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尝叹曰。吕霍为我戒。岂不厚哉。唯放为骄奢。是岁。昌陵犹未就。光禄大夫刘向上疏曰。昔黄帝葬桥山。尧葬济阴。丘垄皆小。舜葬苍梧。二妃不从。禹葬会稽。不改其亩。殷汤无葬处。文武周公葬于毕。秦穆公葬于雍祈年馆下。樗里子葬于武库。皆无丘垄之处。此圣帝明王贤君智士远览独虑无穷之计也。其贤臣孝子。亦承命顺意而薄葬之。此诚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孔子葬母于防。坟高四尺。遇雨而崩。延陵季子之适齐而反。其子道死。葬于嬴博之间。穿敛以时服。封坟掩坎。其高可隐。而号曰。骨肉归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合矣。故仲尼孝子。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悌弟。其葬君亲。皆微薄矣。非苟为约。诚便于礼也。至吴阖闾。违礼厚葬。十余年。越发之。秦惠文武昭庄襄。皆大其丘垄。多其瘗藏。咸尽发掘暴露。甚足悲也。秦始皇帝葬于骊山之阿。下锢三泉。上崇山陵。坟高五十余丈。周回五里。棺椁之丽。不可胜原。项籍发掘其墓。后牧童亡羊。羊入其墓。牧者持火烧其棺椁。自古及今。葬未有盛于始皇者也。数年之间。外被项籍之祸。内罹牧竖之灾。岂不哀哉。故德弥厚者葬弥薄。智愈深者葬益微。无德寡智者葬益厚。发掘必速。以此观之。昭然可见也。今昌陵增卑为高。积土为山。发民坟墓以万数。死者恨于下。生者愁于上。怨气结于阴阳。因之以饥馑。臣窃愍焉。以死者为有知。发人坟墓。为害多矣。若其无知。又焉用大。谋之贤智则不悦。以示众庶则苦矣。若苟以悦愚夫淫奢之人。亦何为哉。陛下慈仁笃美甚厚聪明疏达盖世。宜弘汉家之德。以崇刘氏之业。而欲与乱秦之暴政竞为奢侈。比方丘垄。悦于愚夫之目。隆于一时之观。违贤智之心。忘万世之安。臣窃为陛下羞之。上甚感向言而不能从。有司议曰。昌陵增卑为高。积土为山。度便房犹在平地客土中。不保幽冥之灵。外浅不固。卒徒功庸。日以万数。至燃脂火夜作。取土东山。与粟同价。作治数年。天下遍被其劳。国家疲敝。府库空虚。下至众庶。嗷嗷苦之。故陵因天性。据真土。处势高敞。傍近祖考。前已有十余年功绩。宜还复故陵。上知不就。秋。诏罢昌陵。
译(有人)曾经感叹说:“吕后、霍光的遭遇,难道不是对我极大的警戒吗?只有放纵才会骄奢淫逸。”这一年,昌陵还没有建成。光禄大夫刘向上书说:“从前黄帝葬在桥山,尧葬在济阴,坟墓都很小;舜葬在苍梧,两位妃子没有跟随;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那里的田亩;殷汤没有固定的葬处;周文王、周武王和周公葬在毕原;秦穆公葬在雍地祈年馆下;樗里子葬在武库。都没有高大的坟冢。这是圣明的帝王、贤能的君主、智慧的士人深远谋划、独自思虑的无穷之计。那些贤臣孝子,也秉承命令、顺从心意而实行薄葬。这确实是安葬君父、尽忠尽孝的极致。孔子把母亲葬在防地,坟高四尺,遇到雨水而崩塌。延陵季子到齐国去,回来时,他的儿子在路上死了,葬在嬴、博两地之间,穿着当时的衣服入殓,堆土掩埋,坟高仅能遮住膝盖,并哭号说:‘骨肉归于土,是命中注定;魂气则无所不到。’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是合乎规范的。’所以仲尼是孝子,延陵季子是慈父,舜、禹是忠臣,周公是悌弟,他们安葬君主和亲人,都很微薄。不是随便为了节约,确实是便于符合礼制。到了吴王阖闾,违背礼制厚葬,十多年后,就被越国发掘。秦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庄襄王,都增大了坟冢,多了陪葬品,最终都被发掘暴露,非常可悲。秦始皇帝葬在骊山脚下,下面封闭到三层泉水,上面堆起如山陵,坟高五十多丈,周围五里,棺椁的华丽,无法尽数。项羽发掘了他的墓,后来牧童丢失了羊,羊进入他的墓中,牧人拿着火把焚烧他的棺椁。从古到今,安葬没有比秦始皇更盛大的了。几年之间,外面遭受项羽的祸患,内部遭遇牧童的灾难,难道不可哀吗?所以德行越深厚的人,安葬越微薄;智慧越深远的人,安葬越轻微;没有德行、缺少智慧的人,安葬越丰厚,发掘必定迅速。由此看来,昭然可见。现在昌陵把低处加高,堆积泥土成山,发掘百姓的坟墓数以万计,死者怨恨在下面,生者忧愁在上面,怨气凝结在阴阳之间,加上饥荒,我私下怜悯。认为死者有知觉,发掘别人的坟墓,危害太多了;如果死者没有知觉,又何必用这么大的排场呢?向贤智的人谋划,他们不高兴;向大众展示,他们又痛苦。如果只是为了取悦愚昧的人和奢侈的人,那又做什么呢?陛下慈爱仁厚、笃实美好、非常深厚、聪明通达、盖世无双,应该弘扬汉家的德行,来推崇刘氏的事业,却想要和混乱暴政的秦朝竞争奢侈,比较坟冢的大小,取悦于愚昧人的眼睛,显赫于一时的观瞻,违背贤智之人的心意,忘记万世的安宁,我私下为陛下感到羞耻。皇上非常感动刘向的话,但不能听从。有关部门议论说:‘昌陵把低处加高,堆积泥土成山。估计便房还在平地的客土中,不能保护幽冥中的神灵,外面浅薄不坚固。卒徒工匠,每天数以万计,甚至点燃油脂火把夜间工作,从东山取土,与粮食同价。修治几年,天下普遍遭受劳役,国家疲敝,府库空虚,下到百姓,哀怨困苦。所以陵墓顺应天性,依托真土,地势高敞,靠近祖先,之前已有十几年的功绩,应该恢复原来的陵墓。’皇上知道昌陵不能建成,秋天,下诏停止昌陵的工程。
荀悦曰。夫葬之侈也。从来久矣。是以直节遂志之士。见其失而矫之。武帝时。杨王孙者。学黄老术。家业千金。厚自奉养。将终。告其子曰。吾欲裸葬以复吾真。死则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引脱取囊。以身亲土。其子不忍从命。往见友人祈侯。祈侯曰。岂礼哉。王孙曰。盖闻圣人因人之情。不忍其亲。故为制礼。今则越之。是以裸葬。将以矫世也。夫厚葬诚无益于死者。而俗人竞以相高。糜财殚币。尽腐之地下。或乃今日入土而明日见发。此真与暴骸中野何异。夫死者。众生之化而物之归也。归者得至。化者得变。是各反其真。故谓之鬼。鬼之言。归也。其尸块然独居。岂有知哉。裹以币帛。隔以棺椁。支体束络。口含金玉。欲化不得。郁为枯腊。千载之后。棺椁朽腐。乃得归土。就其真宅。由此言之。焉用远宅。故圣王不加力于无用。不殚财于无益。谓今费财厚葬。皆为归隔。至生者不知。死者不得。是谓大惑。于戏。吾不为也。祁侯曰。善。遂裸葬焉。立城阳孝王子理为王。秋八月丁酉。太皇太后王氏崩。九月乙巳晦。日有蚀之。京师知之。四方不见。
二年。春二月乙巳。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薨。二月癸未夜。星陨如雨。长二丈。绎绎未至地灭。乙酉晦。日有蚀之。四方见。京师不见。谷永对曰。赋敛有不得所致也。四方见京师不见。阴蔽也。天戒若曰。好治宫室。大增坟墓。赋敛滋重。百姓虚竭。祸在外也。元年日蚀。京师知之。四方不见。天戒若曰。沈湎于酒。君臣不别。祸在内也。三月丁酉。成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御史大夫王骏卒。京兆尹翟方进为御史大夫。秋八月。方进贬为执金吾。冬黑龙见东莱。十月己丑。丞相薛宣免。十一月壬子。光禄勋孔光为御史大夫。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孙。孔子生伯鱼鲤。鲤生子思伋。伋生子上白。白生子家求。求生子真箕。箕生子羔穿。穿生子慎斌。斌为魏相。慎生鲋。为陈涉博士。死陈下。鲋弟子襄。惠帝时为博士。长沙王太傅。襄生忠。忠生武。武生延年。延年生安国。位至临淮太守。延年生霸。字次孺。元帝时为太子太傅。时霸以太中大夫授太子经。元帝立。以霸为师。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曰褒成君。给事中。霸为人谦退。常称爵位太过。何德以堪之。上欲致之相位。自贡禹之卒。薛广德之免。辄欲拜霸。霸让至三四。上知其诚。乃弗用。霸薨。上素服临吊者再。赐东园秘器钱帛册赠。以列侯礼葬。谥曰烈君。霸生光。光为尚书仆射。职典枢机十余年。守法度。脩故事。上有所问。据经法而对。不希上旨苟合。亦不强谏诤。以是久见委信。有所奏言。辄削其草。以为彰人主之过。以訏为忠直。人臣之大罪也。有所荐举。唯恐其人闻知。休沐。兄弟宴语。终不及省中事。或问温室中树。皆何等木。光默然不应。更答以他语。其重慎如此。执金吾翟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方进字子威。汝南人也。初为府小吏。相于同郡蔡文父。曰。小吏有封侯骨。当以经术进。乃辞后母至京师学。后母怜其幼。随至长安。织屦以给之。对策甲科。迁议郎。诸儒称之。时宿儒胡常。与方进同经。阴构毁之。方进伺常大都讲日。遣生咨问疑义。因记其说。卒改意而亲友。后为丞相司直。从上至甘泉。行驰道中。司隶陈庆劾奏方进。没车马。方进伺庆微过。劾奏免官。北地浩商杀义渠长。丞相请遣司隶与掾郡部刺史逮贼。司隶涓勋奏言。春秋之义。王人微者。序于诸侯之上。尊王命也。今丞相欲遣宰士督察天下。奉使大夫。专权作威。甚悖逆顺之理。乃止。方进于是伺勋微过。劾奏勋。左迁昌陵令。方进频免两司隶。朝廷惮之。其任势立威以取世资。皆此类也。能探人主微旨以济其事。然方进内行脩饰。事后母甚笃。为丞相。后母犹存。及亡。既葬三十六日。除服视事。以为身被汉相。不敢渝国家之制。在位公洁。请讬不行。然持法深刻。上行幸河南雍。祠五畤。侍中淳
译荀悦说:丧葬奢侈的风气,由来已久了。因此,那些坚守节操、实现志向的士人,看到这种弊端便加以纠正。汉武帝时,有个叫杨王孙的人,研习黄老之术,家产千金,生活优厚。临终前,他告诉儿子说:“我想要裸葬,以恢复我的本真。死后用布囊装尸,下葬七尺深,下葬后,从脚处拉脱布囊,让身体直接接触泥土。”他的儿子不忍心遵从遗命,去见朋友祈侯。祈侯说:“这难道合乎礼制吗?”王孙说:“我听说圣人顺应人的情感,不忍心亲人受苦,所以制定礼制。如今礼制已经逾越,所以我主张裸葬,用来矫正世俗。厚葬确实对死者没有益处,而俗人却竞相攀比,耗费钱财,全都腐烂在地下。有的甚至今天入土,明天就被发掘,这真的与暴露在荒野有何区别?死者,是众生的转化和万物的归宿。归宿者得以到达,转化者得以变化,这都是各自回归本真,所以称为‘鬼’。‘鬼’的意思就是‘归’。尸体僵硬地独自存在,难道还有知觉吗?用币帛包裹,用棺椁隔绝,四肢被束缚,口中含着金玉,想要转化却做不到,郁结成枯骨。千年之后,棺椁朽烂,才得以回归泥土,到达真正的居所。由此说来,何必需要遥远的居所呢?所以圣明的君王不在无用之事上费力,不在无益之事上耗费钱财。认为如今耗费钱财厚葬,都是阻碍回归本真。活人不知,死者不得,这叫做大惑。唉,我不这样做。”祈侯说:“好。”于是裸葬了杨王孙。立城阳孝王的儿子刘理为王。秋季八月丁酉日,太皇太后王氏去世。九月乙巳日晦,发生日食,京师可见,四方未见。
二年,春季二月乙巳日,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去世。二月癸未夜,流星如雨坠落,长两丈,接连不断,未落地便熄灭。乙酉日晦,发生日食,四方可见,京师未见。谷永回答说:“这是赋税征收不当所致。四方可见而京师未见,是阴气遮蔽。天意警示说:喜好修建宫室,大增坟墓,赋税日益沉重,百姓空虚枯竭,祸患在外。”元年初的日食,京师可见而四方未见,天意警示说:沉湎于酒色,君臣不分,祸患在内。三月丁酉日,成都侯王商任大司马卫将军。御史大夫王骏去世。京兆尹翟方进任御史大夫。秋季八月,翟方进被贬为执金吾。冬季,黑龙出现在东莱。十月己丑日,丞相薛宣被免职。十一月壬子日,光禄勋孔光任御史大夫。孔光字子夏,是孔子第十四代孙。孔子生伯鱼鲤,鲤生子思伋,伋生子上白,白生子家求,求生子真箕,箕生子羔穿,穿生子慎斌,斌为魏相。慎生鲋,为陈涉博士,死在陈下。鲋的弟子襄,惠帝时为博士、长沙王太傅。襄生忠,忠生武,武生延年,延年生安国,官至临淮太守。延年生霸,字次孺,元帝时为太子太傅。当时霸以太中大夫身份教授太子经书。元帝即位,以霸为师,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曰褒成君,给事中。霸为人谦逊退让,常称爵位过高,自己有何德行能胜任。皇上想让他担任丞相,自从贡禹去世、薛广德被免职后,皇上就想任命霸,霸推辞达三四次,皇上知道他的诚意,于是没有任用。霸去世后,皇上穿素服临吊两次,赐东园秘器、钱帛及册赠,以列侯之礼安葬,谥号烈君。霸生光,光任尚书仆射,掌管机要十余年,遵守法度,修习旧例。皇上有所询问,他依据经法回答,不迎合皇上的旨意苟且附和,也不强行谏诤,因此长期被信任。有所奏言,总是删去草稿,认为彰显君主的过错,以夸大为忠直,是臣子的大罪。有所荐举,唯恐那人得知。休息沐浴时,与兄弟闲谈,始终不涉及宫中事务。有人问温室中的树都是什么树木,光沉默不答,改答其他话题,他的谨慎就是这样。执金吾翟方进任丞相,封高陵侯。方进字子威,汝南人。起初做府中小吏,同郡蔡文父为他相面,说:“小吏有封侯的骨相,应当凭借经术进身。”于是辞别后母到京师求学。后母怜惜他年幼,跟随到长安,织草鞋供养他。对策甲科,升任议郎,诸儒称赞他。当时老儒胡常与方进同修一经,暗中诋毁他。方进趁胡常在太常讲经之日,派学生咨询疑难,记下他的学说,最终胡常改变心意而亲近他。后来任丞相司直,随皇上到甘泉,在驰道中行走,司隶陈庆弹劾方进,没收车马。方进趁陈庆有小过错,弹劾他免官。北地浩商杀害义渠长,丞相请求派遣司隶与掾郡部刺史逮捕盗贼,司隶涓勋上奏说:“春秋之义,王命使者虽微,也排在诸侯之上,是尊重王命。如今丞相想派遣宰士督察天下,奉使大夫专权作威,严重违背顺逆之理。”于是停止。方进于是趁涓勋有小过错,弹劾他,左迁昌陵令。方进接连免职两位司隶,朝廷畏惧他。他凭借权势树立威名以获取世俗资望,都是这类做法。能探知君主细微旨意以成就其事。然而方进内在品行修养,侍奉后母非常笃诚。任丞相时,后母还在世,等到去世,安葬三十六日后,除去丧服处理政务,认为自己身为汉相,不敢违背国家制度。在位公正廉洁,请托不行。然而执法深刻。皇上巡幸河南雍,祭祀五畤,侍中淳
于长。赐爵关内侯。食邑千户。初。将作大匠解万年奏请营作昌陵。常侍王闳数言昌陵不可成。长亦言之。上以赵皇后之立也。欲封长。乃诏曰。常侍王闳。前为大司农中丞。上言昌陵不可成。朕以长言下闳章。公卿议者皆合长策。长首建至策。闳省息大费。民以康宁。宜赐爵关内侯。食邑千户。闳前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罢昌陵。勿徙吏民。万年佞邪不忠。虽遇赦令。不宜居京师。其徙万年炖煌郡。而陈汤俱徙炖煌。汤素与万年相善。昌陵之计。汤与及之。又见黑龙。或私问汤。汤曰。是谓玄门开。上数出入。不时微行。故龙非时出也。是时丞相奏废昌陵邑中屋。奏未下。汤以为上须顺众心。昌陵亦恐复发徙也。汤坐非所宜言。大不敬。故徙。先是。汤上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也。案验。实王子。汤坐下狱。当死。谷永讼汤曰。臣闻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侧席而坐。赵有廉颇马服。秦不敢窥兵井陉。汉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牧。夫战克之将。不可不重也。盖君闻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汤前出西域。忿郅支之无道。闵王诛之不加。策虑愊亿。义勇奋发。兴师猋逝。横厉乌孙。逾集都赖。屠三重之城。斩郅支之首。报十年之逋诛。雪边吏之宿耻。威振。百蛮。武扬四海。自汉元已来。征伐方外之将。未尝有也。昔白起为秦将。南拔郢都。北破赵括。以纤芥之过。赐死杜邮。秦民怜之。莫不流涕。今汤亲秉斧钺。席卷乘胜。歃血千里之外。荐功祖庙。告类上帝。以言事为罪。无烜赫之恶。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人君者也。犬马于人有功。尚加帷盖之报。况国之功臣哉。窃恐陛下忽于鼓鼙之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盖之施。愚臣庸浅。谓汤卒从吏议。百姓介然。有秦民之恨。非所以励死难之臣也。上乃出汤。夺爵位为士伍。及西域都护段会宗为乌孙所围。上书愿发诸城堡及炖煌兵以自救。时大臣议数日不决。上召问汤。示以会宗奏。汤对曰。此无可忧也。夫胡兵朴钝。五不当汉兵一。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兵法。客倍主人半。然后敌。今围会宗者。人众不足胜。陛下勿忧。且兵法。轻行五十里。重行四十里。而会宗欲发城郭诸兵。历时乃至。所谓报雠之兵。非救急之兵也。上曰。其解可必乎。汤知乌孙瓦合。不得久。故事不过数日。因对曰。已解矣。屈指计其日。曰。不出五日。当有吉语至。四日。军书至。言已解矣。汤既徙炖煌。久之。议郎耿育上书。讼汤与延寿。为圣汉扬钩深致远之威。雪国家累年之耻。讨绝域不羁之臣。系万里难制之虏。岂有比哉。今汤块然被谗。老弃炖煌。令威名折冲之臣。旋踵及身。复为郅支遗虏所笑。诚可悲也。至今奉使外蛮者。未尝不陈郅支之诛。以扬汉国之威。夫援人之功以惧敌。弃人之身以快谗。岂不哀哉。天子乃还汤京师。
译陈长。赐爵位为关内侯。封邑一千户。起初,将作大匠解万年上奏请求营造昌陵。常侍王闳屡次进言昌陵无法建成。陈长也进言此事。皇上因为赵皇后被立为皇后,想要封赏陈长,于是下诏说:“常侍王闳,先前担任大司农中丞,上言昌陵无法建成。朕将陈长的言论下达给王闳的奏章,公卿们议论的都符合陈长的策略。陈长首先提出最好的策略,王闳省去了巨大的费用,百姓因此安康宁静。应当赐爵位为关内侯,封邑一千户。王闳先前已赐爵位为关内侯,赏赐黄金百斤。停止昌陵工程,不要迁徙官吏百姓。解万年奸佞邪恶不忠诚,虽然遇到赦令,也不适合居住在京城。将他迁徙到炖煌郡。而陈汤也一同被迁徙到炖煌。陈汤向来与解万年关系友好,昌陵的计谋,陈汤也参与了。又看到黑龙出现,有人私下问陈汤,陈汤说:‘这叫玄门开启。皇上屡次出入,不时微服私访,所以龙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出现。’这时丞相上奏废除昌陵邑中的房屋,奏章尚未下达,陈汤认为皇上必须顺应众人的心意,昌陵恐怕又会重新发起迁徙。陈汤因说了不该说的话,犯下大不敬之罪,所以被迁徙。在此之前,陈汤上言说康居王的侍从王子不是真正的王子,经过查验,确实是王子。陈汤因诬告下狱,判处死刑。谷永为陈汤辩解说:‘臣听说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因此侧身而坐表示敬意;赵国有廉颇、马服君,秦国不敢窥视井陉;汉国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向南放牧。那些战胜的将领,不可不重视啊。大概君主听到战鼓之声,就会思念将帅之臣。陈汤先前出使西域,愤恨郅支单于无道,怜悯王者的诛杀未能施加,谋划思虑充满胸臆,义勇奋发,兴师如暴风般疾驰,横渡乌孙,越过集都赖,屠杀三重城,斩下郅支的头颅,报了十年的积怨,洗雪了边吏的宿耻,威震百蛮,武功扬于四海。自汉元帝以来,征伐境外之地的将领,未曾有过这样的。从前白起做秦国的将领,向南攻拔郢都,向北击败赵括,因为微小的过错,在杜邮被赐死。秦国人怜悯他,没有不流泪的。如今陈汤亲自手持斧钺,席卷乘胜,在千里之外歃血为盟,向祖庙献功,向上帝祭告,却因进言获罪,没有显赫的恶行。《周书》说:‘记下别人的功劳,忘记别人的过错,这是为人君者应有的。’犬马对人有功,尚且加上帷盖的报答,何况国家的功臣呢?私下担心陛下忽略了战鼓之声,不体察《周书》的意思,而忘记了帷盖的施恩。愚臣平庸浅薄,认为陈汤最终会听从吏议,百姓会感到不安,有秦民那样的遗憾,这不是激励效死艰难之臣的做法。’皇上于是释放陈汤,剥夺爵位官职,沦为士伍。等到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包围,上书请求征发各城堡及炖煌的军队来自救。当时大臣们议论了几天不能决定。皇上召问陈汤,给他看段会宗的奏章。陈汤回答说:‘这没有什么可担忧的。胡人的军队质朴迟钝,五个抵不上汉军一个。现在听说他们颇得汉军的技巧,但也还是三个抵上一个。兵法说,客军兵力是主军的两倍,主军兵力是客军的一半,然后才能匹敌。现在包围段会宗的人,兵力不足以取胜,陛下不要担忧。况且兵法说,轻装日行五十里,重装日行四十里,而段会宗想征发城郭各处的军队,历时才能到达,所谓报仇的军队,不是救急的军队。’皇上说:‘围困可以解除吗?’陈汤知道乌孙军队是拼凑而成的,不能持久,所以事情不过几天,于是回答说:‘已经解围了。’屈指计算日期,说:‘不出五天,应当有吉利的消息到来。’四天,军书送到,说已经解围了。陈汤被迁徙到炖煌后,过了很久,议郎耿育上书,为陈汤和甘延寿辩白,说他们为圣汉宣扬钩深致远的威势,洗雪国家多年的耻辱,讨伐绝域不受管束的臣子,擒获万里难以制服的虏寇,哪里有可比的呢?如今陈汤孤立无援遭受谗言,年老被弃置在炖煌,让威名折冲的臣子,转眼祸及自身,又被郅支的残余虏寇所嘲笑,实在可悲啊。至今奉命出使外族的人,没有不陈述郅支被诛杀的事,来宣扬汉国的威势。凭借别人的功劳来威慑敌人,抛弃别人的身体来取悦谗佞,难道不悲哀吗?天子于是让陈汤回到京师。
三年。春正月乙卯晦。日有蚀之。夏大旱。冬十一月。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雍五畤陈仓宝鸡祠。上自以久无继嗣。故复之。上颇好鬼神。四方多上书言祭祀方术事。谷永上说曰。臣闻明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怪神。知万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类。诸非仁义之正道。不尊五经之法言。而称奇鬼神。广崇祭祀之方。求报应无福之祀。及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终之药。黄白变化之术。皆奸人惑众。挟邪道。怀诈伪。以欺罔世主。听其辞。洋洋满耳。若将可遇。求之。荡荡若系风捕影。终不可得。是以明王距而不听。圣人绝而不语。昔周苌弘欲以鬼神之道辅尊灵王。而周室愈微。苌弘死。楚怀王隆祭祀。事鬼神。欲以获福助。却秦师。而兵破地削。身辱国危。及秦始皇甘心神仙之道。而天下怨叛。汉兴。辛垣平齐人少翁栾大之属。皆言神仙鬼神之事。贵宠尊盛。卒无丝发之效。皆伏诛。往事之迹。以揆今。惟陛下拒绝此类。无使奸人有所窥□。上善其言。十二月。尉氏男子樊并等十三人。杀陈留太守。劫掠吏民。自称将军。谋为大逆。徒李谭等共格杀并等。皆封为列侯。山阳铁官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历郡国十九。杀东郡太守汝南都尉。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特节逐捕。汝南太守严欣捕斩令等。迁大司农。赐黄金百斤。时上不亲政事。贵戚骄恣。交通宾客。藏匿亡命。长安中群辈杀吏。受任报雠。相与探丸为号。赤丸杀武吏。黑丸杀文吏。白丸主治丧。城中暮烟起。剽劫行者。死伤横道。乃选酷吏尹赏等守长安令。得以一切便宜从事。赏治长安狱。穿地方深各数丈堑。治为椁。名曰虎穴。乃令吏民。举籍长安中轻侠少年恶子弟。无市籍商贩。不作业而鲜衣盛服者。得数百人。一日。悉掩捕皆劫以通行饮食群盗。赏亲阅视之。十置其一。余悉致之虎穴。百人为辈。覆以大石。数日乃出。其死者。埋寺垣外。为表其姓名。百日后。令家得收葬。赏所留者。皆其魁首。或故吏善家子。失意随轻侠者。于是舍其罪。诡令立功。自效者。因亲用为爪牙。由是盗贼止息。然道路嘘嘻。有哀声矣。赏为江夏太守。坐残贼免。
四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宫。郊泰畤。神光降集紫殿。大赦天下。赐云阳吏民爵。女子百户牛酒。鳏寡高年帛。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赐如云阳。行幸所过。无出田租。夏。大旱。四月癸未。长乐临华殿及未央宫司马门皆灾。六月甲午。霸陵园门阙灾。诏曰。圣王明礼制以序尊卑。异车服以昭有德。虽有其财而无其尊。不得逾制。故民兴行。方今世俗奢侈。靡有厌足。公卿列侯。亲属近臣。四方所则。未闻脩身遵礼。同心忧国者也。或有奢侈逸豫。务广田宇。多畜奴婢。被服绮縠。设钟鼓。备女乐。车服嫁娶葬埋过度。吏民慕效。故习以成俗。而欲望百姓节俭。家给人足。岂不难哉。诗不云乎。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又云。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宜申敕有司。以渐禁之。青绿。民所常服。且勿止。列侯近臣。宜各自省改。司隶校尉察不变者。七月辛未朔。日有蚀之。冬十一月庚申。大司马卫将军王商。赐金安车驷马免。
前汉孝成皇帝纪卷第二十七
元延元年春正月。长安章城门牡自亡。函谷关亦然。谷永对曰。章城门通路寝之门。函谷关距山东之险。城关守国之固。固将去焉。故门牡自飞。壬戌。王商复为大司马卫将军。三月。行幸雍。祀五畤。四月。天清晏然无云。殷殷有声如雷。有流星。其首如瓶。长十余丈。皎皎赤白。从日下东南行。四面或大如杵。或如鸡。燿燿而下如雨。自晡及昏而止。本志。陨星而雨。为王者失势。诸侯起伯之异。赦天下。秋七月。有星孛于东井。时谷永为北地太守。方之官。上使使问永所欲言。对曰。臣闻天生烝民。不能自治而立。王者通理之。方制海内。非为天子。列土封疆。非为诸侯。皆为民也。垂三统。列三正。去无道。开有德。明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也
译三年。春季,正月乙卯晦日,发生日食。夏季,大旱。冬季十一月,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雍地五畤、陈仓宝鸡祠的祭祀。皇上因为长久没有子嗣,所以恢复了这些祭祀。皇上颇为喜好鬼神之事,各地许多人上书谈论祭祀方术的事情。谷永上奏说:“我听说通晓天地本性的人,不会被怪异神灵所迷惑;了解万物实情的人,不会被非同类的事物所蒙蔽。那些不符合仁义正道,不尊崇五经法言,却称道奇异鬼神,大肆推崇祭祀方法,祈求无福报应的祭祀,以及声称世上有仙人,服用不能终老的药物,使用黄白变化之术的,都是奸人迷惑民众,挟持邪道,心怀诈伪,来欺骗君主。听他们的言辞,洋洋洒洒充满耳际,好像将要遇到一样;去追求它,却空空荡荡如同系风捕影,终究无法得到。因此英明的君王拒绝而不听信,圣人断绝而不谈论。从前周朝的苌弘想用鬼神之道辅助尊崇灵王,但周王室却更加衰微。苌弘死后,楚怀王隆重祭祀,侍奉鬼神,想以此获得福佑帮助,击退秦军,结果军队战败,国土被削,自身受辱,国家危亡。等到秦始皇一心追求神仙之道,而天下怨恨叛离。汉朝兴起后,辛垣平、齐人少翁、栾大之流,都谈论神仙鬼神之事,受宠尊贵显赫,最终没有丝毫功效,都被处死。用往事的迹象来衡量当今,希望陛下拒绝这类人,不要让奸人有所窥探。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十二月,尉氏男子樊并等十三人,杀害陈留太守,劫掠官吏百姓,自称将军,图谋大逆不道。囚徒李谭等人合力击杀樊并等人,都被封为列侯。山阳铁官囚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取库中兵器,自称将军,经过十九个郡国,杀害东郡太守、汝南都尉。派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持特节追捕。汝南太守严欣捕杀苏令等人,升任大司农,赐黄金百斤。当时皇上不亲自处理政事,外戚骄横放纵,交往宾客,藏匿亡命之徒。长安城中成群结伙杀害官吏,接受委托报仇,互相投掷弹丸作为信号,赤丸杀武官,黑丸杀文官,白丸主持丧事。城中傍晚烟雾升起,抢劫行人,死伤横陈于道路。于是选拔酷吏尹赏等人担任长安令,允许他们一切事情便宜行事。尹赏治理长安监狱,挖掘深达数丈的地坑,修筑为椁室,名叫‘虎穴’。于是命令官吏百姓,登记长安中轻侠少年、恶少,没有市籍商贩身份,不从事劳作却穿着鲜艳华丽衣服的人,得到数百人。一天,全部逮捕,都胁迫他们供出过往饮食群盗的情况。尹赏亲自审查看视,十个人中留下一个,其余全部投入虎穴,一百人为一组,用大石头覆盖,几天后才放出。那些死去的,埋在官署墙外,立牌标明姓名,一百天后,让家属收殓安葬。尹赏所留下的人,都是其中的首领,或者是旧吏、良家子弟,因失意而跟随轻侠的人。于是赦免他们的罪行,诡称让他们立功,自我效忠的人,因而亲近任用为爪牙。从此盗贼止息。然而道路上叹息之声,有哀怨的声音了。尹赏担任江夏太守,因残暴害人被免职。
