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纪十七

(卷首)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26–137 段

罕幵之属。皆知明诏。今先零已为寇日久。而罕幵未有所犯。今先击罕幵。释先零。赦有罪。诛无辜。去一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先零欲为背叛。故与罕幵解仇结约。其心恐汉兵至而罕幵背之。先击罕幵。而先零必救之。以坚其交。迫胁诸小国种附者稍集。虏兵浸多。用力数倍。恐国家忧累繇十年数。不一二岁而已。臣之愚计。先诛先零。则罕幵之属。不烦兵而服之矣。以今进兵。诚未见其利。上乃玺书报从充国计击先零。充国引兵至先零。虏久屯聚解弛。望见大军。弃车重欲渡湟水。水道阨狭。充国曰。此穷寇不可迫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乃徐行驱之。虏赴水溺死数百人。乃降。斩首五百余级。虏遂败走。获牛马羊十万余头。车四十余两。兵至罕幵地。令军无燔烧聚落。刍牧田中。罕幵羌闻之喜曰。汉兵果不击我。豪靡忘使人来言。愿得故地。充国以闻。未报。靡忘自来归充国。充国以闻。赐饮食。遣还谕种人。罕幵竟不烦兵而降。上赐充国书。令破羌将军为充国副。进兵击先零。时先零降者万余人。充国度其必壤。欲罢骑兵。留屯田。或谏曰。将军数不奉诏。一旦绣衣来责。将军身不能自保。何国家之能安。今此利病之间。又何足争。充国曰。是何言之不忠也。今汉兵久不决。四夷卒有动摇。相因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事也。诸君徒欲自营。不为国计也。吾固以死争之。明主可以忠言。遂上屯田罢兵状。奏曰。虏易以计破。难以用兵。臣愚以为击之不便。今吏士马牛谷粮刍□之费甚重。转输不能给。愿罢骑兵。留屯田。兵士屯要害处。益畜积。省大费。谨上屯田处器用簿。上报曰。如将军计。虏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其熟计复奏。充国上状曰。帝王之兵。以全取胜。今虏亡其美地茂草。寄讬远遁。骨肉离心。人有叛志。散师屯田。以待其变。此坐支解羌虏之具也。臣谨条屯田便宜十一事。分步兵九校。吏士各万人。留屯田以为武备。因田致谷。威德并行。一也。排抑羌虏。使不得肥饶之地。分破其众。成相叛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土一岁。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漕运谷至临羌。以示胡虏。扬威武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伐材木。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乘危徼幸。不出。使虏因窜于风寒之地。罹于疾疫霜露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亡经险阻远迫死伤之患。八也。内无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乘间之势。九也。又无惊动河南大小罕幵。使生他变之忧。十也。治皇□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申威西极。使师从枕席上过。十一也。既省大费。徭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诏复报曰。将军独不计虏兵将攻挠屯田者。及杀略人民。将何以止之。大小罕幵前言。我告汉军先零所在。兵久不往。得无不分别人而并击我邪。其意常恐。今兵不出。得无变生。与先零为一。熟计复奏。充国奏曰。虞失地远客。分散饥寒。皆闻天子明诏令相捕斩之赏。臣愚以为其势自坏。今留屯田。地势平易。多高山远望之便。部曲相保。堑垒木樵。便兵饰弩。烽火相连。势足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大利。骑兵虽罢。虏见屯田为必擒之具。必有土崩以归之意。宜不久矣。今虞马羸瘦。必不敢捐其妻子于他种中。远来为寇。又见屯田兵精。必不敢将其累重还归故地。若为小寇。势不足患。臣闻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敢劳众。释坐胜之道。乘从危之势。兵不见其利。而内自疲弊。贬重自损。非所以示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湟中亦不可空。如是徭役自复发也。且匈奴不可不备。乌桓不可不忧。今见转运烦费。倾国家不虞之用。以赡一隅。臣愚以为不便。且校尉临众。宣明威德。奉厚币。抚循罕幵羌众。喻以明诏。必无异心。不足以疑故出兵。臣今奉诏出塞。引军远攻。罢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无尺寸之功。偷得避嫌之便。

译罕幵等部族,都知道朝廷的明诏。如今先零羌为寇已经很久,而罕幵羌并没有犯边。现在如果先攻打罕幵羌,放过先零羌,赦免有罪的人,诛杀无辜的人,除去一个祸患,却招致两个祸害,这确实不是陛下的本意。先零羌想要背叛朝廷,所以与罕幵羌解除仇怨、订立盟约,他们心里害怕汉朝军队到来时罕幵羌会背叛他们。如果先攻打罕幵羌,先零羌一定会去救援,以此巩固他们的交情,胁迫那些依附的小种羌人逐渐聚集,敌人的兵力逐渐增多,我们将耗费数倍的力气,恐怕国家的忧患要延续十年以上,不会在一两年内结束。臣的愚见是,先诛讨先零羌,那么罕幵等部族不用出兵就会归服。现在出兵,确实看不到什么好处。皇上于是下玺书答复,采纳赵充国的计策,攻打先零羌。赵充国率军到达先零羌驻地,敌人长期屯聚,军心松懈,看见大军到来,抛弃辎重想要渡过湟水。水道狭窄险要,赵充国说:“这是陷入绝境的敌人,不可逼迫。如果缓追,他们就会逃跑不顾;如果急追,他们就会回头拼死抵抗。”于是慢慢行进驱赶他们,敌人跳入水中淹死数百人,于是投降。斩首五百多级,敌人于是败逃。缴获牛、马、羊十万余头,车辆四十多辆。军队到达罕幵羌地区,命令军队不要焚烧村落,不要在田间放牧牲畜。罕幵羌听说后高兴地说:“汉军果然不攻打我们。”豪帅靡忘派人来说,希望能得到原来的土地。赵充国上报朝廷,没有答复。靡忘亲自前来归附赵充国。赵充国上报朝廷,赐给他饮食,遣送他回去晓谕部众。罕幵羌最终没有动用军队就归降了。皇上赐给赵充国书信,命令破羌将军作为赵充国的副将,进兵攻打先零羌。当时先零羌投降的一万余人,赵充国预料他们必定会溃散,想要罢免骑兵,留下步兵屯田。有人劝谏说:“将军屡次不奉诏令,一旦绣衣使者来问责,将军自身尚且不能保全,怎么能安定国家呢?现在这利害之间,又何必争辩。”赵充国说:“这是什么不忠的话!如今汉军长期不能决断,四方夷狄突然有动摇,相继而起,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善后。你们只想保全自己,不为国家考虑。我本来就要以死力争,英明的君主是可以接受忠言的。”于是上报屯田罢兵的奏状,说:“敌人容易用计谋破敌,难以用武力征服。臣愚昧地认为攻打他们不便。如今官吏、士兵、马匹、牛只、谷物、粮食、草料的费用非常沉重,转运供应不上。希望罢免骑兵,留下步兵屯田。士兵屯驻在要害之处,增加积蓄,节省巨额费用。谨上报屯田处所及器具用度的簿册。”皇上答复说:“按照将军的计策,敌人何时能伏法被诛?军队何时能决断胜负?请仔细考虑后再上报。”赵充国上报奏状说:“帝王的军队,以保全取胜。如今敌人失去了肥沃的土地和茂盛的草场,寄居寄托在远方,骨肉离心,人人有叛离的志向。分散军队屯田,等待他们的变化,这是坐等瓦解羌虏的方法。臣谨列出屯田的十一项便利:一、分步兵九校,官吏士兵各一万人,留下屯田作为武备,依靠种田获得粮食,威德并行。二、排斥压制羌虏,使他们得不到肥沃的土地,分化他们的部众,造成互相叛离的趋向。三、百姓得以同时从事耕作,不耽误农业。四、军队马匹一个月的粮食,估算可以支撑田地一年的收成,罢免骑兵以节省巨额费用。五、到春天减少甲兵,士兵漕运粮食到临羌,向胡虏展示威武折冲的器具。六、在闲暇时砍伐木材,修缮邮亭,充实金城郡。七、出兵是乘危侥幸,不出兵,让敌人窜逃到风寒之地,遭受疾疫霜露的祸患,坐等必胜之道。八、没有经过险阻、远迫死伤的祸患。九、对内不损害威武的重望,对外不让敌人得到乘虚而入的机会。十、又不惊动河南的大小罕幵,使他们产生其他变故的忧虑。十一、修治皇渠中的道路桥梁,使可以到达鲜水,以控制西域,申张威德于西极,使军队像在枕席上一样从容通过。十二、既节省巨额费用,徭役预先休息,以戒备不测之事。”诏书又答复说:“将军难道不考虑敌人将攻击骚扰屯田的军队,以及杀害掠夺百姓,将用什么办法制止吗?大小罕幵先前说,‘我们告诉汉军先零羌的所在,军队长久不去,难道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并攻打我们吗?’他们心里常常恐惧,如今军队不出兵,难道不会发生变故,与先零羌合为一体吗?请仔细考虑后再上报。”赵充国奏报说:“敌人失去土地,远客他乡,分散饥寒,都听说天子明诏命令互相捕斩的赏赐,臣愚昧地认为他们的势力自然瓦解。如今留下屯田,地势平坦,多有高山远望的便利,部曲互相保护,挖掘壕沟、修筑壁垒、堆积木柴,便于士兵操练弩箭,烽火相连,势力足以合力,以逸待劳,这是军队的大利。骑兵虽然罢免,敌人看见屯田是必然擒获他们的器具,必定有土崩瓦解归降的意思,应该不久了。如今敌人马匹瘦弱,必定不敢抛弃他们的妻子儿女到其他部族中,远来为寇。又看见屯田的士兵精锐,必定不敢带着累赘返回故地。如果进行小规模的侵扰,势力不足以成为祸患。臣听说作战不一定能胜,就不随便交锋;攻城不一定能取,就不敢劳师动众。放弃坐胜之道,乘坐危险之势,军队看不到利益,而内部自我疲弊,贬损重望,自我损害,这不是用来示蛮夷的方法。而且大军一出,回来就不能再停留,湟中也不能空虚,这样徭役自然又发生了。况且匈奴不可不防备,乌桓不可不忧虑。如今看见转运烦费,倾尽国家不测之用的储备,来供养一隅之地,臣愚昧地认为不便。况且校尉面对部众,宣扬明威德,奉持厚重的币帛,安抚罕幵羌众,晓谕以明诏,必定没有异心,不足以怀疑所以要出兵。臣如今奉诏出塞,率军远攻,罢免天子的精兵,散失车甲于山野,虽然没有尺寸之功,却偷得避嫌的便利。”

