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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纪七

(卷首)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70–75 段

去织妇。拔园葵。曰臣也已食禄矣。又夺园夫妻女工之利乎。夫遑遑求财利。常恐匮乏者。庶人之意也。遑遑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负且乘。致寇至。此言处君子之位者。不可以庶人行也。又曰。春秋大一统。一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今师师异道。人人异论。百家殊方。旨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非孔氏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邪僻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仲舒对策。擢为江都相。时易王甚骄而好勇。问仲舒曰。越王与大夫种后庸范蠡谋伐吴。遂灭之。孔子称殷有三仁焉。寡人亦以越有三仁。仲舒对曰。昔鲁君伐齐。问柳下惠曰。吾伐齐何如。对曰不可。归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者不可问仁人。此问何为至于我哉。徒见问耳。且犹羞之。况设诈而伐吴乎。由是言之。越曾无一仁矣。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是故仲尼之门。五尺之童。羞称五伯。为其先诈力而后仁义也。王曰善哉。及其去位居家。绝不问家产业。以修学着书为事。所着凡百三十篇。而说春秋事复数十篇。朝廷有大议。使者就其家而问之。国家大议。多仲舒发之。春二月丙辰晦。日有食之。车骑将军李广屯云中。车骑将军程不识屯雁门。以备匈奴。六月罢。广、陇西人也。为将得士众心。无部曲行阵。善就水草顿舍。人人自便。不击刁斗自卫。幕府少文书。而程不识正行伍部曲营阵。击刁斗自卫。吏治军簿至明。士卒不得自便。而俱为名将。夏四月。赦天下。复七国宗室削绝属籍。五月。诏举贤良。秋七月癸未。先晦一日。日有食之。是岁天星尽动摇。上问候星者。对曰。星摇。民将劳也。

译离开织布的女工,拔掉园中的葵菜,说:“我已经享受俸禄了,难道还要夺取园中夫妻和女工们的利益吗?”匆匆忙忙追求财利,常常担心匮乏,这是平民百姓的心态;匆匆忙忙追求仁义,常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这是大夫的心态。《易经》说:“背负重物又乘坐车马,会招致盗寇到来。”这是说处于君子地位的人,不可以用平民的行为方式行事。又说:“《春秋》主张大一统,‘一’是天地的常道,古今通行的义理。”现在老师传授的学说各不相同,人人议论不同,百家方法各异,宗旨意念不同,因此上面无法维持大一统,法律制度多次变更,下面的人不知道坚守什么。我愚昧地认为,那些不属于六艺科目、不是孔子学说的,都断绝它们的传播途径,不要让它们同时并进。这样邪僻的学说就会灭绝,然后纲纪可以统一,法度可以明确,百姓就知道该听从什么了。董仲舒对策,被提拔为江都相。当时易王非常骄横且喜好勇武,问董仲舒说:“越王和大夫文种、范蠡谋划讨伐吴国,于是灭掉了吴国。孔子称赞殷朝有三位仁人,我也认为越国有三位仁人。”董仲舒回答说:“从前鲁君讨伐齐国,问柳下惠说:‘我讨伐齐国怎么样?’柳下惠回答说:‘不可以。’回来后露出忧虑的神色,说:‘我听说讨伐他国的人不可以向仁人询问。这询问为什么落到我身上呢?’只是被询问罢了,尚且感到羞耻,何况是用欺诈手段讨伐吴国呢?由此说来,越国连一个仁人也没有。仁人,端正其义理而不谋取私利,阐明其道义而不计较功效。所以孔子门下,五尺高的孩童,都羞于称颂五霸,因为他们把欺诈武力放在前面,而把仁义放在后面。”易王说:“好极了。”等到他离任居家,绝不问家庭产业,以修习学问著书为事。所著书共一百三十篇,而解说《春秋》的事又几十篇。朝廷有重大议论,使者到他家中询问。国家的大议,多由董仲舒发起。春季二月丙辰日晦,发生日食。车骑将军李广驻守云中,车骑将军程不识驻守雁门,以防备匈奴。六月撤兵。李广是陇西人,作为将领深得士兵拥戴,没有严密的部曲行阵,善于就近水草驻扎歇息,人人各自方便,不敲击刁斗自卫,幕府文书很少。而程不识整顿行伍部曲营阵,敲击刁斗自卫,官吏治理军务簿册直到天明,士兵不能各自方便,但两人都成为名将。夏季四月,赦免天下囚犯,恢复七国宗室被削除断绝的属籍。五月,下诏举荐贤良。秋季七月癸未日,晦日前一天,发生日食。这一年天上的星宿全都动摇。皇上问候占星的人,回答说:“星宿动摇,百姓将要劳苦了。”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始诏公卿议伐匈奴。匈奴者。其先夏后氏之苗裔。其在于古曰淳维。匈奴始祖名薰粥氏。山戎猃狁是也。始祖居于北边。随水草畜牧而转徙。居无城郭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法。以言语为约束。其俗宽则射猎。急则习战。长兵则弓矢。短兵则矛鋋。见利则进。不利则退。食肉衣皮。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其余。父死则妻其母。弟兄死皆娶其妻。其俗有名不讳。无文字。自商周已来。世为中国患。至匈奴姓挛鞮氏。国人称之曰撑犁孤涂。若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犁。谓子为孤涂。若言天子也。单于者。广大之貌。言其单于然也。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军。左右大当户。凡二十四长。其大臣皆世官职。左贤王将居东方。上谷之东。北接秽貊朝鲜。右贤王将居西方治上郡。西接氐羌。而单于庭直代郡云中。岁正月。诸王长小会单于庭。五月。大会龙庭。而祭其先祖。天地鬼神。秋大会蹛林。校阅人畜。其法拔刃尺者死。盗者没入其家财。单于朝拜日。夕拜月。其座长左而北面。日尚戊巳。其送死有棺椁衣衾。而无封树。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人。举事常随月。月盛壮则进兵。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则赐一卮酒。而得所虏获。因以与之。得人因为奴婢。故其战人人自趋利。秦始皇时。使蒙恬将数十万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临河。徙谴人民以充之。因山险溪峻。缮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是时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有余年。头曼太子名冒顿。杀父而立。是时东胡彊盛。使使请冒顿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皆曰。此匈奴宝马也。勿与。冒顿曰。奈何与邻国爱一马乎。遂与之。又使人请冒顿一阏氏。冒顿问左右。左右皆怒。请击之。冒顿曰。奈何与邻国爱一女子乎。复以与之。东胡以冒顿为畏己。愈骄。匈奴间有弃地不居者千里。东胡又使求之。冒顿问群臣。群臣或曰。此弃地。与之。于是冒顿大怒曰。此地者国之本也。何与之有。斩言与地者。即上马。令有后出者斩。遂东袭击东胡。东胡不设备。遂破灭东胡。西击月氐东并楼烦白羊河南。悉收秦所夺地。遂入侵燕代。北服浑窳屈射丁零高昆新黎之国。控弦之士四士余万。自上古已来。唯冒顿为彊大。高帝有平城之围。时冒顿为书戏慢甚不敬。高后怒。诏群臣议击之。樊哙曰。愿将十万众横行匈奴中。中郎将季布曰。哙可斩也。高帝困于平城。哙为大将军。不能以四十万解高祖之围。而欲以十万乘横行匈奴中。是面谩也。且夷狄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得其恶言不足怒。高后曰善。乃遣使报单于书。卑辞厚荅。遗以御车二乘。马十骑。单于又遣使来谢。至文帝遗老上单于书。封以尺一牍。印曰皇帝敬问单于。单于报以尺二牍。封皆大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自是数侵边。及单于背约寇边无已。于是上议伐之。大行王恢曰。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请击之。御史大夫韩安国以为匈奴轻疾之兵也。至如飙风。去如流电。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将卷甲亲举。深入长驱。从行则迫胁。横行则中绝。徐行则后利。疾行则粮绝。难以为功。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私怒伤天下公议。故高帝始结和亲。孝文遵其约。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王恢曰。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沿乐。各因时宜也。且言击之者。固非发兵而深入也。将顺单于之欲。诱而致之于边。选骁骑羽林壮士。阴为之备。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当其后。单于必可擒也。上从恢议。夏六月。护国将军韩安国、饶骑将军李广、轻车将军公孙贺、屯骑将军王恢、材官将军李息、袭匈奴。阴使雁门马邑豪聂壹诈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以降。则物可尽得也。单于爱信之。令归为间。壹乃诈斩死罪囚头。悬邑城上。以示单于使者。使者还。单于乃将十万骑入武川塞。是时汉兵三