四年。春季正月,皇上巡行甘泉宫,在泰畤祭天,神光降临聚集在紫殿,大赦天下,赐给云阳官吏百姓爵位,女子百户牛酒,鳏寡高龄者帛。三月,皇上巡行河东,祭祀后土,赏赐如同云阳一样。皇上巡行所经过的地方,免除田租。夏季,大旱。四月癸未,长乐临华殿及未央宫司马门都发生火灾。六月甲午,霸陵园门阙发生火灾。下诏说:“圣明的君王明确礼制以排列尊卑,区别车服以彰显有德之人。即使有财富而没有尊位,也不得超越制度。所以百姓兴起善行。如今世俗奢侈,没有满足的时候。公卿列侯,亲属近臣,是四方效法的榜样,没听说修身遵礼,同心忧国的。有的奢侈安逸,致力于扩大田宅,多蓄养奴婢,穿着绮縠,设置钟鼓,备办女乐,车服嫁娶葬埋过度。官吏百姓羡慕效仿,所以习惯成为风俗。却希望百姓节俭,家给人足,难道不难吗?《诗经》不这样说吗:‘鼓钟在宫中,声音传到外面。’又说:‘显赫的师尹,百姓都看着你。’应当告诫有关官员,逐渐禁止。青色绿色,是百姓常穿的颜色,暂且不要禁止。列侯近臣,应当各自反省改正。司隶校尉监察不改变的人。七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冬季十一月庚申,大司马卫将军王商,赐金安车驷马免职。
前汉孝成皇帝纪卷第二十七
元延元年春季正月,长安章城门门栓自行丢失,函谷关也是这样。谷永回答说:“章城门是通往路寝的门,函谷关是抵御山东的险要。城关是守卫国家的坚固屏障,坚固将要离去,所以门栓自行飞走。”壬戌,王商再次担任大司马卫将军。三月,皇上巡行雍地,祭祀五畤。四月,天空晴朗没有云彩,殷殷有声如雷,有流星,其头部如瓶,长十余丈,皎洁赤白,从日下向东南运行,四面有的大如杵,有的如鸡,闪耀而下如雨,从傍晚到黄昏才停止。《本志》记载,陨星如雨,是王者失势,诸侯兴起称霸的异象。大赦天下。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当时谷永担任北地太守,正在赴任途中,皇上派使者询问谷永想说的话。回答说:“我听说天生众民,不能自我治理而设立君王来治理他们。划分海内,不是为了天子,分封土地疆域,不是为了诸侯,都是为了百姓。确立三统,排列三正,去除无道,开启有德,表明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九之标季。涉三七之节纪。遇无妄之卦运。值六百之阨会。加之以灾异。因之以饥馑。内则有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外则有诸夏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籍之祸。此臣所以为陛下破胆寒心也。愿陛下正君臣之义。黜群小媟渎之臣。脩后宫之政。抑远娇妒之宠。常近婉顺之行。加惠失意之人。怀柔怨恨之士。保至尊之重。乘帝王之威。朝觐法驾而后出。陈兵清道而后行。减损诸宫用度。流恩广施。问民疾苦。循行风俗。宣布圣德。以慰元元之心。防大奸之隙。至诚应天。则异祸消伏。何忧患之有。窃恐陛下公意未专。而私好尚存。弗肯为耳。上甚感其言。复永为大司农。而终党于王氏。每言无伤王氏之意。专正上身与后宫而已。四月光禄大夫刘向上奏曰。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昔秦始皇之末。及二世之初。日月薄蚀。山陵沦亡。辰星出于四孟。太白再经天。无云而雷。枉矢夜光荧惑袭月。□火烧宫。野禽戏庭。都门内崩。大人见临洮。长星孛于大角。秦氏以亡。及项籍之败。亦孛于大角。汉之入秦。五星聚东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惠有雨血日蚀于冲灭光星见之异。孝昭有泰山卧石自立。上林苑中僵柳复起。大星如月西行。众星随之。此为特异。孝宣兴起之表也。天狗夹汉而西行。天久不雨。二十余日。昌邑不终之兆也。故观秦汉之易世。览惠昭之无后。察昌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天之去就。岂不昭然哉。今日蚀奎娄。星孛东井摄提。炎及紫宫。有识长老。莫不振动。此变之大也。今同姓疏远。母党专政。禄去公室。权在外家。非所以强汉之宗。保守社稷。安固后嗣也。其事难一二而记。臣谨案图上。犹须口说。愿赐清闲之宴。指图陈状。上纳之而终不能用。时上无继嗣。灾异寖数。向谓陈汤曰。灾异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渐必危刘氏。吾幸同姓末属。累世蒙国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事三主。上以我为先帝旧臣。常优礼吾。吾不言。谁当言者。乃上封事曰。臣闻人君莫不欲安而常危。莫不欲存而常亡。此皆失御臣之术也。今王氏一姓。而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牣宇内。鱼鳞左右。大将军秉事用权。五侯骄奢僭盛。并作威福。出入不待报命。击断自恣。尚书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管执枢机。朋党比周。行污而寄治。身私而讬公。称举者登进。忤恨者中伤。游谈者为之说。执政者为之言。排摈宗室。孤弱公族。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避讳吕霍而不肯道。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盘牙。历自上古以来。未有其比。物盛则必有非常之变。先见其征象。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柱生枝叶。扶疏出上屋。根插地中。虽孝昭立石起柳之异。无以过此之明也。夫事势不两大。刘氏王氏亦不并立。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皂隶。纵不为身。柰宗庙何。妇人外夫家而内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夫明者起福于无形。消祸于未然。宜发明诏。吐德音。援近宗室。黜远外戚。皆罢令就第。使王氏永存。保其爵位。刘氏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内外。子子孙孙为无疆之计也。如不行此。则田氏复起于今。六卿复起于汉。不可不深图。不可不早虑。机事不密则害成矣。奏上。上召见向。悲叹谓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以向为中垒校尉。上欲用为九卿。辄为王氏所排。及在位大臣所抑。故终不迁大位。前后四十余年。年七十二卒。向卒后十三年。王氏篡。封萧相国后喜为酂侯。时杜业说上继绝侯之世。曰。昔唐虞协和万邦。致雍熙之政。虞夏以多群后。向恭已之治。汤法三圣。殷民太平。周封八百。重译来贡。是以内恕之君。乐继绝世。隆名之主。安存亡国。至于武王伐纣。不及下车。德念深矣。成王察牧野之克。顾群后之勤。知其恩结于民心。功光于天府。故追先父之志。录遗老之策。高其位。大其宇。爱敬敕厉。命赐厚备
译陛下继承八代祖先的功业,正值阳九之厄的末世,经历三七之数的节纪,遭遇无妄之卦的运数,恰逢六百年的厄运。再加上灾异频发,继之以饥荒歉收。内部有深宫后庭,将产生骄横的臣子和悍妒的妾室,以及醉酒狂悖、突然爆发的祸败;外部有诸侯各国,将产生樊并、苏令、陈胜、项籍那样的祸乱。这就是我为陛下感到胆破心寒的原因。希望陛下端正君臣的大义,罢黜那些轻慢亵渎的群小之臣,整顿后宫的政事,抑制疏远娇妒受宠的人,经常亲近温顺恭谨的行为,施恩惠于失意之人,安抚怨恨之士,保持至尊的尊严,凭借帝王的威势,朝见时乘坐法驾然后出行,陈列军队清扫道路然后行进,削减各宫的费用,广泛施恩,慰问百姓疾苦,巡视风俗,宣扬圣德,以安慰百姓之心,防备大奸之徒的间隙,以至诚顺应天意,那么异象灾祸就会消解潜伏,还有什么忧患呢?我私下担心陛下公心不专,而私欲尚存,只是不肯去做罢了。皇上很感激他的话,再次任命永为大司农,但他最终仍依附王氏,每次进言都没有伤害王氏的意思,只专注于纠正皇上自身和后宫罢了。四月,光禄大夫刘向上奏说:《易经》说:观察天文以考察时运的变化。从前秦始皇末年,以及秦二世初年,日月发生蚀象,山陵崩塌,辰星出现在四季的孟月,太白星两次经过天空,无云而雷,枉矢夜间发光,荧惑星侵犯月亮,火灾烧毁宫殿,野禽在庭院嬉戏,都门向内崩塌,巨人在临洮出现,长星在大角星旁出现,秦朝因此灭亡。等到项羽失败,也是长星在大角星旁出现。汉朝进入秦地,五星聚集在东井宿,这是得天下的征兆。孝惠帝时有雨血、日蚀、冲灭光星出现的异象;孝昭帝时有泰山卧石自行站立,上林苑中枯柳复生,大星如月亮向西运行,众星跟随,这是特殊的异象,是孝宣帝兴起的征兆。天狗夹着银河向西运行,天久不雨,二十多天,这是昌邑王不能善终的征兆。所以观察秦汉改朝换代,阅览惠帝、昭帝没有后嗣,考察昌邑王不能善终,看孝宣帝继承兴起,上天去留的选择,难道不是很明显吗?如今日蚀发生在奎、娄二宿,长星在东井、摄提二宿旁出现,火光波及紫宫,有见识的长老,没有不震惊的,这是很大的变故。如今同姓宗室疏远,母党专权,福禄离开公室,权力在外戚手中,这不是用来强化汉朝宗族、保守社稷、安定巩固后嗣的做法。这些事难以一一记录,我仔细查看图表,还需要口头陈述,希望赐予清闲的宴会,指着图表陈述情况。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但最终没有任用。当时皇上没有继承人,灾异逐渐增多,刘向对陈汤说:灾异如此,而外戚日益兴盛,其趋势必然危害刘氏。我幸而是同姓的远支,累世蒙受国家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经三位君主,皇上认为我是先帝的旧臣,常以优厚的礼节对待我。我不说,谁来说呢?于是上密封奏章说:我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定却常处于危险的,没有不想生存却常面临灭亡的,这都是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如今王氏一族,乘坐朱轮华毂的有二十三人,身穿青紫官服、头戴貂蝉冠的,充满天下,像鱼鳞一样布满左右,大将军掌权用事,五侯骄奢僭越,共同作威作福,出入不必报告请示,独断专行,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的门下,掌握关键职位,结党营私,行为污浊却寄托于治世,身怀私心却假托公义,被推荐的人升迁,被怨恨的人中伤,游谈的人为他们辩护,执政的人为他们说话,排斥宗室,孤立削弱公族,多次提及燕王、盖主来使皇上疑心,回避吕后、霍光的典故而不肯提及,内部有管叔、蔡叔叛乱的苗头,外部假借周公的言论,兄弟占据重位,宗族盘根错节,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例子。事物兴盛到极点就必然有非常的变故,先看到它的征象。如今王氏先祖在济南的坟墓,其梓木柱子长出枝叶,繁茂伸出屋顶,根插入地下,即使孝昭帝时立石起柳的异象,也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事物势不两立,刘氏和王氏也不能并存。陛下作为人的子孙,守护宗庙,却让国运转移到外戚手中,降为奴仆,即使不为自身考虑,对得起宗庙吗?妇人外嫁夫家而内心偏向父母家,这也不是皇太后的福气。明智的人在无形时兴起福运,在祸患未发生前消除它,应该颁发明诏,发出德音,亲近宗室,疏远外戚,都罢免让他们回家,使王氏永远存在,保住爵位,刘氏长久安定,不失去社稷,这是用来褒奖和睦内外,为子子孙孙做无疆长远之计的方法。如果不这样做,那么田氏篡齐之事会在今日重演,六卿篡晋之事会在汉朝重演,不能不深入谋划,不能不早作考虑,机密之事不严密就会造成祸害。奏章呈上,皇上召见刘向,悲叹对他说:您暂且休息吧,我将思考此事。任命刘向为中垒校尉,皇上想任用他为九卿,总是被王氏排斥,以及在职大臣压制,所以最终没有升任大位。前后四十多年,七十二岁去世。刘向死后十三年,王氏篡位。封萧相国后代萧喜为酂侯。当时杜业劝皇上接续断绝的侯爵世系,说:从前唐尧虞舜协和万国,达到雍熙的治世,虞夏因为有很多诸侯,趋向恭己无为的治理,商汤效法三圣,殷民太平,周朝分封八百诸侯,远方使者辗转翻译前来进贡,所以内心宽恕的君主,乐于接续断绝的世家,享有盛名的君主,安心保存亡国之后,直到武王伐纣,还没下车,就深切思念德行。成王察觉牧野之战的胜利,回顾诸侯的辛劳,知道他的恩德结于民心,功绩光耀天府,所以追念先父的志向,采纳遗老的策略,提高他们的地位,扩大他们的封地,爱敬告诫勉励,命令赏赐丰厚完备。
。大孝之隆。于是为至。其后世圣主叹其功。无民而不思。所息之树。而犹不伐。况其旧乎。是以燕齐之后。与周并传。子继弟及。历载不隳。岂无邪辟。以祖宗之竭力。故支庶赖焉。汉初功臣。亦皆剖符。受山河之誓。百余年间。而绝灭失姓。枯骨孤弃于丘墓。苗裔流绝于道路。以往况今。甚可悲伤。虽难尽继。宜举其隆功者。于是封萧何之后。其余未录。冬十一月乙未。大司马王商为大将军。辛亥商薨。庚申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张禹以光禄大夫特进居家。为天子师。甚见亲任。禹既年老。自治厮茔。奏请平陵肥牛亭地。上许之。徙亭于他地。王根闻而争之曰。此地当平陵寝庙衣冠出游之地。又徙坏旧亭非所宜。上不听。根由是害禹宠。数毁恶之。上逾敬厚禹。禹疾。上亲临问。禹拜床下。禹曰。老臣有三男一女。爱女甚于男。远嫁为张掖太守萧咸妻。不胜父子私情。思与相近。上即日徙咸为弘农太守。禹小子未有官。禹数视其小子。即于床前拜黄门侍郎给事中。长子闳。官至太常。第二子官至校尉。国家每有大政。与禹定议。时吏民多上书言灾异。讽切王氏者。上意然之。而未有以明也。及是。上乃车驾至禹家。辟左右问禹。以天变及民所曰王氏事问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幼弱。又与曲阳侯王根有隙。恐为所害。即谓上曰。灾异之事。深远难见。故圣人罕言命。性与天道。子贡不得闻。陛下宜以善应之。与天下同福庆。此经义意也。浅见鄙儒。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上雅爱信禹。由是不疑王氏。曲阳侯及诸王氏子弟闻禹言皆悦。遂亲禹焉。故鲁国博士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朝廷大臣皆尸禄素餐。愿赐臣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头。以励其余。上问曰谁也。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持云下。云攀槛槛折。云曰。臣得下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主耳。御史将云去。左将军辛庆忌者。武贤子也。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着狂直之名于世。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宜容之。臣敢以死争。叩头流血。上意乃解。后将理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初。元帝时。五鹿充宗与石显皆贵幸。治梁丘易。帝令诸易家考合异同。充宗乘贵口辨。诸儒莫敢与抗。皆称疾不会。有荐云能说易者。云摄齐升堂。抗辞而请。音动左右。既论。连折充宗。诸儒为之语曰。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由是为博士。杜陵槐里令。以忤于贵戚。遂称疾废。因终于家。是岁赵婕妤害后宫子。时许美人生男。婕妤大怒曰。帝常与我言。不从后宫中往来。今许美人儿安从生乎。以手自搏击。以头触壁户柱。从床上自投地。涕泣不食。上亦为之不食。昭仪曰。陛下常言不负汝。今竟负约云何。上曰。要使天下无出赵氏上者。无忧也。后使中黄门靳严封绿囊书与许美人。乃杀儿。置苇箧中封上。闭户而发。昭仪与上共视之。复封函。诏掖庭丞籍武埋屏处。勿令人知。武取埋狱垣下。又宫中学女史曹才官幸御上。有娠。生儿掖庭才官令舍。又令中黄门田闳持诏记与武。取才官令舍妇人新生儿。及婢六人。尽置暴室狱。无问男女谁儿女也。武迎置狱三日。复令闳持诏问儿死未。武对曰未有。顷闳出。上与昭仪大怒。曰何不杀。武叩头泣。即因闳奏封事。曰陛下未有继嗣。子无贵贱。宜皆留意。奏入。上令闳持诏与武。夜上水五刻。令持儿与中黄门王舜。会掖门。武以儿付舜。舜受诏。内儿殿中。为择乳母。告养善视之。无令漏泄。时儿生八九日。昭仪闻之大怒。后三日诏赐才官药。令自杀。才官曰。我儿男也。额上有壮发。类孝元帝。今儿安在。柰何令长信得闻之。遂饮药死。及婢六人皆自杀。后十余日。诏取儿去。不知复何置之。
译大孝的尊崇,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后来的圣明君主感叹他的功绩,没有百姓不思念他的。他所休息过的树木,尚且不被砍伐,何况他的旧居呢?因此燕国和齐国的后代,与周朝一同流传。儿子继承,弟弟接替,历经多年而不败坏。难道没有邪恶不正的人吗?因为祖宗竭尽全力,所以旁系亲属得以依赖。汉朝初年的功臣,也都剖分符节,接受山河之誓。一百多年间,却断绝灭亡,失去姓氏。枯骨被孤零零地抛弃在坟墓中,后代流落断绝在道路上。以过去的情况来推想现在,非常令人悲伤。虽然难以全部继承,但应当举荐那些功绩显赫的人。于是封萧何的后代,其余未被记录。冬季十一月乙未日,大司马王商担任大将军。辛亥日,王商去世。庚申日,王根担任大司马骠骑将军。张禹以光禄大夫的身份特进居家,作为天子的老师,非常受到亲近信任。张禹已经年老,自己整治墓地。上奏请求平陵肥牛亭的土地,皇上允许了。将亭子迁移到其他地方。王根听说后争辩说:“这块土地应当是平陵寝庙衣冠出游的地方,又迁移毁坏旧亭子,是不合适的。”皇上不听。王根因此嫉妒张禹的宠信,多次诋毁他。皇上对张禹更加敬重厚待。张禹生病,皇上亲自前往问候。张禹在床下拜谢。张禹说:“老臣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爱女儿胜过爱儿子。女儿远嫁为张掖太守萧咸的妻子。承受不了父子间的私情,希望与她相近。”皇上当天就调任萧咸为弘农太守。张禹的小儿子没有官职。张禹多次注视他的小儿子,就在床前拜他为黄门侍郎给事中。长子张闳,官至太常。次子官至校尉。国家每当有重大政事,都与张禹商议决定。当时官吏百姓多上书谈论灾异,讽刺切责王氏的人,皇上心里认同,但没有用来明示。到了这时,皇上于是乘车驾到张禹家,屏退左右询问张禹,用天变以及百姓所说的王氏之事询问张禹。张禹自见年老,子孙幼小,又与曲阳侯王根有嫌隙,恐怕被他们所害,就对皇上说:“灾异之事,深远难以看见。所以圣人很少谈论命运、本性与天道,子贡都听不到。陛下应当用善行来应对,与天下共享福庆。这是经义的意思。浅见鄙陋的儒生,扰乱正道误导他人,不应当信用。”皇上向来喜爱信任张禹,因此不再怀疑王氏。曲阳侯以及各位王氏子弟听到张禹的话都很高兴,于是亲近张禹。所以鲁国博士朱云上书请求见面。公卿都在面前,朱云说:“朝廷大臣都是尸位素餐,希望赐给我尚方斩马剑,斩断一个奸臣的头,来激励其余的人。”皇上问是谁,朱云说:“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小臣在下位诽谤上级,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拉着朱云下去,朱云攀住栏杆,栏杆折断。朱云说:“臣能下从龙逢、比干在地下游玩,就足够了。不知道圣朝是怎样的君主罢了。”御史将朱云带走。左将军辛庆忌,是辛武贤的儿子,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这个人向来以狂直闻名于世。他的话是对的,不可以诛杀;他的话是错的,本来也应当宽容他。臣敢以死力争。”叩头流血,皇上的心意才消解。后来将要修理栏杆,皇上说:“不要更换,于是修补它以表彰直臣。”起初,元帝时,五鹿充宗与石显都显贵受宠。研究梁丘易,皇帝命令各位易学家考合异同。五鹿充宗凭借显贵和口才,各位儒生不敢与他对抗,都称病不参加。有人推荐朱云能解说易学,朱云提起衣襟登上厅堂,高声陈述请求,声音感动左右。辩论后,连连驳倒五鹿充宗。各位儒生为此说:“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由此担任博士。杜陵槐里令,因为违逆贵戚,于是称病被废。最终死在家中。这一年,赵婕妤杀害后宫的子嗣。当时许美人生下男孩,婕妤大怒说:“皇帝常对我说,不从后宫中往来。现在许美人的孩子从哪里生出来呢?”用手自己击打,用头撞墙壁和门柱,从床上跳下地,哭泣不吃饭,皇上也为他不吃饭。昭仪说:“陛下常说不会辜负你,现在竟然违背约定,为什么呢?”皇上说:“要使天下没有超过赵氏的,不要担心。”后来派中黄门靳严封绿囊书给许美人,于是杀了孩子,放在苇筐中封好呈上,关上门打开。昭仪与皇上一起查看,又封好函件,诏令掖庭丞籍武埋在隐蔽处,不要让人知道。籍武取来埋在狱墙下。又宫中学女史曹才官受宠侍奉皇上,有身孕。生下孩子在掖庭才官令舍,又派中黄门田闳持诏记给籍武,取才官令舍妇人新生儿,以及婢女六人,全部放在暴室狱,不问男女是谁的儿女。籍武迎接安置在狱中三天,又派田闳持诏问孩子死没死。籍武回答说还没有。不久田闳出来,皇上与昭仪大怒,说为什么不杀。籍武叩头哭泣,就通过田闳上奏封事,说:“陛下没有继承人,孩子没有贵贱,都应当留意。”奏章呈入,皇上派田闳持诏给籍武,夜间上水五刻,令持孩子与中黄门王舜,在掖门相会。籍武把孩子交给王舜,王舜接受诏令,将孩子送入殿中,为他选择乳母,告知好好抚养看护,不要泄露。当时孩子出生八九天,昭仪听说后大怒。三天后诏令赐给才官药,令她自杀。才官说:“我的孩子是男孩,额上有壮发,像孝元帝。现在孩子在哪儿,怎么能令长信宫得知呢?”于是饮药而死。以及婢女六人都自杀。十多天后,诏令取走孩子,不知道又放在哪里。
二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时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四月。立广陵孝王子宪为王。冬。行幸长杨宫。从胡客大校猎。初乌孙末振将杀大昆弥。会病死。汉诛未加。于是遣右中郎段会宗。发戊己校尉诸侯国兵。即诛末振将太子番丘。会宗恐大兵入乌孙。惊番丘。逃亡不可得。即选精兵骑弩四十张。径至昆弥所在。召番丘数其罪。以手剑击杀之。小昆弥乌黎靡者。末振将从兄子也。勒兵数千骑围会宗。会宗为言来诛之意。今围杀我。如去汉牛一毛耳。宛王郅支县头于□街。乌孙所知也。小昆弥曰。何不豫告我。令饮食之邪。会宗曰。豫告之。恐亡匿为大罪。即饮食之以付我。恐伤骨肉之恩耳。昆弥感服。号泣而罢。会宗还。赐爵关内侯。会宗。天水人也。
三年春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拥江水竭。逆流三日乃通。刘向以为岐山崩。三川竭。而周幽王亡。岐山。周之所兴也。蜀郡本汉所兴。今所起之地。山崩水竭。殆必亡矣。二月。封侍中卫尉淳于长为定陵侯。三月。行幸雍。祠五畤。
四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馆。二月罢司隶校尉官。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甘露降于京师。有石陨于关东二。
绥和元年春正月。赦天下。二月戊午。御史大夫孔光贬为廷尉。廷尉何武为御史大夫。癸丑。立定陶王昕为太子。光禄师丹为太子太傅。初。王祖母傅太后阴为王求汉嗣。私事赵皇后。及昭仪。及帝舅王根。皆劝立定陶王。于是引大臣入禁中议。丞相方进大司马王根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皆以为定陶。帝弟之子也。礼曰。昆弟之子犹子也。为其后者为之子也。定陶王宜为嗣。孔光以为非礼。立嗣以亲。中山王先帝之子。帝之亲弟也。以尚书盘庚殷之及王为比。中山宜嗣。上以礼兄弟不相入庙。又皇后昭仪有言。遂立定陶王。光以议不合上意。故左迁廷尉。
荀悦曰。圣人立制。必有所定。所以防忿争。一统序也。春秋之义。立嫡以长。立子以贵。是以言嫡无二也。贵有常也。以弟及兄。则贵有常矣。兄弟之子非一也。不可以为典。虽立其长。犹非正也。且兄弟近而亲。所以继父也。兄弟子疏而卑。所以承亡也。俱非正统。舍亲取疏。废父立子。非顺也。以弟继父。近于义矣。春秋传曰。太子亡则立母弟。无则立长。立均以顺。义均则卜之道也。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封中山王舅冯参为宜乡侯。益封中山王三万户以慰王心。诏求殷后。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进爵为公。及周承休侯。皆为公。各食邑百里。行幸雍。祠五畤。夏四月乙丑。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为大司马。罢车骑大将军官。御史大夫何武更为大司空。封汜乡侯。益大司马大司空位秩。如左丞相。是为三公。先是武为廷尉。奏言王者法天三光。备三公官。各为分职。今丞相独兼三公职。所以久废而不治。宜建三公之官。分职更任。以为考功效。至是乃置之。武字君公。蜀郡郫人。仁厚好进士。疾朋党。绝请讬。其临州郡。无赫赫之名。去后常见思。初武兄弟五人皆为吏。郡县敬之。弟显家有市籍租。显数负其课事。啬夫仇商捕辱显家。显怒之。武曰。以吾家租税。不为众先。奉公吏不亦宜乎。武即白之太守。召之为吏。州里服焉。及为三公。功名略比薛宣。其才不及也。而经术正直过之。时司空掾平阳何并。字子廉。武高其志节。举为长陵令。道不拾遗。时邛城太后家贵宠。王林卿为侍中。通轻侠。倾京师。免官归。过长陵上厮。因留数日。并恐其犯法。自造门谒曰。宜以时归。先是林卿杀人。埋厮舍下。并阴知之。非并时事不发觉。林卿怨并遣之。北渡渭桥。令骑奴还。拔刀剥寺门建鼓。并即从吏兵追林卿。行数十里。林卿窘迫。令奴冠已冠。自身从间道驰去。及追及冠奴。遂收之。奴曰。我乃奴耳。并心知已失林卿。乃因曰。王君困。乃称奴得免死邪。并斩奴头。并所剥建鼓。置都亭下。书其罪。吏惊骇。以为林卿实死。由是威名流行。后为颍川太守。颍
译汉元帝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巡幸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当时是三月,皇帝巡幸河东,祭祀后土。四月,立广陵孝王的儿子刘宪为广陵王。冬季,皇帝巡幸长杨宫,跟随胡人宾客进行大规模的校猎。起初,乌孙的末振将杀死了大昆弥,恰逢末振将病死,汉朝的惩罚尚未施加。于是派遣右中郎将段会宗,征发戊己校尉和诸侯国的军队,立即诛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段会宗担心大军进入乌孙,会惊动番丘,使他逃亡而抓不到,于是挑选精锐骑兵和弩手四十人,直接到达昆弥所在的地方,召见番丘,列举他的罪行,用手中的剑将他击杀。小昆弥乌黎靡,是末振将堂兄的儿子,率领数千骑兵包围了段会宗。段会宗向他说明前来诛杀番丘的意图,说:“现在围杀我,就像去掉汉朝的一根牛毛罢了。大宛王郅支的头悬挂在都市的街市上,这是乌孙人所知道的。”小昆弥说:“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让我请他吃饭呢?”段会宗说:“如果事先告诉他,恐怕他会逃跑隐藏,成为大罪;如果请他吃饭后把他交给我,恐怕会伤害骨肉亲情。”昆弥感动信服,痛哭流涕后撤兵。段会宗回国,被赐爵位关内侯。段会宗是天水人。
三年春季正月丙寅日,蜀郡岷山崩塌,堵塞江水导致断流,逆流三天后才恢复通畅。刘向认为,岐山崩塌,三条河流断流,周幽王因此灭亡。岐山是周朝兴起的地方,蜀郡本是汉朝兴起的地方,现在发生山崩水竭的地方,恐怕必定要灭亡了。二月,封侍中卫尉淳于长为定陵侯。三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
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巡幸甘泉馆。二月,罢免司隶校尉的官职。三月,皇帝巡幸河东,祭祀后土。甘露降落在京城,有陨石坠落在关东两处。
绥和元年春季正月,大赦天下。二月戊午日,御史大夫孔光被贬为廷尉,廷尉何武升任御史大夫。癸丑日,立定陶王刘昕为太子,光禄大夫师丹担任太子太傅。起初,太后的祖母傅太后暗中为定陶王谋求汉室继承权,私下结交赵皇后以及昭仪,以及皇帝舅舅王根,他们都劝立定陶王。于是召集大臣进入宫中商议,丞相方进、大司马王根、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都认为定陶王是皇帝弟弟的儿子,礼制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作为继承人的就视为儿子。”定陶王适宜作为继承人。孔光认为这不符合礼制,立继承人应以亲近为先,中山王是先帝的儿子,是皇帝的亲弟弟,以尚书《盘庚》中殷朝及王为例,中山王适宜继承。皇上认为礼制规定兄弟不能互相进入宗庙,加上皇后和昭仪有言论,于是立定陶王。孔光因为议论不合皇上心意,所以被贬为廷尉。