而无后咎。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不敢避斧钺之诛。谨昧死以闻。充国初奏事。议臣非难充国。十七人中十五人。最在后十三人。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于是诏报听之。京兆尹张敞上书。言充国兵在外已经夏。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给输。田事废。业无余积。虽羌虏必破。来春民必困乏。愿令诸有罪。非盗贼受财杀人犯不道者。皆得以差入谷。比八郡赎罪。务益致谷。以备预百姓之急。事下有司。左冯翊萧望之曰。民含阴阳之气。有仁义利欲之心。在上之教化。虽尧舜在上。不能去民利欲之心。而能令其利欲不胜仁义也。虽桀纣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利欲也。故尧舜桀纣之分。在于义利而已矣。故道民不可不慎也。令民以粟赎罪。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一也。人情父兄囚絷。闻以财得生。为人子弟者。将不顾死伤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亲戚一人得生。十人已死。如此则伯夷之行坏。公绰之名灭。政教一倾。不可卒复。古者藏财于人。不足则取之。有余则与之。故诗云。爰及矜人。哀此鳏寡。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惠上也。今西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户赋口敛以赡其用。古之通道也。百姓莫以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既成。尧舜无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之。上复下其议。敞曰。令罪人出钱减死。便于烦扰良民横兴赋敛。又诸盗贼及杀人犯不道者皆不得赎。首匿见知纵犯所不当得为之。属议者或颇言其法不可蠲除。今因此令赎甚明。何伤教化所乱。甫刑之罚小过。赦薄罪。赎有金选之品。其所从来久矣。何贼之敢生。今凉州方秋饶之时。民尚饥乏。况至来春。必将大困。不早虑赈恤必全之策。而引常经以难常人。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从权也。望之复对曰。先帝圣明。贤良在位。立宪垂法。为无穷之基。故今布令曰。边郡数被兵难饥寒。夭绝天年。父母相失。天下共给其费。故为军旅卒暴之事。臣闻天汉四年。常使罪人赎罪。出钱五十万。减死一等。豪彊吏民。请夺假借。至为盗贼以赎罪。奸邪并起。臣以为使死罪赎之败也。故曰不便。时丞相御史大夫以为羌虏且破。转输略足相给。遂不施行敞议。赐大司农朱邑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祀。邑字仲卿。庐江人。身为列卿。居处节约。奉禄以供九族乡党。家无余财。敦厚公正。不可交以私。上甚重之。将死。属其子曰。我故桐乡啬夫。其民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子孙奉祀。不如桐乡。桐乡民为起立祠。岁时常祭之。是岁韩增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封龙□侯。

译而没有后患。这是臣子不忠所带来的利益,并非英明君主和国家社稷的福分。臣不敢逃避斧钺诛杀之罪,谨冒死上奏禀闻。赵充国起初上奏陈述军情,议臣们非难赵充国,十七人中十五人反对,最后十三人反对。皇帝下诏责问先前认为不妥的人,他们都叩头服罪。于是皇帝下诏批准赵充国的建议。京兆尹张敞上书,说赵充国的军队在外已经过了夏季,征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的官吏百姓供给运输,农事荒废,产业没有剩余积蓄。即使羌人必定被击败,来年春天百姓必定困乏。希望让所有有罪的人,除了盗贼、受贿杀人、犯下不道之罪者外,都可以按等级缴纳谷物来赎罪,比照八郡赎罪的成例,务必多征集谷物,以备百姓急需。此事下达给有关部门。左冯翊萧望之说:“百姓蕴含阴阳之气,有仁义和利欲之心。在上位的教化,即使是尧舜在位,也不能去掉百姓利欲之心,但能让他们利欲之心不超过仁义之心;即使是桀纣在位,也不能去掉百姓好义之心,但能让他们好义之心不超过利欲之心。所以尧舜与桀纣的区别,就在于义与利罢了。因此引导百姓不可不慎重。如果让百姓用粮食赎罪,那么富人得以活命,穷人独自死去,这是贫富受刑不同而法律不统一。人之常情,父兄被囚禁,听说可以用钱财活命,作为子弟的人,将不顾死伤之患,败坏乱行之举,去追求财利,以求亲戚中一人得以活命,十个人已经死去。像这样,伯夷的品行败坏,公绰的名声消亡,政教一旦倾覆,不能迅速恢复。古代将财物藏于百姓之中,不足时就取用,有余时就给予。所以《诗经》说:‘以及怜悯之人,哀怜这些鳏夫寡妇。’这是上位者恩惠下位者。又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进而滋润我的私田。’这是下位者恩惠上位者。现在西边的战事,百姓失去农作,即使按户按口征收赋税来供给军用,也是古代通行的做法,百姓没有认为不对的。用死罪来救活人恐怕不可行。陛下布施恩德施行教化,教化已经成功,尧舜也无法超越。现在议论开辟利欲之路来伤害已经成功的教化,臣私下为此痛心。皇帝再次将此事下达讨论。张敞说:“让罪人出钱减死,比烦扰良民横征暴敛更为便利。而且那些盗贼以及杀人犯不道者都不能赎罪,首匿、见知故纵、犯所不当得为之等罪,属议者有的说这些法律不可废除。现在借此机会允许赎罪非常明确,有什么伤害教化所导致的混乱?《甫刑》惩罚小过,赦免轻罪,赎罪有金选之品级,这由来已久。有什么贼寇敢产生?现在凉州正值秋季丰饶之时,百姓尚且饥乏,何况到来年春天,必将大困。不早点考虑赈济体恤保全百姓的策略,却引用常规来责难常人。常人可以与他们坚守常规,却不可以与他们通权达变。”萧望之再次回答说:“先帝圣明,贤良在位,建立宪章垂示法度,为无穷后世奠定基础。所以现在颁布命令说:边郡多次遭受兵难饥寒,夭折天年,父母相失,天下共同供给其费用,所以为了军旅突然之事。臣听说天汉四年,曾让罪人赎罪,出钱五十万,减死一等。豪强吏民,请求剥夺借贷,甚至成为盗贼来赎罪,奸邪并起。臣认为让死罪赎罪是败坏法度,所以说不可行。当时丞相御史大夫认为羌人即将被击败,转运供给大致足够,于是没有施行张敞的建议。赐给大司农朱邑之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祭祀。朱邑字仲卿,庐江人。身为列卿,居处节约,俸禄用来供给九族乡党,家中没有多余财物。敦厚公正,不能用私情交往。皇帝非常器重他。将要死时,嘱咐他的儿子说:‘我过去是桐乡啬夫,那里的百姓爱我,一定要把我葬在桐乡。后世子孙供奉祭祀,不如桐乡。’桐乡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他。这一年韩增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封为龙□侯。”

二年春正月乙丑。甘露降。凤皇集于京师。群鸟从之有万数。夏五月西羌平。斩其首恶大豪杨玉首以降。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赦天下。后将军充国还。所善浩星赐。迎说充国曰。众人皆以破羌彊弩将军出击。斩首获降。虏以破坏。然有识者以为虏势穷困。兵虽不出。必自服矣。虽然。将军即见上。宜归功于二将军。充国曰。吾年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之功哉。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余命。一为陛下言兵之利害。卒死。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其意对。上然其计。武贤由是怨充国。上书告充国子中郎将邛。前从军在西羌时。言车骑将军张安世。常不快上意。上数欲诛之。邛家将军为上言安世事孝武皇帝数十年。称忠谨。宜见全恕。由是得免。邛又坐禁止。而入至充国幕府司马中乱屯兵。邛下吏自杀。充国乞骸骨。赐金。安车驷马。免罢就第。充国初以司马从二师将军击匈奴。大为虏所困。汉军乏食数日。死伤者多。充国与壮士百余人溃围陷阵。二师引军随之。遂得解。身被二十余疮。武帝叹之。擢为车骑将军长史。太始之际。与霍光定策安宗庙。封营平侯。秋。匈奴大乱。日逐王先贤单于来降时卫司马会稽人郑吉使护鄯善西南道。以攻破车师。日逐王请降于吉。吉发诸国兵五万人。迎日逐王。口万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及河曲。颇有亡者。吉追斩之。遂将诣京师。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吉为安远侯。使吉并护车师以西北道。故号都护。都护之号。自吉始也。于是吉始中西域而立幕府。治□垒城。镇抚诸国。汉之号令。颁于西域。始自张骞。而成于郑吉。九月。司隶校尉盖宽饶下狱自杀。宽饶魏人。为儒学者所宗。刚直公清。数干犯上意。在位久不迁越。先之者多。宽饶自伐其行能。意终不满。时上方用刑法。任中书官。宽饶奏封事曰。方今圣道浸微。儒术不行。以刑狱为周召。以法律为诗书。又引易传。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孙。官以传圣贤。若四时之运。成功者去。不得其人。不居其位。书奏。上以宽饶为怨谤。下其书。时执金吾议。以为宽饶旨意欲求禅。大逆不道。遂下狱。谏议大夫郑昌上书曰。司隶校尉。食不求饱。居不求安。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身之义。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讬。职在司察。直道而行。多仇少与。上书谏国事。下有司。劾以大辟。臣幸得与大夫之后。官以谏为名。不敢不言。上不听。遂下廷尉。宽饶引佩剑自杀。宽饶为司隶。京师肃清。居贫。子弟常步行。自戍北边。然性颇深刻。刺举无所回避。贵戚大臣。人人相与为怨。平恩侯许伯入第。丞相御史大夫中二千石皆贺。宽饶不贺。许伯请之。乃往。从西阶上。东向特坐。许伯自酌。宽饶曰。无多酌我。我有酒狂。丞相笑曰。次公醒而如狂。何必酒也。坐皆属目卑下之。酒酣作乐。长信少府檀长卿起舞。为沐猴与狗斗。坐皆大笑。宽饶不悦。仰视屋而叹曰。富贵无常。忽辄易人。如此传舍。所阅多矣。唯谨慎者得久矣。君侯可不戒之。因起趋出。劾奏长信少府。以列卿而猴舞。失礼不敬。上欲罪少府。许伯为请。乃止。宽饶初为卫尉司马。先是司马在部。见卫尉拜谒。尝为卫尉徭役。使市买。宽饶案旧令。遂揖卫尉。卫尉私使宽饶。宽饶以令诣府门谒辞尚书。尚书责问卫尉。由是不敢私使。而司马不拜。宽饶为司马。断其单衣令短。躬案行士卒。抚循之甚有恩信。及岁尽交代。上临飨。罢卫士卒。数千人皆叩头。请留一年。以报宽饶厚德。匈奴单于遣名王奉献贺正。始和亲。

  三年春。起乐游苑。二月丙辰。丞相魏相薨。四月戊辰。御史大夫邴吉为丞相。吉起刑法小吏。及为丞相。以礼让临下。掾吏尝有罪。辄与长休假。无案验。吉曰。丞相府有案吏之名。窃陋焉。公府不案吏。自吉始也。驭吏嗜酒。醉欧吐吉车茵。西曹白命斥之。吉曰。以醉之失去士。此人将安所容乎。西曹忍之。此不过污丞相车茵耳。后边虏入

