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纪二十三

(卷首)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51–168 段

分离。所在绝远。无城郭彊弩之守。如发兵直诣城下。彼亡则无所之。守则不足以自保。千载之功。可一朝而定。延寿以为然。欲奏请之。汤曰。国家与公卿议大策。非众所见。事必不从。会延寿久病。汤独矫制发诸国兵。延寿闻之。起。大惊。欲止之。汤按剑叱延寿曰。大众已集。竖子欲沮吾众邪。延寿遂从。汉兵合四万余人。延寿汤上疏自劾奏矫制。陈言形势兵状。即引兵分为六校尉。其三校尉从南道逾葱领。经大宛。其三校尉从北道入赤谷。过乌孙。经康居。万余骑救之。数奔营。不利辄却。汉兵遂烧木城。城中人皆入土城。汉兵四面推橹楯并入土城。单于被创死。得汉使节及谷吉等所赉帛书。凡斩阏氏太子名王以下千五百级。生虏百四十五人。降虏五千余人。上议其功。丞相匡衡大夫李延寿及石显。皆以为延寿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不宜加爵土。又遣吏讯验汤私盗金事。皆不与汤。故宗正刘向上疏曰。郅支单于。杀汉使吏士以百数。事暴于外国。伤威毁重。陛下赫然欲讨之。意未尝忘。延寿汤承圣旨。倚神灵。总百蛮之军。揽城郭之兵。出万死之计。入绝域之地。遂陷康居。屠五重城。搴翕侯之旗。斩郅支之首。悬旌万里之外。扬威昆山之西。而埽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蛮夷率服。稽首来宾。群臣之功。莫有大焉。昔周大夫方叔尹吉甫。为宣王诛玁狁。而百蛮从之。其诗曰。驒驒惇惇。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易曰。有嘉折首。获非其丑。今延寿汤所诛。威振天下。虽易之折首。诗之雷霆。不能及也。吉甫之归。周厚赐之。其诗曰。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千里之镐。犹以为远。况万里之外。齐桓先有匡周之功。后有灭项之罪。君子计功补过。近事贰师李广利。损五万之众。糜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而仅获骏马四十匹。虽获宛王之首。不足复费。而私罪甚众。孝武以为万里之伐。不录其过。厚加封赏。今康居之国。盛于大宛。郅支之号。重于宛王。杀汉使。甚于留马。延寿汤不烦汉使。不费斗储。比于贰师。功德相百倍。且常惠随欲击之乌孙。郑吉迎自来之日逐。犹皆列土受爵。故言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吉甫。列功覆过。则优于齐桓贰师。近事之功。则高于长罗安远。大功未着。小恶数布。臣窃痛之。上于是赦汤等矫制贪秽小罪。封延寿为宜城侯。汤为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延寿为长水校尉。汤为射声校尉。延寿。北地人也。本为羽林士。超逾羽林亭楼。以材力进。汤字子公。山阳人也。家贫无行。初。富平侯张敞举汤为茂才。汤待迁。父死不奔丧。坐下狱。论敞举非其人。削户二百。会敞薨。谥曰缪侯。汤立功西域。世以为张敞知人。初。宣帝时。前将军韩增举冯奉世以为卫侯。使持节。送大宛诸国客。时莎车王与诸国共杀汉所置莎车王万年。并杀汉使者奚充国。匈奴发兵攻莎车师不能下。而莎车遣扬言曰。北道诸国已降匈奴。于是攻劫南道。与之盟而背汉。鄯善以西。皆绝不通。奉世以莎车日彊。其势难制。必危西域。乃矫以节。告谕诸国王。各发其兵。合万五千人。追击莎车。莎车王自杀。传其首诣长安。诸国遂平。威振西域。宣帝谓韩增曰。贺将军举得人也。议封奉世以为侯。丞相将军皆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定社稷。专之可也。宜加爵位。少府萧望之以为奉使有所指。而擅矫制违命。今封奉世关内侯。后奉使者。竞逐利要功于夷狄。为国家生事。不可长也。宣帝从望之议。及甘延寿之封也。杜延年子钦上疏追讼奉世前功。曰。比罪则郅支薄。量功则莎车众。用师则奉世寡。制胜则奉世于边境为功多。虑危则延寿于国家为祸深。其违命生事。则与奉世同。延寿割地而封。奉世独不见录。臣闻功同赏异。则劳臣疑。罪均刑别。则百姓惑。愿陛下下有司议之。上为前世事不录。