译汉文帝二年冬季十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开始下诏让公卿大臣商议讨伐匈奴的事宜。

匈奴,其祖先是夏后氏的后代,在古代称为淳维。匈奴的始祖名叫薰粥氏,也就是山戎、猃狁。始祖居住在北边,随着水草放牧而迁徙,没有城郭和耕种的产业,但也各自有分定的地域。没有成文的法律,以言语作为约束。他们的风俗是,闲暇时射猎,紧急时习战。长兵器是弓箭,短兵器是矛和戟。见到有利可图就前进,不利就撤退。吃肉穿皮,强壮的人吃肥美的肉,年老的人吃剩下的食物。父亲死后就娶母亲为妻,兄弟死后都娶他们的妻子。他们的风俗是名字不避讳,没有文字。从商周以来,世代成为中原的祸患。

到了匈奴姓挛鞮氏,国人称他们为撑犁孤涂,即单于。匈奴称天为撑犁,称子为孤涂,意思是天子。单于,是广大的样子,说他们像单于那样广大。设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军、左右大当户,共二十四位长官。他们的大臣都是世袭官职。左贤王率领军队居住在东方,上谷以东,北接秽貊、朝鲜;右贤王率领军队居住在西方,治理上郡,西接氐、羌。而单于的王庭正对着代郡、云中。

每年正月,各王和长官在单于王庭小会;五月,在龙城大会,祭祀他们的祖先、天地鬼神;秋天在蹛林大会,清点人口和牲畜。他们的法律是,拔刀一尺者处死,盗窃者没收其家财。单于早晨拜日,傍晚拜月。他们的座位以左边为尊,面向北方。崇尚戊巳日。他们送葬有棺椁衣衾,但没有坟冢和树木标记。丧服期间,亲近的臣妾随死者殉葬,多至数十人。行事常跟随月相,月亮盈满壮盛就出兵,月亮亏缺就退兵。他们攻战斩首虏获,就赏赐一卮酒,并将所虏获的人畜给予他们。得到的人就作为奴婢。所以他们的战士人人争相求利。

秦始皇时,派蒙恬率领数十万军队,向北击胡,全部收复河南地,凭借黄河作为边塞,在河上修筑四十四县,迁徙人民去充实那里。凭借山险溪峻,修缮治理,从临洮到辽东万余里。这时匈奴单于叫头曼,头曼不能抵挡秦军,向北迁徙。十多年后,头曼太子名叫冒顿,杀父自立。这时东胡强盛,派使者请求冒顿的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都说:“这是匈奴的宝马,不要给。”冒顿说:“怎么能因为吝啬一匹马而得罪邻国呢?”于是给了。东胡又派使者请求冒顿的一位阏氏。冒顿问左右,左右都愤怒,请求攻打东胡。冒顿说:“怎么能因为吝啬一个女子而得罪邻国呢?”又给了。东胡认为冒顿畏惧自己,更加骄横。匈奴中间有千里不居住的土地,东胡又派使者索取。冒顿问群臣,群臣有人说:“这是弃地,给他们。”于是冒顿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给他们?”斩杀了主张给地的人,立即上马,命令落后的人斩首,于是向东袭击东胡。东胡没有防备,于是灭亡了东胡。向西击月氏,向东兼并楼烦、白羊、河南,全部收复秦所夺取的土地,于是入侵燕、代。向北降服浑窳、屈射、丁零、高昆、新黎等国,控弦之士四十多万。自上古以来,只有冒顿最为强大。

汉高帝有平城之围,当时冒顿写信戏弄轻慢,非常不敬。高后愤怒,下诏让群臣商议攻打匈奴。樊哙说:“希望率领十万军队在匈奴中横行。”中郎将季布说:“樊哙该杀。高帝被困在平城,樊哙作为大将军,不能用四十万军队解除高祖的包围,却想率领十万军队在匈奴中横行,这是当面欺瞒。况且夷狄像禽兽,得到他们的好话不值得高兴,得到他们的坏话不值得愤怒。”高后说:“好。”于是派使者回复单于书信,言辞谦卑,厚礼答谢,赠送御车两辆,马十匹。单于又派使者来谢罪。