译汉宣帝二年春正月乙丑日,天降甘露。凤凰聚集在京城,成千上万只群鸟跟随其后。夏季五月,西羌叛乱平定。斩杀其首恶大豪杨玉的首级,使其余部投降。设置金城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大赦天下。后将军赵充国回朝。他所赏识的浩星赐,迎接并劝说道:“众人都认为破羌将军和强弩将军出击,斩首并俘获敌人,使敌虏遭受破坏。然而有见识的人认为敌虏势力穷困,军队即使不出击,他们也必定会自行归服。虽然如此,将军如果面见皇上,应当把功劳归于这两位将军。”赵充国说:“我年纪已老,爵位已达顶峰,难道还贪恋一时的功劳吗?军事是国家的大事,应当为后世留下准则。老臣不趁着余生,为陛下陈述一次用兵的利害,一旦死去,谁还能再进言呢?”最终按照自己的意见对答。皇上认为他的计策正确。武贤因此怨恨赵充国,上书控告赵充国的儿子中郎将赵邛,说赵邛以前在西羌随军时,说车骑将军张安世常常不合皇上心意,皇上多次想诛杀他。赵邛家中有人向皇上为张安世说情,称张安世侍奉孝武帝数十年,忠诚谨慎,应当被保全宽恕,因此得以免罪。赵邛又因犯禁而入宫至赵充国的幕府司马中扰乱屯兵。赵邛被交付官吏审讯,自杀身亡。赵充国请求退休,皇上赐给他金帛、安车驷马,免职回家。赵充国起初以司马身份跟随二师将军攻打匈奴,被敌虏重重围困。汉军缺粮数日,死伤众多。赵充国与一百多名壮士突围陷阵,二师将军率领军队跟随其后,于是得以脱险。赵充国身上受二十多处伤,武帝赞叹他,提拔他担任车骑将军长史。太始年间,他与霍光定策安定宗庙,被封为营平侯。秋季,匈奴大乱,日逐王先贤掸来投降。当时卫司马、会稽人郑吉奉命监护鄯善以西的南道,因攻破车师,日逐王向郑吉请求投降。郑吉调发各国兵马五万人,迎接日逐王,人口一万二千人,小王将领十二人。到达河曲时,颇有逃亡者,郑吉追击斩杀了他们,于是率领众人前往京城。封日逐王为归德侯,郑吉为安远侯。派郑吉同时监护车师以西北的道,因此号称都护。都护的称号,从郑吉开始。于是郑吉开始进入西域并设立幕府,驻守垒城,镇抚各国。汉朝的命令颁布于西域,始于张骞,而成于郑吉。九月,司隶校尉盖宽饶下狱自杀。盖宽饶是魏国人,是儒生所尊崇的人,刚直公正清廉,多次触犯皇上心意。在位很久没有得到升迁,超越他的人很多。盖宽饶自夸自己的品行才能,心中始终不满。当时皇上正任用刑法,信任中书官。盖宽饶上密封奏章说:“当今圣道逐渐衰微,儒术不能施行,把刑狱当作周召那样的治世之道,把法律当作诗书那样的教化之典。”又引用《易传》,说五帝将天下传给贤人,三王将天下传给子孙。传子孙是家天下,传贤人是官天下。像四季运行一样,成功的人离去,得不到合适的人,就不居其位。奏章呈上,皇上认为盖宽饶怨恨诽谤,将他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当时执金吾议论,认为盖宽饶意在要求禅让,是大逆不道。于是下狱。谏议大夫郑昌上书说:“司隶校尉,吃饭不求饱足,居住不求安逸,进有忧国之心,退有舍身之义。上没有许、史那样的外戚亲属,下没有金、张那样的权贵依托。职责在于监察,按正道行事,仇人多而朋友少。上书谏议国事,交给有关部门,被弹劾处以死刑。臣幸而得以与大夫之后同列,官职以谏为名,不敢不言。”皇上不听,于是交付廷尉。盖宽饶拔出佩剑自杀。盖宽饶任司隶校尉时,京城肃然清静。他生活贫困,子弟常步行,自己戍守北边。然而性情颇为严酷,检举揭发无所回避,贵戚大臣,人人都与他结怨。平恩侯许伯搬入府第,丞相、御史大夫及中二千石高官都去祝贺。盖宽饶不去祝贺。许伯邀请他,他才前往。从西阶上去,面向东独自坐着。许伯亲自斟酒,盖宽饶说:“不要多给我斟酒,我有酒狂。”丞相笑着说:“次公清醒时就像发狂,何必喝酒呢。”在座的人都注视着他,对他谦卑下礼。酒酣作乐,长信少府檀长卿起舞,扮演沐猴与狗争斗,在座的人都大笑。盖宽饶不高兴,仰视屋顶叹息说:“富贵无常,忽然就换人。就像这传舍一样,经历的人很多了。只有谨慎的人才能长久。君侯不可以不引以为戒。”于是起身快步走出,弹劾奏报长信少府,身为列卿却像猴子一样跳舞,失礼不敬。皇上想治长信少府的罪,许伯为他求情,才作罢。盖宽饶起初任卫尉司马。以前司马在部门,见到卫尉要拜见,曾为卫尉服劳役,派去买东西。盖宽饶查考旧令,于是只向卫尉作揖。卫尉私自使唤盖宽饶,盖宽饶按法令到府门向尚书告辞。尚书责问卫尉,从此不敢私自使唤,而司马不再拜见。盖宽饶任司马时,裁断士兵的单衣使其变短,亲自巡视士卒,安抚他们很有恩信。等到年终换防,皇上临幸犒劳,罢免卫士卒,数千人全都叩头,请求留任一年,以报答盖宽饶的厚德。匈奴单于派遣有名望的王奉献贺正,开始和亲。

三年春,修建乐游苑。二月丙辰日,丞相魏相去世。四月戊辰日,御史大夫邴吉担任丞相。邴吉出身于刑法小吏,等到担任丞相,以礼让对待下属。掾吏曾经有罪,就给他们长假,不进行查办。邴吉说:“丞相府有查办官吏的名声,我私下认为很鄙陋。”公府不查办官吏,从邴吉开始。驾驭车马的官吏嗜酒,醉后呕吐在邴吉的车垫上。西曹禀报命令斥退他,邴吉说:“因为醉酒过失而失去人才,这个人将到哪里容身呢?西曹忍耐一下,这不过是弄脏丞相的车垫罢了。”后来边地敌虏入侵

塞。发奔命卒。至此驭吏习边事。见驿骑持赤白囊。知虏入塞。遽白吉。因曰。恐虏复入。长吏皆老。不任兵马。宜可预视。吉即案省。未毕。有召问至。吉具对。御史大夫不能详知所以。得谴让。而吉见谓忧边思职。吉叹曰。士无不可容。向不闻驭吏之言。何见劳勉之有。吉尝逢见郡斗。死伤横道边。不问。前行见人逐牛。牛吐舌喘息。吉使骑问逐牛行几里已喘。掾吏独谓丞相前后失问。以讥吉。吉曰。人斗相杀。长安令京兆尹之职。岁尽。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丞相不亲小事。非所以道路问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以暑。恐牛近行用暑喘。此时气失节。恐有所伤害。三公典调阴阳。职所当忧。是以问之。吉子显为议曹掾。从祝高祖庙。至夕牲日。乃使出取斋衣。吉怒曰。宗庙至重。而显不敬。亡吾爵者必显也。秋七月甲子。大鸿胪萧望之为御史大夫。八月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无侵涣难矣。其益吏百石已下。俸五十斛。是岁光禄大夫梁丘贺为少府。贺字长翁。琅邪人。初以能心计为武骑。后为郎。上祠孝昭庙。先驱。旄头大剑。挺坠于地。首陷泥中。刃向上。乘舆马惊。于是上召贺筮之。曰有兵不吉。上还。乃使有司代祠。是时霍氏外孙任宣为代郡太守。坐谋反诛。宣子章为公车丞。夜亡。乃玄祛服。入庙。执戟郎间。欲为逆。发觉伏诛。其后明而入庙。自此始也。贺以筮有应。由是近幸。为大夫至少府。为人小心周密。上信重之。贺明易。贺子临亦精于易。为黄门侍郎。讲论于石渠。

译边境告急。朝廷派遣紧急征调的士兵。来到这里的驭吏熟悉边境事务。看见驿骑拿着红白色的急报囊。知道匈奴入侵边塞。立刻报告张吉。并说。恐怕匈奴再次入侵。地方长官都年老。不能胜任军事指挥。应当提前视察。张吉立即检查巡视。还没结束。有召问到来。张吉详细回答。御史大夫不能详细知道原因。受到谴责。而张吉被认为忧虑边境、忠于职守。张吉感叹说。士人没有不可容纳的。刚才没听驭吏的话。哪里会有被慰勉的情况。张吉曾经遇到郡中斗殴。死伤横陈在道路旁。他不询问。继续前行。看见有人追赶牛。牛吐着舌头喘息。张吉派骑兵询问追赶牛走了多少里才喘。属吏认为丞相前后询问不当。以此讥讽张吉。张吉说。人斗殴相杀。是长安令、京兆尹的职责。年终。丞相考核他们的优劣。上奏执行赏罚罢了。丞相不亲自处理小事。不是在路上询问的原因。正值春季少阳用事。还不能说炎热。担心牛刚走不久因炎热而喘。这时气候失调。恐怕有所伤害。三公主管调和阴阳。是职责所当忧虑的。因此询问。张吉的儿子张显担任议曹掾。跟随祭祀高祖庙。到了夕牲日。才派出去取斋戒的衣服。张吉愤怒地说。宗庙最为重要。而张显不敬。使我失去爵位的一定是张显。秋七月甲子日。大鸿胪萧望之担任御史大夫。八月诏书说。官吏不廉洁公平。则治国之道衰败。现在小吏都勤于事务。而俸禄微薄。想要不侵吞百姓很难了。增加百石以下官吏的俸禄五十斛。这一年光禄大夫梁丘贺担任少府。梁丘贺字长翁。琅邪人。起初因擅长心算担任武骑。后来担任郎官。皇上祭祀孝昭庙。先驱。旄头的大剑。挺立坠落在地。剑首陷入泥中。刀刃向上。御马受惊。于是皇上召梁丘贺占卜。说用兵不吉利。皇上返回。于是派有关官员代为祭祀。这时霍氏的外孙任宣担任代郡太守。因谋反被诛。任宣的儿子任章担任公车丞。夜间逃亡。于是穿着玄祛服。进入宗庙。在执戟郎之间。企图作乱。被发现后被诛杀。此后明亮地进入宗庙。从此开始。梁丘贺因占卜有应验。因此受到亲近宠幸。从大夫升至少府。为人小心周密。皇上信任重视他。梁丘贺精通《易经》。梁丘贺的儿子梁丘临也精通《易经》。担任黄门侍郎。在石渠阁讲论。