荀悦说:圣人建立制度,必定有所确定,用来防止愤怒争执,统一统绪秩序。《春秋》的道义,立嫡子以年长为尊,立庶子以地位高贵为尊,因此说嫡子没有两个,贵贱有常理。以弟弟继承哥哥,那么贵贱就有常理了。兄弟的儿子不止一个,不可以作为典范。即使立其中年长的,也不是正统。况且兄弟亲近而关系亲密,用来继承父亲;兄弟的儿子疏远而地位卑微,用来继承亡者。两者都不是正统,舍弃亲近的选取疏远的,废黜父亲而立儿子,不顺理。以弟弟继承父亲,接近道义了。《春秋传》说:“太子死了就立母亲的弟弟,没有就立年长的,立同等地位的以顺理为准,道义相同就用占卜的方法。”立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封中山王舅舅冯参为宜乡侯,增加封给中山王三万户以安慰中山王的心。下诏寻求殷朝的后代,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晋升爵位为公,以及周承休侯,都晋升为公,各自享有百里食邑。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夏季四月乙丑日,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担任大司马,罢免车骑大将军的官职,御史大夫何武改任大司空,封为汜乡侯,增加大司马、大司空的位秩,如同左丞相,这就是三公。在此之前,何武担任廷尉,上奏说王者效法天象三光,完备三公的官职,各自分担职责。现在丞相独自兼任三公的职责,所以长久废弃而不治理,应当建立三公的官职,分担职责轮流任职,用来考核功效。至此才设置。何武字君公,蜀郡郫县人,仁爱厚道,喜欢举荐士人,痛恨结党营私,杜绝请托。他治理州郡,没有显赫的名声,离任后常被思念。起初何武兄弟五人都做官吏,郡县尊敬他们。弟弟何显家有市籍租税,何显多次拖欠赋税,啬夫仇商逮捕侮辱何显家,何显怨恨他。何武说:“因为我家租税,不争先缴纳,奉公的官吏这样做不也适宜吗?”何武立即向太守禀报,召仇商做官吏,州里人都信服。等到何武担任三公,功名大致与薛宣相当,才能不及他,但经术正直超过他。当时司空掾平阳人何并,字子廉,何武推崇他的志节,举荐他为长陵令,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的东西。当时邛成太后家尊贵受宠,王林卿担任侍中,结交轻侠,倾动京城,免官回家,路过长陵上厕,因此停留几天,何并担心他犯法,亲自登门拜见说:“应该按时回去。”先前王林卿杀人,埋在厕所下,何并暗中知道,不是何并的职责不发觉。王林卿怨恨何并让他走,向北渡过渭桥,让骑奴返回,拔刀剥下寺门建鼓,何并立即带领吏兵追赶王林卿,走了几十里,王林卿窘迫,让奴仆戴上自己的帽子,自己从小路逃跑。等到追上戴帽子的奴仆,于是逮捕他。奴仆说:“我只是奴仆罢了。”何并心里知道已经失去王林卿,于是说:“王君困窘,竟然称奴仆就能免死吗?”何并斩下奴仆的头,何并所剥下的建鼓,放在都亭下,书写他的罪行,官吏惊骇,认为王林卿确实死了,因此威名流传。后来担任颍川太守,颍
川钟元为尚书令。领廷尉。甚用事有权。元弟威为郡掾。犯罪赃千金。并过辞廷尉。廷尉为弟免冠。请一等之罪。并曰。罪在君弟与君。法律不在太守。既至郡。威所犯多在赦前。并敕吏驱使入函谷关。无令污民间。不入关乃收之。威留止洛阳。吏遂格杀之。及诛侠赵季李款等。郡中清肃。并廉洁。妻子不到官。终颍川。遗令勿受赙赗。椁足周棺。棺足掩尸而已。其治名次黄霸。秋八月庚戌。中山王兴薨。冬十月甲寅大司马根病免。十一月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定陵侯淳于长大逆不道。下狱死。长与废许后姊□私通。许后因□赂遗长。欲求复为婕妤。长受许后金钱乘舆服御物。前后千余万。诈言欲白上。立为左右皇后。□每入长信宫。长辄与□书。戏侮许后。慢易无所不言。交通书记。赂遗连年。曲阳侯根辅政。以久病免。长次第当代根。王莽害长宠。因白根曰。长私与贵人姊交通。受其衣服。又见将军久病私喜。对人议谒相署。根怒。令莽白之。上怒。免长官就国。长素与泾阳侯立有隙。及长就国。因立子融厚赂立。立为长固请。上疑之。下有司案验。吏捕融。立令融自杀以灭口。上愈疑遂逮长系狱。穷治其罪。服戏谑长信宫。谋立左皇后。长死于狱。妻子徙合浦。长母归故乡。立归国。许贵人赐药死。侍中光禄大夫莽。以首发大奸。拜大司马。时年三十八。莽既拔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欲令名誉过前。遂克己忘倦。招延贤良。赏赐邑俸。尽以享士。身执谦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着布蔽膝。见者以为僮仆。使人问。乃知其夫人。其饰名如此。十二月罢刺史。置州牧。秩二千石。是岁犍为得石磬十六枚。议者以为善祥。刘向说上曰。宜设辟雍。陈礼乐。以风化天下。虽不能具。夫礼乐以养人为本。就有过差。是过于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亡。今礼乐虽非唐虞之典。刑罚亦非咎繇之则。而有司请定刑罚。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而不敢于养人也。有刑罚而无礼乐。大不备也。为其俎豆管弦之间小不备。因是绝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也。教化比于刑罚。教化重而刑罚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且教化所恃以为治。刑罚助治者也。今废所治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夫承千岁之衰周。继亡秦之余绪。民渐渍恶俗。不亲大化。终以不改。上以向言下公卿。立辟雍。会向病卒。丞相大司空营表长安城南将立辟雍。未及作。
译川人钟元担任尚书令,兼任廷尉,非常掌权得势。钟元的弟弟钟威担任郡掾,犯下贪污罪,赃款达千金。钟威和钟并都到廷尉府受审。廷尉钟并为弟弟脱去官帽,请求减轻一等的罪责。钟并说:“罪责在于您的弟弟和您,法律并不针对太守。”等到钟威回到郡里,钟威所犯的罪行大多在赦令颁布之前。钟并命令官吏驱赶钟威进入函谷关,不要让他玷污民间。如果他不入关,就逮捕他。钟威留在洛阳不走,官吏于是将他格杀。等到诛杀侠客赵季、李款等人后,郡中清明肃穆。钟并廉洁,妻子儿女不到官府任职。他在颍川任职直到去世,遗令不要接受别人的赠礼,外椁只要能容纳内棺,内棺只要能遮盖尸体就可以了。他的治理名声仅次于黄霸。秋季八月庚戌日,中山王刘兴去世。冬季十月甲寅日,大司马王根因病免职。十一月,立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定陵侯淳于长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下狱处死。淳于长与废黜的许皇后的姐姐私通,许皇后因为向淳于长行贿,想请求恢复婕妤的位分。淳于长接受了许皇后的金钱、车马和服饰用品,前后达一千多万。他谎称想要向皇帝禀报,立许皇后为左右皇后。许贵人的姐姐每次进入长信宫,淳于长就给她写信,戏弄侮辱许皇后,轻慢随便,无所不言。两人书信往来,贿赂馈赠连续多年。曲阳侯王根辅佐朝政,因为长期患病被免职。淳于长按次序应当接替王根。王莽嫉妒淳于长的宠信,于是向王根进言说:“淳于长私下与贵人姐姐私通,接受她的衣物,又看到将军长期患病而私下高兴,对人议论谒见丞相的事。”王根大怒,让王莽向皇帝禀报。皇帝发怒,免去淳于长的官职,让他回到封国。淳于长向来与泾阳侯王立有嫌隙,等到淳于长回到封国,便让王立的儿子王融厚赂王立,王立为淳于长极力请求。皇帝怀疑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查办。官吏逮捕了王融,王立让王融自杀以灭口。皇帝更加怀疑,于是逮捕淳于长关进监狱,彻底查办他的罪行。淳于长供认戏弄长信宫,谋划立左皇后。淳于长在狱中死去,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淳于长的母亲回到故乡,王立回到封国。许贵人被赐药自杀。侍中光禄大夫王莽,因为揭发重大奸恶,被任命为大司马。当时他三十八岁。王莽既然在同僚中脱颖而出,继承四位父亲(指王凤、王音、王商、王根)之后辅佐朝政,想要让自己的名声超过前人,于是克制自己,不知疲倦,招揽贤良,赏赐的封邑俸禄,全部用来供养士人。他自身保持谦逊节俭,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夫人来问候病情,王莽的妻子去迎接她们,衣服不拖地,穿着布制的蔽膝,看见的人以为是僮仆,派人询问,才知道是王莽的妻子。他修饰名声到了这种地步。十二月,废除刺史,设置州牧,俸禄为二千石。这一年,犍为郡得到石磬十六枚,议论的人认为是吉祥的征兆。刘向劝谏皇帝说:“应当设立辟雍,陈列礼乐,用来教化天下。即使不能完备,礼乐以养育人为本,即使有过失,也是过于养育人的过失。刑罚的过失,或许会导致死亡。现在礼乐虽然不是唐尧虞舜的典制,刑罚也不是皋陶的法度,但有关部门请求确定刑罚,至于礼乐却说不敢。这是敢于杀人,而不敢养育人。有刑罚而没有礼乐,是非常不完备的。因为俎豆管弦之间的小小不完备,因此断绝而不做,这是舍弃小的不完备而走向大的不完备。教化相比于刑罚,教化重要而刑罚次要,这是舍弃重要的而急于次要的。况且教化是依靠它来治理国家的,刑罚是辅助治理的。现在废除所依靠的而单独设立所辅助的,这不是达到太平的方法。承受千年来衰败的周朝,继承灭亡的秦朝的后绪,百姓浸染恶俗,不亲近大的教化,最终如果不改变,皇上因为刘向的话下诏给公卿,建立辟雍。恰逢刘向病故。丞相和大司空在长安城南规划标记将要建立辟雍,还没来得及动工。”
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宫。郊泰畤。二月壬子。丞相翟方进薨。是时荧惑守心。占者以为大臣当应之。以塞灾异。上召方进告之。方进不得已乃自杀。上秘之。加赠礼。亲临丧。赦天下。大水。平襄县有燕生雀。哺食至大。俱飞去。太仆厩马生角。在左耳前。围长各一寸八分。行幸河东。祠后土。三月丙午。帝崩于未央宫。上素康壮无疾病。向晨欲起。因失音不能言。昼漏十刻而崩。众皆归罪于赵昭仪。昭仪自杀。富平侯张放素亲幸。放不奉法度。太后及大臣以为言。上涕泣而遣之就国。及上崩。放思慕哭泣而卒。
荀悦曰。放非不爱上。忠不存焉。故爱而不忠。人之贼也。上崩。辟雍遂不立。左将军孔光为丞相。皇太后诏曰。皇帝即位。定郊祀已来。未有皇子。故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卒不蒙福。其复南北郊于长安如前。夏四月己卯。皇帝葬延陵。自崩及葬三十四日。延陵在扶风。去长安六十二里。
赞曰本纪称孝成帝善脩容仪。升车正立。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临朝渊默。尊严若神。可谓穆穆天子之容貌也。博览古今。容受直言。公卿称职。威仪可述。遭世承平。上下和睦。然沈于酒色。赵氏内乱。外家擅朝。言之可为于邑。建始已后。王氏始执国命。迄于哀平。莽遂篡位。盖其威福所由来渐矣。刘向朱云之忠信明矣。若得而用之。福祚未已。张禹不吐直言。佞于垂死。亦可痛哉。
前汉孝哀皇帝纪卷第二十八
皇帝丙午即位。年十九。五月立皇后傅氏。帝祖母定陶恭王太后从弟女也。封皇后父晏为孔乡侯。傅太后称尊号。于是追尊定陶恭王为恭皇帝。傅太后为恭皇太后。帝母丁太后曰恭后。各置左右詹事。食邑如长信宫中官。追尊傅太后父为宗德侯。丁后父为褒德侯。舅丁明封为阳安侯。舅子满为平周侯。追谥满父忠为怀德侯。封赵太后弟钦为新城侯。太傅师丹为左将军。赐爵关内侯。丹谏曰。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肺腑何患不富贵。而多封爵外亲及臣等。不宜仓卒如此。不听。六月。曲阳侯王根前定策。封二千户。太仆安阳侯王舜有旧恩。益封五百户。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各益千户。诏曰。河间王良丧太后。三年治丧。为宗室仪表。益封万户。有司上奏。王侯已下至庶人。占田不得过三十顷。贾人不得占田过私。没入县官。齐三服官。禁民诸绮绣难成。害女红之物。皆止无作。除任子令诽谤欺诬法。掖庭宫人年三十以下。出嫁之。官奴婢五十以上。免为庶人。禁郡国无得贡献名兽。益吏三百石以下俸。察使残酷虐者以时退免。有司不得举赦前事。博士弟子父母与宁假。
三年秋七月丁巳。大司空王莽乞骸骨。避丁傅。赐黄金驷马免。庚午。左将军师丹为大司马。封高乡亭侯八户。庚申。郑通里男子王褒。衣绛衣带剑。入北司马门殿东门上前殿。入非常室中。解帐组。系剑佩之。招殿前署长。命曰。天帝令我居此宫。考问褒。故公车大卒。病狂。忽忘不自知入宫状。下狱死。九月庚申地震。自京师到北边。郡国三十余处。坏城郭。凡压杀四百余人。冬十月。大司空何武免。癸酉。大司马师丹为大司空。郎中令裒黄门令殷由等言。定陶恭王太后。恭皇后。皆不宜复引定陶藩国之名。以冠大号。又宜为恭皇帝立庙京师。上下其议。皆以如裒等言。师丹独议曰。今定陶恭皇后。以定陶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今不宜复改。礼为人后者为之子。陛下既主承先帝宗庙之礼。义不得复奉恭皇后祭入其庙。今立京师。令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自当毁。去一国太祖不隳之礼。而就无主当毁不正之礼。非所以尊厚恭皇后也。丹由是不合上意。会有上书者。云古者以龟贝为货。今以钱易之。民以故贫。宜复故币。上以问丹。丹对曰可改。事下有司。议者以钱行已久矣。不可改。丹老忘其前语。从公卿议。上以丹反覆二辞。言无所守。又丹使吏上书奏事。吏私写其草。丁傅子弟闻之。使人上书告丹漏泄省中语。下廷
译三年春季正月,皇帝出行至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二月壬子日,丞相翟方进去世。当时火星停留在心宿,占卜者认为应当有大臣应验此象,以消除灾异。皇帝召见翟方进告知他,翟方进不得已于是自杀。皇帝对此事保密,增加赠予的礼遇,亲自临丧,赦免天下囚犯。发生大水灾。平襄县有燕子生出麻雀,哺育喂养直到长大,一起飞走。太仆管辖的马厩里马长出角,在左耳前方,周长和长度各一寸八分。皇帝出行至河东,祭祀后土。三月丙午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皇帝向来健康强壮没有疾病,清晨想要起身,忽然失声不能说话,白天漏刻过了十刻便驾崩。众人都将罪责归咎于赵昭仪,赵昭仪自杀。富平侯张放向来受皇帝亲近宠幸,张放不遵守法度,太后和大臣们为此进言,皇帝流泪哭泣而打发他回到封国。等到皇帝驾崩,张放思念哀悼哭泣而死。
荀悦说:张放不是不爱戴皇帝,只是忠诚不存在罢了。所以爱戴却不忠诚,是危害人的贼子。皇帝驾崩后,辟雍于是没有建立。左将军孔光担任丞相。皇太后下诏说:皇帝即位,确定郊祀以来,没有皇子,所以又恢复甘泉泰畤和汾阴后土祠,最终没有蒙受福泽,现在恢复长安南北郊祀如从前。夏季四月己卯日,皇帝安葬在延陵。从驾崩到安葬共三十四天。延陵在扶风,距离长安六十二里。
赞曰:本纪称孝成帝善于修饰仪容,登上车端正站立,不向内回顾,不快速说话,不亲自指点,临朝时深沉静默,尊严如同神明,可以说是庄严天子的容貌。博览古今,容纳接受直言,公卿称职,威仪值得称述。遭遇世道太平,上下和睦。然而沉溺于酒色,赵氏在宫内作乱,外戚在朝廷专权,说起来令人叹息。建始年以后,王氏开始掌握国家命脉,直到哀帝、平帝时期,王莽于是篡夺皇位,大概他的威福由来是逐渐形成的。刘向、朱云的忠诚信义明显,如果得到任用,福泽不会停止。张禹不吐露直言,在垂死时谄媚,也可痛惜啊。
前汉孝哀皇帝纪卷第二十八
皇帝丙午日即位,年十九岁。五月立皇后傅氏,是皇帝祖母定陶恭王太后的堂弟的女儿。封皇后父亲傅晏为孔乡侯。傅太后称尊号,于是追尊定陶恭王为恭皇帝,傅太后为恭皇太后,皇帝母亲丁太后称为恭后,各自设置左右詹事,食邑如同长信宫中官。追尊傅太后父亲为宗德侯,丁后父亲为褒德侯,舅舅丁明封为阳安侯,舅舅的儿子丁满封为平周侯,追谥丁满父亲丁忠为怀德侯,封赵太后弟弟赵钦为新城侯。太傅师丹担任左将军,赐爵位关内侯。师丹进谏说:天下是陛下的家,肺腑之亲何愁不富贵,却多封爵位给外戚亲属及臣等,不应该仓促如此。皇帝不听。六月,曲阳侯王根先前定策有功,封二千户。太仆安阳侯王舜有旧日恩德,增加封五百户。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各增加千户。下诏说:河间王刘良为太后守丧,三年治丧,作为宗室的表率,增加封万户。有关部门上奏,王侯以下直到平民,占有田地不得超过三十顷,商人占有田地不得超过私产,没收归县官。齐地三服官,禁止民间各种难以织成的绮绣,妨害女红的物品,都停止不再制作。废除任子令、诽谤欺诬法。掖庭宫女三十岁以下的,出嫁她们。官奴婢五十岁以上的,免为平民。禁止郡国不得进献名兽。增加三百石以下官吏的俸禄。考察使者,残酷虐待百姓的及时罢免。有关部门不得举发赦免前的事情。博士弟子父母给予休假。
三年秋季七月丁巳日,大司空王莽请求退休,避嫌丁氏、傅氏,赐黄金驷马免职。庚午日,左将军师丹担任大司马,封高乡亭侯八户。庚申日,郑通里男子王褒,穿着红色衣服佩带剑,进入北司马门殿东门上前殿,进入非常室中,解下帐幔的丝带,系在剑佩上,招唤殿前署长,命令说:天帝让我居住此宫。审问王褒,原来是公车大卒,患有狂病,忽然忘记自己不知进入宫中,下狱死。九月庚申日地震,从京师到北边,郡国三十多处,毁坏城墙,共压死四百余人。冬季十月,大司空何武免职。癸酉日,大司马师丹担任大司空。郎中令裒、黄门令殷由等进言,定陶恭王太后、恭皇后,都不应再引用定陶藩国的名称,来冠于大号,又应为恭皇帝在京师立庙。将此事交上下讨论,都认为如裒等所言。只有师丹议论说:现在定陶恭皇后,以定陶为号,是母亲跟随儿子、妻子跟随丈夫的道义,现在不应再改。礼制规定,为人后者成为其子,陛下既然主持承继先帝宗庙的礼仪,道义上不得再奉恭皇后祭祀进入其庙。现在在京师立庙,让臣下祭祀,这是没有主祭者。又亲尽自然应当毁庙,去掉一国太祖不毁的礼制,而采用无主祭者应当毁庙的不正之礼,不是用来尊崇厚待恭皇后的方法。师丹因此不合皇帝心意。恰逢有人上书,说古代用龟甲贝壳作为货币,现在用钱代替,百姓因此贫困,应恢复旧币。皇帝以此问师丹,师丹回答说可以改。事下交有关部门,议论者认为钱通行已久,不可改。师丹年老忘记前面的话,跟随公卿议论。皇帝认为师丹反复两辞,言语没有坚守,又师丹派官吏上书奏事,官吏私自抄写其草稿,丁傅子弟听说后,派人上书告发师丹泄露省中言语,下廷
尉。遂奏免丹。丹上书。还大司空高乐侯印绶。丹字仲公。琅邪人。廉正守道。以儒术进。既废。终于家。曲阳侯王根。成都侯王商。皆有罪。根就国。商免为庶人。归故郡。诏曰。乃者河南颍川郡水泛处。浸杀人民。遣光禄大夫巡行。举赐死者棺钱人三千。其所伤县邑及他郡国。无出今年祖赋。博士申咸。数言高阳侯薛宣为丞相时。后母死不行三年丧。不宜居相位。宣子况为黄门侍郎。赇客杨明。欲令斫咸面。使不复用。会司隶校尉阙。恐咸为之。遂使明斫咸于宫门外。断鼻唇。事下有司。御史大夫众等议。以为况恐咸为司隶举奏宣。而公令明迫切宫阙。创戮近臣。于大道人众中。欲以隔塞聪明。抑绝论议之官。桀黠无所畏忌。礼。下公门。式路马。敬近臣。为其近君也。况首为恶。明手伤人。功意俱恶。明当以重刑。况皆弃市。廷尉以为况谋先定。非恐为司隶造谋也。本争私变。以父见谤。无他大恶。虽于掖门大道中。与凡民道争无异。孔子曰。必也正名乎。明当以贼伤人。况与谋者。皆削爵减死。为议具于先。况减死罪一等。徙炖煌。宣免为庶人。卒于家。宣次子惠亦至二千石。
译尉。于是上奏免去了薛丹的官职。薛丹上书,交还大司空高乐侯的印信和绶带。薛丹字仲公,是琅邪人,廉洁正直,坚守道义,凭借儒学进身。被废黜后,死在家中。曲阳侯王根、成都侯王商都有罪过。王根回到封国,王商被免为平民,回到原籍郡县。皇帝下诏说:“近来河南、颍川郡水灾泛滥的地方,淹死百姓。派遣光禄大夫巡视,给死者每人三千钱的棺木费。受灾的县邑以及其他郡国,免除今年的租赋。”博士申咸多次进言,说高阳侯薛宣担任丞相时,后母去世没有守三年的丧礼,不适宜居相位。薛宣的儿子薛况担任黄门侍郎,贿赂门客杨明,想让他砍伤申咸的脸,使申咸不再被任用。恰逢司隶校尉职位空缺,薛况担心申咸担任此职,于是派杨明在宫门外砍伤申咸,割断了他的鼻子和嘴唇。案件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御史大夫众等人议论,认为薛况担心申咸担任司隶校尉后弹劾薛宣,却公然指使杨明在宫阙附近胁迫,在大道人群之中伤害近臣,想要以此隔绝皇帝的视听,压制议论的官员,奸诈狡猾,无所畏惧。礼制规定,下公门要俯身,过路马要致敬,这是尊敬近臣,因为他们接近君主。薛况首先作恶,杨明动手伤人,动机和行为都很恶劣。杨明应当处以重刑,薛况都应当处死并陈尸街头。廷尉认为薛况事先谋划已定,并非因为担心申咸担任司隶校尉才谋划,本是因父亲被诽谤而引发的私人争端,没有其他大恶。虽然在掖门大道中,与平民在路上争执并无不同。孔子说:“一定要纠正名分。”杨明应当以贼人伤人论处,薛况作为同谋者,都应当削去爵位,减免死罪。因为事先已经议定,薛况减免死罪一等,流放到炖煌。薛宣被免为平民,死在家中。薛宣的次子薛惠也做到了二千石的官职。
建平元年春正月。有石陨于地十六。是月大赦天下。丁酉。光禄大夫傅喜为大司马。喜太后从父弟。初为右将军。太后预政事。谏后故。收喜右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养病。大司空何武。尚书令沛国唐林。皆上书。言喜行义脩洁。忠诚忧国。夫忠臣。社稷之卫也。鲁以季友治乱。楚以子玉轻重。魏以无忌折冲。项以范增存亡。故楚跨有南土。带甲百万。邻国不以为难。子玉为将。文公侧席而坐。及其死也。君臣相庆。百万之众。不如一贤。故秦行千金以间廉颇。汉散金以疏亚父。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辉。傅氏之废兴也。上亦自重之。故复用之。丁未。有白气着天。广处如一匹布。长十余丈。西南行。薨薨如雷。一刻而止。定襄有牡马。生驹三足。随群马饮食。本志以为马武用。其后大司马董贤幼少见用之象也。新都侯赵钦。城阳侯赵欣。皆有罪。免为庶人。徙辽西。太皇太后诏。外家王氏田非厮茔。皆以赐民。秋九月甲辰。有石陨于虞二。冬十月壬午。京兆尹朱博为大司空。中山王冯太后媛弟宜乡侯参。皆自杀。时中山王疾。上使中谒者张由将医至中山。由素有狂易疾。发怒去。归长安。尚书薄责擅去事状。由恐。诬言中山王太后咒诅上及傅太后。太后素怒中山。太后遣御史按验考讯。卒无所得。更使中谒者令史陈立。与丞相长史大鸿胪丞亲治其事。立受傅太后旨。冀得封侯。治冯太后女弟习及寡弟妇君之等。死者十余人。诬对言服咒诅。立奏言咒诅谋反。大逆无道。责问冯太后。无服词。立曰。当熊之上殿。何其勇也。今何怯也。后曰。此欲陷杀我。乃饮药而死。参家凡死十七人。宗族归故国。张由归。赐爵关内侯。立迁中大夫太仆。冯参兄弟四人。长兄野王为大鸿胪。刚直不曲。名重当世。次逡。次立。皆二千石。以治行称。参好为容仪。进止恂恂。甚可观也。矜严直操。不屈于五侯贵宠之家。十有二月。有白气出西南。从地上至天出参下贯天厕。广如匹布。长十余丈。十日而去。
二年春正月。有星孛于牵牛。七十余日。本志以为牵牛日月五星所从起。历数之元也。彗孛加之。改更之象。丁丑。大司马傅喜免。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大司空朱博奏。言高皇置御史大夫。位次丞相。上下相监。选授有序。所以尊圣德。重国相也。今更司空与丞相同位。中二千石未更为大夫。而为丞相权轻。非所以重国政也。上从之。罢司空官。夏四月戊午。大司空朱博为御史大夫。
荀悦曰。丞相三公之官。而数变易。非典也。初丞相秦之制。本次国命卿。故置左右丞相。无三公之官。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一人者谓天子也。自上已下。必参而成位。易曰鼎足。以喻三公。所以参事统职。立官定制。三公盖其宜也。乙亥。丞相孔光免。议太后失旨也。御史大夫朱博为丞相。少傅赵玄为御史大夫。博奏言。尊恭皇太后号曰帝太皇太后。称永信宫。恭皇后曰帝太后。称永安宫。立庙于京师。赦天下徒。罢州牧。复刺史。
荀悦曰。州牧数变易。非典也。古者诸侯之国。百里而已。故易曰。震惊百里。以象诸侯之国也。夫国小人故易统也。古诸侯皆久其位。视民如子。爱国如家。于是建诸侯之贤者以为牧。故以考绩黜陟。不统其政。不御其民。惠无所积。权无所并。故牧伯之位宜合古也。惟周制为不然。大国不过五百里。而公侯伯子男以次小焉。今汉废诸侯之制。以为县。治民者本以强干弱枝。一统于上。使权柄不分于下也。今之州牧。号为万里。总郡国。威尊势重。与古之牧伯。同号异势。当周之末。天下战国十有余。而周室寥矣。今牧伯之制。是近于战国之迹。而无治民之实。刺史令为监御史。出督州郡而还。奏事可矣。六月庚申。太后丁氏崩。葬定陶。发济阴陈留近郡五万人穿土。待诏贺良等奏。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言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宜改元易号。太平经者。成帝时齐人甘忠诈造。云天帝使真人赤松子教我此道
译建平元年春季正月。有十六块陨石坠落在地。当月大赦天下。丁酉日,光禄大夫傅喜被任命为大司马。傅喜是太后的堂弟,起初担任右将军。太后干预政事,傅喜因进谏太后,被收回右将军的印绶,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养病。大司空何武、尚书令沛国人唐林,都上书进言,说傅喜品行义正、修身廉洁,忠诚忧国。忠臣是国家社稷的捍卫者。鲁国依靠季友治理乱世,楚国依靠子玉决定轻重,魏国依靠信陵君无忌抵御强敌,项羽依靠范增决定存亡。所以楚国跨越拥有南方土地,拥有百万甲兵,邻国并不认为这是难事。子玉担任将领时,晋文公侧身而坐(表示敬畏);等到他死后,君臣互相庆贺。百万军队,不如一个贤人。所以秦国用千金离间廉颇,汉朝用金钱疏远范增。傅喜在朝廷任职,是陛下的光辉,也是傅氏家族兴衰的关键。皇上也很看重他,所以重新任用他。丁未日,有白色气团附着在天空,宽处像一匹布,长十多丈,向西南移动,声音轰隆如雷,一刻钟后停止。定襄有一匹公马,生下三足的马驹,跟随马群饮食。《五行志》认为这是马用于武事的征兆,后来大司马董贤年幼就被任用的现象,与此相应。新都侯赵钦、城阳侯赵欣,都有罪,被免为平民,迁徙到辽西。太皇太后下诏,外戚王氏的田地,如果不是用于祭祀和陵墓的,都赐给百姓。秋季九月甲辰日,有两块陨石坠落在虞地。冬季十月壬午日,京兆尹朱博被任命为大司空。中山王冯太后的姐姐宜乡侯冯参,都自杀了。当时中山王生病,皇上派中谒者张由带着医生前往中山。张由一向患有狂易病,发怒离去,回到长安。尚书薄责他擅自离去的罪状,张由害怕,诬告中山王太后诅咒皇上和傅太后。太后一向恼怒中山王,太后派御史按验审讯,最终没有查到什么。又派中谒者令史陈立,与丞相长史、大鸿胪丞亲自处理此事。陈立接受傅太后的旨意,希望得到封侯,审理冯太后的妹妹冯习以及寡居的弟弟媳妇君之等人,死去的有十多人,诬陷她们供认诅咒。陈立上奏说她们诅咒谋反,大逆无道。责问冯太后,她没有供认。陈立说:“当年挡熊上殿,是多么勇敢啊,现在怎么这么胆怯呢?”太后说:“这是想陷害杀害我。”于是饮药而死。冯参家共死十七人,宗族被遣返回原籍。张由回来,被赐爵位关内侯。陈立升迁为中大夫、太仆。冯参兄弟四人,长兄冯野王担任大鸿胪,刚直不屈,名望重于当世。次兄冯逡,再次兄冯立,都担任二千石官职,以治理政绩著称。冯参喜好修饰仪容,进退从容,很有可观之处。他矜持严肃,操守正直,不屈从于五侯贵宠之家。十二月,有白色气团从西南出现,从地上升到天空,经过参星下方,贯穿天厕,宽如匹布,长十余丈,十天后消失。
建平二年春季正月。有彗星出现在牵牛星附近,七十多天。《五行志》认为牵牛星是日月五星运行的起点,历数的本源。彗星出现,是更改更替的征兆。丁丑日,大司马傅喜被免职,阳安侯丁明担任大司马。大司空朱博上奏,说高祖设置御史大夫,位次在丞相之下,上下互相监督,选拔授职有次序,这是为了尊崇圣德,重视国相。现在大司空与丞相同位,中二千石没有改为御史大夫,导致丞相权力减轻,这不是重视国家政务的做法。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罢免司空官职。夏季四月戊午日,大司空朱博担任御史大夫。
荀悦说:丞相是三公的官职,却多次变更,不符合典制。起初丞相是秦朝的建制,位次在国命卿之下,所以设置左右丞相,没有三公的官职。《诗经》说:“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一人是指天子。从天子以下,必须三人参议才能成位。《易经》说鼎足,用来比喻三公,所以参议事务统领职事,设立官职制定制度,三公大概是适宜的。乙亥日,丞相孔光被免职,因为议论太后旨意不当。御史大夫朱博担任丞相,少傅赵玄担任御史大夫。朱博上奏说,尊奉恭皇太后的称号为帝太皇太后,称永信宫;恭皇后称为帝太后,称永安宫。在京师建立庙宇,赦免天下囚徒,罢免州牧,恢复刺史。