到了文帝晚年,给单于写信,用一尺一寸的木牍,封泥上印着“皇帝敬问单于”。单于回信用一尺二寸的木牍,封泥上都用大词,说:“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从此多次侵犯边境。等到单于背约寇边不停,于是皇上商议讨伐他。大行王恢说:“匈奴和亲,通常不超过几年,请攻打他们。”御史大夫韩安国认为匈奴是轻疾的军队,到来像暴风,离去像闪电,居处无常,难以制服。现在如果卷甲亲征,深入长驱,跟随他们则受迫胁,横行则被截断,慢行则失去战机,快行则粮草断绝,难以成功。圣人以天下为度,不因私怒伤害天下公议。所以高帝起初结和亲,孝文帝遵守约定,两位圣主的足迹,足以作为效法。王恢说:“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沿乐,都是因时制宜。况且主张攻打的人,本来不是要发兵深入,而是顺从单于的欲望,引诱他们到边境,暗中做好准备。我们的形势已定,有的包围左边,有的包围右边,有的挡住前面,有的挡住后面,单于一定可以擒获。”皇上听从了王恢的建议。

夏季六月,护国将军韩安国、骁骑将军李广、轻车将军公孙贺、屯骑将军李广、材官将军李息袭击匈奴。暗中派雁门马邑豪绅聂壹诈降逃入匈奴,对单于说:“我能斩马邑令投降,那么财物都可以得到。”单于喜爱信任他,让他回去做内应。聂壹就诈斩死罪囚犯的头,悬挂在马邑城上,给单于的使者看。使者回来,单于于是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川塞。这时汉军三

十余万伏马邑旁草中。王恢李息约从代出击辎重。单于未到马邑百余里。雁门尉吏行徼。单于大惊而还曰。吾得尉吏。天也。以为天王。乃远走。兵追至塞。不及乃罢。上大怒恢首谋。不出兵击单于辎重也。恢自杀。时主父偃上书谏伐匈奴曰。臣闻怒者逆德。兵者凶器。争者末节。数战穷武。未有不悔者也。始皇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窜。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绝。运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可以耕而食也。得其人。不可役而畜也。胜必杀之。非仁德也。疲弊中国。甘心匈奴。非完计也。始皇不听。出兵攻胡。却地千里。皆泽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戍河北。飞刍挽粟。以远转输。率三十钟而致一石。天下所以叛也。夫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周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愿陛下熟计之。偃凡上十事。其一事谏伐匈奴。九事为律令。燕人徐乐上书曰。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瓦解。秦之末世。天下大坏。是谓土崩。吴楚七国之时。是谓瓦解。今关东比年谷不登。民多困穷。不安其处。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势也。故明主之要。期在于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临淄人严安上书曰。今天下奢侈。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夫养失而泰。乐失而淫。礼失而采。教失而伪。伪采淫泰。非范民之道也。是以天下逐利而已。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富贫不相逾。以和其心。心和志定。则盗贼消。刑罚少。阴阳和。万物审也。昔秦北构祸于胡。南树怨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野树。死者相望。故绝世灭祀。穷兵之祸也。周失之弱。秦失之彊。不变之患也。此三人同日上书。上皆召见。谓之曰。公等家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皆拜郎中。而偃一岁四迁。至太中大夫。上自即位好士。既举贤良。赴阙上书自卫者甚众。其上第者见尊宠。下者赐帛罢。若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忌等。皆以材能。并在左右每大臣奏事。上令助等辨论之。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秋九月。令民大酺五日。

译十余万骑兵埋伏在马邑旁边的草丛中。王恢、李息约定从代地出发,袭击匈奴的辎重部队。匈奴单于距离马邑还有一百多里时,雁门郡的尉吏在巡视边境。单于大为震惊,随即撤退,说:“我捉到了尉吏,是天意啊。”于是远远地逃走了。汉军追击到边塞,没有追上,只好罢兵。汉武帝大怒,因为王恢是首谋者,却没有出兵袭击单于的辎重。王恢自杀了。当时主父偃上书劝谏征伐匈奴,说:“我听说愤怒违背道德,兵器是凶险的工具,争斗是次要的节操。屡次作战、穷尽武力,没有不后悔的。秦始皇追求胜利不知疲倦,想要攻打匈奴。李斯劝谏说:‘匈奴没有城郭居住,没有积聚的物资防守,迁徙像鸟兽一样逃窜,难以制服。轻装部队深入敌境,粮食必定断绝。运送粮食随行,笨重而不能及时供应。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能耕种食用;得到他们的人口,不能役使蓄养。战胜必定要杀戮,这不是仁德。使中原疲弊,来满足对匈奴的怨恨,这不是周全的计策。’秦始皇不听,出兵攻打胡人,退却千里土地,都是沼泽盐碱地,不长五谷。然后征发天下成年男子,去戍守黄河以北。运送粮草,长途转运,平均每三十钟粮食才能运到一石。这就是天下叛乱的原因。军队久战就会发生变故,事情困苦就会改变想法。《周书》说:‘国家的安危在于发布的命令,存亡在于任用的人选。希望陛下仔细考虑。’主父偃总共上书十件事,其中一件事是劝谏征伐匈奴,九件事是关于律令。燕地人徐乐上书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不在于瓦解。秦朝末世,天下大乱,这叫土崩。吴、楚七国叛乱时,这叫瓦解。如今关东地区连年谷物歉收,百姓多贫困潦倒,不安居乐业,所以容易动荡。容易动荡,就是土崩的形势。所以英明君主的关键,在于使天下没有土崩的形势罢了。’临淄人严安上书说:‘如今天下奢侈,车马、衣裘、宫室,都竞相修饰。养生过于安泰,享乐过于淫逸,礼仪过于采饰,教化流于虚伪。虚伪、采饰、淫逸、安泰,不是规范百姓的方法。因此天下人只追逐利益罢了。我希望为百姓制定制度,以防备他们的淫逸,使富人和穷人不互相逾越,以调和民心。民心和谐、意志安定,那么盗贼就会消失,刑罚就会减少,阴阳就会调和,万物就会审慎。从前秦国在北面与胡人结下祸患,在南面与越人结下怨恨,把军队驻扎在无用的地方。成年男子披甲作战,成年女子转运粮草,痛苦得无法生活,在野外树上自缢,死者相望。所以断绝世系、灭绝祭祀,这是穷兵黩武的祸害。周朝失之于软弱,秦朝失之于强暴,这是不知变通的祸患。’这三个人同一天上书,皇上都召见他们,对他们说:‘你们家都在哪里?为什么相见这么晚呢?’都任命为郎中。而主父偃一年之内升迁四次,直到太中大夫。皇上自从即位以来喜好士人,既然举荐贤良,奔赴宫阙上书自荐的人很多。考选上等的人受到尊宠,下等的赐给丝帛后罢免。像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忌等人,都凭借才能,都在皇上身边。每当大臣奏事,皇上让严助等人辩论。内外呼应,用义理的文章。秋天九月,命令百姓大聚会饮酒五天。