译分离。所在极其遥远。没有城墙和强弩的防守。如果发兵直接到达城下,他们逃跑就没有地方可去,防守也不足以自保。千载的功业,可以一朝而定。甘延寿认为正确,想要上奏请示。陈汤说:“国家与公卿商议大策略,不是众人所能看到的,事情必定不会听从。”恰逢甘延寿久病,陈汤独自假托皇帝命令征发各国军队。甘延寿听说后,起身,大惊,想要阻止他。陈汤按剑呵斥甘延寿说:“大军已经集结,小子想要挫败我的军心吗?”甘延寿于是听从。汉军合计四万余人。甘延寿、陈汤上疏自我弹劾,奏报假托皇帝命令之事,陈述形势和军情。随即率领军队分为六校尉,其中三校尉从南道越过葱岭,经过大宛;另外三校尉从北道进入赤谷,经过乌孙,再经过康居。万余骑兵救援他们,多次冲击军营,不利就退却。汉军于是焚烧木城,城中人都进入土城。汉军四面推着云梯盾牌一同攻入土城。单于受伤而死。缴获汉朝使节以及谷吉等人所携带的帛书。总共斩杀阏氏、太子、名王以下一千五百人,活捉一百四十五人,投降五千余人。皇上商议他们的功劳。丞相匡衡、大夫李延寿以及石显,都认为甘延寿、陈汤擅自兴兵、假托皇帝命令,侥幸没有被诛杀,不应该加封爵位和土地。又派遣官吏审讯查验陈汤私盗黄金之事,都不给予陈汤。因此宗正刘向上疏说:“郅支单于,杀害汉朝使臣、官吏、士兵数以百计,罪行暴露于外国,损害威严、毁坏尊严。陛下震怒想要讨伐他,心中未曾忘记。甘延寿、陈汤秉承圣旨,依靠神灵,统领百蛮的军队,掌握城郭的兵力,拿出万死的计策,进入绝域之地,于是攻陷康居,屠灭五重城,拔取翕侯的旗帜,斩下郅支的首级,悬挂战旗于万里之外,扬威于昆山以西,从而洗刷谷吉的耻辱,建立昭明的功业。蛮夷全都顺服,叩首来朝。群臣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从前周朝大夫方叔、尹吉甫,为周宣王诛杀玁狁,而百蛮跟随他们。他们的诗说:‘浩浩荡荡,如雷霆般迅猛。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归顺。’《易经》说:‘有嘉奖斩首之功,抓获的不是他的丑类。’现在甘延寿、陈汤所诛杀的,威震天下,即使是《易经》中的斩首、《诗经》中的雷霆,也不能比得上。尹吉甫归来,周朝厚赐他。他的诗说:‘尹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受到很多福泽。从镐京归来,我行走长久。千里之外的镐京,尚且认为遥远,何况万里之外。齐桓公先前有匡扶周室的功劳,后来有灭项的罪过。君子计算功劳弥补过错。近事如贰师将军李广利,损失五万军队,耗费亿万费用,经历四年辛劳,仅仅获得骏马四十匹。虽然获得宛王的首级,不足以弥补费用,而且私罪很多。汉武帝认为万里征伐,不记录他的过错,厚加封赏。现在康居的国家,强盛于大宛;郅支的称号,重于宛王;杀害汉朝使臣,甚于扣留马匹。甘延寿、陈汤不烦劳汉朝使臣,不耗费斗量储备,与贰师将军相比,功德相差百倍。况且常惠跟随想要攻击乌孙的军队,郑吉迎接自来之日逐单于,尚且都分封土地接受爵位。所以说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尹吉甫;列举功劳覆盖过错,则优于齐桓公、贰师将军;近事的功劳,则高于长罗侯、安远侯。大功尚未彰显,小恶却屡次传播,臣私下为此痛心。皇上于是赦免陈汤等人假托皇帝命令、贪婪污秽的小罪,封甘延寿为宜城侯,陈汤为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甘延寿任长水校尉,陈汤任射声校尉。甘延寿,北地人。原本为羽林士,超越羽林亭楼,凭借材力晋升。陈汤字子公,山阳人。家贫无品行。起初,富平侯张敞举荐陈汤为茂才,陈汤等待迁升,父亲去世不奔丧,判罪入狱,论定张敞举荐非其人,削去食邑二百户。恰逢张敞去世,谥号为缪侯。陈汤在西域立功,世人认为张敞知人。起初,宣帝时,前将军韩增举荐冯奉世为卫侯,让他持节,护送大宛各国宾客。当时莎车王与各国共同杀害汉朝所立的莎车王万年,并杀害汉朝使者奚充国。匈奴发兵攻打莎车,不能攻克,而莎车派遣扬言说:‘北道各国已经投降匈奴。’于是攻劫南道,与他们结盟而背叛汉朝。鄯善以西,都断绝不通。冯奉世认为莎车日益强盛,其势力难以制服,必定危害西域,于是假托符节,告知晓谕各国国王,各自发兵,合计一万五千人,追击莎车。莎车王自杀,传送他的首级到长安。各国于是平定,威震西域。宣帝对韩增说:‘祝贺将军举荐得人。’商议封冯奉世为侯。丞相、将军都说:‘大夫出使边境,有可以安定国家、稳定社稷的,专断也可以。应该加封爵位。’少府萧望之认为冯奉世出使有所指向,却擅自假托命令违背旨意,现在封冯奉世为关内侯,以后出使的人,竞相追逐利益、在夷狄中求取功劳,为国家生事,不可助长。宣帝听从萧望之的议论。等到甘延寿封侯时,杜延年的儿子杜钦上疏追诉冯奉世以前的功劳,说:‘比较罪过则郅支较轻,衡量功劳则莎车众多,使用军队则冯奉世较少,制胜则冯奉世在边境功劳较多,考虑危险则甘延寿对国家祸患较深。他们违背命令生事,则与冯奉世相同。甘延寿割地封侯,冯奉世独自不被录用。臣听说功劳相同赏赐不同,则劳臣疑惑;罪过相同刑罚不同,则百姓困惑。希望陛下下达给有关部门商议。’皇上因为前世的事不被录用。