荀悦说:州牧多次变更,不符合典制。古代诸侯的国家,方圆百里而已。所以《易经》说:“震惊百里。”用来象征诸侯的国家。国家小人口少,所以容易统辖。古代诸侯都长久在位,视百姓如子女,爱国家如家庭。于是选拔诸侯中的贤者担任州牧,所以通过考核政绩来升降官员,不统辖政务,不管理百姓,恩惠没有积累,权力没有合并,所以州牧的职位应该符合古制。只有周朝的制度不是这样。大国不超过五百里,公侯伯子男依次减小。现在汉朝废除诸侯制度,改为县制,治理百姓的根本在于强干弱枝,统一于上,使权力不分散于下。现在的州牧,号称管辖万里,统领郡国,威势尊贵权势重大,与古代的州牧同名而异势。在周朝末年,天下有十多个战国,而周王室衰微。现在的州牧制度,接近于战国的迹象,而没有治理百姓的实际内容。刺史应当作为监御史,外出督察州郡后返回,上奏事情就可以了。六月庚申日,太后丁氏去世,安葬在定陶。征发济阴、陈留附近五郡五万人挖掘土地。待诏贺良等人上奏,说《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说汉朝历运中衰,应当再次受命,应该改元易号。《太平经》是成帝时齐人甘忠道伪造的,说天帝派真人赤松子教我此道。
。时刘向奏言忠可杀。假鬼神惑众。下狱治服。未断病死。而贺良受其书。刘歆以为不合五经。不可施行。司隶解光平陵李寻好之。劝上从贺良等议。时上多病。乃赦天下。改年为太初元年。号陈圣刘太平皇帝。刻漏以一百二十为度。秋七月。以渭城永陵贺良等又欲变乱政事。大臣争以为不可。贺良等奏言大臣皆不知天命。宜退丞相御史大夫。以解光李寻辅政。时上疾自若。以其言无验。遂下贺良等议。皆伏诛。光寻等减死一等。徙炖煌。李寻字子良。平陵人也。治尚书。好灾异。初以待诏问。对曰。陛下秉四海之众。曾无桢干之臣。朝廷无人。则为乱贼所轻。惟陛下执干刚之德。强志守度。进用忠良。无听谗佞。竭邪臣之态。诸阿保乳母甘言悲辞之诉。断而勿听。勉大义。绝小不忍。寻虽失其议于贺良。先言灾异数中。擢拜骑都尉。言多忠切。
译当时刘向上奏说陈忠可以处死,因为他假借鬼神迷惑众人。陈忠被下狱审讯,招供服罪。尚未判决便病死。而贺良接受了陈忠的书。刘歆认为这些内容不符合五经,不可施行。司隶解光、平陵人李寻喜好这些学说,劝皇上听从贺良等人的建议。当时皇上多病,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元年,自称陈圣刘太平皇帝,将刻漏的刻度定为以一百二十为度。秋七月,因为渭城永陵的贺良等人又想扰乱政事,大臣们争辩认为不可。贺良等人上奏说大臣都不懂天命,应当罢免丞相和御史大夫,让解光、李寻辅佐朝政。当时皇上的病情依旧,因为贺良等人的话没有应验,于是将贺良等人下狱,全部被处死。解光、李寻等人减死罪一等,流放到敦煌。李寻字子良,是平陵人。研习《尚书》,喜好灾异之说。起初他以待诏身份被询问,回答说:“陛下统领四海之众,却没有栋梁之臣。朝廷无人,就会被乱贼轻视。希望陛下秉持刚健之德,坚定意志,遵守法度,进用忠良,不听信谗佞,杜绝奸邪之臣的丑态,以及那些阿保乳母用甜言蜜语、悲切言辞的申诉,决断而不听信。勉力践行大义,断绝小的不忍心。”李寻虽然在贺良一事上失算,但先前预言灾异多次应验,被提拔为骑都尉,言论多忠诚恳切。
荀悦曰。夫内宠嬖近阿保御竖之为乱。自古所患。故寻及之。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性不安于道。智不周于物。其所以事上也。惟欲是从。惟利是务。饰便假之容。供耳目之好。以姑息为忠。以苟容为智。以技巧为材。以佞谀为美。而亲近于左右。玩习于朝夕。先意承旨。因间随隙。以惑人主之心。求赡其私欲。虑不远图。不恤大事。人情不能无懈怠。或忽然不察其非而从之。或知其非不忍割之。或以为小事而听之。或心迷而笃信之。或眩曜而不疑之。其事皆始于纤微。终于显着。反乱弘大。其为害深矣。其伤德甚矣。是以明主唯大臣是任。唯正直是用。内宠便辟请求之事。无所听焉。事有损之而益。益之而损。物有善而不居。恶而不可避。甘醴有鸩毒。药酒有治病。是以君子以道折中。不肆心则不纵体焉。惟义而后已。秋七月甲寅。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玄。孔乡侯傅晏有罪。博自杀。玄减死二等论。晏削邑三分去一。傅太后欲称尊号。晏谄谀顺旨。而晏与博结。谋立尊号。博遂为丞相。太后怨傅喜。使晏讽博令免喜。博素与晏交善。许之。御史大夫赵玄止之。博曰。已许孔乡侯矣。匹夫相要。尚得相死。何况至尊。博亦有死耳。玄遂许可。奏免喜。并孔乡侯何武。并为庶人。上疑博玄受讽旨。即召玄尚书省问状。玄辞服。有诏议其罪。议者以为春秋之义。奸以事上。常刑不赦。遂抵罪。初博玄皆拜于上前。有音如钟。殿中郎吏侍陛者皆闻。上以问黄门侍郎李寻。寻曰。洪范所谓鼓妖者也。人君不聪明。为众所惑。空名而得进。即有应而无形。不知所从至。其传曰。其岁月日之中。则正卿受之。今以四月加辰已有其异。是为中焉。正卿。谓执政大臣也。宜退丞相御史大夫以应天变。然虽不退。不出期年。其人自任其咎。博。杜陵人也。始为冀州刺史行县。吏民夜遮道自言者数百人。从事请留。见自言事者毕乃发。欲以观试博。博心知之。告外趣驾。博出驻车。见自言者。使从事明敕告吏民。夫欲言县丞尉者。刺史不察黄绶。各自诣郡。欲言二千石墨绶长吏者。行部还诣治所。民为吏所冤。欲言盗贼词讼事者。各使诣属所部。从事驻车决遣。四五百人皆罢。如神。吏民大惊。后博徐问。果此老吏从事教民聚会。博杀此吏。自此州郡吏民畏服其威。后为廷尉。自以不晓文法。恐官属欺诬之。乃召见正监典法掾吏曰。试为廷尉撰前世决难知者十余事。得诸覆思之。于是共条白十事。召正监掾吏坐而问。博处其轻重。十中八九。官属服博才过人也。博初起为亭长。为人廉洁。不好酒色。食不重味。案上不过三杯。夜寝早起。妻稀见面。然好游侠。欲仕宦者荐举之。欲报仇怨者解剑带之。其趣事待士如流。而无大正。卒以此败。是时茂陵原涉为州里大侠。初。涉父为南阳太守死官。郡内赋敛千万。时俗皆通受之。唯涉独不受。行丧三年。由是名显。年二十治剧县。为谷口令。不言而治。居岁去官。为季父报仇。郡国豪杰有气节者。皆归慕之。人无贤不肖。倾身相待。所在阗门。闾里尽满。然身衣服车马甚节。妻子内困。专以振施贫穷。赴急为务。涉略似郭解。外温仁谦逊。内隐忍。睚眦于尘埃。触死者甚众。王莽时以涉为镇戎大尹。
荀悦曰。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卿大夫以下。至于士庶。人为有等差。是以民服其上。而下无觊觎。孔子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百官有司。奉治令以脩所职。失职有诛。侵官有罪。夫然故上下相顺。庶事治焉。周室既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桓文之后。大夫世权。陪臣执国命。陵迟以至于战国。合从连衡。易政争强。由此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齐有孟尝。皆藉王公之势。竞为游侠。鸡鸣狗盗。无不宾礼。而赵相虞卿。弃国捐君。以周穷交。拔魏齐之厄。信陵无忌。窃符矫命。杀将专师。以赴平原之急。皆取重诸侯。显名天下。搤腕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于是背亲死党之义
译荀悦说:宫内的宠妃、近侍、保姆、宦官作乱,是自古以来的祸患,所以追溯其根源。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教养。”他们本性不安守正道,智慧不能周全地应对事物。他们侍奉君主,只顺从欲望,只追求利益。修饰谄媚的容貌,供给耳目享乐,把姑息迁就当作忠诚,把苟且逢迎当作智慧,把巧诈机变当作才能,把阿谀奉承当作美德。他们亲近君主左右,朝夕玩弄习染,揣测先意迎合旨意,乘隙钻营,以此迷惑君主的心,谋求满足私欲。他们考虑不深远,不顾及大事。人情不能没有懈怠,有时君主忽然不察觉他们的错误而听从他们,有时明知错误却不忍割舍,有时认为是小事而听任他们,有时心神迷乱而深信不疑,有时眼花缭乱而不怀疑。这些事都始于细微,终于显著,反而扰乱宏大政事,危害很深,损伤道德很严重。因此英明的君主只任用大臣,只使用正直之人,对于内宠谄媚者的请求,一概不听。事情有表面损害实则有益,表面有益实则有害的;事物有看似善却不可居功,看似恶却不可回避的。甜酒中有鸩毒,药酒中能治病。所以君子以道义作为权衡标准,不放纵心意就不放纵身体,只有合乎义才停止。
秋七月甲寅日,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玄、孔乡侯傅晏有罪。朱博自杀,赵玄减死二等论罪,傅晏削去封邑的三分之一。傅太后想称尊号,傅晏谄媚顺从旨意,且傅晏与朱博勾结,谋划确立尊号,朱博于是成为丞相。太后怨恨傅喜,派傅晏暗示朱博让傅喜免职。朱博向来与傅晏交好,答应了。御史大夫赵玄阻止他,朱博说:“已经答应孔乡侯了。普通人互相约定,尚且能为对方去死,何况是至尊的太后呢?我也有一死罢了。”赵玄于是许可,上奏免除傅喜,连同孔乡侯何武,都贬为平民。皇上怀疑朱博、赵玄接受暗示旨意,立即召赵玄到尚书省询问情况,赵玄认罪。下诏议定他们的罪行。议者认为根据《春秋》大义,奸邪侍奉君主,常刑不可赦免,于是定罪。起初朱博、赵玄都在皇上面前受拜,有声音像钟鸣,殿中郎吏侍立在台阶上的都听到了。皇上拿这事问黄门侍郎李寻,李寻说:“这是《洪范》所说的‘鼓妖’。君主不聪明,被众人迷惑,空有虚名而得进用,就有应验而无形状,不知从哪里来。传文说:‘在岁月日的中间,正卿承受它。’现在四月加辰已有异象,这就是‘中’。正卿,指执政大臣。应当退免丞相、御史大夫以应天变。即使不退,不出一年,那人自己承担罪责。”朱博是杜陵人。起初任冀州刺史巡视各县,吏民夜间拦路申诉的有数百人,从事请求留下,朱博说等见完申诉的人再出发,想以此观察测试朱博。朱博心里知道,告诉外面催促驾车。朱博出来停车,接见申诉的人,派从事明确告诫吏民:想告发县丞尉的,刺史不考察黄绶官,各自到郡里;想告发二千石黑绶长吏的,巡视完毕到治所;百姓被官吏冤屈,想告发盗贼诉讼事的,各自到所属部门。从事停车决断遣散,四五百人都散去,像神一样快。吏民大惊。后来朱博慢慢询问,果然是老吏从事教唆百姓聚会。朱博杀了这吏。从此州郡吏民畏惧佩服他的威严。后来任廷尉,自认为不懂法律,怕官属欺骗诬陷,于是召见正监、典法掾吏说:“试着为廷尉撰写前世难以决断的十余件事,我仔细思考。”于是共同条陈十件事,召正监掾吏坐下询问,朱博判定轻重,十中八九。官属佩服朱博才能过人。朱博起初起于亭长,为人廉洁,不好酒色,吃饭不重样,案上不过三杯酒,夜寝早起,妻子很少见面。然而好游侠,想仕宦的推荐他,想报仇怨的解剑带他,他办事待士如流水,但没有大正道,最终因此败亡。这时茂陵原涉是州里大侠。起初,原涉父亲任南阳太守死在任上,郡内赋敛千万,当时风俗都通融接受,只有原涉不接受,守丧三年,因此名声显扬。二十岁治理剧县,任谷口令,不言而治,住了一年去官,为叔父报仇。郡国豪杰有气节的,都归附仰慕他。人无贤不贤,都倾身相待,所在门庭充满,里巷尽满。然而他衣服车马很节俭,妻子内困,专门以救济贫穷、赴急为务。原涉大致像郭解,外表温和仁厚谦逊,内心隐忍,睚眦之怨在尘埃中,触死者很多。王莽时以原涉为镇戎大尹。
荀悦说: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家,自卿大夫以下,至于士庶,人人有等级差别,所以百姓服从上级,下级没有非分之想。孔子说:“天下有道,政令不在大夫手中。”百官有司,奉行治令以修治本职,失职有诛,侵官有罪。这样所以上下相顺,百事治理。周室衰微后,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齐桓公、晋文公之后,大夫世袭权位,陪臣执掌国命,衰败以至于战国,合纵连横,易政争强。由此列国公子,魏有信陵君,赵有平原君,楚有春申君,齐有孟尝君,都凭借王公之势,竞为游侠,鸡鸣狗盗,无不宾礼。而赵相虞卿,弃国捐君,以周济穷交,解救魏齐的困境。信陵君无忌,窃符矫命,杀将专师,以赴平原之急。都取重诸侯,显名天下。扼腕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于是背离亲人、为党徒赴死的义
成。守职奉上之道废矣。及汉兴。禁网疏阔。未之匡正。是以代相陈豨从车千乘。而吴濞淮南皆招宾客以千数。外戚魏其武安之徒。皆竞逐于京师。希交游于天下。剧孟郭解之徒。皆驰骛于闾阎。权行州郡。力折公卿。众庶觊其名迹。荣而慕之。虽陷刑辟。自为杀身成名。若季路仇牧。死而不悔也。故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非明王在上。示之以好恶。齐之以礼法。民何由知禁而反正乎。古之正法。五伯。三王之罪人也。六国。五伯之罪人也。夫四豪。六国之罪人也。况郭解之伦。以匹夫之细。窃生杀之权。罪已不容于诛矣。然观其温良泛爱赒急。谦退不伐。亦有绝异之资。惜乎不入道德。苟放纵于末流。杀身亡宗。非不幸也。自魏其武安淮南之徒。天子切齿。至于卫霍改节。然郡国豪杰。处处皆有。京师亲戚。冠盖相望。亦古今之常。莫足言者。唯王氏五侯。宾客为盛。而楼护为师诸公之间。陈遵为雄桀闾里之侠。独涉为魁首。九月。光禄勋平当为御史大夫。十月甲寅。御史大夫平当为丞相。京兆尹王嘉为御史大夫。
译成功。坚守职分、奉承君上的道理被废弃了。等到汉朝兴起,禁令法网疏漏宽泛,未能加以匡正。因此代国丞相陈豨出行随从车辆多达千辆,而吴王濞和淮南王都招揽宾客数以千计。外戚魏其侯、武安侯之流,都在京师竞相追逐权势,希望结交天下之士。剧孟、郭解之流,都在民间奔走活动,权势通行于州郡,力量足以使公卿屈服。百姓仰慕他们的名声事迹,认为光荣而羡慕他们。即使陷入刑罚,也自认为杀身成仁、成就名声,就像季路、仇牧那样,死了也不后悔。所以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没有圣明的君主在上,向百姓昭示好恶,用礼法来整顿他们,百姓从哪里知道禁令而回归正道呢?”古代的正道,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六国是五霸的罪人。那四位豪强,是六国的罪人。何况郭解这类人,以平民的卑微身份,窃取生杀大权,罪过已经大到不可不杀了。然而看他们温和善良、广泛爱人、救济急难,谦逊退让、不自我夸耀,也有极其出众的资质。可惜他们不修习道德,如果放纵于末流,导致杀身亡族,并不是不幸的。自从魏其侯、武安侯、淮南王之流,天子对他们咬牙切齿,以至于卫青、霍去病改变节操。然而郡国的豪杰,到处都有;京师的皇亲国戚,车马往来不绝,这也是古今常事,不值得多说。只有王氏五侯,宾客最为兴盛。而楼护在公卿之间为师,陈遵是里巷中的豪杰侠士,唯独涉是魁首。九月,光禄勋平当担任御史大夫。十月甲寅日,御史大夫平当担任丞相,京兆尹王嘉担任御史大夫。
三年春正月。立广德夷王弟广汉为广平王。九月。帝母太后所居桂宫正殿灾。三月己酉。丞相平当薨。当字子思。平陵人也。以明经忠贤进。初拜丞相。以冬十月赐爵关内侯。其春上召欲诏封。当称疾笃。宗族皆谓当曰。何不强起。受侯印绶为子孙邪。当曰。吾在大位。已负素餐之责矣。起受侯印。还寝而死。死有余罪。今不起者为子孙也。后月余卒。子晏亦以明经。位至大司徒。封防乡侯。有星孛于河鼓。夏四月丁酉。御史大夫王嘉为丞相。嘉字公仲。平陵人也。为九江河南太守。治甚有声名。刚直弘毅有威。上敬重之。河南太守王崇为御史大夫。九月立鲁顷王子郚乡侯闵为鲁王。冬十月。汝南西平遂阳樗树卧生枝叶如人形。青黄色。面白。头有髭发。凡长六尺一寸。有耳。十一月壬子。复甘泉泰畤后土祠。南北郊。东平王云有罪自杀。云后谒弃市。是时无盐邑山有石立自开道。故汝南太守孙宠以游说显名。与待诏河内息夫躬相结。察事。躬阴与宠诬言告东平王云欲以获封。躬乃与中郎右师谭。因中常侍宋弘上变事。告东平王依往时泰山石立而宣帝兴。云与后日夜咒诅。冀获非望。下有司按验伏诛。是岁零陵大树偃仆。地围一丈六尺。长十丈七尺。民断其根长七尺。余皆枯。三月树自立故处。有大鱼出于东莱。长丈八尺。高丈一七枚。皆死。京房易传曰。后妃专权。厥妖木卧复立。弃正作淫。厥妖木断复续。海出巨鱼。邪人进。贤人疏。
前汉孝哀皇帝纪卷第二十九
四年春正月。关东民相惊走。或持筹。相与号曰西王母筹。道中相逢。多至数千人。或披发徒跣。斩斫门关。逾墙入屋。或乘骑奔驰。或致驿传。行经历郡三十六所至京师。又聚会祀西王母。设祭于街巷阡陌。博奕歌舞。又传言西王母告百姓。佩此符者不死。不信我言。视户枢中有白发。故梁州刺史杜业以中正举。对曰。春秋灾异。指象为言语。筹者所以记数也。民阴水类也。水以东流为顺。走而西行。反类逆上象也。度数放逸。妄以相与。违忤民心之应也。西王母妇人之称。博奕男子之事。于街巷阡陌。明离斗内以彊外也。临众盘乐。元阳之应也。白发。衰老之象也。体尊性弱。难治易乱。门。人之所由。枢其要也。君人之所由执持。其要甚明着。今外戚丁傅甚盛。皇甫三桓。诗人所刺。春秋所讥。无以过此。指象昭昭。以觉圣朝。柰何不应也。本志以为丁傅所乱者小。此王太后与莽之应也。二月。封帝太后从弟傅商为汝昌侯。太后同母弟子郑业为长信侯。上将封傅商。问仆射平阳侯郑崇。谏以为不可。因持书按出。不受诏。太后怒曰。天子反为一臣所制。上乃下诏封商。崇以为侍中董贤贵宠过度。数谏。由是重得罪。每以职事见责。发疾疽痈。欲言事。畏见罪。欲乞骸。复不敢。尚书令赵昌素害崇。知其见疏。因奏崇与外族通。宜有奸。下狱死。
荀悦曰。夫臣之所以难言者。何也。其故多矣。言出于口。则咎悔及身。举过扬非。则有干忤之祸。劝励教诲。则有刺上之讥。下言而当。则以为胜己。不当。贱其鄙愚。先己而明。则恶其夺己之明。后己而明。则以为顺从。违下从上。则以谄谀。违上从下。则以为雷同。与众共言。则以为专。美言而浅露。则简而薄之。深妙弘远。则不知而非之。特见独知。则众以为盖己。虽是而不见称。与众同之。则以为附随。虽得之不以为功。据事不尽理。则以为专必。谦让不争。则以为易穷。言不尽则以为怀隐。尽说竭情。则为不知量。言而不效。则受其怨责。言而事效。则以为固当。或利于上。不利于下。或便于左。不便于右。或合于前而忤于后。或应事当理。决疑定功。超然独见。值所欲闻。不害上下。无妨左右。言立策成。终无咎悔。若此之事。百不一遇。其知之所见。万不及一也。且犯言致罪。下之所难言也。怫旨忤情。上之所难闻也。以难言之臣。干难闻之主。以万不及一之时。求百不一遇之知。此下情所以不得上通
译汉哀帝建平三年春季正月。立广德夷王的弟弟广汉为广平王。九月,皇帝母亲太后所居住的桂宫正殿发生火灾。三月己酉日,丞相平当去世。平当字子思,是平陵人。凭借精通经学、忠诚贤能而得到提拔。刚被任命为丞相时,在冬季十月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那年春天,皇上召见他想下诏封侯,平当声称自己病重。宗族里的人都对平当说:“为什么不勉强起来,接受侯爵的印绶留给子孙呢?”平当说:“我身居高位,已经背负了白吃饭的指责了。如果起来接受侯印,然后躺下死去,死后还有余罪。现在不起来,是为了子孙着想。”一个多月后去世。他的儿子平晏也凭借精通经学,官位做到大司徒,封为防乡侯。有彗星出现在河鼓星附近。夏季四月丁酉日,御史大夫王嘉担任丞相。王嘉字公仲,是平陵人。曾任九江、河南太守,治理政事很有声望。他刚强正直、宽宏坚毅且有威严,皇上敬重他。河南太守王崇担任御史大夫。九月,立鲁顷王的儿子郚乡侯闵为鲁王。冬季十月,汝南郡西平县遂阳县有一棵樗树倒伏生长,枝叶形状像人,青黄色,脸是白色的,头上有胡须头发,总共长六尺一寸,有耳朵。十一月壬子日,恢复甘泉泰畤、后土祠以及南北郊、东平王云有罪自杀。云的后妃被弃市。这时无盐邑的山上有石头立起并自行开辟道路。原来的汝南太守孙宠凭借游说显名,与待诏河内人息夫躬交结,观察事态。息夫躬暗中与孙宠诬告东平王云,想以此获得封赏。息夫躬于是与中郎右师谭,通过中常侍宋弘上奏变状,告发东平王依据过去泰山石立而宣帝兴起的事,云与后妃日夜诅咒,希望获得非分的期望。下交有关部门查验,伏法被杀。这一年零陵有一棵大树倒伏,树围一丈六尺,长十丈七尺,百姓砍断它的根部七尺,其余都枯死了。三月树又在原来的地方立起来。有大鱼从东莱出现,长一丈八尺,高一丈七尺,共七条,都死了。京房《易传》说:“后妃专权,其妖异是树木倒伏又立起;抛弃正道作淫乱,其妖异是树木砍断又接续;海里出现大鱼,奸邪之人进用,贤能之人疏远。”
前汉孝哀皇帝纪卷第二十九
建平四年春季正月,关东百姓互相惊恐奔走,有的拿着竹筹,一起高呼“西王母筹”。路上相逢,多时达到数千人,有的披头散发赤脚,砍断门闩,翻墙入室,有的骑马奔驰,有的传递驿站文书,行程经过三十六郡到达京师。又聚会祭祀西王母,在街巷田间设祭,博奕歌舞。又传言西王母告诉百姓,佩戴此符的人不死,不相信我的话,看门轴中有白发。所以梁州刺史杜业因中正被举荐,回答说:“春秋时的灾异,是指象作为言语。筹是用来记数的。百姓属阴水一类,水向东流为顺,奔走而向西行,是反类逆上的象。度数放纵逸散,妄自相互给予,是违背民心之应的表现。西王母是妇人的称呼,博奕是男子的事,在街巷田间,明显是离斗内以强外。面对众人盘乐,是元阳之应。白发,是衰老的象。体尊性弱,难治易乱。门,是人出入的地方,枢是要害。君主所执持的要害非常明显。现在外戚丁傅势力很盛,皇甫三桓,是诗人所讽刺、春秋所讥讽的,没有比这更过的了。指象昭昭,以觉悟圣朝,怎么能不回应呢。”本志认为丁傅所扰乱的小,这是王太后与王莽的应验。二月,封皇帝太后的堂弟傅商为汝昌侯,太后同母弟弟郑业为长信侯。将要封傅商时,皇上问仆射平阳侯郑崇,郑崇劝谏认为不可,于是拿着文书按出,不接受诏令。太后愤怒地说:“天子反而被一个臣子所控制。”皇上于是下诏封傅商。郑崇认为侍中董贤贵宠过度,多次劝谏,因此重获罪责。每次因职事被责备,发作疽痈病,想言事,害怕获罪,想乞求骸骨,又不敢。尚书令赵昌一向忌恨郑崇,知道他受疏远,于是上奏郑崇与外族勾结,应当有奸邪,下狱死。
荀悦说:“臣子之所以难以进言,为什么呢?原因很多。话出于口,则咎悔及身。举发过错宣扬非议,则有干忤之祸。劝勉激励教诲,则有刺上之讥。下言得当,则认为胜过自己;不当,轻视其鄙陋愚钝。先于自己而明,则厌恶其夺取自己的明察;后于自己而明,则认为顺从。违背下属顺从上级,则认为谄谀;违背上级顺从下属,则认为雷同。与众人共同进言,则认为专断。美言而浅露,则简慢而轻视;深妙弘远,则不知而非议。特见独知,则众人认为掩盖自己。虽然是而不见称,与众人相同,则认为附随。虽然得到也不认为是功。据事不尽理,则认为专断必行。谦让不争,则认为容易穷尽。言不尽则认为怀隐;尽说竭情,则认为不知量。言而不效,则受其怨责;言而事效,则认为固当。或利于上,不利于下;或便于左,不便于右;或合于前而忤于后;或应事当理,决疑定功,超然独见,值所欲闻,不害上下,无妨左右,言立策成,终无咎悔。像这样的事,百不一遇。其知之所见,万不及一也。况且犯言致罪,是下属难以进言的;怫旨忤情,是上级难以听闻的。以难言之臣,干难闻之主,以万不及一之时,求百不一遇之知,这是下情所以不得上通的原因。”
。非但君臣。而凡言百姓亦如之。是乃仲尼所以愤叹予欲无言也。三月。光禄勋贾延为御史大夫。夏四月天雨血。山阳湖陵。广三丈。长五丈。大者如钱。小者如麻子。京房易传曰。佞人禄。功臣戮。厥妖天雨血。上欲封董贤。乃下诏曰。孙宠息夫躬。本因贤告东平王。遂封贤为高安侯。孙宠为防阳侯。躬为宜阳侯。右师谭赐爵关内侯。董贤字圣卿。云阳人。少为太子舍人。美颜自喜。上即位见幸。出则参乘。入侍左右。旬日之间。赏赐巨万。贵震朝廷。上尝与昼寝。偏籍上袖。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又召贤女弟为昭仪。及贤妻并旦夕侍左右。赐贤父恭爵关内侯。为卫尉。贤妻父为将作大匠。为贤起大第北阙下。重殿洞门。土木之功。穷极伎巧。楹梁衣以锦绣。下至贤家僮仆。皆受上赐。及武库禁兵。尚方珍宝。其选上等。并在贤家。乘舆所服。乃其副也。乃至东园秘器。珠襦玉匣。皆以赐贤。无不备者。又令将作大匠为贤起厮义陵。傍内为便房。刚柏题凑。外为徼道。周亘数里。门阙罘罳甚盛。诏书罢苑。而以赐贤二千余顷。贤第新成。无故门自坏。又上乳母王阿圣。亦多受恩赐。及武库兵器。执金吾东海毌丘隆谏曰。春秋之义。家不藏甲。所以抑臣威。损私力也。不以本藏给无用。不以民力供浮费。所以别公私。示正路也。贤等便僻弄臣。恩私微妾。陛下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举国威器。供其家备。民力分于弄臣。武兵护其微妾。非所以正四方也。孔子曰。奚取于三家之堂。臣请收还武库。上不悦。谏议大夫鲍宣上书曰。今朝廷无耆艾之臣。厚外亲小僮。及董贤等。皆在公门省户。陛下欲以共承天地。安四海甚难。今国家空虚。用度不足。贼盗并起。吏为残虐。岁增于前。民凡有七亡。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赋。二亡也。贪吏取受。三亡也。豪强大姓。蚕食无厌。四亡也。苛吏徭役。农桑失时。五亡也。部落鸣鼓。男女遮列。六亡也。贼盗劫掠。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殴杀。一死也。治狱深刻。二死也。冤陷无罪。三死也。盗贼横杀。四死也。怨仇相残。五死也。岁恶饥馑。六死也。时气疾病。七死也。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富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措诚难。陛下不能安之。民将安归乎。柰何独私外亲与董贤。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而欲望天悦民服。岂不难哉。孙宠息夫躬。辩足以移众。权足以独立。奸人之雄。宜时罢退。外亲幼童。未精通经术者。宜就师傅。急征故大司马傅喜。使领外戚。故大司空何武。故丞相孔光。故将军彭宣。可任以政。龚胜为司直。郡国皆慎选举。三辅委输。大官不敢为奸。可大任委也。陛下前以小过退武等。海内失望。陛下尚能容无功德者甚众。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不得自专快意而已。上之皇天见谴。下之众元怨恨。次有谏诤之臣。陛下虽欲自薄而厚恶臣。天地不听也。上以鲍子都名儒。遂优容之。深纳其言。后征武等为三公。拜宣为司隶校尉。后丞相光行园陵。行驰道中。宣出逢之。使吏拘止丞相。吏没入其车马。宣坐摧辱宰相。事下御史。至司隶欲召捕宣。从事闭门不内。宣以拒使者不敬。下廷尉。博士弟子济南王咸等。举幡太学下。曰欲救鲍司隶者立此幡下。会者千余人。守阙上书。遂免宣抵罪。减死一等。既免。乃适上党。以为其地宜畜牧。少强豪。因家焉。息夫躬上言灾异屡发。法为兵。恐有非常之变。可遣大将军行边。勒武备。斩一郡守以威四夷。用以厌异。上然之。以问丞相嘉。嘉曰。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下民细微。犹不可诈。上天神明而可欺哉。辨士见一端而妄措意。谋动干戈。设为权变。非应天之道也。夫议政者苦其谄谀倾险辩慧深刻也。谄谀则上德毁。倾险则下怨恨。慧辩则破正道。深刻则伤恩惠。唯陛下深察之。上不听。遂欲出兵。会董
译不只是君臣关系,凡是说到百姓,也是如此。这正是孔子之所以愤慨叹息,说“我想不再说话了”的原因。
三月,光禄勋贾延担任御史大夫。
夏四月,天降血雨。在山阳湖陵,血雨覆盖的范围宽三丈,长五丈,大的像铜钱,小的像麻子。《京房易传》说:“奸佞之人得禄,功臣被杀,其妖异表现为天降血雨。”皇上打算封董贤为侯,于是下诏说:“孙宠、息夫躬,原本是因为董贤告发东平王有功,于是封董贤为高安侯,孙宠为防阳侯,息夫躬为宜阳侯,右师谭赐爵关内侯。”
董贤字圣卿,云阳人。年轻时担任太子舍人,容貌美丽,自我欣赏,皇上即位后受到宠幸。外出时陪乘,入宫时侍奉在左右。十天之内,赏赐数以万计,尊贵震动朝廷。皇上曾经和他白天睡觉,董贤偏倚着皇上的衣袖,皇上想起身,董贤还没醒,皇上不想惊动他,于是割断衣袖起身。又召董贤的妹妹为昭仪,以及董贤的妻子,都早晚侍奉在皇上左右。赐给董贤的父亲董恭爵位关内侯,担任卫尉。董贤妻子的父亲担任将作大匠。为董贤在北阙下建造豪华宅第,重殿洞门,土木工程,穷尽技巧,柱梁都包裹着锦绣,下至董贤家的奴仆,都受到皇上的赏赐,以及武库的禁兵、尚方的珍宝,其中精选的上等物品,都在董贤家中。皇上所乘的车驾,不过是董贤家中的副品。甚至东园秘器、珠襦玉匣,都赐给了董贤,没有不齐全的。又命令将作大匠为董贤在义陵旁建造墓室,旁边设置便房,内部用柏木题凑,外部修筑徼道,周围绵延数里,门阙罘罳非常盛大。诏书废除苑囿,而赐给董贤二千多顷土地。董贤的宅第刚建成,无故门自己倒塌。
又皇上的乳母王阿圣,也多次受到恩赐,以及武库的兵器。执金吾东海人毌丘隆劝谏说:“《春秋》的道理,家中不藏甲兵,这是为了抑制臣下的威势,削弱私人的力量。不把本应收藏的物资供给无用的地方,不把民力供给浮滥的费用,这是为了区别公私,显示正道。董贤等人是逢迎取巧的弄臣,恩宠私下的微贱妾侍,陛下用天下的公用物资,供给他们的私门,举国威严的器物,供给他们的家备,民力分散给弄臣,武备护卫他们的微贱妾侍,这不是用来端正四方的做法。孔子说:‘三家之堂,有什么可取的呢?’臣请求收回武库的兵器。”皇上不高兴。