四年春二月。诏曰。迺者凤皇甘露。降集京师。嘉瑞并见。修兴五帝太一后土之祠。鸾凤翱翔。降集于旁。齐戒之暮。神光显着。及荐鬯之夕。神光交错。或登于天。或降于地。从四方来集于坛。上帝嘉飨。海内承福。其赦天下。赐民爵。鳏寡高年帛。夏五月。颍川太守黄霸。以治行尤异。秩二千石。赐爵关内侯。加赐黄金百斤。颍川吏民有行义者。爵人二级。力田一级。其贞洁顺女赐帛。霸为政。尚先教化。而后刑罚。务农桑。节用殖财。去食谷马。聪明尽知下情。尝使吏人有所案察。吏还。霸劳曰。甚苦。食于道旁。乃为鸟所盗肉。吏大惊以为神。以霸且知其委曲。毫厘不敢有隐。民有鳏寡孤独死者。霸告吏曰。某处大木可为棺。某亭猪子可为祭。吏往皆如其言。吏民不知所出。皆称神明。奸人去入他境。许丞老病耳聋。督邮白欲逐之。霸不听。或问其故。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乃为奸吏因缘。公私费耗甚多。皆出于民。新长吏又未必贤。凡治道去其太甚耳。霸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五月。诏郡国举贤良。匈奴遣弟呼留若胜之来朝。冬十月。有凤十一集杜陵。十有一月。河南太守严延年有罪弃市。延年为治严酷。冬月传属县囚会府下。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府丞年老颇悖。素畏延年。恐见中伤。延年实亲厚之。而丞愈自恐。自筮得死卦。乃求告。至京师上书。言延年罪名十事。拜奏。因饮药自杀。以明不欺。事下案验。有此数事。延年坐诽谤政理不道。先是延年母从东海来。适见报囚。母怒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行矣去汝东归。埽除墓地待汝耳。母还归。复为宗族昆弟言之。后岁余而诛矣。延年虽酷。然敏于政事。令行禁止。郡国肃清。先是为涿郡太守。豪彊放纵。盗贼横行。吏民皆曰。宁负二千石。无负豪彊大家。延年至则案诛大姓高氏等。所杀十人。郡中畏栗。道不拾遗。初上即位。延年为御史。劾奏霍光擅废立主上。无人臣礼。大不道。奏虽寝。朝廷肃然敬惮之。延年兄弟五人。皆有吏才。至二千石大官。东洋贤于严母。号曰万石严妪。延年次弟彭祖。有才艺。学春秋。明传经注记。即名严氏春秋也。官至左冯翊太子太傅。不求当世。为儒者宗。或谓彭祖曰。天时不胜人事。君不修小礼曲意。无贵人左右之助。经义虽高。不至宰相矣。愿少自勉。彭祖曰。大凡通经术。故当修先王之道。何可委曲从容。苟求富贵乎。卒以太傅官终。十有二月。凤皇集上林。

前汉孝宣皇帝纪卷第二十

五凤元年春正月。上幸甘泉宫。郊泰畤。皇太子冠。赐列侯嗣子爵五大夫。男子为父后者爵一级。冬十有二月乙酉朔。日有蚀之。左冯翊韩延寿有罪。弃市。延寿字长公。燕人也。先是为东郡太守。放散官钱。奢僭逾制。御史大夫萧望之按验之。丞相邴吉以为更大赦。不须考。会御史当案问东郡事。望之因令并得问之。延寿闻之。即案劾望之。在左冯翊时。放散禀牺官钱数十万。吏掠治急。引与望之为奸。延寿劾望之。案殿门禁止望之。望之自奏。职在总领天下。闻事不得不问。而为延寿所拘持。上由是不直延寿。各令穷竟所考。望之果无事实。而御史案验东郡。具得延寿在东郡时试骑士。治饰兵车画龙虎朱雀。延寿驾驷马车羽葆。鼓车歌车。功曹引车驾驷马载棨戟。五骑为伍。分左右部。军正假司马十人持幢傍毂。延寿坐射室。骑吏持戟夹陛列。卫骑士兵车四面营阵被甲鞮●居马上抱弩负籣。又使骑士戏车弄马。又取官铜物候月蚀。铸作剑钩镡。放效尚方。取官钱帛。私假徭役吏民。及饰车骑甲。用三百万以上。于是望之劾奏延寿上僭不道。事下公卿。公卿议以延寿前既无状。又诬诉典法大臣。欲以解罪。狡猾不道。坐弃市死。然延寿为治。甚得吏民心。吏民数千人送至渭桥。老小扶持车毂。莫不涕泣。初延寿以父义谏燕刺王而死。霍光显赏其子。擢延寿为谏议大夫。迁颍川太守。承赵广汉之

译四年春季二月。皇帝下诏说:“近来凤凰、甘露降临聚集在京师,吉祥的瑞应同时出现。修缮并兴起五帝、太一、后土的祠庙,鸾凤飞翔,降落在旁边。斋戒的夜晚,神光显著显现。等到进献香酒祭祀的夜晚,神光交错闪烁,有的升上天,有的降落地,从四方来到祭坛聚集。上帝欢喜享用,海内承受福泽。因此赦免天下囚犯,赐给百姓爵位,鳏寡老人赐给丝帛。”夏季五月,颍川太守黄霸,因为治理政绩特别优异,俸禄达到二千石,赐爵位关内侯,加赐黄金百斤。颍川官吏百姓中有行为合乎道义的,每人赐爵二级,努力种田的赐一级,贞洁顺从的女子赐给丝帛。黄霸执政,崇尚先进行教化,而后使用刑罚,致力于农桑,节约用度以增殖财富,撤去吃粮食的马匹。他聪明睿智,完全了解下属的情况。曾经派官吏去查办事情,官吏回来,黄霸慰劳说:“非常辛苦,在路边吃饭,竟然被鸟偷走了肉。”官吏大惊,认为他是神,因为黄霸将要知晓事情的细节,不敢有丝毫隐瞒。百姓中有鳏寡孤独死去的,黄霸告诉官吏说:“某处的大树可以做棺材,某亭的猪崽可以用来祭祀。”官吏前往,都如他所说。官吏百姓不知他从哪里得知,都称颂他是神明。奸邪之人离开颍川进入其他郡县。许县县丞年老生病耳聋,督邮禀告想要驱逐他,黄霸不听从。有人问他原因,他说:“频繁更换长官,送旧迎新的费用,反而成为奸吏借机牟利的缘由,公私耗费很多,都出自百姓。新来的长官又未必贤能,大凡治理之道,去掉那些过分严厉的措施罢了。”黄霸外表宽厚内心明察,深得官吏百姓之心,户口逐年增加,治理成效天下第一。五月,皇帝下诏各郡国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匈奴派遣弟弟呼留若胜之来朝见。冬季十月,有十一只凤凰聚集在杜陵。十一月,河南太守严延年有罪被处死示众。严延年治理严厉残酷,冬季将所属各县的囚犯押解到府衙下,流血数里,河南人称他为“屠伯”。府丞年老有些糊涂,一向畏惧严延年,担心被中伤,严延年实际上对他亲近厚待,而府丞更加自己害怕,自己占卜得到死卦,于是请求告假,到京师上书,列举严延年的十项罪名。上奏后,就喝毒药自杀,以表明没有欺骗。事情下发查办验证,确实有这几件事。严延年因诽谤政理、大逆不道获罪。在此之前,严延年的母亲从东海郡来,恰好看到报验囚犯,母亲愤怒地对严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能独自杀人。走吧,离开你向东回去,打扫墓地等待你罢了。”母亲回去后,又对宗族兄弟说了这件事。一年多后严延年就被诛杀了。严延年虽然严酷,但在政事上敏锐,令行禁止,郡国肃清。先前他担任涿郡太守,豪强放纵,盗贼横行,官吏百姓都说:“宁愿辜负二千石长官,也不愿辜负豪强大户。”严延年到任就查办诛杀高氏等大姓,所杀十人,郡中畏惧战栗,路不拾遗。当初皇上即位,严延年担任御史,弹劾霍光擅自废立君主,没有臣子的礼节,大逆不道。奏章虽然被压下,朝廷肃然敬畏忌惮他。严延年兄弟五人,都有做官的才能,做到二千石大官。严母贤于严延年,号称“万石严妪”。严延年的二弟严彭祖,有才艺,学习《春秋》,精通传经注记,就是著名的《严氏春秋》。官至左冯翊、太子太傅。他不追求当世显达,成为儒者的宗师。有人对严彭祖说:“天时不如人事,您不修习小礼、曲意逢迎,没有贵人左右的帮助,经义虽然高深,也当不上宰相了。希望您稍微自我勉励。”严彭祖说:“大凡通晓经术,就应当修习先王之道,怎么能委曲求全、苟且追求富贵呢?”最终以太傅官职终老。十二月,凤凰聚集在上林苑。

前汉孝宣皇帝纪卷第二十

五凤元年春季正月,皇上驾临甘泉宫,在泰畤郊祀。皇太子行冠礼。赐列侯继承爵位的儿子爵位五大夫,男子中作为父亲继承人的赐爵一级。冬季十二月乙酉朔日,发生日食。左冯翊韩延寿有罪,被处死示众。韩延寿字长公,燕地人。先前担任东郡太守,挥霍官钱,奢侈僭越超过制度。御史大夫萧望之查办验证他,丞相邴吉认为恰逢大赦,不需要考问。恰逢御史应当查问东郡的事情,萧望之于是令一并查问。韩延寿听说后,就查办弹劾萧望之。韩延寿在左冯翊时,挥霍俸禄牺牲官钱数十万,官吏拷问紧急,牵连萧望之与之勾结。韩延寿弹劾萧望之,查办殿门禁止萧望之出入。萧望之上奏,职责在于总领天下,听说事情不得不问,却被韩延寿拘禁挟持。皇上因此认为韩延寿不对,各自命令彻底查清所考问的事情。萧望之果然没有事实依据,而御史查办验证东郡,详细查出韩延寿在东郡时试验骑士,整治装饰兵车画着龙虎朱雀。韩延寿乘坐四马驾车,车上插着羽毛装饰,鼓车歌车,功曹引车驾四马载着棨戟,五骑为一伍,分左右部,军正假司马十人持幢站在车轮旁。韩延寿坐在射室,骑吏持戟夹着台阶排列,卫骑士兵车四面营阵披甲戴胄,骑在马上抱着弩背着箭袋。又让骑士戏车弄马。又取官铜器物,等待月食,铸造剑钩剑柄,仿效尚方。取官钱丝帛,私自征用徭役官吏百姓,以及装饰车骑甲胄,花费三百万以上。于是萧望之弹劾韩延寿僭越不道。事情下发公卿,公卿议论认为韩延寿先前已经无状,又诬告典法大臣,想要以此解脱罪责,狡猾不道,判处弃市死刑。然而韩延寿治理,很得官吏百姓之心,官吏百姓数千人送到渭桥,老小扶着车轮,无不流泪哭泣。当初韩延寿因为父亲韩义劝谏燕刺王而死,霍光显赏他的儿子,提拔韩延寿为谏议大夫,调任颍川太守,继承赵广汉的

后。初。广汉患郡俗名党大族相依。以凭凌长吏。乃阴交构之。以生其隙。于是吏民多相怨雠。风俗漓薄。延寿乃道之以礼让。和辑其俗。俾有制度。为之礼节。养生送死。不逾礼法。百姓遵用其教。卖偶人车马。下埋伪物者弃之市。道徙为东郡太守。政理大行。吏民畏而爱之。其或欺负之者。延寿痛自刻责。岂其负之。何以至此。吏民闻之自伤悔。不复欺犯。其县尉至刺死。及门下掾自刭。人救之不死。因失喑不能言。延寿闻之自伤。对掾吏涕泣。遣医治之甚厚。复其家。延寿尝出临上车。骑吏一人后至。敕功曹议罚。府门卒当车前。愿有所言。因曰。孝经云。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今旦明府早驾。久驻而不出。骑吏父至府门。骑吏趋出。父适反。会明府登车。以敬父而受罚。得无毁大化乎。延寿车中举手曰。微子。太守不自知过。还舍。召见府门卒。遂特用之。卒是老书生。闻延寿贤。故自隐于门下。以延寿在东郡治。为天下最。及守冯翊。行县至高陵。邑人有兄弟讼田自言者。延寿伤之。深自责。称病不听事。卧传舍。而县令丞三老亦自系待罪。于是讼者深自悔。皆髡钳肉袒谢罪。请以田相让。及死不复敢争。延寿见。勉励之。乃起视事。郡中翕然。转相劝励。周遍二十四县。莫复以辞讼自言者。推其至诚。吏民不忍欺也。治官茂矣。