荀悦曰。成其功。义足封。追录前可也。春秋之义。毁泉台则恶之。舍中军则善之。各由其宜也。夫矫制之事。先王之所慎也。不得已而行之。若矫大而功小者。罪之可也。矫小而功大者。赏之可也。功过相敌。如斯而已可也。权其轻重而为之制宜焉。

  四年。春正月。以讨郅支单于功告祠郊庙。赦天下。夏六月甲申。中山王竟薨。蓝田地震。山崩。拥灞水。安阳岸崩。壅泾水。泾水逆流。

  五年。春二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帛。夏六月庚申。复戾后园。壬申晦。日有食之。秋七月庚子。复太上皇寝庙园原庙。昭灵后武哀王卫思后昭哀后庙园。上寝疾。梦祖宗谴罢郡国庙园。上少弟楚孝王亦梦焉。上召问丞相匡衡。议欲复。衡言不可。衡乃祷高祖孝文孝景庙。陈言礼正。咎在臣。衡当受其咎。皇帝宜蒙福佑。尽祷诸庙。上疾久不平。皆复修旧祀如故。山阳社中大槐树。吏民伐断之。其夜。树自复立故处。

  竟宁元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单于请妻汉女以自亲。赐单于待诏掖庭王嫱字昭君为阏氏。单于上书愿保塞。请罢边备塞上下。有司议皆以为便。郎中令侯应以为不可许。上诘问状。对曰。臣闻北边塞至辽东。外有阴山。东西千余里。草木茂盛。多禽兽。本冒顿单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是苑囿也。至孝武。出师征伐。斥夺其地。攘之于漠北。建塞徼。起亭隧。筑外城。而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得少安。漠北地平。少草木。多大砂。匈奴来寇抄。无所藏隐。从塞以南。径深山大谷。往来差难。边境长老言。匈奴失阴山。后过之。无不哭。如罢备边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一也。今圣德广被。单于稽首来臣。夫夷狄之情。困则卑辱。彊则骄逆。天性然也。前以罢外城。省亭隧。今才足候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二也。中国有礼义之则。刑罚之禁。愚民犹犯禁。又况单于能必其众不犯约哉。三也。自中国尚设关梁以制诸侯。所以绝臣下之觊觎也。设塞徼。置屯戍。非独为单于而已。亦为诸属国。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旧逃亡。四也。近西羌保塞。与汉交通。吏民贪利。侵盗其畜产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叛。世世不绝。今罢乘塞。则生慢易忿争之渐。五也。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其子孙贫困。一旦走出。从其亲戚。六也。又边人奴婢。怨苦欲走者多。自知匈奴中乐。无奈边候急切。何时有走塞者。七也。盗贼桀黠。群辈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可制。八也。起塞以来。百有余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溪谷之间。稍稍率徒卒筑治。费功久远。不可胜计。臣恐议者不胜虑其始终。欲以一切息徭役。十年之后。百年之内。卒有他变。障塞败坏。亭戍灭绝。当发戍屯治缮。累世之功。不可卒就。九也。若罢戍卒。省候望。单于自以保塞守卫。必深德汉。请求无已。小失其意。则不可测。开夷狄之隙。以亏中国之固。十也。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蛮之长策。上乃使车骑军口喻单于曰。中国亦有关梁。非徒以备外。亦以防中国之奸邪放纵。出为寇害。故为制度以专众心。遂不罢塞焉。皇太子冠。初。定陶恭王有才艺。晓音乐。而太子颇有酒色之失。王皇后无宠。上有意欲立定陶王为太子。数称其才。乐陵侯史丹者。悼皇后之舅。史恭之孙。为侍中。护太子家。于是丹进曰。所谓才者。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太子是也。若乃器人于丝竹鼓鼙之间。是则陈惠李微高于匡衡。可为相国也。于是上默而笑。后上疾甚。数问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丹泣涕。因以死争之。上亦以太子先帝所爱。卒不易。二月。御史大夫李延寿卒。三月丙寅。太子太傅张谭为御史大夫。癸未。复孝惠寝庙园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庙园等。夏五月壬辰。帝崩于未央宫。匡衡复奏言。前以上体不平。故复诸祀。卒不蒙福。请悉罢。于是毁太上皇孝惠孝景帝庙。罢孝昭太后