三年春。河水徙顿丘。自东南入于渤海。夏五月。封高帝功臣后五人并为列侯。河决濮阳。凡十六郡。发卒十万救河决。起龙渊宫。

  四年冬十有二月。魏其侯窦婴弃市。初。婴之贵重也。田蚡常奉事之。及婴废而蚡甚用事。蚡从婴请田。婴弗与。曰。老仆虽弃。宁可以势夺乎。故太仆颍川灌夫与婴善。亦怒蚡。蚡闻之曰。蚡事魏其侯。无所不可。而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灌夫家在颍川横甚。蚡乃请案灌夫家事。灌夫亦持蚡阴事。宾客和之俱止。蚡取燕王女为家人。太后诏列侯宗室皆当贺。婴过要灌夫。欲与夫俱行。夫不欲往。婴曰。事已和矣。固请与行。夫行酒至蚡。蚡曰不得持满。夫怒蚡。因嘻笑曰。将军贵人也。释之。次至汝阴侯灌贤。程不识方相与耳语。未得持酒。夫乃发怒。骂贤及程不识。蚡谓夫曰。程李俱为东西卫尉。今众辱程将军。独不为李将军地乎。李将军者。李广也。夫素所敬也。夫曰。今日斩头穿胸。何知程李乎。座稍稍罢出。蚡令骑留夫。或按夫头令谢。夫怒不肯谢。蚡乃麾骑缚夫。召御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诏。灌夫骂坐不敬。系居室。按其前事。遣吏分捕灌夫支属。皆弃市。窦婴欲救灌夫。其夫人止之。婴曰。终不令灌仲孺死。婴独生。乃还其家。窃出上书召见。具言灌夫事不足诛。上欲赦之。蚡固争之。上令两廷尉辨其事。御史大夫韩安国两顺之。主爵都尉汲黯是窦婴。内史郑当时亦是窦婴。而复不坚其辞。莫敢对。上怒内史曰。公平生数言魏其侯武安侯之短长。今日廷论。乃局趣效辕下驹。吾并斩若属矣。即罢起。太后怒不食。曰我在也。而人皆籍吾兄弟。令我百岁后。皆为鱼肉乎。上使御史薄责婴。劾系都司空。婴令兄子上书。幸复召见。初景帝时。婴常受遗诏。曰事有不便。辄以便宜上书。案尚书大行无遗诏。诏书独藏在婴家。丞相乃奏劾婴矫先帝令。遂弃市。而灌氏族矣。春三月。丞相田蚡薨。蚡疾一身尽痛。若有人击之者。呼曰服罪服罪。上使见鬼者瞻之。曰魏其侯与灌夫共手笞之。蚡初折节好士。以辨名誉。每奏事。语移曰。所言辄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上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其用事如此。后甚骄恣。尝请考工地。欲以益宅。上怒曰。何不遂取武库。蚡治宅舍。请甲第田园极膏腴。前堂罗钟鼓。立曲旃。后室妇女以百数。珍物玩好狗马。不可胜数。淮南王安来朝。蚡以太尉迎安霸上。谓安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帝孙。如一旦晏驾。非大王当立谁哉。淮南王大喜。多厚赠蚡。至灌夫事。上不直蚡。以太后故屈。及后闻淮南王事。上曰。若武安侯在族之矣。初魏其侯用事。宾客甚盛。后废弃。客皆移于武安侯。唯灌夫独不去。初。灌夫父张孟为颍阴侯。灌婴舍人得幸。婴进之至二千石。故冒灌氏。姓。吴楚反时。孟以校尉战死。时夫从军。不肯随归。愿取吴王头若将军。以报父雠。于是被甲持戟。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者数十人。及出壁门。莫敢进。独两人及骑奴十余人。驰入吴军之麾下。所杀伤数十人。不复得前。还。独与一骑归。夫身中大创十余处。几至于死。创少瘳。复请行。太尉固留之乃止。由是勇义闻于天下。夏四月。陨霜杀草。五月地震。赦天下。丁巳。平棘侯薛泽为丞相。御史大夫韩安国免。秋九月。中尉张欧为御史大夫。以仁厚见尊重。

  五年春正月。河间王德薨。谥献王。德好学。修礼乐。造次必于儒者。道术之士。自四方至者。皆得古文之书。先是来朝。上策问三十余事。具推道术而对。文约旨明。上甚重之。夏。发巴蜀民治南夷道。南夷道君长有十数。夜郎最大。其西靡漠之属以十数。靡漠最大。自靡漠以北。君长以十数。卬都最大。皆椎髻耕田。有聚邑。其外西自桐师以东至叶榆。名为越嶲昆明。皆编发随畜迁徙。无常居。大君长地方可数千里。自越嶲以东北。君长以十数。莋都最大。自莋都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其俗或