译后来。起初。广汉担忧郡中风俗,名门大族相互依附,凭借势力欺凌长官,于是暗中挑拨离间,使他们产生嫌隙。于是官吏百姓大多互相怨恨仇视,风俗浇薄。延寿便用礼让之道引导他们,调和凝聚那里的风俗,使他们有制度,为他们制定礼节,生养送死,不逾越礼法。百姓遵循采用他的教化,那些卖偶人车马、下葬埋藏伪物的人,被弃置市上。调任为东郡太守,政教大行,官吏百姓敬畏又爱戴他。如果有欺骗辜负他的人,延寿痛心地自我责备,说:“难道是我辜负了他们吗?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官吏百姓听说后,自己感到悲伤悔恨,不再欺犯。其中县尉甚至刺死自己,门下掾自刎,人们救他未死,因而失声不能说话。延寿听说后自我悲伤,对着掾吏流泪哭泣,派遣医生厚待治疗他,免除他家的赋税徭役。延寿曾经出门登上车,一名骑吏迟到,命令功曹商议处罚。府门卒挡在车前,希望有所进言,于是说:“《孝经》说,凭借侍奉父亲来侍奉君主,敬意是相同的。今天早晨明府早早驾车,很久停留不出来,骑吏的父亲到府门,骑吏快步出去,父亲恰好返回,恰逢明府登车,因为敬父而受罚,岂不是毁坏大的教化吗?”延寿在车中举手说:“如果没有你,太守不知道自己有过错。”回到官舍,召见府门卒,于是特别任用他。这名卒子是个老书生,听说延寿贤能,所以自隐于门下。因为延寿在东郡治理,为天下最好。等到任冯翊太守,巡视各县到高陵,邑中有兄弟争讼田产自己陈述的,延寿为此悲伤,深深自责,称病不处理政事,躺在传舍,而县令、丞、三老也自己捆绑等待治罪。于是争讼的人深深自我悔恨,都剃发戴钳、肉袒谢罪,请求把田产互相让给对方,直到死也不敢再争。延寿接见他们,勉励他们,于是起来处理政事。郡中人心归附,互相劝勉激励,遍及二十四县,没有再因诉讼自己陈述的人了。推究他的至诚,官吏百姓不忍心欺骗他。治理官职非常茂盛。

二年春正月。行幸雍。祠五畤。夏四月。大司马车骑将车韩增薨。增者。故韩王信之曾孙。安道侯说之子。增为人宽和自守。以温颜逊辞。承上接下。历事三主。甚重于朝廷。五月将军许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秋八月。诏曰。夫婚姻之道。人伦之大者。酒食之会。所以行礼乐也。今郡国二千石。或擅为苛禁。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贺召。由是废乡党之礼。使民无所乐。非所以导民也。诗不云乎。民之失德。干糇以愆。勿为苛禁。匈奴掘衍单于。为其众所叛。兵败而自杀。于是匈奴大乱。五单于争立。议者多云。匈奴为害日久。今可因其乱。举兵灭之。萧望之对曰。春秋晋士□兴兵侵齐。闻齐侯卒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义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和亲。夷狄莫不闻矣。不幸为贼臣所杀。而今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兵不以义动。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若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义之盛也。上从之。壬午御史大夫萧望之贬为太子太傅。太傅黄霸为御史大夫。是时邴吉年老。上重之。望之奏言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不明。今岁星少光。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在轻丞相。诘问望之。望之免冠置对。后丞相司直。奏言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辄问病。朝奏事会廷中。差处丞相后。丞相谢御史大夫。稍揖进之。今丞相数病。望之不问。会廷中。与丞相均礼。又望之自擅。使守吏自给车马。至杜陵视家事。小吏冠法冠。为妻先引。又使买卖私所附益。凡十三万三千。上由此策贬之。冬十有一月。匈奴呼遫累单于率众来降。封为列侯。十有二月。平通侯杨恽坐怨望不道。腰斩。恽。丞相敞弟。以发霍氏反事。封为光禄勋。公廉好义。让千万财分昆弟宗族。然自伐其贤能。性好刻害。发人阴伏。轻慢士人。卒以此败。太仆戴长乐与恽有隙。告之曰。安昌侯乘车奔入北掖门。恽曰。尝闻奔车抵殿门。门关折。马死。而昭帝崩。今复如此。恽观西关上。指桀纣画像曰。天子过此。一二问其过。可以得为师矣。人有尧舜不称而言桀纣。又曰。天久阴不雨。春秋所记。夏侯君所言。上行必不至河东矣。上以为戏语。悖逆绝理。下廷尉。廷尉奏大逆不道。请捕治之。上不忍致法。免为庶人。居家治产业。起室宅。安定太守西河孙会宗。智略之士也。与恽书戒之。以为大臣废退。当阖门恐惧。不当治产业。通宾客也。恽报书曰。自惟罪过已重。长为农夫。故修贾竖之事。耕桑以给公上。不意当复以此为讥也。夫河西郡地。魏文侯所兴。有段千木田子方遗风。尚节俭。明去就之分。今足下离旧土。临安定山谷间昆戎旧壤。子弟贪鄙。岂习俗移人。于今乃睹子之志矣。方今盛汉之隆。愿勉旃无多谈。恽兄子安平侯谭。谓恽曰。西河太守杜侯。前以过绌。今复征为御史大夫。侯罪薄。又有功劳。且复用。恽曰。有功何益。县官不足为尽力。谭曰。县官实然。盖司隶。韩冯翊。俱尽力吏。皆坐事诛。驺马隈佐成告之。下廷尉案验。得恽与会宗书。上恶。遂诛恽。妻子徙合浦。谭坐不谏止恽。与相应答。有怨望语。免为庶人。公卿奏收朋党友皆免官。京兆尹张敞亦被奏。独寝不下。会敞使捕贼掾吏絮舜又所案验。以敞当免。曰五日京兆尹耳。不肯为案事。敞闻之。即收舜。彊致之死罪。舜家自告。上欲令敞自便利。即先下敞。坐杨恽事免。敞诣阙上印绶。因从阙下亡命。于是京兆吏民解弛。桴鼓起。而冀州都中有大贼。上思敞功效。即下诏所在召敞。拜冀州刺史。广川王同族刘调等为贼窟。藏于王家。敞自将吏民兵车数百两围王宫。果得调等于殿屋重轑中。乃斩调。悬其首于王宫门。因劾奏王。上不忍致法。削其户。冀州盗贼禁止。迁太原太守。郡中清净。所在治理。

  荀悦曰。天子无私惠。王法不曲成。若张敞之比。以议能之法宥之。可也。使之亡。非也。

  三年春正

译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夏季四月,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去世。韩增是原韩王信的曾孙,安道侯韩说的儿子。韩增为人宽厚温和,安分守己,以温和的脸色和谦逊的言辞,侍奉皇上,接待下属。他历经三位皇帝,在朝廷中备受尊重。五月,将军许延寿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秋季八月,皇帝下诏说:“婚姻之道,是人伦中最重要的。酒食聚会,是用来施行礼乐的。如今郡国的二千石官员,有的擅自制定苛刻禁令,禁止百姓嫁娶,不允许准备酒食互相祝贺邀请。因此废除了乡党的礼仪,让百姓没有欢乐,这不是引导百姓的方法。《诗经》不也说吗:‘百姓丧失德行,是因为干粮不足而犯过错。’不要制定苛刻禁令。匈奴掘衍单于,被他的部众背叛,兵败自杀。于是匈奴大乱,五个单于争立。议论的人大多说:匈奴为害日久,现在可以趁其混乱,发兵消灭他们。萧望之回答说:‘《春秋》记载,晋国士匄兴兵侵犯齐国,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返回。君子赞赏他不攻打丧国,认为恩德足以使孝子信服,道义足以感动诸侯。前单于仰慕教化,寻求和亲,夷狄没有不知道的。不幸被贼臣杀害,现在如果攻打他,就是趁乱幸灾乐祸。军队不凭道义行动,恐怕劳而无功。应当派遣使者吊唁慰问,辅助其微弱,救助其灾患。四方夷狄听说后,都会推崇中原的仁义。如果他们蒙受恩德,得以恢复地位,必定称臣服从。这是德义的盛大表现。’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壬午日,御史大夫萧望之被贬为太子太傅,太傅黄霸升任御史大夫。这时邴吉年老,皇帝看重他。萧望之上奏说:‘三公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日月星辰就不明亮。今年岁星光芒微弱,罪责在我们臣子身上。’皇帝认为萧望之意在轻视丞相,诘问萧望之。萧望之摘下帽子,站着回答。后来丞相司直上奏说:‘按照旧例,丞相生病,第二天御史大夫就去探病。在朝堂上奏事,御史大夫排在丞相之后。丞相向御史大夫致谢,稍微作揖让他进前。现在丞相多次生病,萧望之不去探问。在朝堂上,与丞相礼仪平等。又萧望之擅自专权,让守吏自己供给车马,到杜陵处理家事。小吏戴着法冠,为妻子先行引路。又让买卖私自增加利益,共计十三万三千钱。’皇帝因此策问贬黜了他。冬季十一月,匈奴呼遫累单于率领部众来投降,被封为列侯。十二月,平通侯杨恽因怨恨不满、大逆不道,被腰斩。杨恽是丞相杨敞的弟弟,因揭发霍氏谋反之事,被封为光禄勋。他公正廉洁,好施舍,将千万钱财分给兄弟宗族。但他自夸贤能,性情刻薄狠毒,揭发别人的隐私,轻慢士人,最终因此败亡。太仆戴长乐与杨恽有仇隙,告发他说:‘安昌侯乘车奔跑进入北掖门。’杨恽说:‘曾经听说奔跑的车撞到殿门,门闩折断,马死了,而昭帝去世。现在又这样。’杨恽在西关上观看,指着桀纣的画像说:‘天子经过这里,一两次询问他们的过错,就可以得到老师了。’有人有尧舜的德行却不称赞,却谈论桀纣,又说:‘天长时间阴沉不下雨,是《春秋》所记载的,夏侯君所说的。皇上出行必定不到河东了。’皇帝认为这是戏言,悖逆绝理,交给廷尉。廷尉上奏大逆不道,请求逮捕治罪。皇帝不忍心执行死刑,免为平民。杨恽在家经营产业,建造房屋。安定太守西河人孙会宗,是有智谋的人,写信告诫杨恽,认为大臣被废退,应当闭门恐惧,不应当经营产业,结交宾客。杨恽回信说:‘自认为罪过已重,长久做农夫,所以从事商贾之事,耕种桑麻以供给官府,没想到还要因此被讥讽。河西郡地,是魏文侯兴起的,有段干木、田子方的遗风,崇尚节俭,明白去就的分寸。现在您离开故土,来到安定山谷间的昆戎旧地,子弟贪婪鄙陋,难道是习俗改变了人?现在才看到您的志向。当今大汉兴盛,希望您努力,不要多谈。’杨恽的侄子安平侯杨谭,对杨恽说:‘西河太守杜侯,以前因过错被贬,现在又被征召为御史大夫。杜侯罪过轻微,又有功劳,即将被重用。’杨恽说:‘有功有什么益处?朝廷不值得尽力。’杨谭说:‘朝廷确实如此。司隶校尉韩延寿,都尽力做官,都因事被诛。’驺马令史成告发他,交给廷尉查办。得到杨恽与孙会宗的信,皇帝厌恶,于是诛杀杨恽。妻子儿女迁徙到合浦。杨谭因不劝止杨恽,与他相应答,有怨恨不满的话,被免为平民。公卿上奏收捕杨恽的朋党朋友,都免官。京兆尹张敞也被上奏,唯独搁置不下。恰逢张敞派捕贼掾吏絮舜查办案件,认为张敞应当被免,说:‘五日京兆尹罢了。’不肯查办此事。张敞听说后,立即逮捕絮舜,强行判处死罪。絮舜家自首,皇帝想让张敞自己方便,就先下诏张敞,因杨恽事被免。张敞到宫门上交印绶,于是从阙下逃亡。这时京兆官吏百姓松懈,鼓声响起,冀州都有大贼。皇帝思念张敞的功效,就下诏所在地方召张敞,拜为冀州刺史。广川王同族刘调等做贼窟,藏在王府中。张敞亲自率领官吏民兵车数百辆包围王宫,果然在殿屋重轑中得到刘调等,于是斩杀刘调,悬挂他的首级在王宫门。于是弹劾上奏广川王,皇帝不忍心执行死刑,削减他的户数。冀州盗贼禁止,升任太原太守。郡中清净,所在治理。