译荀悦说:成就了功业,道义足以封赏,追录以前的功劳是可以的。《春秋》的道义,毁坏泉台就憎恶它,舍弃中军就褒奖它,各自依据其适宜的情况罢了。那假托皇帝诏令的事情,是先王所谨慎对待的。不得已而这样做的,如果假托大事而功劳小,惩罚他是可以的;如果假托小事而功劳大,奖赏他是可以的;功劳与过错相当,像这样就可以了。权衡轻重而为之制定适宜的措施罢了。

竟宁四年,春季正月,因为讨伐郅支单于的功劳,在郊庙祭祀告知祖先,赦免天下囚犯。夏季六月甲申日,中山王刘竟去世。蓝田发生地震,山体崩塌,堵塞了灞水。安阳河岸崩塌,堵塞了泾水,泾水逆流。

竟宁五年,春季二月,赦免天下囚犯,赐给百姓爵位一级,赐给每百户女子牛和酒,赐给三老、孝悌、力田者以及鳏寡孤独者丝织品。夏季六月庚申日,恢复戾后园。壬申日晦,发生日食。秋季七月庚子日,恢复太上皇寝庙园、原庙,昭灵后、武哀王、卫思后、昭哀后的庙园。皇上卧病,梦见祖宗谴责罢免郡国庙园。皇上最小的弟弟楚孝王也做了同样的梦。皇上召来丞相匡衡询问,打算恢复庙园。匡衡说不可以。匡衡于是到高祖、孝文帝、孝景帝的庙中祈祷,陈述礼制的正道,说罪过在于臣下,匡衡应当承受这罪过,皇帝应当蒙受福佑。在所有庙中祈祷完毕,皇上的病久治不愈,于是都恢复旧有的祭祀如故。山阳社中的大槐树,官吏百姓砍断了它,当晚,树自己又立回原处。

竟宁元年,春季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见。单于请求娶汉家女子以亲近自己,赐给单于待诏掖庭的王嫱,字昭君,为阏氏。单于上书愿意保卫边塞,请求罢免边备塞上下。有关部门商议都认为方便。郎中令侯应认为不可以答应。皇上追问详情,侯应对说:“臣听说北边边塞直到辽东,外面有阴山,东西一千多里,草木茂盛,多禽兽。本来冒顿单于依靠险阻在其中制作弓矢,这是他的苑囿。到了孝武帝时,出兵征伐,斥夺他的土地,将他排斥到漠北。建立边塞界限,修建亭隧,修筑外城,并设置屯戍来守卫它,然后边境才得以稍微安定。漠北地势平坦,少草木,多沙石。匈奴来侵扰掠夺,无处藏身隐蔽。从边塞以南,经过深山大谷,往来比较困难。边境的老人说,匈奴失去阴山后,经过那里,没有不哭泣的。如果罢免边备戍卒,向夷狄显示大利,这是第一点不可。如今圣德广被,单于叩首来臣服。夷狄的情性,困窘时就卑屈受辱,强盛时就骄横叛逆,这是天性如此。以前因为罢免外城,减少亭隧,现在才足以瞭望传递烽火罢了。古时候安定不忘危险,不可再罢免,这是第二点不可。中国有礼义的准则,刑罚的禁令,愚民尚且触犯禁令,何况单于能一定保证他的部众不违背约定吗?这是第三点不可。自从中国还设置关梁来制约诸侯,这是为了断绝臣下的非分之想。设置边塞界限,安置屯戍,不只是为单于而已,也为各属国,投降的百姓本是匈奴人,恐怕他们思念旧地逃亡,这是第四点不可。近来西羌保卫边塞,与汉朝交往,官吏百姓贪图利益,侵夺他们的畜产妻子,因此怨恨,起来背叛,世世代代不绝。如今罢免乘塞,就会产生轻慢易怒争执的开端,这是第五点不可。以往从军的人,多死在那里不回来,他们的子孙贫困,一旦走出,跟随他们的亲戚,这是第六点不可。又边境人的奴婢,怨恨痛苦想逃跑的很多,自己知道匈奴中快乐,无奈边候急切,什么时候有跑过边塞的人,这是第七点不可。盗贼凶悍狡黠,成群结伙犯法,如果他们窘迫急迫,向北逃跑,就无法控制,这是第八点不可。建立边塞以来,一百多年,不都是用土墙,有的凭借山岩石木柴僵落在溪谷之间,逐渐率领徒卒修筑治理,耗费功夫久远,不可胜计。臣担心议论的人不能考虑到始终,想要一概停止徭役,十年之后,百年之内,突然发生其他变故,障塞败坏,亭戍灭绝,应当发动戍卒修缮,累世的功业,不可突然成就,这是第九点不可。如果罢免戍卒,减少瞭望,单于自认为保卫边塞守卫,必定深深感激汉朝,请求没有止境,稍微失去他的心意,就不可预测,开启夷狄的嫌隙,以削弱中国的稳固,这是第十点不可。这不是永远保持至安,威制百蛮的长策。”皇上于是派车骑将军口头告诉单于说:“中国也有关梁,不只是防备外敌,也是为了防止中国的奸邪放纵,出去成为寇害,所以制定制度以专一众人的心。”于是没有罢免边塞。皇太子加冠。当初,定陶恭王有才艺,通晓音乐,而太子颇有酒色的过失,王皇后不受宠爱,皇上有意想立定陶王为太子,多次称赞他的才能。乐陵侯史丹,是悼皇后的舅舅,史恭的孙子,担任侍中,护卫太子家。于是史丹进言说:“所谓才能,是敏捷而好学,温习旧知而了解新知,皇太子就是这样。如果要在丝竹鼓鼙之间衡量人才,那么陈惠、李微高于匡衡,可以做相国了。”于是皇上沉默而笑。后来皇上病重,多次询问景帝时立胶东王的旧事。史丹流着眼泪,因此以死力争。皇上也因为太子是先帝所爱,最终没有改变。二月,御史大夫李延寿去世。三月丙寅日,太子太傅张谭担任御史大夫。癸未日,恢复孝惠寝庙园、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庙园等。夏季五月壬辰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匡衡再次上奏说:“以前因为皇上身体不安,所以恢复各种祭祀,最终没有蒙受福佑,请求全部罢免。”于是毁坏太上皇、孝惠帝、孝景帝的庙,罢免孝昭太后