译汉景帝三年春季,黄河改道,从顿丘向东南流入渤海。夏季五月,封高祖功臣的后代五人为列侯。黄河在濮阳决口,涉及十六个郡,征发士兵十万人去堵塞决口。开始修建龙渊宫。

四年冬季十二月,魏其侯窦婴被处死在闹市。起初,窦婴显贵受宠时,田蚡常常侍奉他。等到窦婴被废黜而田蚡非常得势时,田蚡向窦婴请求赐予田地,窦婴不给,说:“我虽然被抛弃,难道可以凭借权势来夺取吗?”因此,太仆颍川人灌夫与窦婴交好,也恼怒田蚡。田蚡听说后说:“我侍奉魏其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他却吝啬几顷田地。况且灌夫有什么相干的?”灌夫家在颍川横行霸道,田蚡于是请求查办灌夫家的罪行。灌夫也掌握着田蚡的隐私,宾客从中调和,双方都停止了争斗。田蚡娶燕王的女儿为家眷,太后下诏令列侯和宗室都要去祝贺。窦婴路过邀请灌夫,想和他一起去。灌夫不想去,窦婴说:“事情已经和解了,一定请一起去。”灌夫行酒到田蚡面前,田蚡说不能让他喝满杯。灌夫恼怒田蚡,于是嬉笑着说:“将军是贵人,放下吧。”接着轮到汝阴侯灌贤,程不识正和他耳语,没来得及接酒。灌夫于是发怒,辱骂灌贤和程不识。田蚡对灌夫说:“程不识和李广都担任东西卫尉,现在当众侮辱程将军,就不替李将军着想吗?”李将军就是李广,是灌夫一向敬重的人。灌夫说:“今天即使砍头穿胸,哪里还管什么程不识、李广呢?”宾客渐渐散去,田蚡命令骑兵留住灌夫,有人按住灌夫的头让他谢罪。灌夫恼怒不肯谢罪,田蚡于是挥手让骑兵捆绑灌夫,召来御史说:“今天召集宗室有诏令,灌夫在酒席上骂人,大不敬。”把他关押在居室,查办他以前的罪行,派遣官吏分别逮捕灌夫的亲属,都处死在闹市。窦婴想救灌夫,他的妻子制止他。窦婴说:“决不能让灌仲孺死,而我独自活着。”于是回到家中,偷偷出来上书请求召见,详细陈述灌夫的罪行不足以诛杀。皇上想赦免他,田蚡坚决争辩。皇上让两位廷尉辩明此事,御史大夫韩安国两边讨好,主爵都尉汲黯支持窦婴,内史郑当时也支持窦婴,但又不敢言辞坚定,没有人敢对质。皇上对内史发怒说:“你平生多次议论魏其侯和武安侯的长短,今天在朝廷上辩论,却拘谨得像辕下的马驹,我要一并斩了你们这些人。”随即罢朝起身。太后发怒不吃饭,说:“我在的时候,人们都籍没我的兄弟,让我死后,他们都成为鱼肉吗?”皇上派御史轻责窦婴,弹劾并关押在都司空。窦婴让哥哥的儿子上书,幸好再次被召见。起初景帝时,窦婴常接受遗诏,说:“事情有不方便的,就根据情况自行决断上书。”查考尚书大行的记录没有遗诏,诏书只藏在窦婴家中。丞相于是上奏弹劾窦婴假托先帝命令,于是被处死在闹市。而灌夫家族被灭族。春季三月,丞相田蚡去世。田蚡病重,全身疼痛,好像有人打他一样,呼喊说:“服罪,服罪。”皇上派能见鬼的人去看,说:“是魏其侯和灌夫一起用手鞭打他。”田蚡起初谦恭下士,以辩才闻名,每次奏事,说话超过一天,所说的话都被听从。推荐的人有的起家就做到二千石的高官。皇上说:“你任命官吏都完了吗?我也想要任命官吏。”他掌权就是这样。后来非常骄横放纵,曾经请求考核工匠的土地,想用来扩充住宅。皇上发怒说:“为什么不干脆把武库也取走?”田蚡建造宅舍,请求最好的住宅和肥沃的田园,前厅罗列钟鼓,树立弯曲的毡帐,后室妇女数以百计,珍奇玩好和狗马,数不胜数。淮南王刘安来朝见,田蚡以太尉身份在霸上迎接刘安,对刘安说:“皇上还没有太子,大王最贤能,是高帝的孙子,如果一旦皇上驾崩,不是大王该即位,还有谁呢?”淮南王非常高兴,厚赠田蚡。到了灌夫事件,皇上不认为田蚡做得对,因为太后的缘故而委屈自己。等到后来听说淮南王的事,皇上说:“如果武安侯还在,就要灭族了。”起初魏其侯掌权时,宾客很多,后来被废黜,宾客都转移到武安侯门下,只有灌夫独自不去。起初,灌夫的父亲张孟是颍阴侯灌婴的门客,得到宠幸,灌婴提拔他到二千石的高官,所以冒用灌氏姓氏。吴楚叛乱时,张孟以校尉身份战死。当时灌夫随军,不肯跟随回去,希望取得吴王或将军的头,来报杀父之仇。于是披甲持戟,招募军中壮士中愿意跟随的几十人。等到走出营门,没有人敢前进,只有两个人和骑奴十多人,驰入吴军的主帅旗下,杀伤几十人,不能再前进,返回,只和一个骑兵回来。灌夫身上受重伤十几处,几乎死去。伤稍好,又请求出征,太尉坚决留住他才停止。因此勇猛仗义闻名天下。夏季四月,降霜冻死草木。五月地震,赦免天下死囚。丁巳日,平棘侯薛泽担任丞相,御史大夫韩安国免职。秋季九月,中尉张欧担任御史大夫,因仁厚受到尊重。

五年春季正月,河间王刘德去世,谥号献王。刘德好学,修习礼乐,匆忙时必定向儒者请教,道术之士,从四方来的,都得到古文典籍。先前来朝见,皇上策问三十多件事,他详细推演道术来回答,文辞简练旨意明确,皇上非常看重他。夏季,征发巴蜀百姓修治南夷道。南夷道的君长有十几个,夜郎最大。它的西边靡漠等属国十几个,靡漠最大。从靡漠以北,君长十几个,卬都最大。都椎结耕田,有聚落城邑。他们外面西边从桐师以东到叶榆,名为越嶲昆明,都披发随着牲畜迁徙,没有固定居所。大君长地方方圆几千里。从越嶲向东北,君长十几个,莋都最大。从莋都向东北,君长十几个,冉駹最大。他们的风俗有的