荀悦说:天子没有私惠,王法不曲意成全。像张敞这样的人,用议论才能的法律宽恕他,是可以的。让他逃亡,是不对的。

三年春季正

月癸卯。丞相邴吉薨。谥曰定侯。子显嗣。有罪。上不忍绝。削爵为关内侯。二月壬辰。御史大夫黄霸为丞相。霸长于治民。及为丞相。纲纪风采。不及魏相邴吉于定国。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神光并见。烛燿齐宫。十有余刻。辛丑。凤皇集长乐宫。文章五采。留十余刻。吏民并睹。赐民爵一级。鳏寡孤独帛。令民大酺五日。时天下殷富。数有嘉应。益州刺史王褒欲宣风化于其民。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歌诗。选好事童子何武等。令依鹿鸣之声。习而歌之。上召武。帝观之皆赐帛。曰。此盛德之事。吾何以当之。益州刺史因奏王褒有逸才。能为文。上乃征之待诏。后召褒为颂。颂圣主得贤臣之意。褒对曰。春秋五始之要。在乎审己正统而已。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事力少而成效多。故工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及至巧冶铸干将之朴。清水淬其锋。越砥敛其锷。水断蛟龙。陆剸犀革。忽若彗汜画涂。如此。乃使离娄督绳。公输削墨。虽崇台五层。延袤百尺。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故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燠。袭狐貉之暖者。不忧至寒之凄惨。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夫贤人君子。亦圣主之所以易海内也。昔周公躬吐握之劳。故有圄空之隆。齐桓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由是观之。明君人者勤于求贤。而佚于得人。人臣亦然。故世必有仁圣之主。而后有贤明之臣。故虎□而风起。龙兴而致云。蟋蟀侯秋吟。蜉蝣出以阴。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故圣王必待贤臣而弘功业。隽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上下俱欲。欢然交欣。千载一会。愉悦无斁。翼乎如鸿毛之遇顺风。沛乎若巨鱼之纵大壑。其得意如此。则胡禁不止。何令不行。化溢四表。横被无穷。遐夷贡献。万祥必臻。是以圣主不遍窥望而视以明。不殚倾耳而听以聪。恩从祥风遨。德与和气游。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遵游自然之势。恬淡无为之场。休征自至。寿考无疆。何必偃仰屈伸若彭祖。煦嘘呼吸如乔松。眇然绝俗离世哉。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信乎其以宁也。是时上颇好神仙。故褒对及之。顷之拜褒为谏议大夫。数为辞赋。方士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宝。可祭致之。使褒祠焉。褒道病死。六月辛已。西河太守杜延年为御史大夫。安和宽裕。论议持平。称为名臣。是岁置西河属国都爵。以处匈奴降者。

译癸卯日,丞相邴吉去世,谥号为定侯。他的儿子邴显继承爵位,因犯有罪行,皇上不忍心断绝其宗祀,便削去其爵位,降为关内侯。二月壬辰日,御史大夫黄霸被任命为丞相。黄霸擅长治理百姓,但担任丞相后,在整饬纲纪、展现风采方面,不如魏相、邴吉和于定国。三月,皇上巡幸河东,祭祀后土神,神光同时显现,照亮了齐宫,持续了十多个刻。辛丑日,凤凰聚集在长乐宫,羽毛五彩斑斓,停留了十多个刻,官吏和百姓都亲眼目睹。皇上赐给百姓爵位一级,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丝帛,并允许百姓聚会饮酒五日。当时天下富足,多次出现吉祥的感应。益州刺史王褒想要向百姓宣扬教化,于是王褒创作了《中和》《乐职》《宣布》等歌诗,选拔爱好此事的童子何武等人,让他们依照《鹿鸣》的曲调,学习并演唱。皇上召见何武,观看后都赐给他们丝帛,说:“这是盛德之事,我哪里配得上呢?”益州刺史于是上奏说王褒有出众的才华,能写文章,皇上于是征召他待诏。后来皇上召见王褒,让他作颂,颂扬圣明君主得到贤臣的意义。王褒回答说:“《春秋》五始的关键,在于审视自身、确立正统罢了。贤人,是国家的器具和用度。所任用的贤人得当,那么取舍就少而功绩施予普遍;器具用度锋利,那么事力耗费少而成效多。所以工匠使用钝器时,筋骨劳苦,整天忙碌不停。等到巧妙的冶炼工匠铸造干将剑的胚料,用清水淬炼它的锋刃,用越地的磨石磨砺它的剑刃,水中能切断蛟龙,陆地上能割断犀牛皮,快得像彗星划过泥涂一样。这样,再让离娄监督墨线,公输班削正墨斗,即使是五层高的台基,延伸百尺,也不会混乱,这是因为工匠和用具相互匹配的缘故。所以穿着细葛布凉衣的人,不苦于盛夏的闷热;穿着狐貉皮暖衣的人,不担忧极寒的凄惨。为什么呢?因为有这些器具,就容易准备。贤人君子,也是圣明君主用来使天下容易治理的凭借。从前周公亲自承受吐哺握发的辛劳,所以有了监狱空虚的隆盛局面;齐桓公设立庭燎的礼节,所以有了匡合诸侯的功绩。由此看来,英明的君主在求贤时勤奋,在得到贤人后安逸。臣子也是这样。所以世上必定先有仁圣的君主,然后才有贤明的臣子。因此虎啸则风起,龙兴则致云,蟋蟀在秋天吟叫,蜉蝣在阴湿时出现。《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诗经》说:‘思慕众多贤士,诞生在这个王国。’所以圣王必定等待贤臣来弘扬功业,杰出之士也等待明主来彰显他们的德行。上下都渴望,欢欣交集,千年一遇,愉悦不厌倦。轻快得像鸿毛遇到顺风,充沛得像巨鱼纵身于大壑。他们如此得意,那么什么禁令不能制止,什么命令不能施行?教化洋溢四方,横贯无穷。远方的夷人进贡,万种祥瑞必定到来。因此圣明君主不必四处窥望而能看得清楚,不必竭尽听力而能听得明白。恩泽随着祥风遨游,德行与和气同游。太平的责任得以满足,优游的愿望得以实现。遵循自然之势,处于恬淡无为的境界,吉祥的征兆自然到来,寿命长久无边。何必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像乔松那样吐纳呼吸,超然绝世呢?《诗经》说:‘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确实是因为他们而安宁啊。”当时皇上颇为喜好神仙之事,所以王褒的回答涉及了这些。不久,任命王褒为谏议大夫,多次创作辞赋。方士说益州有金马碧鸡的宝物,可以通过祭祀招致,派王褒去祭祀。王褒在途中病死。六月辛巳日,西河太守杜延年任御史大夫,他安和宽厚,议论持平,被称为名臣。这一年设置西河属国都尉,用来安置匈奴的降者。

四年春正月。广陵王胥有罪。自杀。胥好倡乐逸游。力能扛鼎。空手搏罴豕猛兽。动作无法度。昭帝时数使巫祝诅。上即位。胥曰。太子孙何以反得立。复祝诅如前。楚王延寿谋反。胥与私通书。延寿既诛。辞连及胥。有诏勿治。后复祝诅。胥宫中棘生十茎。茎赤叶白如素。池中水变。赤鱼死。有鼠舞王后庭中。后祝诅事发觉。有司案验。胥惶恐自杀。谥曰厉王。其子为庶人。匈奴单于臣道弟谷蠡王入侍。以边寨无寇。减戍卒十二。大司农丞耿寿昌为算。能商功利。奏言故事岁漕关东谷四百余斛。以给京师。用卒六万人。宜籴三辅弘农河南上党太原郡谷。足给京师。可以省关东漕卒半。又奏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增价而籴以利农。贵时减价出粜。以赡贫民。名曰常平仓。民便之。乃赐寿昌爵关内侯。是时籴谷甚贱。农人少利。故设常平仓。而蔡揆以好农而为使者。劝农于郡国。昔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邑居。三分减一为六万顷。治田劝农。则亩益三斗。不劝。损亦如之。增减转为谷百八十万石矣。故农事不可以不劝。籴甚贵则伤民。籴甚贱则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无伤而农益劝。今五口之家。治田百亩。岁常不足以自供。若不幸即有疾病死丧之费。则至于甚困。是以民不劝耕。而籴至于甚贵也。是故善平籴者。必视岁上中下。上熟自四。中熟自三。下熟自倍。饥亦如之。故上熟。官籴三而舍一。中熟。官籴二而舍一。下熟。官籴一而舍一。使民适足。价平则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所敛而籴之。中饥。则发中熟之所敛而籴之。大饥。则发大熟之所敛而籴之。以相赡补。故虽遭饥馑。籴不幸贵。而民不散。谷价常平。行之魏国。魏国彊富。夏四月辛丑朔。日有食之。是谓正月朔。慝未作。春秋左氏传以为重。遣丞相御史掾吏二十四人。循行天下。举冤狱。察擅为苛禁深刻不改者。

  甘露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匈奴呼韩王单于。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而呼韩邪兄左贤王。自立为郅支单于。遣子入侍。三月丁巳。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延寿薨。夏四月。黄龙见新丰。建章未央长乐宫钟。及笋虞铜人。皆生毛。长二寸许。甲申太上皇庙灾。甲辰孝文庙灾。上素服五日。冬呼韩邪单于遣弟左贤王朝贺。