昭灵太后武哀王昭哀后寝庙园。丞相御史大夫奏石显及其党。皆免官。显徙居故乡济南。忧懑不食。道病死。显之归也。留其器物什数百万。以与故所厚万章。章不受。曰。石氏之祸。万氏反当为福邪。章者。长安大侠。为京兆尹门下督。尝从至殿中。侍中诸贵人争趋揖。章莫与京兆尹言者。后京兆尹不复从章。章既游侠。亦得显力。及王遵为京兆尹。诛豪桀。乃杀章。

译昭灵太后、武哀王、昭哀后的寝庙和园陵。丞相和御史大夫上奏弹劾石显及其党羽。他们都免去了官职。石显被迁徙到故乡济南居住。他忧愁愤懑,不吃东西,在途中病死。石显被遣返时,留下价值数百万的器物什物,送给曾经关系密切的万章。万章不接受,说:“石家的灾祸,难道万家反而要把它当作福气吗?”万章是长安的大侠,担任京兆尹门下的督护。他曾经跟随京兆尹进入殿中,侍中等权贵争相趋步作揖,万章不与京兆尹说话。后来京兆尹不再让万章跟随。万章既然从事游侠活动,也得到过石显的助力。等到王遵担任京兆尹,诛杀豪杰,于是杀死了万章。

荀悦曰。自汉兴以来至于兹。祖宗之治迹。可得而观也。祖宗开建大业。统辟元功。度量规矩。不可尚也。时天下初定。庶事草创。故韶夏之音。未有闻焉。孝文皇帝克己复礼。躬行玄默。遂至升平。而刑罚几措。时称古典。未能悉备制度。玄雅礼乐之风阙焉。故太平之功不兴。孝武皇帝规恢万事之业。安固后嗣之基。内修文学。外耀武威。延天下之士。济济盈朝。兴事创制。无所不施。先王之风。灿然复存矣。然犹好其文。不尽其实。发其始。不要其终。奢侈无限。穷兵极武。百姓空竭。万民疲弊。当此之时。天下骚动。海内无聊。而孝文之业衰矣。孝宣皇帝任法审刑。综核名实。听断精明。事业修理。下无隐情。是以功光前世。号为中宗。然不甚用儒术。从谏如流。下善齐肃。宾礼旧老。优容宽直。其仁心文德。足以为贤主矣。而佞臣石显用事。隳其大业。明不照奸。决不断恶。岂不惜哉。昔齐桓公任管仲以霸。任竖刁以乱。一人之身。唯所措之。夫万事之情。常立于得失之原。治乱荣辱之机。可不惜哉。杨朱哭多岐。墨翟悲素丝。伤其本同而末殊。孔子曰远佞人。诗云取彼谗人投畀豺虎。疾之深也。若夫石显。可以痛心泣血矣。岂不疾之哉。初。宣帝任刑法。元帝谏之。劝以用儒术。宣帝不听。乃叹曰。乱我家者。必太子也。故凡世之论政治者。或称教化。或称刑法。或言先教而后刑。或言先刑而后教。或言教化宜详。或曰教化宜简。或曰刑法宜略。或曰刑法宜轻。或曰宜重。皆引为政之一方。未究治体之终始。圣人之大德也。圣人之道。必则天地。制之以五行以通其变。是以博而不泥。夫德刑并行。天地常道也。先王之道。上教化而下刑法。右文德而左武功。此其义也。或先教化。或先刑法。所遇然也。拨乱抑彊。则先刑法。扶弱绥新。则先教化。安平之世。则刑教并用。大乱无教。大治无刑。乱之无教。势不行也。治之无刑。时不用也。教初必简。刑始必略。则其渐也。教化之隆。莫不兴行。然后责备。刑法之定。莫不避罪。然后求密。未可以备。谓之虐教。未可以密。谓之峻刑。虐教伤化。峻刑害民。君子弗由也。设必违之教。不量民力之未能。是陷民于恶也。故谓之伤化。设必犯之法。不度民情之不堪。是陷民于罪也。故谓之害民。莫不兴行。则毫毛之善可得而劝也。然后教备。莫不避罪。则纤芥之恶可得而禁也。然后刑密。故孔子曰。不严以莅之。则民不禁也。严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是言礼刑之并施也。吾末如之何。言教之不行也。可以胜残去杀矣。言刑之不用也。周礼曰。治新国。用轻典。略其初也。春秋之义。贬纤芥之恶。备至密也。孔子曰。行有余力。则可以学文。简于始也。绘事后素。成有终也。夫通于天人之理。达于变化之数。故能达于道。故圣人则天。贤者法地。考之天道。参之典经。然后用于正矣。