土着。或移徙。自冉駹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白马最大。此皆巴蜀外西南夷也。初楚庄王使将军庄跷。循江略地黔中南以西。跷至靡漠。地方三百里。其旁平地肥饶数千里。既克定之。会秦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跷因以其众王靡漠。变服从其俗。秦时尝通伍人之道。于此诸国。颇置长吏。汉兴皆弃之。及大行王恢之救越也。使鄱阳令唐蒙使于南越。越食蒙以枸酱。蒙问所从来。曰。从西北牂牁江。江广数千里。出鄱禺城下。蒙因上书曰。南越地东西皆万余里。名为外臣。实一州主。今以长沙豫章往来。水道绝难。窃闻夜郎精兵可数十万。若从夜郎浮船下牂牁。出其不意。此制越一奇也。可通夜郎道为置吏。上许之。乃拜蒙中郎将。发巴蜀兵千余人。奉币帛见夜郎侯。喻以威德。为置长吏。旁小邑皆贪汉缯帛。以为道远。汉终不能有也。故皆且听命。司马相如亦言西南夷卬莋可置都。上悦之。以相如为中郎将。往喻意。皆听命。后西南夷数反。发兵兴徭役。费用甚多。相如知其难通。业已建之。乃假巴蜀之论以讽上。且以宣其使旨于百姓曰。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今已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二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使者之累也。夫卬莋西僰之人。与中国不并也。其已久矣。仁者不能以德来。彊者不能以力并。意者殆不可乎。夫割齐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使者荅曰。盖世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臻厥功。天下宴然也。夫贤君之践位也。岂将委琐偓促。拘文牵俗。循诵习传。当世取悦而已哉。将必崇论宏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两地。今封彊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地。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冲幼奴虏。系缧嗥泣。内乡而怨曰。盖闻中国至仁。德洋恩普。品类群物。靡不乐其所。今独曷为遗忘已。举踵思望。如枯旱之望雨。上圣之心。又焉能已矣。故乃北出师以讨彊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面之人风德。二方之君鳞集仰流。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沫若、徼牂牁。镂灵山。梁孙原。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使疏逖不闭。曶爽闇昧。得曜光明。偃甲兵于此。息攻伐于彼。遐迩同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凌迟。继周室之绝业。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恶得已乎。方将增泰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而扬雅颂。上咸五帝。下登三王。观者未睹旨。听者未闻音。夫鹪鹏已翔于寥廓。而罗者犹视于薮泽。岂不哀哉。是时又发卒万人。治雁门阻险。秋七月。大风拔木。乙巳。皇后陈氏废。皇后。堂邑侯陈午女也。午即婴孙也。婴封堂邑侯。午尚长公主嫖。上为太子时。长公主有力焉。故太后取公主女配太子。及为皇后。骄恣擅权宠十余年。无子。又挟妇人媚道。故废。时长公主寡居五十余矣。有董偃者。年十三。随其母卖珠于主家。主见其姣好。因留第中。出则执辔。入则侍内。使散财交士。令府中曰。董君所散。一日金满百斤。帛满千匹。乃白之。其后主称疾。疾瘳。请上临之。欲因是以见董偃。上曰。愿谒主人公。公主脱簪珥。徒跣顿首谢。因引偃。偃着绿帻碧□伏殿下。上为之起。宠遇之。自是董偃贵宠闻于天下。后上为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纳董君。侍郎东方朔避戟而前曰。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偃以人臣。私侍公主。其罪一也。败男子之礼。以伤王制。其罪二也。偃不遵经学。以奢侈狗马。干上之欲。始为淫首。其罪三也。上默然。良久曰。吾业以设酒。后而改之

译土著居民。有的迁徙。从冉駹向东北。君长有十几个。白马最大。这些都是巴蜀以外西南的夷人。起初楚庄王派遣将军庄跷。沿着长江夺取黔中南以西的土地。庄跷到达靡漠。方圆三百里。旁边的平原地带肥沃富饶数千里。已经攻占平定。恰逢秦国夺取楚国的巴郡和黔中郡。道路堵塞不通。庄跷于是率领他的部众在靡漠称王。改变服饰顺从当地习俗。秦朝时曾经开通伍人之道。在这些国家。稍微设置长官。汉朝兴起后都废弃了。等到大行王恢救援南越时。派遣鄱阳令唐蒙出使南越。南越人给唐蒙吃枸酱。唐蒙问从哪里来。回答说。从西北的牂牁江。江面宽数千里。流出鄱禺城下。唐蒙于是上书说。南越之地东西都万余里。名义上是外臣。实际上是一州之主。现在从长沙、豫章往来。水路极其艰难。我听说夜郎的精兵可达数十万。如果从夜郎乘船顺牂牁江而下。出其不意。这是制服南越的一个奇策。可以开通通往夜郎的道路并设置官吏。皇上答应了他。于是任命唐蒙为中郎将。征发巴蜀士兵一千多人。带着币帛去见夜郎侯。用威德晓谕他。为他设置长官。旁边的小邑都贪图汉朝的丝织品。认为路途遥远。汉朝最终不能占有这里。所以都暂且听从命令。司马相如也说西南夷的卬莋可以设置都尉。皇上很高兴。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前往晓谕意图。都听从命令。后来西南夷多次反叛。征发军队兴修徭役。费用很多。司马相如知道难以疏通。既然已经建立。于是借用巴蜀人的议论来讽谏皇上。并且向百姓宣扬他的使命宗旨说。听说天子对待夷狄。其原则是羁縻不绝而已。现在已经罢免三郡的士兵。开通通往夜郎的道路。到现在两年了。而功业没有完成。士兵劳累疲倦。百姓供养不足。现在又接着对付西夷。百姓力量耗尽。恐怕不能完成大业。这是使者的累赘啊。那卬莋、西僰的人。与中国不同。已经很久了。仁者不能用德行来招致他们。强者不能用武力来兼并他们。想来大概是不行的吧。分割齐民去依附夷狄。损害所依靠的来侍奉无用的事物。鄙人固陋。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使者回答说。世上有非凡的人。然后才有非凡的事。有非凡的事。然后才有非凡的功业。非凡的事。本来就是常人觉得奇怪的。所以说非凡的开端。百姓感到恐惧。等到成就功业。天下就安宁了。贤明的君主即位。难道将要拘泥琐碎。拘守成规习俗。遵循诵读传授。只为取悦当世而已吗。必将推崇宏大的议论。开创基业垂范后世。为万世制定规范。所以在兼容并包中驰骋。在参天两地中勤奋思考。现在疆域之内。戴冠束带的士人。都获得了美好的福祉。没有遗漏的。而夷狄风俗不同的国家。遥远隔绝异族的地方。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令教化未加。流传的风气还微弱。对内就侵犯道义礼仪于边境。对外就邪行横行放纵杀害上级。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亲兄长无罪。年幼者沦为奴虏。被捆绑号哭。内心怨恨说。听说中国至仁。德行广博恩泽普遍。各类万物。没有不乐于其所的。现在唯独为什么遗忘我们。举足盼望。如同枯旱盼望雨水。圣上的心意。又怎么能停止呢。所以向北出兵讨伐强胡。向南派遣使者谴责劲越。四面的人风闻德行。两方的君主像鱼鳞一样聚集仰望潮流。愿意接受封号的以亿计。所以关闭沫若、牂牁的边界。雕刻灵山。在孙原架桥。开创道德的道路。垂示仁义的统绪。将要广施恩惠。远抚长驾。使疏远隔绝的不被封闭。昏暗不明。得以照耀光明。在这里停息甲兵。在那里停止攻伐。远近同体。中外共享福泽。不也很安康吗。把百姓从沉溺中拯救出来。奉行至尊的美德。挽回衰世的颓势。继承周室的绝业。是天子的急务。百姓虽然劳累。怎么能停止呢。正将增加泰山封禅。加上梁父的祭祀。鸣响和鸾而宣扬雅颂。上比五帝。下登三王。观看的人没有看到旨意。听的人没有听到声音。那鹪鹏已经翱翔于辽阔的天空。而网罗的人还在沼泽中窥视。难道不悲哀吗。这时又征发士兵一万人。整治雁门的险阻。秋七月。大风拔起树木。乙巳日。皇后陈氏被废。皇后是堂邑侯陈午的女儿。陈午就是陈婴的孙子。陈婴被封为堂邑侯。陈午娶长公主刘嫖。皇上做太子时。长公主很有力量。所以太后选取公主的女儿配给太子。等到成为皇后。骄横专权宠信十余年。没有儿子。又挟持妇人媚道。所以被废。当时长公主寡居五十多年了。有个叫董偃的人。十三岁。跟随他的母亲在公主家卖珠。公主见他俊美。于是留在府中。外出就执辔。入内就侍奉。让他散财结交士人。命令府中说。董君所散。一天金子满百斤。丝织品满千匹。于是禀报。后来公主称病。病愈。请皇上临幸。想借此让董偃相见。皇上说。愿拜见公主的主人。公主摘下簪珥。光脚磕头谢罪。于是引出董偃。董偃戴着绿帻碧巾伏在殿下。皇上为他起身。宠幸他。从此董偃的贵宠闻名天下。后来皇上为公主在宣室设酒。让谒者引纳董君。侍郎东方朔避开戟上前说。董偃有三项斩罪。怎么能进入呢。董偃作为人臣。私下侍奉公主。这是第一项罪。败坏男子之礼。伤害王制。这是第二项罪。董偃不遵循经学。以奢侈狗马。迎合皇上之欲。开始成为淫乱之首。这是第三项罪。皇上沉默。很久说。我已经设酒。过后改吧

