妾闻猛兽得人而止。恐至御座。故以身当之。上嗟叹而嘉之。傅昭仪甚惭。由是与婕妤有隙。婕妤。即右将军冯奉世之女。傅昭仪者。少为上官太

译汉元帝三年春季,西羌叛乱平定,军队解散,冯奉世回朝,因有功劳,赐爵位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三月,立皇太子刘康为济阴王。夏季四月癸未日,大司马王接去世。七月壬戌日,左将军许嘉升任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是皇上的元舅,即广汉弟弟延寿的儿子。广汉没有儿子,许嘉承奉他的祭祀。冬季十一月己丑日,发生地震,下大雨,起大雾。恢复盐铁官,因为博士弟子员因经费不足,百姓多免除徭役的缘故。

四年,春季二月,大赦天下,对赈贷给贫民的财物,不再追收。三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六月甲戌日,孝宣帝陵园的东阙发生火灾。戊寅日晦,发生日食。下诏说:“我听说圣明的君王在上位,忠臣各司其职,那么万物和谐安乐,远方百姓蒙受恩泽。如今我昏昧于王道,日夜忧虑恐惧,不通晓其中的道理,看什么都不清晰,听什么都不明白。因此教令多有违背,民心尚未归附,邪说虚妄地进献,事情没有成功,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公卿大夫,好恶尚未统一,有的依仗奸邪作恶,侵夺百姓,百姓能向谁申诉呢?《诗经》不这样说吗:‘现在的百姓,真是非常悲哀。’从今以后,公卿大夫,务必深思天意的警戒,谨慎修身,长久保持,以辅佐我的不足。直言尽意,不要有所忌讳。”秋季七月,撤销卫思后园和戾园。冬季十月乙丑日,撤销设置在郡国的祖庙。在此之前,贡禹上奏说:“古代天子设七座宗庙,如今孝景帝等亲属关系已尽,应当毁弃。郡国的庙不遵循古礼,应当停止。”还没来得及施行,贡禹就去世了。于是追思贡禹的话,于是下诏讨论。丞相玄成、御史大夫弘等十七人都说:“臣听说祭祀都是从内心发出的,产生于心中的。只有圣人能祭祀天帝,孝子能祭祀亲人。在京城居住的地方建立宗庙,亲自承奉祭祀,四海之内,各自以其职责来祭祀,这是尊尊的大义,五帝三王不变的道理。《诗经》说:‘到来时和顺,到达时严肃。’《春秋》的道义,父亲不在支庶的住宅祭祀,君主不在臣仆的家祭祀,君王不在下土诸侯那里祭祀。臣等愚昧,认为宗庙在郡国的,一律不要修缮。”奏请被批准。于是撤销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的园寝,都不再奉祀,只设置官吏看守而已。诸侯分属三辅,以渭城亭部北原上作为初陵。下诏说:“过去凭借臣子的道义,上奏迁徙郡国的百姓来奉养园陵。如今百姓远离先祖坟墓,破败家业失去财产,亲戚分离,人人怀着思念仰慕之心,家家有不安定的意思。因此东部边境遭受虚耗的灾害,关中有无所依靠的百姓,这不是长久之策。《诗经》不这样说吗:‘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小康。恩惠这中国,以安抚四方。’初陵不设置县邑,让天下安土乐业,没有动摇之心。”又撤销先后父母的奉邑。

五年,春季正月,皇上巡幸甘泉,在泰畤郊祀。三月,皇上巡幸河东,祭祀后土。秋季,颍川水流出泛滥,杀害百姓,官吏跟随官员被害者一同告发。士卒遣返回乡。冬季,皇上幸临长杨,布置车骑举行大腊。十二月乙酉日,毁弃太上皇、孝惠帝的寝园。这时,丞相、列侯、中二千石、博士等四十四人上奏议论说:“礼制,开始受命的诸侯、开始封爵的君主,都作为太祖。继承太祖的五座庙,都轮流毁弃。毁弃的庙主,藏在太祖庙中。五年举行两次大祭,说是一次禘祭一次祫祭。祫祭,是说毁弃的庙和未毁弃的庙的主合食于太祖。父亲为昭,儿子为穆,孙子又为昭,这是古代的正礼。《祭义》说:‘君王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而以祖先配享。’而不为他们立庙,因为亲属关系已尽。立亲庙四座,是亲亲的意思。周朝所立的七座庙,因为后稷开始封爵,文武受命称王,所以三座庙不毁弃,与亲庙四座共七座。如果没有后稷开始封爵、文武受命的功劳,都亲属关系尽而毁弃。成王继承二王的基业,制礼作乐,功德茂盛,庙仍然跟随毁弃,只以行为作为谥号而已。臣愚昧认为高祖受命平定天下,应当作为高帝太祖的庙,世世不毁弃。太上皇、孝文帝、孝惠帝、孝景帝的庙,都亲属关系尽应当毁弃。皇考的庙亲属关系未尽,像这样,都应当在太祖庙中排列昭穆,符合礼制。”大司马许嘉等二十九人,认为孝文帝德化茂盛,应当作为帝者太宗的庙。廷尉忠认为孝武帝改正朔,改变服色,抵御四方夷狄,应当作为世宗的庙。谏议大夫尹更始等十六人,认为皇考的庙在昭穆中上位,不是正礼,应当毁弃。于是皇上重视排列昭穆,只立庙而已。世宗的庙保留不毁弃。

建昭元年,春季正月戊辰日,有陨石落在梁国六地。三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注:原文此处似有脱漏,通常建昭元年三月无行幸雍地记载,或为衍文,依原文直译)秋季八月,有白蛾成群飞舞遮蔽太阳,从东都门到轵道。冬季,河间王刘元有罪被废,迁徙到房陵。撤销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寝园。皇上幸临虎圈观看斗兽,后宫昭仪等都坐着。熊逃出圈外,攀着栏杆,想要接近皇上。左右的贵人傅昭仪等都惊慌逃跑。冯婕妤径直上前挡在熊前站立。左右的人格杀了熊。皇上问婕妤说:“人情惊惧,为什么挡在熊前?”回答说:“妾听说猛兽得到人就会停止,恐怕它到达御座,所以用身体挡住它。”皇上赞叹并嘉奖她。傅昭仪非常惭愧,因此与婕妤有了嫌隙。婕妤,就是右将军冯奉世的女儿。傅昭仪,年轻时是上官太

后才人。自上为太子。得进幸。为人有才略。善事人。下至宫人左右。饮酒醊地。皆祝延之。甚宠。有男。是为定国恭王。上欲殊于后宫。故曰昭仪。位次皇后。昭仪之号自此始也。

译后来的才人。自从皇上成为太子时,便得以进见并受宠幸。她为人有才能谋略,善于侍奉人,下至宫女和近侍,喝酒时洒酒于地,都祝愿她长寿,非常受宠爱。生有儿子,就是定国恭王。皇上想让她与后宫其他妃嫔有所区别,所以称她为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昭仪这个封号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