  赞曰。本纪称孝元皇帝多才艺。善史书。鼓琴。吹洞箫。自度声曲。分别节度。穷极要妙。少好儒术。及即位。征用儒生。委之以政。贡薛韦匡。迭为宰相。而上牵制文义。优游不断。然宽弘尽下。出于恭俭。号令温雅。有古人之风烈。

前汉孝成皇帝纪卷第二十四

皇帝以宣帝时生。号曰世适皇孙。宣帝爱之。自名曰骜。字太孙。帝置左右。三岁而宣帝崩。及为太子。尝被急召。不敢绝驰道行。元帝迟之。以状对。帝悦。乃着令。令太子得绝道行。自此始也。六月乙未。即皇帝位。元舅侍中卫尉平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有司奏言乘舆狗马禽兽皆非。不宜以葬。奏可。秋七月。孝元皇帝葬渭陵。冬十有一月。大赦天下。

  建始元年。春正月乙丑。皇祖宗悼考庙灾。本志以为悼考庙不正。不宜立。王凤秉政。不正之象也。立故河间王弟良为河间王。有星孛于营室。罢上林诏狱。二月。赐诸侯王以下至吏二千石黄金。吏千石以下至二百石。宗室有属藉者。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

译荀悦说:自从汉朝兴起以来,直到今天,祖宗治理国家的功绩,是可以观察到的。祖宗开创建立大业,统一天下的首功,其法度准则,是不可超越的。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各种事务处于草创阶段,所以《韶》《夏》那样的雅乐,还没有听到。孝文皇帝克制私欲,恢复礼制,亲身实行清静无为的政策,于是达到了升平盛世,刑罚几乎可以搁置不用。当时人们称颂他遵循古代典章,但他未能完全具备各项制度,深奥雅正的礼乐风尚有所缺失。因此,太平的功业没有兴盛。孝武皇帝规划扩大万事基业,巩固后嗣的基础,对内修习文学,对外炫耀武威,招揽天下的士人,使朝廷人才济济。兴办事业,创立制度,无所不施。先王的风范,灿烂地重新存在了。然而他还是喜好文饰,不注重实际;只发起开端,不追求结果。奢侈没有节制,穷兵黩武到了极点,百姓资源枯竭,万民疲惫困顿。在这个时候,天下骚动,海内人心不安,孝文帝的功业就衰落了。孝宣皇帝任用法律,审慎刑罚,综合考核名实,听政断案精明,事业治理得井井有条,下面没有隐瞒的情况。因此,他的功业光辉照耀前世,号称中宗。然而他不怎么使用儒术,听从劝谏像流水一样顺畅,下面的善政整齐严肃,以宾客之礼对待旧臣元老,宽容直率的人。他的仁爱之心和文德,足以成为贤明的君主了。但是佞臣石显掌权,毁坏了他的大业,圣明不能照见奸邪,决断不能铲除恶人,这难道不可惜吗?从前齐桓公任用管仲而称霸,任用竖刁而致乱,同一个人的身上,取决于他所任用的对象。万事的情理,常常建立在得失的根本之上,治乱荣辱的关键,难道可以不珍惜吗?杨朱为多岔路而哭泣,墨翟为白丝而悲伤,哀伤它们本源相同而末流不同。孔子说远离佞人,《诗经》说抓住那些谗言的人投给豺虎,这是痛恨他们很深啊。至于石显,可以让人痛心泣血了,难道不痛恨他吗?起初,宣帝任用刑法,元帝劝谏他,劝他用儒术,宣帝不听,于是感叹说:扰乱我家的人,一定是太子啊。所以世间评论政治的人,有的称颂教化,有的称颂刑法,有的说先教化而后刑罚,有的说先刑罚而后教化,有的说教化应该详细,有的说教化应该简略,有的说刑法应该宽略,有的说刑法应该轻缓,有的说应该加重,都引为施政的一个方面,没有探究治理体制的始终和圣人的大德。圣人的道,必定效法天地,用五行来制定制度以通达变化,因此广博而不拘泥。德刑并行,是天地的常道。先王的道,崇尚教化而轻视刑法,重视文德而次要武功,这就是它的意义。有时先教化,有时先刑法,是所遇时势决定的。拨乱反正、抑制强暴,就先刑罚;扶持弱小、安抚新附,就先教化;太平盛世,则刑罚和教化并用。大乱之时没有教化,大治之时没有刑罚。大乱没有教化,是形势不允许;大治没有刑罚,是时势不需要。教化之初必定简略,刑罚之始必定宽略,这是循序渐进的道理。教化的兴盛,没有不兴起的,然后才要求完备;刑法的确定,没有不避罪的,然后才要求严密。在不能完备时,就称为虐教;在不能严密时,就称为峻刑。虐教伤害教化,峻刑危害百姓,君子不这样做。设立必定违背的教化,不衡量民力所不能及,这是使百姓陷入恶行,所以称为伤害教化。设立必定触犯的法律,不估量民情所不能承受,这是使百姓陷入罪过,所以称为危害百姓。没有不兴起的,那么毫毛般的善行也可以鼓励了,然后教化才算完备;没有不避罪的,那么纤芥般的恶行也可以禁止了,然后刑罚才算严密。所以孔子说:不严肃地治理他们,百姓就不会被禁止;严肃地治理他们,不用礼来引导,也不完善。这是说礼和刑罚要并施。我对他无可奈何,是说教化不能实行;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是说刑罚不再使用。《周礼》说:治理新国,使用轻典,这是起初宽略的意思。《春秋》的意义,贬斥纤芥般的恶行,这是完备至密的意思。孔子说:做事有余力,就可以学习文献,这是起初简略的意思;绘画在素底之后,这是成就有终的意思。通晓天人的道理,达于变化的规律,所以能通达大道。所以圣人效法天,贤人效法地,考察天道,参验经典,然后用于正道。

