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高祖皇帝纪卷第二
前汉高祖皇帝纪卷第二
汉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从岁星也。东井。秦之分野。五星所聚。是谓易行。有德者昌。无德者殃。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奉皇帝玺降于轵道旁。沛公执之以属吏。于是秦遂亡矣。本传曰。贾生之过秦曰。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并吞八荒之心。当此之时。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备。外连横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及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取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常以十倍之地。百万之军。仰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彊国请伏。弱国入朝。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南取北粤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郤匈奴七百余里。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峻。临不测之深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地。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关中之固。万世之业也。于是废先王之典。焚百家之言。以威力为至道。以权诈为要术。百姓失望。而天下怀怨矣。故陈涉起于行阵之间。将数万之众。转斗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合响应。赢粮而影从。山东豪杰。并起而亡秦族矣。夫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沛公入咸阳。宫室妇女珍宝犬马之饰甚盛。欲留之。张良谏沛公曰。秦为无道。故使沛公得至于此。今始至秦。即安其乐。此助桀为虐也。乃还军霸上。诸将皆争取秦宝货。萧何独悉收秦图书。十有一月。沛公与秦人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及盗抵罪。吏人皆安堵如故。民争献牛酒。又让不受。于是民知德义矣。沛公乃遣兵距关。欲王关中。是时项羽率诸侯兵四十万众。号百万众。西至新安。卒心不服出怨言。羽乃夜击之。坑秦降卒二十余万人。十有二月。遂至鸿门。欲击沛公。项羽季父项伯告张良令出。良曰。今事急亡去则不义。乃告沛公。令见项伯。自解于项羽。沛公遂见羽于鸿门。亚父范增欲击沛公。羽不听。范增谓项庄曰。汝入以剑舞。因击沛公。项庄既舞。项伯常以身蔽沛公。于是甚急。贤成君樊哙闻之。杖剑楯冲门而入。立于帐下。羽曰。壮士哉。赐之卮酒豚肩。既饮酒。拔剑切肉。肉尽。因责让羽曰。沛公先定关中。以待大王。今大王听谗臣之言。乃欲诛沛公。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所以遣兵守关者。以备他盗也。羽默然。遂无诛。沛公乃还霸上。范增怒曰。吾属今为沛公虏矣。羽遂杀子婴。收其宝货妇女而东。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韩生说羽令都关中。羽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韩生曰。人谓楚人曰沐猴而冠。果然。羽闻之怒。杀韩生。羽所过残贼。秦人失望。春正月。羽阳尊怀王为义帝。徙之长沙。都郴。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四十一县。都南郑。三分关中。立秦三将。章邯为雍王。司马忻为塞王。董翳为翟王。黥布为九江王。徙赵王歇为代王。立张耳为常山王。徙魏王豹为西魏王。徙燕王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为燕王。徙齐王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为齐王。赵将司马邛数有功。立为殷王。瑕丘申阳先下河南。迎楚王于河上。立阳为河南王。吴芮率百越佐诸侯。立芮为衡山王。义帝柱国共敖。别将击河南功多。立敖为临江王。旧齐王建之孙田安。初以济北数城降。立为济北王。田荣背项梁。陈余不从入关。
译前汉高祖皇帝纪卷第二