。朔曰。不可。夫宣室。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正不得入也。故淫乱之渐。其变为篡。竖貂为淫。而易牙作患。庆父诛而鲁国全。管蔡戮而周室安。上曰善。更置酒北宫。引纳董君。赐朔金三十斤。自偃之后。诸公主行多僻恣者矣。上妹之子尚上女夷安公主。骄放犯罪死。左右为之请。上流涕曰。废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郊庙乎。乃哀不能自胜。朔进曰。臣闻乐太甚则阳溢。悲太甚则阴损。圣王为政。赏不避仇雠。诛不阿亲戚。陛下行之。天下幸甚。臣昧死再拜上千万寿。上尝问朔曰。吾欲化天下。岂有道乎。朔对曰。孝文帝自衣戈绨。足履革□。集上书囊以为殿帷。以道德为丽。以仁义为准。于是天下昭然大化。今陛下崇苑囿。起建章。左凤阙。右神明。号千门万户。木土衣缇绣。犬马被缋罽。宫人簪玳瑁。垂珠玑。设戏车。教驰逐。饰文采奇怪。撞千石之钟。击雷霆之鼓。作俳优。舞郑女。上为淫侈如此。而欲民不奢佚。事之难也。陛下诚能用臣朔之计。摧甲乙之帐。焚之于四达之衢。却走马之街。示不复用。则尧舜之隆。可与比而治也。朔又上书自讼。独不得大官。因陈农战彊国之计数万言。专用商鞅韩非之语。文旨放荡。颇复以诙谐。终不见用。八月。螟虫。征贤良文学。上策之曰。盖闻上古至治。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阴阳和。风雨时。父不哭子。兄不哭弟。人迹所及。跂行喙息。咸得其宜。今何修而臻此乎。仁义礼智。四者之宜。安所施设。天人之符。废兴何如。淄川人公孙弘对曰。臣闻厚赏重刑。未足以劝善禁非。必信而已矣。是故因能而任官则分职治。去无用之言则事情得。不作无用之器则赋敛省。不夺民时。不妨民力。则百姓富。有德者进、无德者退。则朝廷明。有功者上。无功者下。则群臣悦。罚当罪则奸邪止。赏当功则群下劝。凡此八者。治之本也。故养民者。禁之则不争。治之则不怨。有礼则不暴。爱之则亲上。此有天下之急也。罚不违义。则民服而不离。和不远礼。则民亲而不慢。故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者。此道素行也。臣闻之。气同则相从。声比则相应。人主和德于上。则万类和洽于下。故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也。故曰阴阳和。风雨时。甘露降。五谷登。山不童。泽不涸。嘉禾兴。朱草生。此和之至也。故形和则无疾。无疾则不失。故父不哭子。兄不哭弟。远方民物。莫不蒙化。此和之极也。臣闻之。致利害。除爱憎。无私谓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谓之义。进退有度。尊卑有分。谓之礼。擅杀生之柄。通壅塞之路。谓之权。审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远近情伪。必见于上。谓之智术。凡此四者。治之大用也。得其要术。则天下安乐。法设而不用。不得其术。则主昏于上。官乱于下。故天无私亲。顺之则和起。逆之则害生。此天人之符也。时对者百余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策。上擢弘对为第一。召入见。容貌甚丽。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弘又上疏曰。先世之吏正。故其民笃。今世之吏邪。故其民薄。政弊而不行。令倦而不听。使邪吏行弊政。用倦令治薄民。不可得而治。此政之所以失也。臣闻周公旦治天下。期年而变。二年而化。五年而定。唯下之所志。上以书荅焉。问弘称周公之治。弘能自视孰与周公贤。对曰。臣愚浅薄。无敢比于周公。虽然。愚心晓然见治道之所以然也。夫虎豹牛马。禽兽之不可制者。及其教驯服习。唯人之从。臣闻揉曲木者不累日。销金石者不累月。夫人之于利害好恶。岂比禽兽木石之类哉。期年而变。臣弘尝切迟之。上嘉异其言。