赞曰:本纪称孝元皇帝多才多艺,擅长书法,弹琴,吹洞箫,自己创作声曲,分别节度,穷极精妙。年少时喜好儒术,等到即位,征用儒生,把政事委托给他们。贡禹、薛宣、韦贤、匡衡,交替担任宰相,而皇上被文义牵制,优柔寡断。然而他宽宏大量,谦恭节俭,号令温和典雅,有古人的风范气节。

前汉孝成皇帝纪卷第二十四

皇帝在宣帝时出生,号称世适皇孙。宣帝喜爱他,亲自给他取名叫骜,字太孙。皇帝设置左右侍从,三岁时宣帝去世。等到成为太子,曾经被紧急召见,不敢在驰道上奔跑。元帝责怪他迟缓,他据实回答,皇帝很高兴,于是颁布法令,允许太子在驰道上奔跑,从此开始。六月乙未日,即皇帝位。元舅侍中卫尉平阳侯王凤担任大司马大将军,统领尚书事。有关部门上奏说,皇帝的车马禽兽都不适宜用来陪葬,奏请批准。秋七月,孝元皇帝葬于渭陵。冬十一月,大赦天下。

建始元年,春正月乙丑日,皇祖宗悼考庙发生火灾。本志认为悼考庙名分不正,不应当建立,王凤执政,是不正的象征。立已故河间王的弟弟刘良为河间王。有星彗出现在营室星宿。废除上林诏狱。二月,赐给诸侯王以下到二千石官吏黄金,千石以下到二百石官吏,以及有属籍的宗室、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