谏议大夫鲍宣上书说:“现在朝廷没有德高望重的老臣,却厚待外戚和年幼的僮仆,以及董贤等人,都在公门省户之中。陛下想要以此共同承奉天地,安定四海,实在很难。现在国家空虚,用度不足,贼盗并起,官吏残暴,一年比一年严重。百姓有七种逃亡的原因:水旱灾害,是一亡;官府赋税沉重,是二亡;贪官污吏受贿,是三亡;豪强大姓蚕食百姓,贪得无厌,是四亡;苛刻的官吏徭役,导致农桑失时,是五亡;部落鸣鼓,男女遮拦行列,是六亡;贼盗劫掠,是七亡。七亡尚可,又有七种死亡:酷吏殴打致死,是一死;审理案件严酷,是二死;冤枉陷害无罪之人,是三死;盗贼横行杀害,是四死;仇怨互相残杀,是五死;年成不好饥荒,是六死;时气疾病,是七死。百姓有七亡而无一得,想要国家富强实在很难;百姓有七死而无一生,想要刑罚搁置不用实在很难。陛下不能安定他们,百姓将归向何处呢?为什么偏偏私宠外戚和董贤呢?官爵不是陛下的官爵,而是天下的官爵。陛下选取的不是合适的官员,任命的人不是合适的人,却想要上天喜悦百姓顺服,难道不难吗?孙宠、息夫躬,辩才足以迷惑众人,权势足以独立,是奸邪之人的首领,应当及时罢免退职。外戚幼童,没有精通经术的,应当去跟随师傅学习。紧急征召原大司马傅喜,让他统领外戚;原大司空何武、原丞相孔光、原将军彭宣,可以委任政事。龚胜担任司直,各郡国都谨慎选拔举荐人才,三辅地区的转运供应,大官不敢作奸犯科,可以大大委任。陛下以前因为小过错罢免了何武等人,海内失望。陛下尚且能容纳很多没有功德的人,难道不能容忍何武等人吗?治理天下的人,应当用天下人的心,不能自己专断快意而已。上天的皇天显现谴责,下界的众元怨恨,接着有劝谏争辩的大臣,陛下虽然想要轻视自己而厚待恶臣,天地也不会听从。皇上因为鲍宣字子都是名儒,于是宽容他,深深采纳他的话。后来征召何武等人担任三公,任命鲍宣为司隶校尉。
后来丞相孔光巡视园陵,在驰道中行走,鲍宣出来遇到他,派官吏拘禁阻止丞相,官吏没收了他的车马。鲍宣因摧辱宰相获罪,案件交给御史。等到司隶想要召捕鲍宣,从事闭门不让他进入。鲍宣因抗拒使者不敬,被交给廷尉。博士弟子济南人王咸等人,在太学下面举起旗帜,说:“想要救鲍司隶的站在这旗帜下。”聚集了一千多人,守阙上书,于是鲍宣被免职抵罪,减死一等。既被免职,于是前往上党,认为那里适宜畜牧,少有强豪,于是安家在那里。
息夫躬上言灾异屡次发生,按法理是因为战争,恐怕有非常变故,可以派遣大将军巡视边境,整顿武备,斩杀一个郡守以威慑四夷,用来厌胜灾异。皇上认为对,拿此询问丞相嘉。嘉说:“臣听说感动百姓靠行动,不靠言语;回应上天靠实质,不靠文饰。下民细微,尚且不可欺骗,上天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辩士见到一端就妄加揣测,谋划动用干戈,设立权变,这不是回应上天的道理。议论政事的人苦于谄媚阿谀、倾险狡诈、辩慧深刻。谄媚阿谀则上德毁坏,倾险狡诈则下民怨恨,辩慧则破坏正道,深刻则伤害恩惠。希望陛下深入考察。”皇上不听,于是想要出兵。恰逢董
贤沮躬议。以为不可。上乃免躬官就国。未有第舍。寄居丘亭。奸人数守之。躬恐。每立亭中咒盗。人有告躬咒诅上者。逮躬系狱。仰天大呼。因僵地绝咽而死。躬母圣弃市。家属徙合浦。四月。山阳方与女子田母台怀子。先未生三月。儿啼腹中。及生不举。藏之陌上。三日。人过闻啼声。母掘出收养之。是时豫章男子化为女人。嫁为妇。生一子。本志以为阳变为阴。上变为下。生一子。将复一世乃绝也。夏六月。尊帝太后为皇太后。秋八月。恭皇后园北阙灾。
译贤沮亲自议论,认为不可行。皇上于是免除贤沮的官职,让他回到封国。贤沮没有宅第房舍,寄住在丘亭。奸诈之人多次守候监视他。贤沮感到恐惧,常常站在亭中咒骂盗贼。有人告发贤沮咒骂诅咒皇上,于是逮捕贤沮关进监狱。贤沮仰头向天大声呼喊,随即僵倒在地,断气而死。贤沮的母亲圣被弃市处死,家属被流放到合浦。四月,山阳郡方与县女子田母台怀孕,在胎儿尚未出生前三个月,婴儿在腹中啼哭。等到生下孩子后,她不肯抚养,将孩子藏在路边。过了三天,有人路过听到啼哭声,母亲才挖出孩子并收养了他。这时,豫章郡有个男子变成了女人,嫁为人妇,生下一个儿子。《本志》认为这是阳转变为阴,上转变为下,生下一个儿子,将要再经历一个世代才会断绝。夏季六月,尊奉帝太后为皇太后。秋季八月,恭皇后陵园的北阙发生火灾。
元寿元年春正月辛卯。日有蚀之。赦天下。丁巳。帝皇太后傅氏崩。三月。丞相王嘉下狱死。初廷尉梁相。疑东平王狱有诬辞。奏请传诣长安。更下公卿议。尚书令鞠谭。仆射宗伯凤。以为可许。上怒。三人皆免。嘉荐相明习治狱。持平深重。谭颇知文雅。凤经明行脩。臣窃为朝廷惜此三人。上以此非嘉。后二十余日。上益封董贤二千户。因下诏公卿曰。朕即位已来。寝疾未平。反逆之谋。相连不绝。贼乱之臣。近侍帷幄。前东平王云咒诅朕躬。嘉上言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感动阴阳。以致灾异。今陛下体久不平。臣所以内惧也。孝经云。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臣谨封上诏书。不敢露见。臣非敢爱死而不尽法。恐天下闻之。故不敢自杀。上怒。召嘉诣尚书责问。以相等前坐不尽忠。外附诸侯。操持两心。倍人臣之义。君位列三公。以分明善恶为职。而称举相等。迷国罔上。近自君始。谓远者何。事下将军中朝者。皆劾嘉迷国罔上不道。光禄大夫龚胜独以为嘉坐荐相等罪微薄。不应以迷国罔上不道。不可以示天下。遂使谒者召嘉诣廷尉诏狱。使者到。掾吏涕泣和药进嘉。嘉引药杯击地。曰。丞相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姓。岂小儿女也。何为咀药而死。嘉遂诣廷尉。使吏侵掠嘉。责之曰。君由当有以负国。入狱不虚。嘉喟然仰天叹曰。幸得充位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以此负国。死有余责。吏问贤不肖之名。曰贤是孔光何武。不肖是董贤父子。遂不食欧血死。元始中追录忠臣。封嘉子崇为新甫侯。谥嘉曰忠侯。夏。御史大夫贾延免。五月乙卯。光禄大夫孔光为御史大夫。秋七月。光为丞相。何武为御史大夫。由王嘉之举也。光与武奏言迭毁之次。当以时定。臣请与群臣杂议。于是光禄勋彭宣博士左丞等五十三人。皆以祖宗已下。立五庙而迭毁。后虽有贤君。犹不得与祖宗并列。子孙虽欲褒而立之。鬼神不飨也。孝武帝虽有功烈。亲尽宜毁。王舜刘歆议曰。臣闻昔周宣北伐。玁狁诗颂其功。齐桓南伐楚。北伐山戎。春秋美之。及汉兴。中国虽平。犹有四夷之患。其为害久矣。非一世之渐也。孝武皇帝。愍中国罢劳。无安宁之时。乃南伐百越。起七郡之师。北攘匈奴。降十万之众。置五属国。起朔方以夺其肥饶之地。东伐朝鲜。起玄菟乐浪以断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并三十六国。起炖煌酒泉张掖断匈奴之右臂。单于孤特。远遁漠北。四方无事。却地遂境。起十余郡。功业既定。乃封丞相为富民侯。以大安天下。富贵百姓。规模可见。招集天下贤俊。与协心同谋。兴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地之祀。建封禅。殊官号。存周后。定诸侯。永无逆争之心。至今累代赖之。单于守藩。百蛮率服。万世中兴之功。未之有也。高祖建大业为太祖。孝文德至厚为太宗。孝武皇帝功至着为世宗。此孝宣所以发德音也。礼记王制及春秋谷梁传。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天子七日而殡。诸侯五。大夫三。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大夫三月。此丧事尊卑之序也。与庙数相应。又曰。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是故德厚者流尊。德薄者流卑。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自上已下。降杀以两而已。七庙者其正法数可常者。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苟有功德。则宗不可预为设数。故于殷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周公为无逸之戒。举殷三宗以戒成王。由是言之。宗无常数。然则所以劝帝者之功德博矣。以七庙言之。孝武帝未宜毁。以所宗言之。则不可谓无功德。礼记曰。功施于民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救民患则祀之。窃以孝武皇帝功德皆兼而有焉。凡此在于异姓犹祀之。况于先祖。或说天子五庙而无其文。说中宗高宗者。宗其道而毁其庙。名与实异。非尊贤贵功之道也。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思其人犹爱其树。况宗其道
译元寿元年春季正月辛卯日,发生日食。大赦天下。丁巳日,帝皇太后傅氏去世。三月,丞相王嘉被下狱而死。起初,廷尉梁相怀疑东平王案件中有诬告之辞,上奏请求将相关人员传送到长安,再交由公卿们商议。尚书令鞠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准许。皇上发怒,这三个人都被免职。王嘉推荐梁相,说他明晓熟悉审理案件,公正持重;鞠谭颇知文雅;宗伯凤精通经义、品行修养良好。我私下为朝廷惋惜这三个人。皇上因此认为王嘉不对。此后二十多天,皇上又加封董贤二千户,于是下诏给公卿说:“朕即位以来,卧病未愈,反叛谋逆的阴谋,接连不断。作乱犯上的臣子,近在帷幄侍奉。先前东平王刘云咒骂朕的身体,王嘉上奏说王者代替上天授予爵位,尤其应当谨慎,分封土地如果不适宜,会感动阴阳,导致灾异。现在陛下身体久病不愈,我因此内心恐惧。《孝经》说:‘天子有七位直言敢谏的臣子,即使没有道义也不会失去天下。’我恭敬地封好诏书,不敢公开显露。我不是爱惜生命而不尽法度,是担心天下人听到,所以不敢自杀。”皇上发怒,召王嘉到尚书省责问,以梁相等先前因不尽忠、对外依附诸侯、怀有二心、违背人臣道义为由,指责王嘉位列三公,以明辨善恶为职责,却举荐梁相等,迷惑国家、欺瞒皇上,近来从你开始,让远方的人怎么说呢?事情交给将军和中朝官员,都弹劾王嘉迷惑国家、欺瞒皇上、大逆不道。光禄大夫龚胜独自认为王嘉因举荐梁相等获罪,罪过微薄,不应以迷惑国家、欺瞒皇上、大逆不道来定罪,不可以向天下展示。于是派谒者召王嘉到廷尉诏狱。使者到达后,掾吏流泪调和药汁进献给王嘉,王嘉拿起药杯砸在地上,说:“我位居三公,任职却辜负国家,应当在都市受刑,以警示百姓,难道是小儿女那样吗?为什么要吞药而死?”王嘉于是到廷尉府,官吏侵凌拷打王嘉,责问他说:“你必定有辜负国家的地方,入狱不是没有原因的。”王嘉长叹一声仰头向天说:“有幸充任宰相,不能举荐贤才、斥退不肖之人,因此辜负国家,死有余辜。”官吏问贤才和不肖之人的名字,王嘉说:“贤才是孔光、何武,不肖的是董贤父子。”于是绝食呕血而死。元始年间追录忠臣,封王嘉的儿子王崇为新甫侯,给王嘉谥号为忠侯。夏季,御史大夫贾延被免职。五月乙卯日,光禄大夫孔光担任御史大夫。秋季七月,孔光担任丞相,何武担任御史大夫,这都是因为王嘉的举荐。孔光与何武上奏说,迭毁的次序,应当及时确定,我们请求与群臣共同商议。于是光禄勋彭宣、博士左丞等五十三人,都认为祖宗以下,设立五座庙并实行迭毁,后来即使有贤能的君主,也不能与祖宗并列,子孙即使想要褒扬而设立,鬼神也不会享用。孝武帝虽然有功业,亲尽应当毁庙。王舜、刘歆议论说:“我们听说从前周宣王北伐,玁狁在诗中歌颂他的功绩;齐桓公南伐楚国,北伐山戎,《春秋》赞美他。等到汉朝兴起,中原虽然平定,仍有四夷的祸患,其为害已久,不是一代逐渐形成的。孝武皇帝怜悯中原疲惫劳累,没有安宁的时候,于是南伐百越,发动七郡的军队;北攘匈奴,降服十万民众,设置五属国;建立朔方郡以夺取其肥沃之地;东伐朝鲜,建立玄菟、乐浪郡以切断匈奴的左臂;西伐大宛,兼并三十六国,建立炖煌、酒泉、张掖郡以切断匈奴的右臂。单于孤立,远逃漠北,四方无事,退守边境,建立十余郡。功业既定,于是封丞相为富民侯,以安定天下,使百姓富贵,规模可见。招集天下贤才俊士,与他们同心同谋,兴办制度,改正朔,改变服色,设立天地祭祀,建立封禅,设立特殊官号,保存周朝后裔,安定诸侯,永远没有叛逆争夺之心,至今累代依赖于此。单于守藩,百蛮顺服,万世中兴的功绩,未曾有过。高祖建立大业为太祖,孝文帝德行至厚为太宗,孝武帝功业至著为世宗,这是孝宣帝发出德音的原因。《礼记·王制》及《春秋·谷梁传》说: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天子七日而后殡,诸侯五日,大夫三日。天子七月而后葬,诸侯五月,大夫三月。这是丧事尊卑的次序,与庙数相应。又说:天子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座;诸侯二昭二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五座。因此德行深厚者流传尊贵,德行浅薄者流传卑贱。《左氏传》说:名位不同,礼制也有不同的等级,从上到下,递减以两为限。七庙是正法数中可以恒常的,宗不在这个数目中。宗,是变通。如果有功德,那么宗不能预先设定数目。所以在殷朝,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周公以《无逸》为戒,举殷朝三宗来告诫成王。由此说来,宗没有固定的数目,那么用来劝勉帝王的功德就广博了。以七庙来说,孝武帝不适宜毁庙;以所宗来说,不能说没有功德。《礼记》说:功绩施于民就祭祀他,以劳绩安定国家就祭祀他,能拯救民患就祭祀他。我私下认为孝武皇帝功德兼备。所有这些对于异姓尚且祭祀,何况先祖。有人说天子五庙而没有文献依据,说中宗、高宗的人,是尊崇其道而毁其庙,名与实不同,不是尊贤贵功的道理。《诗经》说:‘蔽芾甘棠,勿翦勿伐。’思念其人尚且爱护其树,何况尊崇其道”
而毁其庙乎。迭毁之道。自有常法。无功无德。固以亲疏相推。及至祖宗之序。多少之数。经传无明文。至尊至重。难以疑文虚说定也。孝宣皇帝举公卿之议。用众儒之谋。既以为世宗庙。建之万世。宣布天下。愚臣以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如此。不宜毁。上贤歆议而从之。先是歆为光禄贵幸。歆奏请立左传毛诗逸礼古文尚书。诸儒咸不听。歆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之曰。尚书左氏。皆古文旧书。并藏于秘府。往者缀学之士。不思废绝之阙。信口说而背传记。是末师而非往古。至于国家大事。则幽冥莫知其原。然犹补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忘从善服义之公心。或怀妒嫉。不考情实。雷同相从。随声是非。岂不哀哉。此数家之事。皆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其为古文旧书。皆有明验。内外相应。岂苟而已哉。夫礼失求之野。古文不犹愈于野乎。与其过而废之。宁若过而立之。必若专已守残。党同门。妒道真。违明诏。失圣意。以陷于文吏之议。甚为二三君子不取也。诸儒咸怨恨。而光禄大夫龚胜。以歆移书乞骸。大司农师丹奏歆非毁先帝所立。变乱旧章。遂不得立。八月御史大夫何武免。前将军光禄大夫彭宣为御史大夫。上舅大司马丁明免。明素重王嘉。以其死而怜之。故废。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年二十二。虽为三公。仍给事中领尚书。贤私过孔光。光衣冠而出。门外待之。望见贤车。乃却入。贤至中门。光又退入阁。贤下车。光乃出拜。迎送甚卑恭。上闻之喜。拜光二子为谏议大夫常侍。贤由此权与人主侔。上置酒。与贤父子亲属宴饮。上放酒从容顾贤而笑曰。吾欲法尧禅舜如何。侍中王闳。平阿侯之子。谏曰。成王戏以桐叶封弟叔虞于晋。周公入贺曰。天子无戏言。夫天下者。高帝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陛下以藩王。入嗣孝成皇帝后。当奉宗庙。传于子孙无穷。汉帝制位。统业至重。不宜数有戏言。上默然不悦。左右皆恐。于是遣闳出归郎署。二十日。长乐宫深为闳谢。又御史大夫彭宣上封事。言安国危继嗣事。上觉悟召闳。遂上书谏曰。臣闻王者立三公。法三光。立九卿以法天。明君臣之义。当得贤人。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喻三公非其人也。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以法天地。昔孝文皇帝幸邓通。不过中大夫。孝武皇帝幸韩嫣。赏赐而已。皆不在大位。公孙弘以布被脩德。擢备宰相。巧言令色。君子不贵。昔成汤拔伊尹于鼎俎。文王招吕尚于钓滨。武丁显傅说于版筑。桓公举宁戚于击角。皆以立霸王之功。腾茂绩于无穷。岂以利耳悦目为得意哉。今大司马卫将军高安侯董贤。累世无功。于汉朝又无肺腑之连。复无名迹高行以矫世。升擢数年。列备鼎足。典卫禁兵。主历天文。无功封爵。父子兄弟。横蒙拔擢赏赐。空竭帑藏。万民喧哗。偶言道路。诚不当天心也。昔褒神蚖变化为人。实生褒姒。乱周国。恐陛下有过失之讥。贤有小人不识进退之祸。非所以建卓尔垂法后世。陛下采刍荛。贤负薪。兼有益于毫厘。言虽不从。多闳年少志强。卒为贤恕之。
译难道要毁坏他的宗庙吗?迭毁的原则,自有固定的法则。没有功劳没有德行,本来依据亲疏关系来推定。至于祖宗的次序、数量的多少,经传中没有明确的文字。这是最尊贵最重大的事情,难以用可疑的文字和虚妄的说法来定夺。孝宣皇帝召集公卿商议,采用众多儒生的谋划,既然已经确立为世宗庙,建立万世不毁,并宣布于天下,愚臣认为孝武皇帝的功业如此,孝宣皇帝尊崇确立如此,不应当毁坏。上贤王莽采纳了刘歆的意见。在此之前,刘歆担任光禄大夫,深受宠幸。刘歆奏请设立《左传》《毛诗》《逸礼》《古文尚书》,各位儒生都不听从。刘歆写信给太常博士,责备他们说:“《尚书》《左氏春秋》,都是古文旧书,都收藏在秘府中。过去的治学之士,不考虑废弃绝学的缺失,相信口说而违背传记,推崇末流而贬低往古。以至于国家大事,昏暗不明,不知道其本源。然而还只是修补残缺,抱着害怕被揭穿的私意,而忘记从善服义的公心。有的怀着嫉妒之心,不考察情实,随声附和,跟着别人说是说非,难道不可悲吗?这几家的事,都是先帝亲自论述的,当今皇上考察验证的。它们是古文旧书,都有明显的证据,内外相应,难道是随便的吗?礼制失传,可以向民间寻求。古文难道不比民间更好吗?与其错误地废除它,不如错误地确立它。如果一定要固执己见,守着残缺,结党营私,嫉妒道义的真谛,违背明诏,失去圣意,从而陷入文吏的议论,这非常不被二三君子所取法。各位儒生都怨恨,而光禄大夫龚胜因为刘歆写信而请求退休。大司农师丹上奏说刘歆诋毁先帝所确立的制度,变乱旧章,于是没能确立。八月,御史大夫何武被免职,前将军光禄大夫彭宣担任御史大夫。皇上的舅舅大司马丁明被免职。丁明一向看重王嘉,因为王嘉的死而怜悯他,所以被废黜。董贤担任大司马卫将军,年仅二十二岁。虽然身为三公,仍然兼任给事中,统领尚书。董贤私下拜访孔光,孔光穿戴好衣冠出来,在门外等待他。望见董贤的车驾,才退回去。董贤到达中门,孔光又退入阁中。董贤下车,孔光才出来拜见,迎送非常卑躬恭敬。皇上听说后很高兴,任命孔光的两个儿子为谏议大夫、常侍。董贤因此权势与君主相等。皇上摆设酒宴,与董贤父子亲属宴饮。皇上放纵饮酒,从容地环顾董贤笑着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侍中王闳,是平阿侯的儿子,劝谏说:“周成王开玩笑用桐叶封弟弟叔虞于晋,周公入朝祝贺说:‘天子没有戏言。’天下是高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陛下以藩王的身份,继承孝成皇帝之后,应当奉祀宗庙,传给子孙无穷。汉帝制度,统业至重,不应当屡次有戏言。”皇上沉默不悦,左右的人都害怕。于是派遣王闳出去回到郎署。二十天,长乐宫深深为王闳道歉。又御史大夫彭宣上密封奏章,谈论安定国家、危殆继嗣的事。皇上觉悟,召见王闳,于是上书劝谏说:“我听说王者设立三公,效法三光;设立九卿,效法天。明君臣之义,应当得到贤人。《易经》说:‘鼎折足,覆公餗。’比喻三公不是合适的人。《尚书》说:‘元首明哉,股肱良哉。’以效法天地。从前孝文皇帝宠幸邓通,不过中大夫。孝武皇帝宠幸韩嫣,只是赏赐而已。都不在大位。公孙弘以布被修德,提拔为宰相。巧言令色,君子不贵重。从前成汤从鼎俎中提拔伊尹,文王从钓滨招来吕尚,武丁从版筑中显用傅说,桓公从击角中举用宁戚,都建立了霸王之功,腾达茂盛的业绩于无穷。难道是以利耳悦目为得意吗?现在大司马卫将军高安侯董贤,累世无功,于汉朝又没有肺腑之连,又没有名迹高行以矫正世风。升擢数年,位列鼎足,典卫禁兵,主管历法天文。无功封爵,父子兄弟,横蒙拔擢赏赐,空竭国库,万民喧哗,偶言道路,确实不当天心。从前褒神蚖变化为人,实生褒姒,扰乱周国。恐怕陛下有过失之讥,董贤有小人不识进退之祸。这不是建立卓尔垂法后世的做法。陛下采纳刍荛之言,董贤负薪,兼有益于毫厘。言论虽然不被听从,多王闳年少志强,最终被董贤宽恕。”
二年春正月。匈奴乌孙留珠单于乌孙大昆弥伊秩靡来朝。伊秩靡。即公主之外孙也。单于之将朝也。上书自请。时上有疾。左右咸言匈奴来朝。中国辄有大故。上由是难之。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库。可且勿许。单于使辞去。未发。黄门郎扬雄上书谏曰。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今单于上书求朝。而国家不许。臣以为匈奴从此隙矣。北狄之地。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以秦始皇之强。蒙恬之威。带甲数百万。而不敢窥西河。汉以高祖之威灵。四十万众。困于平城。孝文时侵暴北边。烽火通于甘泉。京师大骇。发三将军。屯细柳棘门霸上以备之。孝武即位。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觉而去。徒费财劳师。其后深惟社稷之计。规恢万世之基。乃大兴师数十万。连兵十余年。于是浮西河。绝大漠。破颠颜。袭单于王庭。穷极其地。封狼居山。禅于姑衍。以临瀚海。虏名王贵人以百数。自是之后。匈奴震怖。遂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罪之人。快心于沙漠之北哉。以为不一劳者不久逸。不暂费者不永宁。是以忍百万之师。以投饿虎之口。殚运府库之财。填弃卢山之壑而不悔。至宣皇之初。而虏尚有桀心。欲掠乌孙。侵公主。发五将之师。十五万骑猎其南。长罗侯以乌孙五万骑震其西。时鲜有所获。徒奋扬威武。明汉兵若雷风耳。故北狄不伏。中国不得高枕也。其后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日逐呼韩携国归化。扶服称臣。然尚羁縻之。不能专制。自此之后。欲朝者不拒。不朝者不强。故未服之时。劳师远攻。倾国殚货。伏尸流血。披坚败敌。如此之难也。既伏之后。慰藉抚循。交接赂遗。威仪俯仰。如此之备也。往时尝屠大宛之城。蹈乌桓之壁。探姑缯之垒。藉荡姐之场。倒鲜卑之旃。推南越之旗。近不过旬月之役。远不离三时之劳。故已犁其庭。扫其庐。立郡县处之。云彻席卷。后无余灾。唯北狄不然。真中国之仇也。三垂比之悬矣。今单于款心归义。此乃上世之遗策也。神灵之所想望。奈何距以来厌之辞。疏以无日之期。消往日之恩。开将来之隙。使自绝于汉。终无北面之心。威之不可。喻之不能。焉得不忧乎。夫百年勤之。一朝失之。费十而爱一。臣窃为国不安也。上乃召还匈奴使而许之。赐雄帛五十匹。黄金十斤。雄为人博学有大志。性清净。少嗜欲。简易倜傥。口不能剧谭。默而沈思。居贫。或无担石之储。晏如也。非其义。虽富贵不事也。给事黄门郎。与王莽董贤同位。时莽贤所荐。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其澹荣宠如此。时人皆忽之。唯刘歆范逡以礼敬之。沛国桓谭甚重之。钜鹿侯芭师事之。雄好赋颂。又似司马相如。晚节以为无益而辄止。乃依易着太玄经。其文五十万。筮之以三十筴。关之以休咎。播之以人事。义合五经。而辞解剥。玄体十一篇。复为章句。又着法言十四篇。欲以象论语。刘歆尝问桓谭曰。雄之文能传乎。谭曰。必传。顾君与我不见也。人情贵远忽近。见雄容貌爵位。不能动人。则轻其文。若后世遇明识君子。当度越诸子。二月。单于昆弥归。夏四月。日有蚀之。五月。正三公官。各分职。丞相孔光为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为大司空。封长安侯。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宫。时王莽以侯在第。太后召之。备佐丧事。莽白太后。收大司马董贤印绶。贤与妻皆自杀夜葬。莽疑其诈死。发其棺至狱视之。因埋狱中。贤故吏沛朱诩自劾去。大司马掾收贤尸。莽怒。以他事杀之。贤家属徙合浦。斥卖董氏财物。凡三十五万。太后诏公卿举可为大司马者。时群臣皆举莽。前将军何武。与后将军公孙禄。谋曰。往孝昭之世。外戚持权。几危社稷。今不宜置异姓大臣持权。亲疏相错。为国计不便。于是禄举武可大司马。武亦率禄。莽讽有司更相劾奏。互相举。皆免。就国。大司空彭宣见莽专权。乞骸。莽白太后免宣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安车与金。八月。王崇为大
译汉成帝二年春季正月。匈奴乌孙留珠单于、乌孙大昆弥伊秩靡前来朝见。伊秩靡,就是公主的外孙。单于将要前来朝见时,上书自行请求。当时皇上患病,左右侍臣都说匈奴前来朝见,中原地区就会发生重大的变故。皇上因此对此感到为难,拿此事询问公卿大臣,公卿们也认为白白耗费国库,可以暂且不允许。单于的使者告辞离去,尚未出发。黄门郎扬雄上书劝谏说:“六经的治理,贵在祸乱未发生之前;兵家的胜利,贵在战争未爆发之前。如今单于上书请求朝见,而国家不允许,我认为匈奴从此就会产生嫌隙了。北方狄人的土地,五帝不能使其臣服,三王不能使其控制。凭借秦始皇的强盛、蒙恬的威势,拥有披甲士兵数百万,却不敢窥视西河。汉朝凭借高祖的威灵,率领四十万大军,却在平城受困。孝文帝时匈奴侵扰北方边境,烽火一直传到甘泉宫,京城大为震惊,派遣三位将军,驻扎在细柳、棘门、霸上以防备他们。孝武帝即位,设置马邑的计谋,想要引诱匈奴,匈奴察觉后离去,白白耗费钱财、劳苦军队。此后深入思考国家的计策,规划万世的基业,于是大规模兴师数十万,连续作战十多年。于是渡过西河,穿越大漠,攻破颠颜,袭击单于的王庭,穷尽匈奴的土地,在狼居山封禅,在姑衍山祭天,以俯瞰瀚海。俘虏匈奴的名王贵人数以百计。从此以后,匈奴震惊恐惧,于是请求和亲。然而不肯称臣。前世难道喜欢倾尽无量的费用,役使无罪的人,在沙漠以北逞快心意吗?认为不暂时劳苦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永远安宁。因此忍受百万军队,投入饿虎之口,耗尽国库的财物,填弃卢山的沟壑而不后悔。到了宣帝初年,匈奴仍有桀骜之心,想要掠夺乌孙,侵犯公主,派遣五位将军的军队,十五万骑兵在其南部游猎,长罗侯率领乌孙五万骑兵在其西部震慑。当时几乎没有收获,只是振奋宣扬威武,表明汉朝的军队如同雷霆风雨一般。所以北方狄人不臣服,中原就不能高枕无忧。此后匈奴内部动乱,五位单于争立,日逐王呼韩邪率领国家归顺教化,俯首称臣。然而仍然只是笼络控制,不能专制。从此以后,想要朝见的就不拒绝,不朝见的也不强迫。所以在未臣服的时候,劳师远征,倾尽国家财力,伏尸流血,披坚执锐击败敌人,如此艰难。既然已经臣服,就慰藉安抚,交接馈赠,威仪礼节,如此完备。过去曾经屠戮大宛的城市,踏平乌桓的壁垒,探查姑缯的营垒,践踏荡姐的场地,推倒鲜卑的旗帜,推翻南越的旌旗。近的不过旬月的劳役,远的不超过三个季节的辛劳。所以已经犁过他们的庭院,扫过他们的庐舍,设立郡县治理他们,如云开雾散、卷席一般,之后没有遗留的灾祸。只有北方狄人不是这样,真是中原的仇敌。三个边境相比,悬殊极了。如今单于诚心归顺道义,这是上古遗留的策略,神灵所期望的,怎么能用推托厌烦的言辞,疏远以没有日期的期限,消除往日的恩德,开启将来的嫌隙,使他们自我断绝与汉朝的关系,最终没有北面称臣的心意。威慑他们不行,晓喻他们不能,怎么能不担忧呢?百年辛勤经营,一朝失去,花费十份而吝惜一份,我私下为国家感到不安。皇上于是召回匈奴使者并允许朝见。赐给扬雄丝帛五十匹,黄金十斤。扬雄为人博学有大志,性情清静,少有嗜欲,简朴洒脱,口才不能激烈辩论,沉默而深思。生活贫困,有时没有一担一石的积蓄,却安然自得。不符合道义的事,即使富贵也不去做。担任黄门郎,与王莽、董贤地位相同。当时王莽、董贤所推荐的人,没有不被提拔的,而扬雄三代没有升迁官职。他淡泊荣宠到了这种地步。当时的人都忽视他,只有刘歆、范逡以礼敬重他。沛国人桓谭非常看重他,钜鹿人侯芭拜他为师。扬雄喜好写赋颂,又类似司马相如,晚年认为没有益处就停止了。于是依据《易经》撰写《太玄经》,文章五十万字,用三十根蓍草占卜,关联吉凶,推演人事,义理符合五经,而文辞剥落。《太玄》共十一篇,又撰写章句。又撰写《法言》十四篇,想要模仿《论语》。刘歆曾经问桓谭说:“扬雄的文章能流传吗?”桓谭说:“一定能流传,只是您和我见不到了。人情看重远古而忽视近世,看到扬雄的容貌爵位,不能打动人心,就轻视他的文章。如果后世遇到明识的君子,应当超越诸子。”二月,单于、昆弥回国。夏季四月,发生日食。五月,确立三公官职,各自分管职务。丞相孔光担任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担任大司空,封为长安侯。六月戊午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当时王莽以侯爵身份住在府第,太后召见他,让他协助办理丧事。王莽向太后禀报,收缴大司马董贤的印绶,董贤与妻子都自杀,夜间下葬。王莽怀疑他们诈死,打开棺材到狱中查看,于是将尸体埋在狱中。董贤原来的属官沛人朱诩自我弹劾离职,大司马掾官收殓董贤的尸体,王莽发怒,以其他事情杀了他。董贤家属被迁徙到合浦,变卖董氏财物,共计三十五万。太后下诏让公卿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当时群臣都推举王莽,前将军何武与后将军公孙禄谋划说:“过去孝昭帝时,外戚掌握权力,几乎危及国家。现在不应该让异姓大臣掌握权力,亲疏混杂,对国家不利。”于是公孙禄推举何武可以担任大司马,何武也推举公孙禄。王莽暗示有关部门互相弹劾奏报,互相推举,都被免职,回到封国。大司空彭宣看到王莽专权,请求退休,王莽向太后禀报免去彭宣职务让他回到封国。王莽怨恨彭宣请求退休,所以不赐给安车与黄金。八月,王崇担任大