  二年春正月。立皇太子嚣为定陶王后。徙为楚王。诏曰。乃者凤皇甘露降集。黄龙登兴。醴泉滂流。枯槁荣茂。神光并见。咸受祯祥。其赦天下。减民算三十。赐诸侯王丞相将军二千石。金钱各有差。赐民爵。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朱崖郡乱。夏四月。遣护军都尉张禄将兵击之。御史大夫杜延年。赐安车驷马免。五月己丑。廷尉于定国为御史大夫。秋九月。立皇子宇为东平王。冬十月幸云阳宫。营平侯赵充国薨。谥曰壮武侯。以功德与霍光等。图画相次于未央宫。第一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次曰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次曰车骑将军龙□侯韩增。次曰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次曰丞相高平侯魏相。次曰丞相博陵侯邴吉。次曰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次曰宗正阳城侯刘德。次曰少傅梁丘贺。次曰太子太傅萧望之。次曰典属国苏武。皆有功德。知名当世。以明着中兴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焉。至成帝时。西羌常有警。成帝思将帅之臣。诏黄门侍郎扬雄。即充国画像而颂之曰。明灵惟先。戎有先零。先零猖狂。侵我西疆。汉命虎臣。惟后将军。整我六师。是讨是震。既临其域。喻以威德。有守矜功。谓之弗克。请奋其旅。于罕之羌。天子命我。从之鲜阳。营平守节。屡奏封章。料敌制胜。威谋靡亢。遂克西戎。旅师于京。鬼方宾服。罔有不庭。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诗人歌之。乃列于雅。在汉中兴。充国作武。纠纠桓桓。亦绍厥绪。

  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宫。郊泰畤。匈奴呼韩邪单于为郅支所破。遂称臣来朝。上议其仪

译四年春季正月。广陵王刘胥有罪,自杀。刘胥喜好歌舞游乐,力气能举起鼎,空手能搏斗熊、猪等猛兽,行为举止没有法度。昭帝时多次让巫师诅咒皇帝。皇上即位后,刘胥说:“太子的孙子为什么反而能立为皇帝?”又像以前一样进行诅咒。楚王刘延寿谋反,刘胥与他私下通信。刘延寿被诛杀后,供词牵连到刘胥,皇上下诏不予治罪。后来刘胥又进行诅咒。刘胥宫中荆棘长出十茎,茎红叶白像素绢,池中的水变红,鱼死去,有老鼠在王后的庭院中跳舞。后来诅咒之事被发觉,有关部门查办验证,刘胥惶恐自杀,谥号为厉王。他的儿子被废为平民。匈奴单于臣道的弟弟谷蠡王入朝侍奉。因为边境没有敌寇,减少戍卒十二万。大司农丞耿寿昌善于计算,能谋求功利,上奏说:“按照旧例,每年从关东漕运谷物四百多万斛,用来供给京师,动用卒六万人。应当在三辅、弘农、河南、上党、太原郡购买谷物,足以供给京师,可以节省关东漕运卒的一半。”又上奏说:“边境各郡都建造粮仓,在谷价低时加价购买以利于农民,谷价高时减价卖出以赡养贫民。”名叫常平仓。百姓觉得便利。于是赐给耿寿昌关内侯的爵位。这时购买谷物非常便宜,农民获利少,所以设立常平仓。而蔡揆因为喜好农业而担任使者,在郡国劝课农桑。从前李悝为魏文侯制定尽地力的教令,认为方圆百里的地方,总面积九万顷,除去山泽和城邑居住用地,减少三分之一为六万顷。治理田地劝课农桑,那么每亩增产三斗;不劝课,减产也如此。增减换算成谷物是一百八十万石。所以农事不可以不劝课。谷价太贵则伤害百姓,谷价太贱则伤害农民。百姓受伤害则流散,农民受伤害则国家贫困。所以太贵太贱,其伤害是一样的。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使百姓不受伤害而农民更加勤勉。现在五口之家,耕种百亩田地,每年常常不足以自给。如果不幸遇到疾病死丧的费用,就会陷入极度困境。因此百姓不勤勉耕种,而谷价达到极贵。所以善于平抑谷价的人,必定观察年成的上中下。丰收年自四成,中等年成自三成,小歉收年自一倍,饥荒年也如此。所以丰收年,官府购买三份留一份;中等年成,官府购买两份留一份;小歉收年,官府购买一份留一份。使百姓刚好够用,价格平稳就停止。小饥荒就发放小丰收年所征收的谷物来购买;中饥荒就发放中等年成所征收的谷物来购买;大饥荒就发放大丰收年所征收的谷物来购买。用来互相补充。所以即使遭遇饥荒,谷价不至于太贵,而百姓不流散,谷价经常平稳。这在魏国实行,魏国强大富裕。夏季四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这称为正月初一,邪恶尚未发作,《春秋左氏传》认为这是重日。派遣丞相御史掾吏二十四人,巡视天下,举发冤狱,考察擅自制定苛刻禁令、严酷不改正的人。

甘露元年春季正月。皇上巡幸甘泉,在泰畤祭天。匈奴呼韩邪单于,派遣儿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朝侍奉。而呼韩邪的哥哥左贤王,自立为郅支单于,派遣儿子入朝侍奉。三月丁巳,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延寿去世。夏季四月,黄龙出现在新丰。建章、未央、长乐宫的钟,以及笋虞铜人,都长出毛,长约二寸。甲申,太上皇庙发生火灾。甲辰,孝文庙发生火灾。皇上穿素服五天。冬季呼韩邪单于派遣弟弟左贤王来朝贺。

二年春季正月。立皇太子刘嚣为定陶王后,改封为楚王。下诏说:“近来凤凰甘露降临聚集,黄龙兴起,甘泉涌流,枯木茂盛,神光同时显现,都受到吉祥征兆。大赦天下,减免百姓人头税三十钱。赐给诸侯王、丞相、将军、二千石官员金钱,各有差别。赐给百姓爵位,每百户赐给女子牛酒,鳏寡孤独和高龄老人赐给布帛。朱崖郡发生叛乱。夏季四月,派遣护军都尉张禄率领军队攻打他们。御史大夫杜延年,赐给安车驷马免职。五月己丑,廷尉于定国担任御史大夫。秋季九月,立皇子刘宇为东平王。冬季十月巡幸云阳宫。营平侯赵充国去世,谥号为壮武侯。因为功德与霍光相当,画像依次排列在未央宫。第一是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其次是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其次是车骑将军龙□侯韩增,其次是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其次是丞相高平侯魏相,其次是丞相博陵侯邴吉,其次是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其次是宗正阳城侯刘德,其次是少傅梁丘贺,其次是太子太傅萧望之,其次是典属国苏武。都有功德,在当时闻名,以彰显中兴辅佐的功绩,排列在方叔、召虎、仲山甫之后。到了成帝时,西羌常有警报。成帝思念将帅之臣,下诏黄门侍郎扬雄,就在赵充国的画像前颂扬他说:“光明的神灵是我们的祖先,戎族中有先零。先零猖狂,侵犯我的西疆。汉朝任命虎臣,就是后将军。整顿我的六军,讨伐震慑。已经到达他们的地域,用威德晓谕。有人坚守矜持功劳,说不能攻克。请求奋起军队,在罕羌之地。天子命令我,跟随到鲜阳。营平侯坚守节操,屡次上奏封章。料敌制胜,威谋没有穷尽。于是攻克西戎,军队驻扎在京师。鬼方归顺,没有不服从的。从前周宣王,有方叔有召虎。诗人歌颂他们,于是列入《雅》。在汉朝中兴,赵充国建立武功。威武雄壮,也继承了他的传统。”

三年春季正月。巡幸甘泉宫,在泰畤祭天。匈奴呼韩邪单于是被郅支单于打败,于是称臣来朝。皇上商议他的礼仪。

。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议。以为圣主先诸夏而后夷狄。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其下。太子太傅萧望之议曰。单于夷狄礼仪。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蛮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羁縻之义谦厚之礼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往荒忽无常。如使匈奴后嗣。不阙于朝飨。不为叛臣。行让行乎蛮夷。福祚延于无穷。此万事之长策也。上令单于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藩臣而不名。赐以玺绶冠带衣裳。安车驷马。黄金锦绣绘絮。使有司导单于先行就邸。

译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商议,认为圣明的君主应当先重视中原华夏,而后才顾及夷狄。因此,单于的礼仪应当如同诸侯王,位次排在诸侯王之下。太子太傅萧望之商议说:“单于属于夷狄,礼仪并非中原正朔所加,所以称为敌国,应当以不臣之礼相待,位次应在诸侯王之上。蛮夷叩首称藩,中原大国谦让而不将其视为臣下,这是羁縻怀柔的道义和谦恭厚道的礼节。《尚书》说:‘戎狄属于荒服。’意思是说他们往来不定,恍惚无常。如果能使匈奴的后代,不断绝来朝觐享宴,不成为叛臣,在蛮夷中推行谦让之道,福泽就能延续到无穷无尽,这是万事中的长远上策。”皇上于是下令让单于位次在诸侯王之上,赞引官通报时称其为藩臣而不直呼其名,赐给他印玺、绶带、冠冕、衣带、衣裳,安车驷马,黄金、锦绣、绘帛、丝絮,并让有关官员引导单于先行,前往馆舍。

荀悦曰。春秋之义。王者无外。欲一于天下也。书曰。西戎即序。言皆顺从其序也。道理辽远。人物介绝。人事所不至。血气所不沾。不告谕以文辞。故正朔不及。礼义不加。非导之也。其势然也。王者必则天地。天无不覆。地无不载。故盛德之主则亦如之。九州之外。谓之藩国。蛮夷之君。列于五服。诗云。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故要荒之地。必奉王贡。若不供职。则有辞让。号令加焉。非敌国之谓也。故远不间亲。狄不乱华。轻重有序。赏罚有章。此先王之大礼。故舞四夷之乐于四门之外。不备其礼。故不见于先祖。献其志意音声而已。望之欲待以不臣之礼。加之以王公之上。僭度失序。以乱天常。非礼也。若以权时之宜。则异论矣。二月。单于罢归。遣卫将军车骑将军骑都尉。万六千骑送单于。单于归幕。南保光禄城。而郅支单于远遁。匈奴遂定。诏曰。乃者凤皇集新蔡。众鸟四面行列而立以万数。其赐汝南太守帛百疋。新蔡长吏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帛各有差。赐吏民爵二级。无出今年租。三月己巳。丞相黄霸薨。五月甲午。御史大夫于定国为丞相。初。定国父于公为东海剡县狱吏郡决曹掾。决狱甚明。罹法者皆无恨。郡中为之立生祠。东海有孝妇。少寡无子。养老姑甚谨。姑欲嫁之。终不肯去。姑告邻人曰。我年老久累丁壮。其后姑自刭而死。姑女告妇杀我母。吏验治甚急。孝妇自诬服。具狱上府。于公以为妇孝。养姑十余年。以孝闻于天下。必不杀也。太守不听。于公争不得。乃抱具狱。哭于府门上。因辞病去。郡中枯旱三年。及后太守方召于公。于公曰。前有孝妇。不当死。枉诛。咎傥在是乎。于是太守杀牛自祭孝妇。因表其墓。天乃大雨。于公其里门闾坏。父老方共治之。于公曰。少高大。令容驷马高盖。我治狱多阴德。子孙必兴。故人为之语曰。于公高门以待封。严母除地以望丧。定国少为文法吏。及在卿位。乃迎师学春秋。身执经北面。备弟子礼。谦让恭敬。士虽贫贱徒步。皆与均礼。为廷尉八年。持法平端。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天下自不冤。然好饮酒。至一石不能乱。益精明。邴吉之薨也。荐杜延年。于定国。陈万年。皆以次见用。后太仆陈万年为御史大夫。万年。沛人也。外行廉平。内行修饰。在位称职。然善事人。邴吉疾病。中二千石以下谒问疾。吉遣家丞谢之。已皆去。惟万年独留。昏夜乃归。好为曲意如此。子咸。刚直有异才。万年尝召咸床下教戒之。咸睡。头触屏风。万年怒之。咸叩头谢曰。具晓所言。大人乃教咸谄也。万年乃不复言。咸后为御史中丞执法。殿中公卿以下。皆敬惮之。颇言石显长短。为显所奏。坐漏泄省中语下狱减死。后历州郡。所在令行禁止。官至少府。其治严酷仿严延年。然性奢侈。其廉不及。诏诸儒博士讲五经同异于石渠。太子太傅望之平其议。上亲称制临决焉。乃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谷梁公羊春秋左氏传博士。冬。乌孙公主求归。年七十余矣。与乌孙男女二人俱来。赐田宅奴婢。朝见仪比于公主焉。