汉元年冬十月。金木水火土五星聚集在东井星宿。这是跟随岁星（木星）运行的现象。东井，是秦国的分野。五星所聚集的地方，叫做“易行”。有德行的人就会昌盛，无德行的人就会遭殃。沛公到达霸上。秦王子婴乘坐素车白马，用丝带系住脖子，捧着皇帝的玉玺在轵道旁投降。沛公将他抓起来交给官吏处置。于是秦朝就此灭亡了。本传记载说。贾谊在《过秦论》中说。秦孝公占据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地势，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地守卫着，窥视周王室，有席卷天下、吞并八荒的野心。在这个时候，商鞅辅佐他，对内建立法律制度，致力于耕种纺织，修治防守和作战的装备；对外实行连横策略，使诸侯互相争斗。于是秦国人毫不费力地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到了惠文王、武王、昭襄王，继承已有的基业，沿袭前代的策略，向南夺取汉中，向西夺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收取险要的郡县。诸侯恐惧，集会结盟，图谋削弱秦国。他们合纵缔结盟约，互相结为一体，常常凭借十倍于秦的土地，百万的军队，仰攻函谷关进攻秦国。秦国人打开关门迎击敌人，九国的军队，徘徊不前不敢进犯。秦国没有消耗一支箭、一个箭头，而天下诸侯已经疲惫不堪了。于是合纵的盟约瓦解，争着割让土地来贿赂秦国。秦国有余力来控制他们的弱点，追逐逃亡的败兵，伏尸百万，流血漂浮盾牌。秦国凭借有利的形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求臣服，弱国入朝进贡。到了秦始皇，发扬六代积累的功业，挥动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两周而灭亡诸侯，登上至尊的地位而统治天地。向南夺取百越的土地，设置为桂林郡和象郡。百越的君主，低头系颈，把性命交给下级官吏。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来守卫边疆，击退匈奴七百多里。然后凭借华山作为城墙，依靠黄河作为护城河，凭借亿丈的高峻，面对深不可测的深渊，以此作为坚固的防御。优秀的将领和强劲的弩手，守卫着要害的地方；忠实的臣子和精锐的士兵，陈列着锋利的兵器，盘查过往行人。天下已经安定，秦始皇的心意，自以为关中的险固，是万代的基业。于是废除先王的典章制度，焚烧诸子百家的言论，把威力当作最高的道理，把权术诈伪当作重要的手段。百姓失望，而天下人心中怀有怨恨。所以陈涉在行伍之间起事，率领数万人的队伍，辗转战斗进攻秦国。砍下树木作为兵器，举起竹竿作为旗帜。天下人像云一样聚合，像回声一样响应，背着粮食像影子一样跟随。崤山以东的豪杰，一齐起事而灭亡了秦族。秦国凭借小小的土地，达到拥有万辆兵车的权势，然后把天地当作家园，把崤山函谷关当作宫殿。一个人发难，而宗庙毁灭。自己死在别人手里，被天下人嘲笑，为什么呢？是因为不施行仁义，而攻守的形势不同了。沛公进入咸阳。宫室、妇女、珍宝、犬马的装饰非常丰盛。沛公想留在那里。张良劝谏沛公说。秦朝因为无道，所以让沛公能到达这里。现在刚到秦国，就安于它的享乐，这是帮助夏桀做暴虐的事。于是还军霸上。众将领都争着夺取秦国的宝物财物。萧何独自全部收取秦国的图书档案。十一月。沛公与秦人约定三条法律。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受刑。以及盗窃者抵罪。官吏百姓都安居如故。百姓争着献上牛和酒。沛公又推让不接受。于是百姓知道了恩德和道义。沛公于是派遣军队把守函谷关。想在关中称王。这时项羽率领诸侯军队四十万人。号称百万大军。向西到达新安。秦兵心中不服，发出怨言。项羽于是夜间袭击他们。活埋秦军降卒二十多万人。十二月。于是到达鸿门。想攻击沛公。项羽的叔父项伯告诉张良让他出去。张良说。现在事情紧急，逃跑离去就不义了。于是告诉沛公。让他去见项伯。向项羽自我辩解。沛公于是在鸿门见到项羽。亚父范增想攻击沛公。项羽不听。范增对项庄说。你进去用剑起舞。趁机击杀沛公。项庄已经起舞。项伯常常用身体掩护沛公。于是形势非常危急。贤成君樊哙听说后。手持剑和盾牌冲门而入。站在帐下。项羽说。真是壮士啊。赐给他一杯酒和猪腿。樊哙喝完酒。拔出剑切肉。肉切完后。于是责备项羽说。沛公先平定关中。来等待大王。现在大王听信谗臣的话。竟想诛杀沛公。臣担心天下人离心，怀疑大王。所以派遣军队把守关口。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啊。项羽沉默不语。于是没有诛杀沛公。沛公于是回到霸上。范增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现在就要成为沛公的俘虏了。项羽于是杀了子婴。收取他的宝物财物和妇女向东而去。烧毁秦国的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熄灭。韩生劝项羽定都关中。项羽说。富贵了不回到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一样。韩生说。人们说楚人是猕猴戴帽子，果然如此。项羽听说后愤怒。杀了韩生。项羽所经过的地方残暴掠夺。秦人失望。春季正月。项羽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将他迁徙到长沙。定都郴县。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统治梁楚九郡的土地。定都彭城。立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四十一县。定都南郑。把关中分为三份。立秦朝的三个将领为王。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黥英布为九江王。迁徙赵王歇为代王。立张耳为常山郡王。迁徙魏王豹为西魏王。迁徙燕王广为辽东王。燕国将领臧荼为燕王。迁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国将领田都为齐王。赵国将领司马卬多次立功。立为殷王。瑕丘人申阳先攻下河南。在黄河边上迎接楚王。立申阳为河南王。吴芮率领百越辅助诸侯。立吴芮为衡山王。义帝的柱国共敖。另率军队攻击河南功劳很多。立共敖为临江王。旧齐王建之孙田安。起初凭借济北几座城池投降。立为济北王。田荣背叛项梁。陈余不服从进入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