赞曰。本纪称孝哀。自为藩王及太子。文辞博敏。幼有令闻。雅性不好声色。时览卞射武戏。睹孝成之世。禄去公室。权柄外移。是故临朝务揽主威。以则武宣。然董贤用事。大臣诛伤。有覆餗栋挠之凶。自初即位。有痿痹之疾。末年寖剧。享国不永。乱臣乘间。岂不哀哉。世主览此。足以见成败之基。收后族之权。清俭爱民。可垂统也。
前汉孝平皇帝纪卷第三十
皇帝壬寅即位。九岁。大司徒孔光为太傅。左将军甑丰为少傅。右将军冯宫为大司徒。太皇太后临朝。大司马王莽秉政。百官总己以听之。孝成赵皇后。孝哀傅皇后。皆以前骄恣废。自杀。莽以孔光名儒。历相三主。太后所敬。天下所信服。于是盛尊事光。莽素所不悦者。皆傅治其罪。为请奏光。光不敢不上。莽白太后皆可其奏。皆免官徙诸远方。平阿侯仁。莽之从父兄也。中正直言。红阳侯立。莽叔父。莽恐其害己。从容言于太后。皆奏遣就国。于是附顺者皆拔擢之。忤恨者诛灭之。以王邑为腹心。甄邯。甄丰。主诀断。平宴典机事。刘歆主文章。孙建为爪牙。丰子寻。歆子棻。涿郡崔发。南唐陈崇。皆以才能称。得幸于莽。并在显职。莽色厉而言方。欲有所为。微见风采。党与承旨而显奏之。因固谦让。示不得已。上以惑太后。下以取信于众庶。
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裳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莽令益州讽使之也。群臣奏言莽功德比周公。宜赐号安汉公。益封三万户。莽因辞封。孔光等以定策安宗庙皆益封。二月丙辰。太傅孔光为太师。车骑将军王舜为太保。大司空左将军甄丰为少傅。立故东平王云太子开明为王孙。故桃乡顷侯子成都为中山王。封宣帝玄孙信等三十六人为列侯。自汉初至此。王子侯者凡四百八十人。令诸侯王关内侯列侯无子有孙者。若同产子。皆得为嗣。三月。置羲和官。秩二千石。外史闾师秩六百石。班教化朔方。广牧女子赵春死。棺敛六日。出在棺外。自言见死夫与父。曰年二十七不当死。本志曰。死者又生。至阴为阳。下人为上。丙辰。义陵寝神衣。在匣中自出。在外床上。夏五月丁巳朔。日有食之。赦天下。尊帝母中山。孝王姬为后。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帝女弟四人。号皆曰君。食邑各二千户。封周公后公孙相如为褒鲁侯。孔子后孔均为褒成侯。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六月。长安女子生儿。两头异颈。面相向。四臂共胸俱前向。尻上有目。长二寸。本志以为凡妖之作。以谴失正。各象其类。二首。上不一也。手多。下僭滥也。足少。不胜任也。下体生于上。不敬也。上体生于下。媟渎也。人生而大。速成也。生而能言。好虚也。群妖推此类。或人不改乃成凶。秋九月。赦天下徒。
二年春。黄支国献犀牛。三月癸酉。大司空王舜病免。夏四月。立代孝王玄孙之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后盱眙侯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德王。封周勃霍光樊哙后皆为列侯。郦商等子孙一百三十人。爵关内侯。食邑。丁酉。少傅甄丰为大司空。夏大旱蝗。青州尤甚。安汉公四辅公卿大夫吏民为百姓困乏。献田宅者二百三十人。以赋贫民。罢安定池苑。以为安民县。六月。有石陨于钜鹿二。秋九月戊申晦。日有蚀之。赦天下。是岁光禄大夫孙宝为大司农。宝字子严。颍川人也。初御史大夫张忠欲令授子经。宝自劾去。忠谢之。后以为主簿。或问宝曰。高士不为主簿。而子为之。何也。宝曰。大夫荐用。一府不以为非者。人安得独自高。前日君男欲学文。而移宝自近。礼闻来学。义无往教。道不可屈。身屈何伤。且不遇者何所不为。况主簿乎。忠闻之甚惭。荐为议郎。后为丞相司直。红阳侯立。与南郡太守李尚。共为奸利。宝按剑劾立尚。尚下狱死。立虽不坐。后卒以是废。后为京兆尹。处士侯文常称疾。刚直不肯仕。宝以礼自请文为布衣交。会立秋日。文自请受署督邮。有杜稚季者。大侠也。善定陵淳于长。长深以讬宝。文欲诛之
译赞语说:本纪称颂孝哀帝。他身为藩王及太子时,文辞广博敏捷,年幼时就有美好的声誉。他生性不喜欢音乐女色,时常观看射箭等武戏。他目睹孝成帝在位时,爵禄离开公室,权柄向外转移。因此他临朝执政时致力于掌握君主威权,以效法武帝、宣帝。然而董贤掌权,大臣被诛杀伤害,出现了颠覆鼎鼐、栋梁弯曲的凶险。自从他初登帝位,就患有痿痹之疾,晚年病情逐渐加重,在位时间不长。乱臣趁机作乱,难道不令人哀伤吗?后世君主阅览这些,足以看到成败的根基。收回外戚的权力,清廉节俭爱护百姓,是可以继承帝业的。
前汉孝平皇帝纪卷第三十
皇帝在壬寅年即位,时年九岁。大司徒孔光担任太傅,左将军甄丰担任少傅,右将军冯宫担任大司徒。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大司马王莽执掌朝政。百官各自管理自己的事务,听从王莽的指挥。孝成帝的赵皇后、孝哀帝的傅皇后,都因为先前骄横放纵而被废黜,自杀身亡。王莽因为孔光是著名儒生,历任三位皇帝的丞相,是太皇太后所敬重、天下人所信服的人,于是隆重地尊崇侍奉孔光。王莽向来不喜欢的人,都委托孔光审理他们的罪行,由孔光上奏请求处置。孔光不敢不照办。王莽禀告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都批准了孔光的奏请,这些人全都被免官流放到远方。平阿侯王仁,是王莽的堂兄,在中间正直地进言;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叔父。王莽担心他们危害自己,从容地向太皇太后进言,上奏请求让他们回到封国。于是依附顺从的人都被提拔,违逆怨恨的人都被诛灭。王莽任用王邑为心腹,甄邯、甄丰主持决断,平晏掌管机密事务,刘歆主管文章典籍,孙建充当爪牙。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涿郡的崔发、南唐的陈崇,都因才能著称,得到王莽的宠幸,都担任显要职务。王莽外表严厉而言辞方正,想要有所作为时,略微显露出风采意向,党羽秉承旨意并公开上奏,随后王莽坚决谦让,表示不得已,对上以此迷惑太皇太后,对下以此取信于百姓。
元始元年春季正月,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进献白雉一只、黑雉两只,这是王莽命令益州刺史暗示使者这样做的。群臣上奏说王莽的功德可比周公,应当赐号安汉公,增加封邑三万户。王莽借此推辞封赏,孔光等人因为安定宗庙都增加了封邑。二月丙辰日,太傅孔光升任太师,车骑将军王舜升任太保,大司空左将军甄丰升任少傅。立故东平王刘云的太子刘开明为广宗王,故桃乡顷侯的儿子刘成都为中山王,封宣帝的玄孙刘信等三十六人为列侯。自从汉朝初年到现在,被封为王子侯的共四百八十人。命令诸侯王、关内侯、列侯没有儿子但有孙子的,或者同父兄弟的儿子,都可以作为继承人。三月,设置羲和官,秩级二千石,外史闾师秩级六百石,在朔方推行教化。广牧的女子赵春死了,棺敛六天后,尸体出现在棺材外面,自己说看见死去的丈夫和父亲,说年龄二十七岁不该死。《汉书·五行志》说:死者复生,是极阴变为阳,下位的人居上位。丙辰日,义陵寝宫的神衣,在匣中自己出来,放在外面的床上。夏季五月丁巳日初一,发生日食,赦免天下囚犯。尊奉皇帝生母中山孝王姬为皇后。皇帝的舅舅卫宝、卫宝的弟弟卫玄,封爵关内侯。皇帝的四个妹妹,称号都叫君,食邑各二千户。封周公的后代公孙相如为褒鲁侯,孔子的后代孔均为褒成侯,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六月,长安女子生下一个婴儿,两个头不同的脖子,脸相对,四只手臂共用一个胸膛都向前,臀部上有眼睛,长二寸。《汉书·五行志》认为凡是妖异的出现,是为了谴责偏离正道,各自象征其同类。两个头,象征上位不统一;手多,象征下位僭越泛滥;脚少,象征不胜任;下体生于上,象征不敬;上体生于下,象征轻慢亵渎;人生下来就大,象征速成;生下来就能说话,象征喜好虚妄。各种妖异推演这类含义,如果人不改正就会酿成凶险。秋季九月,赦免天下徒刑犯。
二年春季,黄支国进献犀牛。三月癸酉日,大司空王舜因病免职。夏季四月,立代孝王的玄孙之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的后代盱眙侯刘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的曾孙刘伦为广德王。封周勃、霍光、樊哙的后代都为列侯,郦商等子孙一百三十人,封爵关内侯,给予食邑。丁酉日,少傅甄丰升任大司空。夏季发生大旱和蝗灾,青州尤其严重。安汉公、四辅、公卿、大夫、官吏、百姓因百姓贫困匮乏,献出田宅的有二百三十人,用来资助贫民。废除安定郡的池苑,设置为安民县。六月,有两块陨石落在钜鹿。秋季九月戊申日晦日,发生日食,赦免天下囚犯。这一年,光禄大夫孙宝升任大司农。孙宝字子严,是颍川人。起初御史大夫张忠想让孙宝教他的儿子经书,孙宝自我弹劾离职,张忠向他道歉,后来任命他为主簿。有人问孙宝说:“高士不担任主簿,而您却担任,为什么呢?”孙宝说:“大夫推荐任用,整个官府不认为不对,人怎么能独自清高?前日您儿子想学文,而您让孙宝靠近自己,礼制听说有来学的,没有前往教导的,道义不可屈服,身体屈服有什么伤害?况且不得志的人有什么事不做,何况主簿呢?”张忠听说后非常惭愧,推荐他担任议郎,后来担任丞相司直。红阳侯王立,与南郡太守李尚,共同谋取非法利益,孙宝按剑弹劾王立和李尚,李尚下狱死,王立虽然没有获罪,后来终究因此被废黜。后来孙宝担任京兆尹,处士侯文常常称病,刚直不肯做官,孙宝以礼节亲自请求与侯文结为布衣之交。恰逢立秋日,侯文自己请求接受任命担任督邮。有个叫杜稚季的人,是大侠,与定陵淳于长交好,淳于长深深托付孙宝,侯文想要诛杀他。
。宝问其次。文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宝默然不应。稚季闻之。杜门不出。外穿后墙为小户。旦暮自持锄治园。不敢犯法。越巂郡上言黄龙游江中。大臣称莽功德比周公。宝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尤不悦。今有一事。群臣同声。得非不美者乎。时大臣皆失色。而宝不变。坐免官。终于家。
译王莽问王宝次一等的灾异是什么。王宝说:“豺狼当道,哪里还问狐狸的事。”王宝沉默不回答。王稚季听说后,闭门不出,在后墙挖了个小门,早晚自己拿着锄头整治园子,不敢触犯法律。越巂郡上报说黄龙在江中游动。大臣们称赞王莽的功德堪比周公。王宝说:“周公是上圣,召公是大贤,尚且还有不悦之事。如今有一件事,群臣异口同声,这难道不是不美好的吗?”当时大臣们都变了脸色,而王宝神色不变。因此被免去官职,最终在家中去世。
三年春。诏博采二王后。及周孔世卿列侯。在长安适子女。王氏女多在选中。莽恐与己女争位。上书言莽女不宜与诸女并采。太后以为至诚。乃下诏曰。王氏女。朕之外家。皆勿采。于是吏民守阙上者千余人。愿得以安汉公女为天下母。太后不得已独采莽女。群臣卿士。佥曰安汉公女宜为后。参以蓍龟。咸曰元吉。乃考定娶礼。正十二女之宜。夏。安汉公奏车服制度之宜。吏民养生送死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郡国学校教训之礼。陵阳任横等称将军。盗库兵。攻宫寺。皆伏诛。秋八月天雨草。状如莎。相樛结如弹丸。莽世子宇非莽隔绝卫氏。恐帝长大后怨。即私于帝舅卫宝。劝令帝母上书求入朝。莽白太后不听。宇与其妻兄吕宽及师吴章议其故。章以莽不可谏。而好鬼神。章因推类而说莽。令归政于卫氏。宇使宽夜持血洒莽第门。吏发觉之。执宇送狱。及妻皆死。卫氏尽诛灭。穷治其事。吕宽所连。及郡国豪杰素非己者。杀于市门。海内震焉。吴章者。大儒。所教千有余人。莽悉欲禁锢其门人。门人改名他师。时司徒掾平陵侯李敞。独自劾为吴章弟子。收葬章尸。王舜闻而义之。比之栾布。表为谏议大夫。
四年春正月。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文帝以配上帝。改殷绍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郑公。诏妇人非自犯法。男子八十已上。十岁已下。家非坐不道。诏所召捕。皆得系。其当验问者则验问。二月丁未。立皇后王氏。赦天下。遣太仆王恽等八十人。置副假节。巡行天下。观风俗。赐九卿已下至六百石宗室有属籍者。爵各有差。赐民爵一级。鳏寡孤独高年帛。时吏民上书者八千余人。咸曰伊尹为阿衡。周公为太宰。七子皆封。有司以为宜如所言。遂假安汉公号为宰衡。位上公。赐莽太夫人号显君。食邑二千户。黄金印赤绂。子男皆封列侯。太后亲临前殿。莽拜于后。如周公故事。莽奏立明堂辟雍。尊孝宣庙为中宗庙。莽欲悦太后意。乃以郅支功尊孝元庙为高宗。为学者筑舍万区。所益博士员经各五人。征天下有才能及小学异艺之士。前后至者数千人。群臣奏宰衡位在诸侯王上。初置西海郡。徙天下犯法者处之。时莽遣多持金帛。诱塞外羌豪等献地请降。曰闻太后圣明。安汉公至仁。天下太平。近岁已来。羌人无疾苦。故思乐内属。莽因奏言。谨按已有东海。未有西海。请以羌献地为西海郡。又赂匈奴。令上书曰。闻中国讥二名。故名囊知互斯。今更名智。以顺制作。梁王有罪。徙废汉中自杀。分京师。置前辉光。后承烈二郡。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国所属。冬大风。吹长安城东门屋瓦且尽。莽所遣使者八人行风俗。还言天下郡国齐同。诈为郡国造歌谣。颂功德。凡三万言。又奏市无二价。官无狱讼。民无盗贼。野无饥人。道不拾遗。男女异路。交致太平。
五年春正月。祫祭明堂。诏太上皇已来族亲。各以世氏。郡国。致宗师以纠之。致教训焉。考察不从教令。有冤失职者。宗师因邮亭上书宗伯以闻。夏四月乙未。太师孔光薨。大司徒冯商为太师。是时吏民上书荐莽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诸侯王公卿见者皆叩头。言宜加赏于安汉公。于是诏策加莽九锡之命。羲和刘歆等四人。治明堂辟雍。王恽等八人。使行风俗。宣明德化。皆封为列侯。闰月立梁孝王九世孙音为梁王。冬十月乙亥。高原庙殿门灾。本志以为高庙长安城中。原庙在渭北。不宜立。初。惠帝为出游长乐宫。方筑复道。在高庙道上。叔孙通曰。子孙奈何乘高庙道上行。帝惧遂急毁之。叔孙通曰。人君无过举。愿陛下因为原庙。渭上衣冠出游之处立庙。缺 太后导而临朝。任莽。非正之象也。冬十有二月。长乐少府甄邯为大司徒。丙子。帝崩于未央宫。时元帝统绝。宣帝有孙五。畏其长也。言兄弟不得相为后。乃征元帝玄孙广戚侯子婴三岁。讬以为卜相最吉而立之。前辉光谢嚣奏。言武功亭长孟宗浚井。得白石丹书
译三年春季。皇帝下诏广泛选拔两位先王的后裔,以及周公、孔子的世袭卿大夫和列侯,在长安的适龄男女。王氏的女儿大多被选中。王莽担心自己的女儿与她们争夺后位,便上书说自己的女儿不适宜与其他女子一同被选拔。太后认为这是至诚之心,于是下诏说:“王氏的女儿,是朕的外戚,都不要选拔。”于是官吏百姓守候宫阙上书的人有一千多人,希望以安汉公的女儿作为天下的母亲。太后不得已,只选拔了王莽的女儿。群臣卿士都说安汉公的女儿适宜做皇后。又用蓍草龟甲占卜,都说大吉大利。于是考定娶妻的礼仪,端正十二女的适宜人选。夏季,安汉公上奏车马服饰制度的适宜标准,官吏百姓养生送死、嫁娶、奴婢、田宅、器械的等级,郡国学校教育的礼仪。陵阳人任横等人自称将军,盗取库中兵器,攻打宫寺,都被处死。秋季八月,天上落下草来,形状像莎草,互相缠绕结块像弹丸一样。王莽的世子王宇不赞成王莽隔绝卫氏,担心皇帝长大后怨恨,便私下对皇帝舅舅卫宝说,劝令皇帝母亲上书请求入朝。王莽报告太后,太后不听从。王宇与他的妻兄吕宽以及老师吴章商议这件事。吴章认为王莽不可劝谏,而且喜好鬼神之事,吴章便推演类比来说服王莽,让他把政权归还给卫氏。王宇让吕宽夜里拿着血洒在王莽府第的大门上。官吏发觉了这件事,逮捕王宇送入监狱,连同他的妻子都死了。卫氏被全部诛杀。彻底追查这件事,吕宽所牵连的,以及郡国豪杰一向非议王莽的人,都在市门被杀。全国震惊。吴章是大儒,所教导的学生有一千多人。王莽想全部禁锢他的门人,门人改换名字拜其他老师。当时司徒掾平陵侯李敞,独自弹劾自己是吴章的弟子,收葬吴章的尸体。王舜听说后认为他有义气,把他比作栾布,上表推荐他为谏议大夫。
四年春季正月,在郊外祭祀高祖以配享上天,在宗庙祭祀文帝以配享上帝。改殷绍嘉公为宋公,周承休公为郑公。下诏说:妇女如果不是自己犯法,男子八十岁以上、十岁以下,家不是因为犯不道之罪,诏书所召捕的,都可以拘系。那些应当审问的就审问。二月丁未日,立皇后王氏,大赦天下。派遣太仆王恽等八十人,设置副使持节,巡视天下,观察风俗。赐给九卿以下到六百石、有属籍的宗室爵位,各有差别。赐给百姓爵位一级,鳏寡孤独和高龄老人赐帛。当时官吏百姓上书的人有八千多人,都说伊尹做阿衡,周公做太宰,七个儿子都被封侯。有关部门认为应当如他们所说,于是假借安汉公号为宰衡,位在上公之上,赐给王莽太夫人号为显君,食邑二千户,黄金印赤绂,儿子们都封为列侯。太后亲临前殿,王莽在后拜谢,如同周公的旧例。王莽上奏建立明堂辟雍,尊崇孝宣庙为中宗庙。王莽想取悦太后的心意,便以郅支单于的功劳尊崇孝元庙为高宗。为学者建造房屋一万间,增加博士员额,每经各五人。征召天下有才能以及小学异艺的人士,前后来到的有数千人。群臣上奏说宰衡位在诸侯王之上。初次设置西海郡,迁徙天下犯法的人居住在那里。当时王莽派遣很多人携带金帛,引诱塞外羌族豪帅等人献地请降,说:“听说太后圣明,安汉公至仁,天下太平。近年以来,羌人没有疾苦,所以思慕乐于内属。”王莽便上奏说:“谨按已有东海,未有西海,请以羌人献地作为西海郡。”又贿赂匈奴,让他们上书说:“听说中国讥讽双名,所以名叫囊知互斯,现在改名为智,以顺从制度。”梁王有罪,迁徙废黜,在汉中自杀。分割京师,设置前辉光、后承烈二郡。更改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的名位次序,以及十二州的名号,划分郡国所属的边界。冬季大风,吹得长安城东门屋瓦几乎全部掉落。王莽所派遣的八位使者巡视风俗,回来报告说天下郡国齐同,诈造郡国的歌谣,颂扬功德,共三万言。又上奏说市场没有两种价格,官府没有狱讼,百姓没有盗贼,野外没有饥民,道路不拾遗,男女分路行走,交相达到太平。
五年春季正月,在明堂举行合祭。下诏说太上皇以来的族亲,各自以世氏、郡国,设置宗师来纠察他们,进行教育。考察不听从教令、有冤屈失职的人,宗师通过邮亭上书宗伯上报。夏季四月乙未日,太师孔光去世。大司徒冯商任太师。这时官吏百姓上书推荐王莽的,前后有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以及诸侯王公卿见到王莽的都叩头,说应当加赏安汉公。于是下诏策命加给王莽九锡。羲和刘歆等四人,治理明堂辟雍,王恽等八人,出使巡视风俗,宣扬明德教化,都被封为列侯。闰月立梁孝王九代孙刘音为梁王。冬季十月乙亥日,高原庙殿门发生火灾。本志认为高庙在长安城中,原庙在渭北,不适宜建立。起初,惠帝为了出游长乐宫,正在修建复道,在高庙道上,叔孙通说:“子孙怎么能在高庙道上行走?”皇帝害怕,于是急忙毁掉它。叔孙通说:“人君没有过错,希望陛下因此建立原庙,在渭上皇帝衣冠出游的地方立庙。”缺。太后引导并临朝,任用王莽,这是不正的象征。冬季十二月,长乐少府甄邯任大司徒。丙子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当时元帝一脉断绝,宣帝有五个孙子,畏惧他们年长,说兄弟不能互为后嗣,于是征召元帝玄孙广戚侯之子刘婴,三岁,托辞说占卜相面最吉利而立他。前辉光谢嚣上奏,说武功亭长孟宗挖井,得到白石丹书。
。言安汉公为皇帝。符命之兴。自此始也。莽遂谋为居摄。以周公故事。皆如天子之制。明年改元为居摄元年。莽奏言帝母丁姬。祖母傅太后。葬不应礼。皆发其厮。既开傅太后厮。崩。压杀数百人。臭闻数里。发丁姬厮。有火出四五丈。群燕衔土投厮上。
译说安汉公应当做皇帝,符命的兴起,从此开始了。王莽于是谋划实行居摄,依照周公的先例,全都采用天子的制度。第二年改年号为居摄元年。王莽上奏说,皇帝母亲丁姬、祖母傅太后的葬礼不合礼制,于是都发掘了他们的墓穴。刚打开傅太后的墓穴,墓室崩塌,压死了几百人,臭味飘散数里。发掘丁姬的墓穴时,有火焰冒出四五丈高,成群的燕子衔着泥土投掷在墓穴上。
赞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百蛮。无思不服。休征嘉应。颂声并作。至于异见于上。民怨于下。莽亦不能文也。
居摄元年春二月。立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夏四月。安众侯刘崇。与丞相张绍谋曰。安汉公必危刘氏。吾帅宗族为先。海内必和之。遂合谋万余人。攻宛城不能入而败。绍者。张竦之从弟。竦与崇族父刘嘉诣阙自归。莽赦之不罪。竦为嘉作奏曰。建初元寿之间。大统几绝。陛下圣德拯救。国命复延。临朝统政。动以宗室为始。登用九族为先。故乱则统其理。危则致其安。祸则引其福。绝则接其继。幼则代其任。夙夜孜孜不已。凡以为天下。厚刘氏也。建辟雝。立明堂。班大法。流圣化。天下颙颙。引领而叹。颂声洋洋满耳。人无愚贤男女。皆喻旨意。而刘崇独怀悖惑之心。操畔逆之虑。恶不忍闻。罪不容诛。诚子臣之仇。宗室之雠也。是故亲属震落而告其罪。民人溃叛而弃其兵。进不跬步。退不伏殃。臣闻叛逆之国。既以诛讨。则潴其宫。以为污池。纳垢浊焉。名曰凶墟。虽生菜茹而民不食。四墙其社。覆上栈下。着以为诫。臣不胜愤愤之情。愿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持畚荷锸。驰到南阳。潴崇宫室。令如古制。及崇社宜如亳社。盛称功德。莽大喜。封为师礼侯。七日。皆赐爵关内侯。封竦淑德侯。长安为之语。欲得封。过张伯松。力战斗。不如巧作奏。自后反者皆污池云。群臣复白太后。刘崇等所以谋反者。莽权轻也。宜尊莽以镇海内。五月甲辰。莽称假皇帝。冬十月丙辰。日有食之。是岁西羌庞恬傅幡反。遣护羌校尉窦况平之。
其二年春。窦况破西羌。夏四月。更造货。错刀一。直三十。契刀一。直五百。大钱一。直五十。与五铢并行。九月。东郡太守翟义。立严乡刘信为天子。东平王云子也。翟义。方进小子也。义将起兵。谓其姊子上蔡陈丰曰。莽必代汉。吾父子受国厚恩。当为国讨贼。假令时不成。死国埋名。犹可以不惭先帝。汝其从我乎。丰年十八。壮勇许诺。遂与东郡刘宇严乡侯刘信信弟璜结谋。初信兄开明立为王。无子。而信子匡嗣立为东平王。故义并东平王而立信。义自为大司马柱天大将军。以东平王傅苏隆为丞相。丹为御史大夫。东平王孙卿素有智略。以明兵法。在京师。义乃诈移书。以重罪传逮庆。移书郡国。言莽毒杀平帝。摄天子位。欲以绝汉。今天子已立。恭行天罚。郡国振动。比到山阳。众十余万。莽惶恐。抱孺子祷郊庙。作筴告。遣谏议大夫桓谭等告谕天下。当反政之意。乃收族义家。后母及兄宣皆死。遣王邑孙建等十八人将兵击义。又置腹心七将军。屯关中以自备。冬十有二月。王邑等破翟义。斩刘璜。义与信弃军亡。义捕得。传尸长安。磔陈都市。信卒不得。初闻兵。茂陵以西二十三县贼尽发。赵明霍鸿等自称将军。劫掠吏民。众十余万。火见未央宫殿前。
其三年春。地震。大赦天下。明鸿等皆破。莽自以威德遂盛。获天人助。乃谋即真之事。秋七月。莽母功显君死。意不在丧。为缌衰服而加麻环绖。如天子吊诸侯之礼。自以为摄天子位。不敢服其私亲也。凡一吊会葬皆如初。令新都侯崇为主。服丧三年。广饶侯刘京上书。言齐郡临淄县亭长卒。尝梦见人曰。天公使我告亭长。居摄皇帝当为真。不信我。亭中当有新井。亭长起视。亭中有新井百尺。又太保藏洪奏新井亭长符命。言雍巴郡得铜符帛图。文曰。天告帝符。献者封侯。莽于是改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期门郎张充等交谋共劫莽。立楚王。发觉诛死。梓潼人哀章作铜匮为两。检其一曰。天帝行玺金匮图。其二曰。赤帝玺某。传与黄帝莽金策。书某者。高皇帝名也。言莽为真天子图。书莽大臣八人。有王盛王兴。哀章因自窜其名。凡十一人。皆署官爵。为辅佐。以付高庙仆射以闻。戊辰。莽到高庙。拜受金匮。遂即天子位。改正朔。易服色。以十二月为正。以鸡鸣时为朔。
译赞曰:孝平帝在位时,政令出自王莽。他褒奖善行、彰显功绩,以此抬高自己的威望。看他的文辞,声称四方蛮夷没有不想臣服的;祥瑞吉兆与美好应验,颂扬之声纷纷兴起。然而上天出现异常现象,百姓在下面怨恨,王莽也无法掩饰这些事实。
居摄元年春季二月,立刘婴为皇太子,号称孺子。夏季四月,安众侯刘崇与丞相张绍谋划说:“安汉公必定会危害刘氏宗族,我率领宗族率先起事,天下人一定会响应。”于是聚集万余人谋反,进攻宛城未能攻入而失败。张绍是张竦的堂弟,张竦与刘崇的族父刘嘉到宫门自首,王莽赦免了他们,不加罪责。张竦替刘嘉起草奏章说:“在建初、元寿年间,国家大统几乎断绝,陛下以圣德拯救,国运得以延续。临朝执政,行动都以宗室为开端,提拔任用都以九族为先。所以混乱时能统理,危难时能致安,灾祸时能引福,断绝时能接续,年幼时能代任。日夜勤勉不懈,这都是为了天下,是为了厚待刘氏。建立辟雍,设立明堂,颁布大法,流布圣化,天下人仰慕,伸长脖子赞叹,颂扬之声洋洋盈耳,无论愚贤男女,都明白您的旨意。而刘崇独自怀有悖逆迷惑之心,操持背叛叛逆之谋,其恶行不忍听闻,其罪行不容赦免,确实是臣子的仇敌、宗室的仇寇。因此亲属震惊离散而告发他的罪行,百姓溃散背叛而抛弃他的军队。他前进不能半步,退后不能避祸。臣听说叛逆的国家,既然已经诛讨,就应填平他的宫室,作为污池,容纳污垢浊水,名叫凶墟。即使长出蔬菜,百姓也不食用。四面筑墙围住他的社稷,上面覆盖,下面垫起,作为警戒。臣不胜愤慨之情,愿意为宗室带头,父子兄弟手持畚箕铁锹,奔赴南阳,填平刘崇的宫室,使其符合古制。至于刘崇的社稷,也应像亳社一样。极力称颂功德,王莽非常高兴,封张竦为师礼侯。七天内,都赐爵关内侯,封张竦为淑德侯。长安因此有谚语说:“想要得到封侯,就去拜访张伯松;奋力战斗,不如巧妙作奏章。”从此以后,凡是造反的人都被填平宫室。群臣又禀报太后,刘崇等人之所以谋反,是因为王莽权势太轻,应当尊崇王莽以镇抚海内。五月甲辰日,王莽自称假皇帝。冬季十月丙辰日,发生日食。这一年,西羌庞恬、傅幡反叛,派遣护羌校尉窦况平定。
居摄二年春季,窦况击败西羌。夏季四月,重新铸造货币,错刀一枚值三十,契刀一枚值五百,大钱一枚值五十,与五铢钱并行流通。九月,东郡太守翟义拥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刘信是东平王刘云的儿子。翟义是翟方进的孙子。翟义将要起兵,对他的外甥子上蔡人陈丰说:“王莽必定要取代汉朝,我们父子受国家厚恩,应当为国家讨伐贼寇。假使当时不成功,为国而死埋名,还可以对得起先帝。你愿意跟随我吗?”陈丰十八岁,壮勇答应。于是与东郡人刘宇、严乡侯刘信、刘信的弟弟刘璜结盟。起初刘信的哥哥刘开明被立为王,没有儿子,而刘信的儿子刘匡继承为东平王,所以翟义一并拥立东平王刘匡和刘信。翟义自任大司马柱天大将军,以东平王傅苏隆为丞相,刘丹为御史大夫。东平王孙刘卿素有智略,通晓兵法,在京师。翟义于是伪造文书,以重罪逮捕刘卿。向各郡国发文,说王莽毒杀平帝,摄行天子职权,想要断绝汉朝。今天天子已经即位,恭敬地执行天罚。各郡国震动,等到到达山阳,众兵十余万。王莽惶恐,抱着孺子到郊庙祈祷,作筮告天,派遣谏议大夫桓谭等晓谕天下,表达将归还政权的意图。于是逮捕翟义家族,后母及兄长翟宣都死了。派遣王邑、孙建等十八人率领军队攻打翟义。又设置腹心七将军,驻扎关中以防备。冬季十二月,王邑等击败翟义,斩杀刘璜。翟义与刘信抛弃军队逃跑。翟义被捕,尸体传送至长安,在陈都市车裂。刘信最终没有被抓获。起初听说起兵,茂陵以西二十三个县的盗贼全部发动,赵明、霍鸿等自称将军,劫掠官吏百姓,众兵十余万,火光出现在未央宫殿前。