  四年夏。广川王海阳有罪废。迁房陵。冬十月丁卯。未央宫宣室合灾。

  黄龙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礼赐如初。二月。单于归国。诏曰。朕既不明。数申诏公卿大夫顺民所疾苦。今吏或以不禁奸邪为宽大。纵释有罪为不苛。或以酷恶为贤。皆失其中。奉诏宣化如此。岂不谬哉。方今天下少事。赋役省减。兵革不动。而民多贫。盗贼不止。其咎安在。上计簿。务为欺慢以避其课。三公不以为意。朕将何任。御史计簿有疑不实者案之。使真伪无相乱。三月。星孛于王良合道。入紫微宫。是岁未央宫殿辂軨。宫中雌雉化为雄毛。衣变而不鸣。无距。冬十有二月甲戌。帝崩于未央宫。

  赞曰。本纪称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治之士。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器械之资。后世鲜能

译荀悦说:《春秋》的大义在于,王者没有内外之分,想要使天下统一。《尚书》说:“西戎归顺秩序。”意思是说他们都顺从了王者的秩序。因为路途遥远,人物隔绝,人事所不能到达,血气所不能沾染,不通过文辞去告谕他们,所以正朔(历法)不及于他们,礼义不施加于他们,这不是不引导他们,而是形势如此。王者必定效法天地,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大地没有不承载的,所以盛德的君主也应当像这样。九州之外的地方,称为藩国;蛮夷的君主,排列在五服的等级之中。《诗经》说:“从那氐羌之地,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天子。”所以边远荒僻的地方,必定进奉王室的贡品。如果不履行职分,就有谴责和让位的要求,号令施加于他们,这并不是把他们当作敌国看待。所以远方不间隔亲近,狄人不能扰乱华夏,轻重有次序,赏罚有章法,这是先王的大礼。因此在四门之外演奏四方蛮夷的音乐,但不具备完整的礼仪,所以不献给先祖,只是献出他们的志向、心意和声音罢了。希望用不臣属的礼仪对待他们,却加上王公之上的尊位,僭越法度、失去次序,扰乱了天常,这是不合礼制的。如果根据权宜之计来考虑,那么就有不同的说法了。

二月,单于罢朝返回,派遣卫将军、车骑将军、骑都尉率领一万六千骑兵送单于。单于回到幕府,向南据守光禄城,而郅支单于远远逃遁,匈奴于是安定。皇帝下诏说:“近来凤凰聚集在新蔡,众鸟四面行列站立,数以万计。赐给汝南太守帛一百匹,新蔡的长官、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各有差等地赐帛。赐给官吏百姓爵位二级,免除今年的租税。”三月己巳日,丞相黄霸去世。五月甲午日,御史大夫于定国担任丞相。起初,于定国的父亲于公担任东海郡剡县的狱吏和郡决曹掾,审理案件非常明察,触犯法律的人都没有怨恨,郡中为他建立了生祠。东海有一位孝妇,年少守寡没有儿子,侍奉婆婆非常谨慎。婆婆想让她改嫁,她始终不肯离开。婆婆对邻居说:“我年老长久拖累壮年人。”后来婆婆自刎而死。婆婆的女儿控告孝妇杀了她的母亲。官吏审讯非常紧急,孝妇被迫认罪。案件上报到郡府,于公认为这位妇人孝顺,侍奉婆婆十多年,以孝闻名天下,一定不会杀人。太守不听,于公争辩不过,于是抱着案卷,在府门上痛哭,接着称病离去。郡中干旱三年。等到后来的太守召见于公,于公说:“从前有孝妇,不应当死,被冤杀,灾祸大概就在这里吧。”于是太守杀牛亲自祭祀孝妇,并表彰她的坟墓,天于是降下大雨。于公家的大门坏了,父老乡亲正打算一起修理它,于公说:“修得高大些,让四马高盖的车能通行。我审理案件多积阴德,子孙必定兴盛。”所以人们有谚语说:“于公修高门等待封侯,严母清扫土地盼望丧事(指儿子显贵后去世)。”于定国年轻时担任文法吏,等到位居卿位,才聘请老师学习《春秋》,亲自拿着经书面向北方,具备弟子的礼节,谦让恭敬,士人即使贫贱徒步,也都给予平等的礼节。担任廷尉八年,执法公平端正,朝廷称赞他说:“张释之担任廷尉,天下没有冤民;于定国担任廷尉,天下自然没有冤屈。”然而他喜欢喝酒,喝到一石也不乱,反而更加精明。邴吉去世时,推荐杜延年、于定国、陈万年,都依次被任用。后来太仆陈万年担任御史大夫。陈万年是沛人,外表行为廉洁公平,内在行为修饰得体,在位称职。然而他善于侍奉人。邴吉病重,中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前去问候病情,邴吉派家丞谢绝他们,大家都离开了,只有陈万年独自留下,直到黄昏才回去。他喜欢这样曲意逢迎。他的儿子陈咸,刚直有非凡的才能。陈万年曾经在床下召见陈咸教导告诫他,陈咸睡着了,头碰到了屏风。陈万年很生气,陈咸磕头谢罪说:“完全明白您所说的,大人竟然教陈咸谄媚。”陈万年于是不再说话。陈咸后来担任御史中丞执法,在殿中,公卿以下都敬畏他。他常常议论石显的长短,被石显上奏,因泄露宫中言语下狱,免死减刑。后来历任州郡,所在之处令行禁止,官职做到少府。他治理严厉残酷,模仿严延年,然而生性奢侈,廉洁不如严延年。皇帝诏令各位儒生博士在石渠阁讲论五经的同异,太子太傅萧望之平定他们的议论,皇帝亲自称制临决。于是设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谷梁》《公羊》《春秋》、《左氏传》博士。冬天,乌孙公主请求回国,已经七十多岁了,与乌孙的一男一女一同前来,赐给田地、住宅、奴婢,朝见礼仪比照公主。

四年夏天,广川王海阳有罪被废黜,迁徙到房陵。冬天十月丁卯日,未央宫宣室合发生火灾。

黄龙元年春天正月,皇帝巡幸甘泉,在泰畤郊祀。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见,礼遇赏赐如初。二月,单于回国。皇帝下诏说:“朕既然不明察,多次申令公卿大夫顺应百姓的疾苦。现在官吏有的把不禁止奸邪当作宽大,把纵容释放有罪之人当作不苛刻,有的把酷虐当作贤能,都失去了中道。奉诏宣化如此,难道不荒谬吗?如今天下事务较少,赋役减少,战争不起,而百姓多贫困,盗贼不止,这罪过在哪里?上报的计簿,务必欺诈怠慢以逃避考核,三公不以为意,朕将依靠谁呢?御史审查计簿,有可疑不实之处要查办,使真假不相混淆。”三月,彗星出现在王良星宿的合道,进入紫微宫。这一年未央宫殿的辂軨(宫门旁的小屋),宫中的雌雉变成了雄雉的羽毛,衣服变了但不叫,没有鸡距。冬天十二月甲戌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

赞语说:本纪称颂孝宣帝的治理,信赏必罚,综合考核名实,政事、文学、法治之士,都精通他们的才能。至于技巧器械的资助,后世很少能比得上。

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遭值匈奴乖乱。推亡固存。申威北敌。单于慕义。稽首称藩。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可谓中兴。德侔殷高宗周宣矣。汉武之世。得贤为盛。公孙弘倪宽。以鸿渐之翼。困于燕雀。卜式发迹于牧羊之间。非遇其时。焉能致斯位乎。孝武践祚。方用文武。求贤如不及。始以蒲轮迎枚生。见主父偃而欢息。群士慕义。异人并出。卜式试于刍牧。桑弘羊擢于贾竖。卫青奋于奴仆。日磾出于降虏。斯亦当时板筑牧羊之徒明矣。汉之得人。于斯为盛。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倪宽。笃行则石建石庆。质直则汲黯卜式。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律令则赵禹张汤。文章则司马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皋。应对则严助朱买臣。历数则唐都洛下闳。协律则李延年。运筹则桑弘羊。奉使则张骞苏武。将帅则卫青霍去病。受遗则霍光金日磾。其余不可胜纪。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至孝宣承统。继修鸿业。亦讲论六艺。招选茂异。而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以儒术进。刘向王褒以文章显。将相则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于定国杜延年。治民则黄霸王成龚遂邵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张敞之属。皆有功迹。见于后世。参之名臣。亦其次也。

译等到他到达那里,也足以知道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恰逢匈奴动乱,推助衰亡者,巩固生存者,向北敌展示威严,单于仰慕恩义,叩头称臣。功业光耀祖宗,事业垂范后代,可谓中兴,德行比得上殷高宗和周宣王。汉武帝时期,得到贤才最为兴盛。公孙弘、倪宽凭借高飞的羽翼,却受困于燕雀之间;卜式从牧羊之中发迹,如果没有遇到那个时代,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地位呢?孝武帝即位,正需要文武人才,求贤若渴。起初用蒲草包裹车轮的车子迎接枚乘,见到主父偃而欢欣叹息。众士仰慕恩义,杰出人才同时涌现。卜式在放牧中受试,桑弘羊从商人子弟中被提拔,卫青从奴仆中奋起,金日磾出身于投降的俘虏,这也正是当时筑墙、牧羊一类的人明显可见。汉朝得到人才,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儒雅方面有公孙弘、董仲舒、倪宽;笃行方面有石建、石庆;质朴刚直方面有汲黯、卜式;推举贤才方面有韩安国、郑当时;制定法律方面有赵禹、张汤;文章方面有司马相如;滑稽方面有东方朔、枚皋;应对方面有严助、朱买臣;历数方面有唐都、洛下闳;协律方面有李延年;运筹方面有桑弘羊;奉使方面有张骞、苏武;将帅方面有卫青、霍去病;接受遗诏方面有霍光、金日磾。其余的人多得无法一一记载。因此兴造功业,制度遗留的文章,后世没有人能比得上。到了孝宣帝继承皇位,继续修明伟大的事业,也讲论六艺,招选优秀人才。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凭借儒术进身;刘向、王褒凭借文章显达;将相方面有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于定国、杜延年;治理百姓方面有黄霸、王成、龚遂、邵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张敞等人,都有功绩,见于后世。参比名臣,也排在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