译东方朔说:“不行。宣室是先帝的正统居所,不符合法度的人不得进入。所以淫乱的开端,其变化会导致篡位。竖貂淫乱,易牙制造祸患;庆父被杀,鲁国得以保全;管叔、蔡叔被诛,周王室得以安定。”皇上说:“好。”于是改在北宫设酒宴,接纳董君,赐给东方朔黄金三十斤。自从陈皇后被废之后,各位公主行为多有乖僻放纵的。皇上的妹妹的儿子娶了皇上的女儿夷安公主,骄横放纵犯法而死。左右的人为他求情,皇上流着泪说:“废除先帝的法度,我有什么脸面进入郊庙呢?”于是悲哀得不能自胜。东方朔进言说:“臣听说快乐太过分就会阳气溢满,悲哀太过分就会阴气受损。圣明的君王治理政事,奖赏不回避仇敌,诛杀不偏袒亲戚。陛下实行这些,天下人非常幸运。臣冒死再拜,祝皇上千万岁。”皇上曾经问东方朔说:“我想教化天下,难道有办法吗?”东方朔回答说:“孝文帝自己穿着粗厚的丝织品,脚穿皮靴,收集装奏章的布袋做成宫殿的帷帐,以道德为美丽,以仁义为标准。于是天下明显地得到教化。现在陛下扩建苑囿,建造建章宫,左边是凤阙,右边是神明台,号称千门万户,树木泥土都装饰着彩绣,犬马披着绘有花纹的毛毯,宫女戴着玳瑁簪子,垂着珠玉,设置戏车,教习驰逐,装饰文采怪异,撞击千石的大钟,敲击雷霆般的鼓,表演俳优,舞蹈郑国女子。皇上如此淫侈,却想让百姓不奢侈安逸,这是很难做到的。陛下如果真的能采用臣东方朔的计策,摧毁甲乙帐,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焚烧,在走马街退回,表示不再使用,那么尧舜的盛世,就可以与之相比而治理好了。”东方朔又上书为自己辩白,说唯独自己不能担任大官,于是陈述农耕战争强国的计策上万字,专门使用商鞅、韩非的言论,文旨放纵,又夹杂诙谐,最终没有被任用。八月,出现螟虫。征召贤良文学之士,皇上策问他们说:“我听说上古太平盛世,画在衣服帽子上的图案,区别章服,而百姓不犯法。阴阳调和,风雨适时,父亲不哭儿子,哥哥不哭弟弟,人迹所到之处,爬行飞行的生物,都得到适宜的生存环境。现在修治什么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仁义礼智,这四者的适宜,在哪里施设?天人的符应,废兴如何?”淄川人公孙弘回答说:“臣听说厚赏重刑,不足以劝善禁恶,一定要守信罢了。所以根据才能任命官职,那么职分就治理好了;去掉无用的言论,那么事情就得到了;不制作无用的器物,那么赋税就节省了;不耽误百姓农时,不妨害百姓劳力,那么百姓就富裕了;有德行的人晋升,无德行的人退下,那么朝廷就清明;有功的人上位,无功的人下位,那么群臣就喜悦;惩罚符合罪行,那么奸邪就停止;奖赏符合功劳,那么群下就勤勉。这八项,是治理的根本。所以养育百姓,禁止他们就不争斗,治理他们就不怨恨,有礼就不暴虐,爱护他们就亲近上级。这是拥有天下的急务。惩罚不违背道义,那么百姓就服从而不背离;和谐不远离礼制,那么百姓就亲近而不轻慢。所以画在衣服帽子上的图案,区别章服,而百姓犯法,这是因为道素来实行。臣听说,气相同就互相追随,声音相近就互相应和。君主在上调和德行,那么万物在下和谐融洽。所以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的和应。所以说阴阳调和,风雨适时,甘露下降,五谷丰收,山不秃,泽不枯,嘉禾兴起,朱草生长,这是和的极致。所以形和就没有疾病,没有疾病就没有过失,所以父亲不哭儿子,哥哥不哭弟弟。远方的百姓万物,无不蒙受教化,这是和的极点。臣听说,招致利益,除去憎恶,没有私心叫做仁;明辨是非,确立可否,叫做义;进退有度,尊卑有分,叫做礼;掌握生杀大权,疏通壅塞的道路,叫做权;审察轻重的数量,论述得失的道理,使远近的情伪,必定呈现在上级面前,叫做智术。这四项,是治理的大用。得到其要领,那么天下安乐;法令设立而不使用,得不到其术,那么君主在上昏庸,官员在下混乱。所以天没有私亲,顺从它就和气兴起,违背它则祸害产生。这是天人的符应。”当时回答的有一百多人,太常上奏公孙弘排在最下等,皇上提拔公孙弘的回答为第一,召入见面,容貌非常美丽,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公孙弘又上疏说:“先世的官吏正直,所以百姓敦厚;现在的官吏邪恶,所以百姓浅薄。政令弊坏而不施行,命令倦怠而不听从。让邪恶的官吏实行弊坏的政令,用倦怠的命令治理浅薄的百姓,不可能治理好。这是政令之所以失误的原因。臣听说周公旦治理天下,一年就改变,二年就教化,五年就安定。只看下面的志向,上面用书信回答。问公孙弘称赞周公的治理,公孙弘能自我评价谁与周公贤能。回答说:“臣愚昧浅薄,不敢与周公相比。虽然如此,愚心清楚地看到治道之所以如此。虎豹牛马,是禽兽中不可制服的,等到它们被驯服习惯,只听从人的命令。臣听说揉曲木不累日,销金石不累月。人对于利害好恶,难道比禽兽木石之类更难吗?一年就改变,臣公孙弘曾经深切地期待。皇上嘉奖并认为他的话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