居摄三年春季,发生地震,大赦天下。赵明、霍鸿等都被击败。王莽自以为威德日益强盛,获得天人的帮助,于是谋划称真皇帝的事。秋季七月,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他心意不在丧事上,穿着缌麻丧服而加上麻环绖带,如同天子吊唁诸侯的礼节。他自以为摄行天子职权,不敢为私亲服丧。凡是吊唁会葬都如起初一样。命令新都侯刘崇为主,服丧三年。广饶侯刘京上书,说齐郡临淄县亭长去世,曾经梦见一个人说:“天公让我告诉亭长,居摄皇帝应当成为真皇帝。如果不相信我,亭中会有新井。”亭长起来查看,亭中有新井深百尺。又太保藏洪奏上新井亭长的符命,说雍巴郡得到铜符帛图,上面写着:“天告帝符,献者封侯。”王莽于是改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期门郎充等交结谋划共同劫持王莽,拥立楚王,事情发觉被诛杀。梓潼人哀章制作铜匮分为两半,封检其中一个说:“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个说:“赤帝玺某,传与黄帝莽金策”。书某者,是高皇帝刘邦的名字。说王莽是真天子的图,书上王莽大臣八人,有王盛、王兴,哀章趁机把自己的名字也列入,共十一人,都署上官爵,作为辅佐,交给高庙仆射上报。戊辰日,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于是即天子位,改正朔,改变服色,以十二月为正月,以鸡鸣时为朔日。
色尚黄。初高帝时得秦玉玺。因服命之。名传国玺。莽令王舜从太后求之。太后怒骂舜。汝不顾义。我汉家寡老妇。旦暮且死。用此玺俱葬。终不可得。太后因号泣而言。左右莫不垂涕。舜悲不自胜。良久。乃白太后曰。臣等已无可言。莽必欲得之。太后宁能终不与邪。太后恐欲劫之。乃出投之于地。曰我老已死矣。知汝兄弟。不久灭族矣。乃尊太后为新室文母。莽以十月癸酉朔。为建国元年春。大赦天下。乃策命孺子曰。咨尔婴。昔皇天佑乃太祖。历代十二。享国二百一十载。天之历数。在于予躬。诗不云乎。侯服于周。天命靡常。封尔为安定公。永为新室宾。于戏。敬天之休。往践乃位。无废朕命。以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合凡万户。为安定公国。立汉祖宗之庙于其国。与周后并行其正朔服色。读策毕。莽亲执孺子手。流泣歔欷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予独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叹良久。中傅将太子下殿。北面称臣。百僚陪位。莫不感动。以孝平皇帝后为安定太后。复更号曰黄皇室主。欲嫁之。主不听。莽按金匮辅臣皆封。拜王舜为太师。平晏为太傅。刘歆为太师。哀章为国将。是为四辅。甄邯为大司马。王寻为大司徒。王邑为大司空。是为三公。甄丰为更始将军。王兴为卫将军。孙建为立国将军。王盛为前将军。是为四辅将军。凡十一人。以应符命之名。孺子居其邸。使者监护。敕阿保乳母不得与语。至壮大不能名六畜。莽定诸侯王皆称公。及四夷皆更为侯。更作小钱径六分。文曰小钱。与大钱一直五十者。为二品并行。夏四月。徐乡侯刘快结党千数。起兵于其国。快兄殷。故汉胶东王时改为扶公。国在即墨。快攻殷。殷闭城拒。快败走死。莽增殷国为万户。复井田制。遣五威将军王奇等。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以着代汉之符。赦天下。五威将军。皆乘干文车。驾坤六马。背负鷩鸟之毛。服饰甚伟。各置左右前后中帅。凡五帅。衣冠各如其方色。将军持节。称太一之使。帅持幢。称五帝之使。冬雷桐华。真定刘都等谋起兵。发觉诛。真定常山大雨雹。
译崇尚黄色。起初高帝时得到秦朝的玉玺,于是将其作为受命之符,命名为传国玺。王莽命令王舜向太后索取玉玺,太后愤怒地责骂王舜:“你不顾道义,我不过是汉家的一位老寡妇,早晚就要死了,打算用这玉玺一起下葬,终究不能给你。”太后因此号啕大哭,左右的人没有不流泪的。王舜悲伤得不能自持,过了很久,才禀告太后说:“臣等已经无话可说,王莽一定要得到它,太后难道能始终不给吗?”太后担心会被劫持,于是拿出玉玺扔在地上,说:“我老了,快要死了,知道你们兄弟不久就会灭族了。”于是尊太后为新室文母。王莽在十月癸酉初一,定为建国元年春,大赦天下。于是策命孺子说:“咨尔刘婴,从前皇天保佑你的太祖,历经十二代,在位二百一十年。上天的历数,现在在于我身上。《诗经》不也说吗:‘诸侯服事周朝,天命没有定准。’封你为安定公,永远做新室的宾客。啊,敬重上天的美意,前往就任你的职位,不要废弃我的命令。将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合共一万户,作为安定公国。在你的封国内设立汉祖宗的庙宇,与周朝的后代一样,使用自己的正朔和服色。”读完策书,王莽亲自握着孺子的手,流泪叹息说:“从前周公摄政,最终得以归还君位给成王。如今我独自迫于皇天的威命,不能如愿。”哀叹了很久。中傅带着太子下殿,面向北称臣,百官陪位,没有不感动的。以孝平皇帝的皇后为安定太后,又改称为黄皇室主,想把她嫁出去,皇室主不答应。王莽按照金匮的记载,封辅佐大臣,拜王舜为太师,平晏为太傅,刘歆为太师,哀章为国将,这就是四辅。甄邯为大司马,王寻为大司徒,王邑为大司空,这就是三公。甄丰为更始将军,王兴为卫将军,孙建为立国将军,王盛为前将军,这就是四辅将军。总共十一人,以符合符命的名称。孺子住在他的府邸,由使者监护,告诫保姆乳母不得与他说话,等到长大还不能说出六畜的名字。王莽规定诸侯王都称为公,以及四夷都改为侯。又铸造小钱,直径六分,上面写着“小钱”,与值五十的大钱一起,作为两种货币并行。夏季四月,徐乡侯刘快结党上千人,在他的封国起兵。刘快的哥哥刘殷,原汉胶东王时改为扶公,封国在即墨。刘快攻打刘殷,刘殷闭门抵抗,刘快战败逃跑而死。王莽增加刘殷的封国为一万户。恢复井田制。派遣五威将军王奇等人,向天下颁布符命四十二篇,以彰显取代汉朝的符瑞。大赦天下。五威将军,都乘坐干文车,驾着坤六马,背负鷩鸟的羽毛,服饰非常雄伟。各设左、右、前、后、中帅,共五帅,衣冠颜色各自符合其方位的颜色。将军持节,称为太一之使;帅持幢,称为五帝之使。冬天打雷,桐树开花。真定人刘都等人谋划起兵,事情败露被杀。真定、常山大降冰雹。
其二年。莽之九月。戊己校尉史陈良终带共杀校尉刁护。劫掠吏士。自称汉大将。亡入匈奴。十有二月雷。更名单于号曰降奴服于知。时多作符命。以得封侯。其不为者。戏曰独天帝无除书。自是莽乃禁之。初甄丰刘歆王舜等建安汉宰衡之号。非复令莽居摄也。及即真。歆舜内惧。而丰性刚。形于颜色。丰子寻复作符命。故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寻妻。莽发怒收寻。皆死。连者数百人。词及扬雄。时校书在天禄阁。使者欲收之。雄恐惧。自投阁下几死。莽闻之曰。雄素不豫事。何故在此。间请问其故。乃歆子棻从雄问奇字。有诏勿问。莽之为人。大口蹶颔。露眼赤睛。大声如嘶。长七尺五寸。好厚履高冠。反膺仰视。或云所谓鸱目虎喙豺声也。故能啖人。亦为人所啖。莽闻而诛之。王舜自莽即位。病悸而死。
其三年。遣谒者持节。安车印绶。拜楚国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秩上卿。使者之郡。太守县邑长吏三老官属行义诸生千人入胜舍。致诏书。胜因称病笃。使者以印绶加胜。辄推去。使者自言请留守胜。以秋凉发。胜知不免。谓门人高晖等曰。吾蒙汉之厚恩。岂以一身事二姓。遂不食十四日而死。有父老吊哭甚哀。曰嗟乎。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消。龚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遂出。莫知其谁。胜字君宾。与同郡龚舍字长倩友善。故世称两龚。并着名节。胜哀帝时为谏议大夫。荐龚舍宁寿皆征。胜曰。窃见国御巫医。尚为驾御。贤士宜有驾。于是诏从之。寿称疾不至。舍至。拜谏议大夫。以疾免。即就家拜太山太守。使者到县。请舍到庭受拜。舍曰。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于宫。遂就家拜之。至官数月。以疾乞骸归。兄子曼容亦养志自脩。为官不肯过六百石。辄自免去。莽以安车迎齐薛方。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则主上方隆唐虞之德。亦犹小臣欲守箕山之节。莽悦而听之。隃糜郭钦。杜陵蒋诩字元卿。皆以郡守刺史。以廉耻着名。齐国栗融字客卿。北海禽庆字子夏。苏章字文则。山阳曹竟字子期。皆大儒。俱不仕莽。池阳有小人。影长尺余。或乘车马。或步行。操持万物。小大皆自称。三日乃止。海滨蝗。河水泛清河以东数郡。莽征能治河者。至以百数。大略者长水校尉平陵关并言河决。率尝于平原东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恶也。闻禹治河。本空此地。以为南北不过百八十里。河空此地。不为官亭民室而已。大司马掾张式言。水性就下。行疾则自刮成空而稍深。河水重浊。号一石水六斗泥。今西方诸郡。及京师民。引河渭水以溉田。春夏少水时。故河流迟。贮淤而稍浅。雨多水暴至则溢决。而国家数堤塞之。稍益高于平地。犹筑垣墙而贮水也。可顺从其性。无复以灌溉。则水道通利。无溢决之害矣。临淮韩牧以为可略于禹贡九河处穿之。纵不能为九。但为四五。宜有益。大司空掾王璜言。河入渤海。地高于韩牧所欲穿处。往者天尝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百里。九河地悉为海水渐矣。禹之行河水。本从西山下。东北去。周书曰。定王五年河徙。则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决河灌其都。决处遂大。不可复补。宜却徙完平处。更开空。使缘西山足。乘高地东北入海。乃无水灾。事亦无施行者。
其四年夏。赤气出东方竟天。东北西南皆反乱侵边。
其五年二月。文母皇后崩。葬渭陵。与元帝合而沟水绝之。立庙于长安新室。世世献祭。元帝配食。坐于床下莽为后服丧三年。西域焉耆国叛杀都尉。冬十有一月。孛星出。
其六年三月壬申晦。日有蚀之。四月。陨霜杀草木。六月黄雾四塞。秋七月。大风拔树木。北阙城门瓦飞。雨雹。杀牛羊。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如太守。属长职如都尉。置州牧。其礼如三公。郡监二十五人。位上大夫。各主五郡。皆世其官。分长安六卿。置六师。各一人。分三辅为六尉郡河东河南河内弘农颍川南阳为六隧。郡置大夫。职如太守。属正职如都
译王莽在位的第二年。王莽历法的九月,戊己校尉的史官陈良、终带共同杀害了校尉刁护,劫掠官吏和士兵,自称汉朝大将,逃入匈奴。十二月打雷,更改单于的称号为“降奴服于知”。当时很多人制造符命,以此求得封侯。那些不制造符命的人,讥笑说:“只有天帝没有除书(任命文书)。”从此王莽便禁止了这种行为。起初,甄丰、刘歆、王舜等人建立了“汉宰衡”的称号,不再让王莽担任“居摄”之职。等到王莽正式即位,刘歆、王舜内心恐惧,而甄丰性格刚强,形之于脸色。甄丰的儿子甄寻又制造符命,所以汉朝平帝的皇后黄皇室主成为甄寻的妻子。王莽发怒逮捕甄寻,两人都死了,受牵连的有数百人。供词牵连到扬雄,当时扬雄在天禄阁校书,使者想要逮捕他,扬雄恐惧,从阁上跳下,几乎死去。王莽听说后说:“扬雄向来不参与这些事,为什么在这里?”于是派人询问缘故,原来是刘歆的儿子刘棻跟随扬雄请教奇字。皇帝下诏不再追究。王莽的为人,大嘴,下巴突出,眼睛外露,眼珠发红,声音洪亮如同嘶吼,身高七尺五寸,喜欢穿厚底鞋、戴高帽子,挺胸仰视,有人说这就是所谓的“鸱目虎喙豺声”,所以能吞食别人,也被别人吞食。王莽听说后诛杀了这些人。王舜自从王莽即位后,因惊悸病发而死。
王莽在位的第三年。派遣谒者手持符节,乘坐安车,带着印绶,拜楚国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俸禄等级为上卿。使者到达郡中,太守、县邑长官、三老、官员属吏、品行高尚的士人以及儒生千余人进入龚胜的住所,传达诏书。龚胜因此声称病重,使者将印绶放在龚胜身上,龚胜就推开。使者自称请求留守龚胜,等到秋天凉爽时再出发。龚胜知道无法推脱,对门人高晖等人说:“我蒙受汉朝的厚恩,怎么能为了保全自身而侍奉两个姓氏呢?”于是绝食十四天而死。有父老前来吊唁哭泣,非常悲哀,说:“唉!香草因为芳香而被焚烧,油脂因为明亮而被消耗。龚生竟然夭折了天年,不是我们这类人。”于是走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龚胜字君宾,与同郡的龚舍字长倩友善,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两龚”,都以名节著称。龚胜在哀帝时担任谏议大夫,推荐龚舍、宁寿,两人都被征召。龚胜说:“我私下看到国家的巫医,尚且为他们驾车,贤士应当有驾车的人。”于是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宁寿称病不到,龚舍到了,被拜为谏议大夫,因病免职。随即在家中被拜为太山太守。使者到达县中,请龚舍到庭院接受拜官。龚舍说:“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在宫殿中呢?”于是在家中被拜官。到任数月,因病请求退休回家。他的侄子龚曼容也修养志趣,自我完善,做官不肯超过六百石,就自行免职。王莽用安车迎接齐国的薛方,说:“尧舜在上位,下面有巢父、许由。现在主上正推崇唐尧虞舜的德行,也就像小臣想要坚守箕山的节操。”王莽很高兴并听从了他。隃糜的郭钦、杜陵的蒋诩字元卿,都担任过郡守、刺史,以廉耻著名。齐国的栗融字客卿、北海的禽庆字子夏、苏章字文则、山阳的曹竟字子期,都是大儒,都不在王莽手下做官。池阳有个小人,影子长一尺多,有的乘车马,有的步行,拿着各种物品,大小都自称,三天后才停止。海边发生蝗灾,河水泛滥,清河以东几个郡受灾。王莽征召能治理黄河的人,到达的有上百人。大致上,长水校尉平陵人关并说黄河决口,往往在平原、东郡左右,那里的地势低洼而土质疏松恶劣。听说大禹治理黄河,本来就让这片地方空旷,认为南北不过一百八十里,黄河让这片地方空旷,不建官亭民室罢了。大司马掾张式说:“水的本性是向下流,流速快就自己冲刷成空旷而逐渐变深。河水浑浊,号称一石水中有六斗泥。现在西方各郡以及京师的百姓,引黄河、渭水灌溉农田,春夏水少的时候,所以河流缓慢,淤积而逐渐变浅。雨水多时水势暴涨就溢出决口,而国家多次修筑堤坝堵塞,逐渐比平地更高,就像筑墙蓄水一样。可以顺应它的本性,不再用来灌溉,那么水道通畅,就没有溢出决口的祸害了。”临淮的韩牧认为可以大致在《禹贡》九河的地方开凿,即使不能开凿九条,只开凿四五条,也应该有益处。大司空掾王璜说:“黄河流入渤海,地势比韩牧想要开凿的地方高。过去上天曾经连续下雨,刮东北风,海水向西南溢出,淹没数百里,九河的地方都被海水浸没了。大禹疏导黄河,本来是从西山下开始,向东北流去。《周书》说:‘定王五年黄河改道。’那么现在黄河所流经的地方,不是大禹所开凿的。又秦国攻打魏国,决开黄河水灌魏国的都城,决口处于是变大,不能再修补。应当退回到完好平坦的地方,重新开凿空旷地带,让黄河沿着西山脚下,凭借高地向东北流入大海,这才没有水灾。”这些事情也没有被施行。
王莽在位的第四年夏天。红色的气从东方出现,横贯天空,东北、西南都发生叛乱,侵犯边境。
王莽在位的第五年二月。文母皇后去世,葬在渭陵,与元帝合葬,但用沟水隔绝。在长安新室建立庙宇,世世代代献祭,元帝配享,坐在床下。王莽为皇后服丧三年。西域焉耆国叛乱,杀害都尉。冬十一月,彗星出现。
王莽在位的第六年三月壬申日晦日,发生日食。四月,降霜杀死草木。六月,黄雾四面弥漫。秋七月,大风拔起树木,北阙城门瓦片飞起,下冰雹,杀死牛羊。王莽根据《周官》《王制》的文字,设置卒正、连率,大尹的职务如同太守,属长的职务如同都尉。设置州牧,其礼仪如同三公。郡监二十五人,位阶上大夫,各主管五郡,都世袭其官职。划分长安六卿,设置六师,各一人。划分三辅为六尉郡,河东、河南、河内、弘农、颍川、南阳为六隧。郡设置大夫,职务如同太守,属正的职务如同都
尉。及他官名悉改。大都至分为六郡。县以亭长为名者三百六十。其后数变更。一郡至五易名。而旋复其故。吏民不能记。每下诏书。辄系其本名而兼言之。令天下小学。以戊子代甲子为六旬首。
译尉。以及其他官职的名称全部更改。大都甚至被划分为六个郡。以亭长作为名称的县有三百六十个。此后多次变更。一个郡甚至五次更改名称。随即又恢复原来的名称。官吏和百姓无法记住。每次下达诏书。总是连带提及原来的名称一并说明。命令全国的小学。用戊子代替甲子作为六十年的起始。
其七年春。日中星见。民讹言黄龙坠地。死黄山。宫中百姓奔走。观者万数。莽制礼作乐。说六经。公卿旦入暮出。连年不决。十一公分布劝农桑。班令于天下。中郎绣衣执法在郡国。乘权势。更相奏举。案章交错道中。召会吏民。逮捕证左。白黑纷乱。货赂相冒。守宫阙告诉者甚众。莽自以专权得汉政。故咸自揽众务。常御灯火。至明不能治。有司受成苟免。因缘为奸而已。上书者连年不决。县宰邮者至数年。兼领一切。竞为贪苛。拘系县狱者。至连年逢赦乃得出。卫士不交代者数年。冬。以郡县灾害。率减吏禄。终不得禄者。各因职为奸利以自给。谷籴常贵。百姓穷困。起为盗贼。邯郸以北大雨。水出流杀人。
其八年春二月。大雨雪。深者二丈。柏竹咸枯死。地震。莽诏曰。地者有动有震。震者为害。动者不害。故易称曰坤动而静。辟胁万物。万物生焉。其好自诬饰。皆此类也。长平观西岸崩壅泾水。泾水不流。郡臣上寿。以为土填水。匈奴灭亡之兆也。臣下从谀亦如之。秋七月丁酉。霸陵城灾。戊子晦。日有蚀之。翟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大医尚方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藏。以竹挺寻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
其九年。琅邪女子吕母为子报仇。党众寖多。至数万人。号曰赤眉。莽亲至南郊作威斗。威斗者。以五石铜为之。形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兵。令有司命人负之。
其十年正月朔。北军南门灾。莽一切收长吏家财五分之四以助边。令吏得告将。许奴告主。欲禁奸。奸愈甚。樊崇刁子都等。以饥饿相聚于琅邪。众皆数万。
其十一年。令太史更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岁一改元。布告天下。时匈奴寇边。莽乃大募发丁男死罪囚吏民奴。一切税吏民皆三十取一。传募有伎术者。待以不次之位。上言便宜者以万数矣。或言能渡水不用舟楫。连马接车济百万之师。或言不持斗储。食药物。马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作翼。头与身皆着毛。通引镮钮。飞数百步辄堕。莽知其不可用。苟欲获其名。皆拜大将军。赐以车马待诏。发遣大司马武建伯严尤。与将军廉丹击匈奴。皆赐姓王。大凡十三部。将四十万众。齎三百日粮。欲同时并出塞。追匈奴内之丁零。因分其地。立呼韩邪十五子。严尤谏曰。匈奴为害久矣。周秦汉皆征之。然皆未得上策者。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之时。玁狁内侵。命将驱之。尽境而反。其视夷狄之侵。譬犹蚊蚋之害。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齎粮深入。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四十余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始皇不忍小忿。而轻民力。恢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场未定。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今天下遭阳九之厄。比年饥馑。而北边尤甚。今发四十万众。齎三百日之粮。东据海岱。南取江淮。然后能备。计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师老械朽。势不可用。此一难也。边城空虚。不能奉军粮。内调郡国。不相及属。此二难也。计一人三百日食。用米十八斛。非牛力不能胜。牛又当自齎食。加二十四斛。重矣。胡地沙卤。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军出不满百日。牛必死尽。且余粮尚多。人不能胜。此三难也。秋冬甚寒。春夏则多风。齎釜镬薪炭。重不可胜。食糒饮水。以历四时。师有疾疫之忧。势不能久。此四难也。辎重自随。则轻锐者少。不得疾行。虏径遁逃。势不相及。幸而逢虏。则累辎重。如遇险阻。衔尾相随。虏邀遮前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忧之。莽不听。又复引古者名将乐毅白起不用之意。及谕边事凡三篇。及当出师庭议。尤固争之。宜先忧山东。莽怒。策尤为庶人。以董忠代之。师久屯不行。运转不已。天下骚动。翼平连率田况奏。言民资不实。莽复三十税一。以况忠言忧国。
译那第七年春天。太阳正中时星辰显现。民间讹传黄龙坠地,死在黄山。宫中的百姓奔走逃窜。观看的人数以万计。王莽制定礼乐,解说六经。公卿大臣早上入朝晚上出宫,连年不能决断。十一位公分别到各地劝课农桑,颁布命令于天下。中郎、绣衣执法官在郡国,凭借权势,互相奏请举荐。案卷文书在道路上交错往来。召集官吏百姓,逮捕证人。黑白是非纷乱,贿赂公行。在宫阙下申诉冤情的人很多。王莽自认为独揽大权掌握了汉家政权,所以全都亲自处理各种事务,常常在灯火下办公,直到天明也不能治理好。有关部门接受既定方针只求苟且免罪,趁机作奸犯科罢了。上书言事的人连年不能决断。县令的任命文书甚至几年才到。官员兼任各种职务,争相贪暴苛刻。被拘禁在县级监狱的人,甚至连年遇到赦免才能出来。卫士几年不能换防。冬天,因为郡县发生灾害,普遍削减官吏俸禄。最终得不到俸禄的,各自凭借职权谋取私利来养活自己。谷物价格常常昂贵,百姓穷困,起来成为盗贼。邯郸以北下大雨,洪水流出淹死人。
那第八年春天二月。下大雪,深的地方有两丈。柏树竹子都枯死。发生地震。王莽下诏说:“地有动有震。震是有害的,动是没有害的。所以《易经》说‘坤动而静’,开辟胁迫万物,万物由此生长。那些喜欢自我欺骗粉饰的,都是这类情况。”长平观西岸崩塌堵塞了泾水,泾水不流。郡臣上奏祝寿,认为土填水,是匈奴灭亡的征兆。臣下阿谀奉承也是如此。秋天七月丁酉日,霸陵城发生火灾。戊子日晦,发生日食。翟义党羽王孙庆被捕。王莽派大医、尚方巧匠共同剖开他的身体,测量五脏,用竹竿探寻脉络,知道其起止,说可以用来治病。
那第九年。琅邪女子吕母为儿子报仇,党羽逐渐增多,达到几万人,号称赤眉。王莽亲自到南郊制作威斗。威斗,是用五种石头的铜制成的,形状像北斗,长二尺五寸,想要用来压制兵灾。命令有关部门让人背着它。
那第十年正月初一。北军南门发生火灾。王莽一次性没收长吏家财的五分之四来资助边防。允许官吏告发将领,允许奴仆告发主人,想要禁止奸邪,奸邪却更加严重。樊崇、刁子都等人,因为饥饿在琅邪聚集,人数都有几万。
那第十一年。命令太史重新推算三万六千年的历法纪年,六年改一次年号,布告天下。当时匈奴侵犯边境,王莽于是大规模招募征发成年男子、死罪囚犯、官吏百姓的奴仆。对所有官吏百姓征税都是三十取一。传召招募有技艺的人,给予破格的职位。上书提出有利建议的人数以万计。有人说能不用舟船渡水,连接马匹车辆渡百万大军。有人说不用携带粮食,吃药物,马不饿。有人说能飞,一天千里。王莽就试验他们,取大鸟的羽毛做翅膀,头和身上都粘上毛,连接金属环钮,飞几百步就掉下来。王莽知道不可用,但想要获得名声,都拜为大将军,赐给车马待诏。派遣大司马武建伯严尤,与将军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王。总共十三部,率领四十万军队,携带三百天的粮食,想要同时出塞,追赶匈奴到丁零境内,趁机分割他们的土地,立呼韩邪的十五个儿子。严尤劝谏说:“匈奴为害很久了,周、秦、汉都征讨他们,然而都没有得到上策。周得到中策,汉得到下策,秦没有策略。当周宣王的时候,玁狁内侵,命令将领驱赶他们,到边境就返回。他们看待夷狄的侵犯,就像蚊子叮咬的危害,驱赶罢了。所以天下称颂明智,这是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携带粮食深入敌境,虽然有攻克获得的功劳,胡人总是报复,战争连绵祸患不断,四十多年,中原疲惫损耗,匈奴也创伤恐惧,而天下称颂威武,这是下策。秦始皇不忍心小的愤怒,而轻视民力,扩大长城的坚固,绵延万里,转运的劳役,从海边开始,边境未定,中原内部枯竭,因此丧亡社稷,这是无策。现在天下遭遇阳九的灾难,连年饥荒,而北边尤其严重。现在征发四十万军队,携带三百天的粮食,东面占据海岱,南面夺取江淮,然后才能完备。计算路途里程,一年还不能集合。军队先到的人,聚集居住暴露在外,军队疲惫武器腐朽,形势不可用,这是第一难。边城空虚,不能供给军粮,从内地调运郡国,不能及时接应,这是第二难。计算一个人三百天的食物,用米十八斛,不是牛力不能承担。牛又应当自带食物,增加二十四斛,太重了。胡地沙土盐碱,多缺乏水草,用以往的事情推测,军队出动不满一百天,牛必定死尽,而且剩余粮食还多,人不能承担,这是第三难。秋冬非常寒冷,春夏则多风,携带锅灶柴炭,重得不能承受,吃干粮喝冷水,经历四季,军队有疾病瘟疫的担忧,形势不能持久,这是第四难。辎重跟随,那么轻装精锐的士兵少,不能快速行进,敌人直接逃跑,形势不能追上,侥幸遇到敌人,就拖累辎重,如果遇到险阻,首尾相连,敌人前后拦截,危险难以预测,这是第五难。大量使用民力,功业不一定能建立,我私下担忧。王莽不听。又引用古代名将乐毅、白起不被任用的意思,以及阐述边事的三篇文章。等到在朝廷商议出兵时,严尤坚决争辩,认为应当先担忧山东。王莽发怒,策免严尤为庶人,用董忠代替他。军队长期驻扎不行动,转运不停,天下骚动。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百姓资财不实,王莽又实行三十税一,因为田况忠诚忧国。
进爵为伯。众皆骂之。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巨毋霸。长一丈六尺。大九围。来至臣府。曰欲奋击匈奴。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轺车不能胜。即以大车驷马。载霸诣阙。愿陛下作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军一人。虎贲百夫迎之。于道。京师门不容者。开大高之。欲以示百蛮。意欲以讽莽。莽闻而恶之。留霸新丰。更其姓曰巨母霸。谓因文太后霸王符也。博以非所宜言。弃市。
译进封爵位为伯。众人都在咒骂他。早晚连率韩博上书说:有一位奇才巨毋霸,身高一丈六尺,腰围九围,来到臣的府第,说想要奋起攻击匈奴,他来自蓬莱东南、五城西北。轺车无法承载他,于是用大车四马,载着巨毋霸到宫阙,希望陛下制作高大的铠甲和战车,赐予如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服饰,派遣一名大将军,率领百名虎贲武士在路上迎接他。京城城门容纳不下的,就开高大之门。想要以此展示给各蛮族看,本意是想以此讽谏王莽。王莽听说后对此感到厌恶,将巨毋霸留在新丰,改他的姓为巨母霸,说是因为符合文太后关于霸王的符命。韩博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处以弃市之刑。
其十二年。大顺时之令。春夏斩人都市。二月壬申。日正黑。七月大风。毁玉露台。杜陵便殿乘虎文衣载在室匣中。自出立于外堂上。良久乃委地。莽欲示万世之基。乃营长安城南堤封百顷。以起九庙。黄帝虞舜陈胡王齐敬王济百闵王。凡五庙不毁云。济南伯王元城孺王阳顷王新都显王黄帝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余各半之。金银雕饰。穷极工巧。费用巨百万。卒徒死者以万数。钜鹿马适求。举燕兵以诛莽。发觉诛死。南郡张霸江夏羊收王匡等起兵于绿林下江。共皆万余人。武功中水乡民舍垫为池。
其十三年。更州牧为监。如刺史。莽子临与莽侍婢通。恐漏泄。乃谋杀莽。发觉自杀。秋。陨霜杀菽。关东大饥。莽问群臣擒贼方略。故左将军公孙禄征来与议。禄曰。太史令宗宣诬天文。以凶为吉。太傅唐遵饰虚伪以取名。国师刘歆颠倒五经。毁坏师法。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业。羲和唐匡设六管以劳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以取容。令下情不得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莽怒。令虎贲扶禄出。时民皆饥愁。州县不能慰安。又不得擅发兵。故盗贼寖多。唯翼平连率田况发四万人。授以兵车。与刻石为约。赤眉闻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莽切责况擅发兵。赦罪。谕以擒贼。况自请出击贼。所向皆破。莽使况领青徐二州牧。况请无出大将。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散。小国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谷。并力固守。贼攻城不得。势必不能聚。所过乏食。以此招之则降。击之则灭。今出大将军。郡县苦之。乃甚于贼。宜尽征还乘传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二州。盗贼必平。莽畏恶况。阴为发代。赐况书。将代监其兵。况随使者还。齐地遂败。
其十四年闰月。霸桥灾。数千人沃之不灭。关东民相食。蝗虫蔽天。自东来至长安。入未央宫。发吏民。设购赏以捕之。时下江兵盛。新市朱鲔。平林陈收。皆复聚众。莽遣大将军孔仁严尤陈茂击之。前所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击赤眉。匡丹皆败。莽知天下溃叛。乃分遣使除六管诸禁。诏令民不便者。皆收还之。时世祖与伯升起兵。与平林合攻棘阳。十有二月。有星孛于张箕。
其十五年二月辛巳。刘圣公立为更始皇帝。即世祖之族兄也。莽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号百万击更始。二公兵败于昆阳。关东震恐。道士西门君惠。谓莽从兄王涉曰。谶云汉复兴。刘秀为天子。天子国师刘歆是也。先是歆依谶改名秀。涉以语大司马董忠。共语歆。歆谓天文人事。东方必成。歆亦怨杀其二子。又畏大祸将至。遂谋与忠劫莽东降。忠等诛死。歆涉以亲近。莽恶其人闻。遂隐诛。歆涉自杀。莽师徒外破。大臣内叛。无所复信。忧懑不能食。性好小数。但为厌胜之事。遣人坏汉园陵罘罳。云无使民复思汉。皆此类也。崔发言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莽乃率群臣至南郊大哭。告天下诸生小民旦夕会哭。甚者除为吁嗟郎。汉兵至。遂发莽先人坟墓。烧其棺椁。焚其九庙。火照城中。十一月戊申朔。汉兵入城。城中人皆降。避火前殿。莽犹按式回席。随斗柄而坐。曰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庚戌。乃升渐台。执威斗。抱符命。群臣从者尚千余人。王邑兵尽乃还。父子守莽。下晡时。兵众上台。邑等战死。邑者。成都王商之子也。莽藏室中地隅间。校尉公孙宾就斩莽头。军人争莽身。支纷节解。肌肉脔切。遂传首谒更始于宛。孝平后曰。何面目复见汉家。遂投火而死。后婉嫕有志操。自刘氏废称疾不朝会。莽欲改嫁之。令立国将军孙建子将医问疾。后大怒。鞭其旁侍者。发怒不起。莽遂不敢逼之。钟武刘望聚众汝南。称尊号。严尤陈茂投之。尤为大司马。茂为丞相。十余日望兵败。尤茂并死。司命孔仁以兵降汉。乃叹曰。吾闻食人食者死其事。乃自刎死。
本传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朋友归仁。及其居位辅政。成哀之际。勤劳国
译那第十二年。大顺时期的政令。春夏两季在都市斩人。二月壬申日。太阳正午变黑。七月大风。摧毁了玉露台。杜陵便殿中乘虎纹衣载在室内的匣子里。自己出来立在外堂上。过了很久才委顿在地。王莽想展示万世的基业。于是营造长安城南堤封百顷。用来建立九庙。黄帝、虞舜、陈胡王、齐敬王、济百闵王。共有五座庙不毁。济南伯王、元城孺王、阳顷王、新都显王、黄帝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余各减半。金银雕饰。穷尽工巧。费用数以百万计。死去的卒徒数以万计。钜鹿人马适求。举燕兵来诛杀王莽。事情发觉被诛杀。南郡人张霸、江夏人羊收、王匡等在绿林、下江起兵。共有一万余人。武功中水乡民舍塌陷成为池塘。
那第十三年。将州牧改为监。如同刺史。王莽的儿子王临与王莽的侍婢私通。恐怕泄露。于是谋杀王莽。事情发觉自杀。秋天。降霜杀死豆类。关东大饥荒。王莽询问群臣擒贼的策略。前左将军公孙禄被征召来参与商议。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诬蔑天文。以凶为吉。太傅唐遵修饰虚伪以博取名声。国师刘歆颠倒五经。毁坏师承法度。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制造井田制。使百姓抛弃本业。羲和唐匡设立六管以劳役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奉承以取悦君主。使得下情不能上达。应该诛杀这几个人以慰抚天下。王莽发怒。命令虎贲武士扶公孙禄出去。当时百姓都饥饿愁苦。州县不能安抚。又不得擅自发兵。所以盗贼逐渐增多。只有翼平连率田况发动四万人。授予兵车。与刻石为约。赤眉军听说后。不敢进入其辖区。田况自我弹劾上奏。王莽严厉责备田况擅自发兵。赦免其罪。晓谕他擒贼。田况自请出击贼寇。所向皆破。王莽让田况统领青州、徐州二州牧。田况请求不出动大将。选拔牧尹以下官员。明确赏罚。收拢离散的人。小国迁徙老弱安置在大城中。积蓄粮食。合力固守。贼军攻城不得。势必不能聚集。所过之处缺乏粮食。以此招降则投降。攻击则消灭。现在出动大将军。郡县苦不堪言。甚至超过贼寇。应该全部征回乘传使者。以便休整郡县。委任臣统领二州。盗贼必定平定。王莽畏惧厌恶田况。暗中为他派遣替代者。赐给田况书信。将替代者派去监管他的军队。田况跟随使者返回。齐地于是败坏。
那第十四年闰月。霸桥发生火灾。数千人浇水不能熄灭。关东百姓互相吃人。蝗虫遮蔽天空。从东边来到长安。进入未央宫。征发官吏百姓。设立悬赏以捕捉蝗虫。当时下江军势强盛。新市人朱鲔。平林人陈收。都再次聚集部众。王莽派遣大将军孔仁、严尤、陈茂攻击他们。先前派遣的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攻击赤眉军。王匡、廉丹都战败。王莽知道天下溃败叛乱。于是分派使者废除六管各项禁令。诏令百姓不便的。都收回废除。当时世祖与伯升起兵。与平林军合攻棘阳。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箕宿。
那第十五年二月辛巳日。刘圣公被立为更始皇帝。就是世祖的族兄。王莽派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率领号称百万的军队攻击更始。两位公的军队在昆阳战败。关东震动恐惧。道士西门君惠。对王莽的堂兄王涉说。谶语说汉朝复兴。刘秀为天子。天子国师刘歆就是。先前刘歆依据谶语改名刘秀。王涉将这话告诉大司马董忠。一起告诉刘歆。刘歆认为天文人事。东方必定成功。刘歆也怨恨王莽杀了他的两个儿子。又害怕大祸将至。于是谋划与董忠劫持王莽向东投降。董忠等被诛杀。刘歆、王涉因为亲近。王莽厌恶他们名声外传。于是暗中诛杀。刘歆、王涉自杀。王莽的军队在外被破。大臣在内叛变。不再信任任何人。忧闷不能进食。喜好小术。只做厌胜之事。派人毁坏汉朝陵园的罘罳。说不要让百姓再思念汉朝。都是这类事情。崔发说国家有大灾。就哭来厌胜它。王莽于是率领群臣到南郊大哭。告知天下诸生小民早晚集合哭泣。严重的被任命为吁嗟郎。汉军到来。于是发掘王莽祖先的坟墓。烧毁他的棺椁。焚烧他的九庙。火光映照城中。十一月戊申初一。汉军入城。城中人都投降。躲避火灾在前殿。王莽还按式回席。随着斗柄而坐。说天生德于我。汉军能把我怎么样。庚戌日。于是登上渐台。手持威斗。怀抱符命。跟随的群臣还有一千多人。王邑兵尽才返回。父子守护王莽。傍晚时分。兵众上台。王邑等战死。王邑是成都王商的儿子。王莽藏在室内角落。校尉公孙宾上前斩下王莽的头。军人争夺王莽的身体。肢节分解。肌肉切成块。于是传送首级谒见更始在宛。孝平皇后说。有什么面目再见汉家。于是投火而死。皇后婉顺有志操。自从刘氏被废称病不上朝。王莽想改嫁她。命令立国将军孙建的儿子带医生问疾。皇后大怒。鞭打旁边的侍者。发怒不起。王莽于是不敢逼迫她。钟武人刘望聚集部众在汝南。自称尊号。严尤、陈茂投奔他。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十余天刘望兵败。严尤、陈茂都死。司命孔仁率兵投降汉朝。于是叹息说。我听说吃人家饭的人要为那人效死。于是自刎而死。
本传说。王莽起初作为外戚。降低身份努力行事。以求取名誉。宗族称赞他孝顺。朋友归附他仁德。等到他居位辅政。成帝、哀帝时期。勤劳国
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岂所谓在家必闻。在国必闻。色取仁而行违者。莽既不仁。而有邪佞之才。又乘四父历世之权。遭汉中微。国统三绝。而太后寿考。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慝。而成篡夺之祸。推此言之。亦有天时。非人力也。及其窃位南面。处非所据。颠覆之势。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谓唐虞复出。乃始恣睢。奋其威焰。滔天虐民。穷凶极恶。毒被诸夏。乱起蛮貊。未足逞其欲焉。故海内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内外怨恨。远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墟。丘垄发掘。害遍生灵。延及朽骨。书传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也。昔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经以文奸言。同归殊涂。俱用亡灭。此皆亢龙之绝气。非命之运会。紫色蝇声。余分闰位为圣王之驱除云尔。王莽既败。天下云扰。大者建州郡。小者据县邑。公孙述称帝于蜀。隗嚣据陇拥众。收集英雄。班彪在焉。彪即成帝婕妤之弟之稚子也。嚣问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数代然后始定。意者纵横之事。复起于今日乎。将乘运迭兴。在一人也。愿先生论之。论曰。周废兴与汉稍异。昔周立爵五等。诸侯从政。根本既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纵横之事。其势然也。汉家承秦之制。郡县治民。臣无百年之柄。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祚短。国嗣三绝。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故王氏之贵。倾擅朝廷。能窃其位。不恤于人心。是以即位之后。天下莫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间。中外骚动。远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同辞。方今豪杰带州域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诗云。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瘼。今民皆讴吟思汉。乡仰刘氏。已可知矣。嚣曰。先生之言周汉之势可。至于见愚人习识刘氏。而谓汉家重兴。疏矣。昔秦失其鹿。刘氏逐而得之。时民复知汉乎。彪感其言。又闵祸患之不息。乃着王命论以救时难。其辞曰。昔在帝尧之禅。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暨于稷契。咸佐唐虞。光济四海。奕世载德。至于汤武而有天下。虽遭遇异时。而禅代不同。至于应天顺民。其揆一也。是故刘氏承尧之后。氏族之世。着于春秋。唐据火德而汉运绍之。始起丰沛。神母夜号。以彰赤帝之符。由是言之。帝王福祚。必有明圣显懿之德。丰功厚利积累之业。然后精诚通于神明。流泽加于生民。故为神明所福飨。天下所归往。未见亡命。功德不纪。而能崛起于此者也。世俗见高祖起于布衣。不达其故。以为适遭暴乱。得奋其剑。游说之士。比于逐鹿。捷者幸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之。悲夫。此世俗所以多乱臣贼子也。若然。岂徒晻于天道。又不睹于人事也。夫饥馑流离。单寒道路。思短褐之袭。儋石之畜。所愿不过一金。终于转死沟壑。何也。则贫穷亦有命也。况乎天子之位。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故虽遭罹阨会。窃其权柄。勇如信布。强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就鼎镬。伏斧锧。烹煮分裂。又况幺么不及数子哉。而欲晻干天位者乎。是驽蹇之乘。不骋千里之涂。燕雀之俦。不奋六翮之用。楶税之材。不荷栋梁之任。斗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量。易曰。鼎折足。覆公餗。言不胜任也。当秦之末。豪杰并起。共推陈婴而欲王之。婴母止之曰。自吾为汝家妇。汝世贫贱。卒得富贵不祥。不如以兵属人。事成少受其利。不成祸有所归。婴从其言。而陈氏以宁。王陵之母。亦见项羽必亡。知刘氏将兴。是岁陵为汉将。母获于楚。有汉使来。陵母见之。曰告吾子。汉王长者。必得天下。尔谨顺事之。无有二心。遂对汉使。伏剑而死。以固陵心。其后果定汉。陵为相封侯。夫以匹妇之明。犹能推事理之致。探祸败之机。传宗祀于无穷。垂策书于春秋。而况丈夫乎。是故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婴母知废。陵母知兴。审此四者。帝王之分决矣。盖在高祖。其兴也有五。一曰是帝尧之苗裔。二曰体貌
译家。正直之道而行。举动被称道。难道就是所说的在家必闻。在国必闻。表面装仁而行动违背的人吗。王莽既不仁。却有邪佞之才。又凭借四代父辈历世掌权的权势。遭遇汉室中衰。国统三次断绝。而太后长寿。作为宗族的主持者。所以得以肆意作恶。而成就篡夺的祸乱。由此推论。也有天时的因素。并非人力所能为。等到他窃取帝位南面称尊。所处之位并非应当占据。颠覆的形势。比桀纣还要危险。而王莽安然自得。自认为唐尧虞舜再次出现。于是开始放纵暴戾。张扬其威势。滔天虐民。穷凶极恶。祸毒遍及中原。动乱兴起于蛮夷。还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所以海内人心惶惶丧失了乐生的心。内外怨恨。远近同时爆发。城池不能坚守。肢体分裂。于是令天下城邑变成废墟。坟墓被发掘。祸害遍及生灵。延及朽骨。史传所载的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察他们的祸败。没有像王莽这样严重的。从前秦焚烧诗书以确立私议。王莽诵读六经以粉饰奸言。殊途同归。都导致灭亡。这都是亢龙绝气。非命之运会。紫色妖声。余分闰位为圣王驱除罢了。王莽既败。天下纷扰。大的建立州郡。小的占据县邑。公孙述在蜀称帝。隗嚣占据陇地拥有众兵。收集英雄。班彪在其中。彪就是成帝婕妤之弟的幼子。隗嚣问班彪说。从前周朝灭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几代之后才开始安定。意谓纵横之事。会在今日再次兴起吗。还是乘运迭兴。在于一人呢。希望先生论述一下。论述说。周朝的废兴与汉朝稍有不同。从前周朝设立五等爵位。诸侯执政。根本既微弱。枝叶强大。所以其末流有纵横之事。形势如此。汉朝继承秦朝的制度。郡县治理百姓。臣下没有百年之权柄。到了成帝。假借外家权力。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国嗣三次断绝。危险从上面兴起。伤害不及下面。所以王氏的尊贵。倾覆独揽朝廷。能窃取其位。不顾人心。因此即位之后。天下无不伸长脖子叹息。十余年间。中外骚动。远近同时爆发。假借名号云合。都称刘氏。不谋而合。当今豪杰占据州域的。都没有七国世业的基础。诗经说。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寻求百姓的疾苦。现在百姓都歌吟思念汉朝。向往刘氏。已经可以知道了。隗嚣说。先生关于周汉形势的话可以。至于认为愚人熟悉刘氏。就说汉朝重新兴起。太疏远了。从前秦失去其鹿。刘氏追逐而得到它。当时百姓又知道汉朝吗。班彪感于他的话。又怜悯祸患不息。于是撰写王命论以救时难。其辞说。从前在帝尧禅让时。说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身上。舜也以命禹。至于稷契。都辅佐唐虞。光大济助四海。世代积累德行。到了汤武而有天下。虽然遭遇不同时代。而禅代不同。至于应天顺民。其道是一致的。因此刘氏继承尧之后。氏族之世。著于春秋。唐据火德而汉朝运继承它。开始起于丰沛。神母夜号。以彰显赤帝的符瑞。由此说来。帝王福祚。必有明圣显懿的德行。丰功厚利积累的业绩。然后精诚通于神明。流泽加于百姓。所以为神明所福飨。天下所归往。没有见亡命。功德不纪。而能崛起于此的。世俗见高祖起于布衣。不达其原因。以为正好遭遇暴乱。得以奋其剑。游说之士。比作逐鹿。捷者幸而得到它。不知道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之。可悲啊。这是世俗所以多乱臣贼子的原因。如果这样。岂只是昏于天道。又不睹于人事呢。夫饥馑流离。单寒道路。思念短褐之袭。儋石之蓄。所愿不过一金。终于转死沟壑。为什么呢。则贫穷也有命呢。何况天子之位。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以妄处吗。所以虽然遭罹阨会。窃取其权柄。勇如信布。强如梁籍 。成如王莽。然而最终就鼎镬。伏斧锧。烹煮分裂 。又何况幺么不及数子呢。而欲昏干天位吗。这是驽蹇之乘。不骋千里之途。燕雀之俦。不奋六翮之用的。楶税之材。不荷栋梁之任 。斗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量 。易经说。鼎折足。覆公餗 。说不胜任也。当秦之末。豪杰并起。共同推举陈婴而想要王他。陈婴母亲制止他说。自吾为汝家妇。汝世贫贱 。卒得富贵不祥。不如以兵属人 。事成少受其利。不成祸有所归 。陈婴听从他的话。而陈氏以宁。王陵的母亲。也见项羽必亡。知道刘氏将兴。这年王陵为汉将。母亲被楚俘获。有汉使来。王陵母亲见到他。说告诉吾子。汉王长者。必得天下 。尔谨顺事之。无有二心 。于是对汉使。伏剑而死。以固王陵之心。其后果然定汉。王陵为相封侯。夫以匹妇之明 。犹能推事理之致。探祸败之机 。传宗祀于无穷。垂策书于春秋 。而况丈夫乎。因此穷达有命。吉凶由人。陈婴母亲知废。王陵母亲知兴。审此四者。帝王之分决了。盖在高祖。其兴也有五。一曰是尧之苗裔。二曰体貌
多奇异。三曰神武有征应。四曰宽明而仁信。五曰知人善任使。加之以诚信好谋。达于听受。见善如不及。用人如由己。从谏如顺流。趣时如向赴。当食吐哺。纳子房之策。收足挥洗。揖郦生之说。悟戍卒之言。断怀上之情。高四皓之名。割肌肤之爱。举韩信于行陈。收陈平于亡命。英雄陈力。群策毕举。此高祖之大略也。所以成帝业焉。若乃灵瑞符应。又可略闻矣。初刘媪妊高祖。梦与神遇。雷电晦冥。有龙蛇之怪。及长而多灵。有异于众。是以王媪武负。感物而折券。吕公睹形而进女。秦皇东游以厌其气。吕后望云而知其处。始受命则白蛇分。西入关则五星聚。故淮阴留侯。谓之天授。非人力也。历古今之得失。验行事之成败。稽帝王之世运。考五者之所谓。趣舍不厌斯位。符应不同斯庆。而苟昧权利。越次妄据。外不量力。内不知命。则必丧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寿。遇折足之凶。伏斧锧之诛。英雄诚知觉悟。畏若祸戒。超然远览。渊然深识。收婴陵之明分。绝信布之觊觎。距逐鹿之瞽说。审神器之授受。无贪不可几者。为二母之所笑。则福祚流于子孙。天禄永终矣。彪知嚣不寤。乃避难于河西。河西大将军窦融访问焉。举茂才为徐令。彪子固。字孟坚。明帝时为郎。据太史公司马迁史记。自高祖至于孝武大功臣。绍其后事。迄于孝平王莽之际。着帝纪表志传。为汉书凡百篇。述其帝纪。其辞曰。皇矣汉祖。纂尧之绪。实天生德。聪明神武。秦人不纲。网漏于楚。爰兹发迹。断蛇奋旅。神母告符。朱旗乃举。越蹈秦郊。婴来稽首。革命创制。三章是纪。应天顺人。五星同晷。项氏畔奂。绌我巴汉。西土宅心。战士愤怨。乘衅而起。席卷三秦。割据山河。保此怀民。股肱萧曹。社稷是经。爪牙信布。腹心良平。恭行天罚。赫赫明明。述高纪。
译多有奇异之处。第三点说神武且有征验回应。第四点说宽厚明达且仁爱守信。第五点说知人善任。再加上诚信好谋,通达于听取意见,见到善行唯恐不及,用人如同使用自己,听从谏言如同顺流而下,顺应时势如同奔赴目标。正在吃饭时吐出食物,采纳张良的计策;正在洗脚时放下脚,接见郦食其的言论;领悟戍卒的话语,斩断对怀王的感情;推崇四皓的名望,割舍对骨肉的爱怜;从行伍中提拔韩信,从逃亡者中收用陈平。英雄施展力量,群臣的谋略全部采用。这是高祖的大略,所以能成就帝业。至于灵瑞符应,也可以略略听闻了。起初刘媪怀孕高祖,梦见与神灵相遇,雷电昏暗,有龙蛇的怪异现象。等到长大则多有灵异,与众人不同。因此王媪、武负,因感于物而折断债券;吕公观察形貌而进献女儿。秦始皇东游以压制他的气运,吕后望云而知其所在。开始受命时白蛇被斩断,西入函谷关时五星聚合。所以淮阴侯、留侯,称之为天授,非人力所能为。考察古今的得失,验证行事成败,查考帝王的世运,考究这五者的所谓,取舍不满足于此位,符应不同于此庆。如果苟且蒙昧于权利,越级妄自占据,对外不量力,对内不知命,则必然丧失保全家族的主君,失去天年的寿命,遭遇折足的凶险,遭受斧钺的诛杀。英雄如果真能觉悟,畏惧这样的祸戒,超然远览,渊然深识,收取婴陵的明分,断绝韩信、黥布的觊觎,拒绝逐鹿的盲说,审察神器授受的规律,不贪图不可企及之物,不被二母所嘲笑,那么福祚就会流传给子孙,天禄永远终了。班彪知道隗嚣不醒悟,于是避难于河西。河西大将军窦融访问他。举荐茂才担任徐县县令。班彪的儿子班固,字孟坚,明帝时担任郎官。依据太史公司马迁的《史记》,从高祖到孝武大功臣,续写其后事,直到孝平、王莽之际,撰写帝纪、表、志、传,为《汉书》共一百篇。叙述其帝纪,其辞曰:伟大啊汉祖,继承尧的绪业。实在天生德行,聪明神武。秦人法网疏漏,网漏于楚。于是发迹,斩蛇起兵。神母告知符命,朱旗乃举。越过践踏秦地,婴来叩首。革命创制,三章是纪。应天顺人,五星同晷。项氏背叛奂,贬我于巴汉。西土宅心,战士愤怨。乘衅而起,席卷三秦。割据山河,保此怀民。股肱萧曹,社稷是经。爪牙信布,腹心良平。恭行天罚,赫赫明明。述高纪。
孝惠短世。高后称制。罔顾天显。吕宗以败。述惠纪。
太宗穆穆。允恭玄默。化民以躬。率下以德。农不供贡。罪不收孥。宫不新馆。陵不崇基。我德如风。民应如草。国富刑清。登我汉道。述文纪。
世宗晔晔。思弘祖业。畴咨熙载。髦俊并作。厥作伊何。百蛮是攘。恢我疆宇。外搏四荒。武功既抗。乃迪斯文。宪章六学。统一圣真。封禅郊祀。祭秩百神。协律改正。享兹永年。述武纪。
孝昭幼冲。厮宰惟忠。燕盖诪张。实叡实聪。罪人斯得。邦家和同。述昭纪。
中宗明明。寅用刑名。时举傅纳。听断惟精。柔远能迩。燀燿威灵。龙荒朔漠。莫不来庭。不承祖烈。尚于有成。述宣纪。
孝元翼翼。高明柔克宾礼故老。优容亮直。外割禁苑。内损御服。离宫不卫。山陵不邑。阉尹之疵。秽我明德。述元纪。
孝成皇皇。临朝有光。威仪之盛。如珪如璋。壶闱恣赵。朝政在王。炎炎燎火。亦允不扬。述成纪。
孝哀彬彬。克揽威神。凋落洪枝。颠倒鼎臣。婉娈董公。惟亮天功。大过之困。实挠实凶。述哀纪。
孝平不造。新都作宰。不周不伊。丧我四海。述平纪。
凡汉有天下。地东西万九千三百二里。南北万二千三百六十八里。堤封万万四千五百一十三万六千四百五顷。除邑居道路山林川泽郡国不可辟者。定垦田八百二十七万五百六十七顷。郡国三事三十。县一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三。侯国二事。四十一。户。千二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口。五千六百五十九万四千九百九十八人。此在国家彊盛之时。
凡汉纪。其称年本纪表志传者。书家本语也。其称论者。臣悦所论。粗表其大事。以参得失。以广视听也。惟汉四百二十有六载。皇帝拨乱反正。统武兴文。永惟祖宗之洪业。思光启于万嗣。阐综大猷。命立国典。以及群籍。于是乃作考旧。通连体要。以述汉纪。易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诗云古训是式。中兴已前一时之事。明主贤臣。规模法则。得失之轨。亦足以监矣。撰汉书百篇以综往事。庶几来者亦有监乎此。其辞曰。
茫茫上古。结绳而治。书契爰作。典谟云备。明德惟馨。光于万祀。其在中叶。实有陶唐。不显伊则。配天惟明。荡荡厥猷。有焕其章。至于有周。对日重光。于赫大汉。统辟元功。穆穆惟祗。二祖六宗。明明皇帝。纂承洪绪。遭国闵凶。困于荼蓼。实天生德。应运建主。矫矫俊臣。惟国作辅。绥我思成。有德思祜。拨乱反正。大建惟序。武功既列。迺赞斯文。礼惟前轨。命我小臣。爰着典籍。以立旧勋。综往昭来。永监后昆。侍中悦上。
汉纪本凡七万二千四百三十二字。
王莽一万字。莽摄位三年。即真十五年。合十八年。
译孝惠帝在位时间短暂。吕后临朝称制。不顾上天明显的警示。吕氏宗族因此败亡。这是《惠纪》的序言。
太宗(文帝)庄重肃穆。诚敬恭顺,深沉静默。以身作则教化百姓。以德行率领下属。农民不需缴纳贡赋。罪犯不株连妻儿。宫中不新建馆舍。陵墓不增高基址。我的德行如风。百姓顺应如草。国家富裕,刑罚清明。登上了我汉代的正道。这是《文纪》的序言。
世宗(武帝)光辉灿烂。思虑弘扬祖先基业。广泛咨询,使政事兴盛。英俊人才共同进用。所作所为是什么。平定了百蛮。扩大了我的疆域。向外开拓四方荒远之地。武功已经显赫。于是推崇文治。效法六经之学。统一圣人的真谛。举行封禅和郊祀。祭祀百神,按等级进行。协调音律,改正历法。享受这长久的年岁。这是《武纪》的序言。
孝昭帝年幼即位。辅政大臣忠诚。燕王、盖主等人虚张声势。昭帝实际上睿智聪明。罪人得以抓获。国家和谐统一。这是《昭纪》的序言。
中宗(宣帝)英明。谨慎使用刑法名分。适时举荐和接纳人才。听取判决非常精当。安抚远方,亲近近处。炫耀威势灵验。龙荒朔漠之地。没有不来朝拜的。继承祖先功业。尚且有成就。这是《宣纪》的序言。
孝元帝谨慎小心。高明而柔顺,能够克制。以宾客之礼对待故老。宽容正直之人。对外割让禁苑。对内减少御用服饰。离宫不设守卫。陵墓不设邑县。宦官的弊端。玷污了我的明德。这是《元纪》的序言。
孝成帝威严显赫。临朝听政有光彩。威仪盛大。如圭如璋般美好。后宫放纵赵氏。朝政掌握在王氏手中。如火焰燎原。确实没有发扬光大。这是《成纪》的序言。
孝哀帝文雅。能够掌握威势神威。摧折了宗室大族。颠倒了重臣。宠幸董贤。只凭他承担天功。大过卦的困境。确实扰乱且凶险。这是《哀纪》的序言。
孝平帝命运不好。新都侯王莽担任宰相。不像周公那样辅政。使我四海丧乱。这是《平纪》的序言。
大凡汉朝拥有天下。东西长一万九千三百二里。南北长一万二千三百六十八里。总土地面积一万四千五百一十三万六千四百五十顷。除去居民点、道路、山林、川泽以及郡国中不可开垦的地方。确定的耕地为八百二十七万五百六十七顷。郡国长官三十人。县一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三。侯国有两位长官。四十一。户数一千二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二。人口五千六百五十九万四千九百九十八人。这是在國家强盛时期的数据。
大凡《汉纪》。其中称为年、本纪、表、志、传的。是史家的本来用语。其中称为论的。是臣子班固所论述的。粗略地表明大事。以参酌得失。以扩大视听。汉朝共有四百二十六年。皇帝拨乱反正。统武兴文。永远思虑祖宗的宏大基业。思虑为万代子孙开启光明。阐述综合大略。命令确立国家典章。以及各类典籍。于是于是作考旧。贯通连接体例要点。以叙述《汉纪》。《易经》说多识前言往行。以积蓄德行。《诗经》说以古训为法则。中兴以前一时之事。明主贤臣。规模法则。得失的轨迹。也足以作为鉴戒了。撰写《汉书》百篇以综合往事。希望后来者也能以此为鉴。其辞曰。
茫茫上古。结绳而治。文字契约于是产生。典谟于是完备。明德只有芳香。光照万代。其中叶时期。实有陶唐。显赫的法则。配天惟明。浩荡的谋略。有焕发的文章。至于周朝。对日重光。伟大的大汉。统辟元功。庄重惟敬。二祖六宗。英明的皇帝。继承宏大绪业。遭遇国家灾祸。困于苦难。实乃天生德行。顺应时运建立君主。杰出的俊臣。作为国家的辅佐。安抚我思成。有德思福。拨乱反正。大建秩序。武功已经排列。于是赞颂文治。礼是前轨。任命我小臣。于是著录典籍。以确立旧勋。综合过往昭示未来。永远鉴戒后代。侍中班固上奏。
《汉纪》总共七万二千四百三十二字。
王莽部分一万字。王莽摄政三年。即真十五年。合计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