独。钱帛各有差。吏民五十户牛酒。粟五斛。大赦天下。右将军长史姚尹使匈奴还。去塞百余里。暴风火起。烧杀尹等十余人。封舅王崇为安城侯。赐舅谭商立根逢时五人等爵关内侯。王凤兄弟八人。第二曰曼。早亡。不侯。夏四月。黄雾四塞终夜。下着地如黄土尘。上问群臣。谏议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以为阴气侵阳气之象。高祖之约。非有功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而侯。非高祖之约。故天为见异以谴失行。上以为然。凤于是乃惧。上书言陛下初即位。思慕谅闇。故诏臣凤典领尚书事。上无以明圣德。下无以益政治。今有孛星赤黄之异。咎在臣凤。伏愿显戮以谢天下。今谅闇已毕。大义皆举。宜亲览万机以当天心。因乞骸骨辞归。上报曰。朕承先帝圣绪。涉道未深。不明事情。是以阴阳错缪。日色无光。赤黄之气。充塞天下。咎在朕躬。今大将军引过自欲辞尚书事。归大将军印绶。罢大司马官。是明朕委任大将军庶几有惑。其专心固意。辅朕不逮。六月。有蝇数万。集未央殿中朝者坐。秋。长信少府邵信臣奏。罢上林宫馆希幸御者二十五所。又奏冬生菜。彊加温火。非时而生。人不宜以供奉养。信臣字翁卿。九江人也。始为南阳太守。乃为民兴利。开通沟渠水门。灌溉三万余顷。禁止嫁娶送终奢靡。其化大行。吏民亲爱之曰邵父。上赐信臣黄金四十斤。迁河南太守。治化当为第一。遂入为少府。八月戊午。有两月相承。晨在东方。京房易传曰。君弱而妇人彊。为阴所乘。则两月并出。九月戊子。有流星大如瓠。出于文昌宫。光烛地。长四五丈。委曲蛇形。以贯紫微宫。冬十有二月。作长安南北郊。罢甘泉汾阴祀。匡衡之议也。衡奏议曰。帝王之事。莫大于承天。承天之序。莫大于郊祀。祭天之南郊。就天之义也。祭地之北郊。即阴之象也。往者孝武皇帝居甘泉宫。即于云阳。立泰畤。今行幸长安。郊见皇天。反北之太阴。祠后土。反东之少阳。事与古制殊。又至云阳。行溪谷中。阨狭百余里。汾阳即渡大川。有风波舟楫之危。皆非圣主所宜。数乘郡县治道供帐。吏人困苦。百姓烦费。劳所保之民。行危险之地。殊未合于承天之意也。昔周文武郊于酆镐。成王郊于洛邑。各因其居宜。可徙郊长安。又言郊柴飨地之意。埽地而祭。尚质也。歌大吕。舞云门。以候天神。歌太族。舞咸池。以竣地祗。其牲用犊。其席用□桔。其器用陶匏。皆因天地之性。以为神祗功德至大。虽修精微而备庶物。犹不足以报功。故尚质贵诚。以彰天地之德。今甘泉紫微。殿有文章刻镂黼黻文绣之饰。又置女乐石坛仙人祠瘗鸾辂骍驹偶人龙马之属。皆宜勿修。又雍鄜密上下畤及陈仓宝鸡祠。本秦侯以其意所立。非礼也。及北畤。皆高祖未定时立。不宜复修。奏可。本志。初。秦文公猎于汧渭之间。卜居而吉。文公梦黄蛇自天而下属于地。其口止于鄜衍。文公问史敦。史敦曰。此上帝之征。君宜祠之。于是作鄜畤。郊祭白帝焉。文王获古石缶。于陈仓北阪上祠之。其神尝以夜下。光辉如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祀坛。至地。则若雄鸡。其声殷殷云。野雉夜雊。名曰陈宝。其神或岁数来。或岁不至。后秦文公作密畤。祠青帝后。秦灵公于吴阳作上畤。祠黄帝。作下畤。祠炎帝。及高祖自汉中东击项藉入关。问群臣曰。吾闻天有五帝。今所祠有四。何也。群臣莫知其说。高祖曰。吾知之矣。乃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黑帝祠曰北畤。而洪范八政三曰祀。祀者。所以昭孝事祖宗。通神明也。旁及四夷。莫不修之。下及鸟兽豺獭有祭。是以皇王为之典礼。故有神民之官。各司其序。使不相乱也。民神异业。敬而不黩。故神降之嘉岁。灾祸不至。及乎末世。飨祀无度。昏黩齐明。而神不蠲。嘉瑞不降而灾祸至矣。昔共工氏霸有九州。其子曰勾龙。能平水土。故祠为社。烈山氏王天下。有子曰柱。能播植嘉谷。故祠为稷。虞书曰。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遍于群神。又巡于四岳。而柴

译单独列出。钱帛的赏赐各有等级差别。官吏和百姓五十户人家提供牛和酒。粟米五斛。大赦天下。右将军长史姚出使匈奴归来,距离边塞一百多里时,暴风骤起,发生火灾,烧死了姚尹等十余人。封舅舅王崇为安城侯。赐给舅舅谭、商、立、根、逢时五人等爵位为关内侯。王凤兄弟八人,老二叫王曼,早逝,没有封侯。夏季四月,黄雾弥漫四方,整夜不散,落到地上像黄土灰尘。皇上询问群臣,谏议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人认为这是阴气侵犯阳气的征兆。高祖曾有约定,没有功劳不封侯。如今太后的各位弟弟,都因为没有功劳而封侯,不符合高祖的约定。所以上天显现异常来谴责失当的行为。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王凤于是感到恐惧,上书说:“陛下刚即位,思念哀悼先帝,因此下诏让臣王凤主管尚书事务。对上无法彰显圣德,对下无法增进政治清明。如今出现孛星赤黄的天象异常,罪责在臣王凤。恳请公开处死臣以向天下谢罪。现在居丧期已结束,重大礼仪都已施行,陛下应当亲自处理国家大事以顺应天心。臣因此请求退休回家。”皇上回复说:“朕继承先帝的圣业,涉入道义不深,不明事理,因此阴阳错乱,日光无辉,赤黄之气充塞天下,罪责在朕自身。如今大将军引咎自责,想要辞去尚书事务,归还大将军印绶,罢免大司马官职,这是表明朕委任大将军时或许有迷惑。希望你专心固守心意,辅佐朕的不足。”六月,有几万只苍蝇,聚集在未央殿中朝见者的座位上。秋季,长信少府邵信臣上奏,废除上林苑中很少被皇帝临幸的宫馆二十五处。又上奏说冬季种植生菜,强行加温加热,违背时节生长,人不应以此供奉保养身体。邵信臣字翁卿,是九江人。起初担任南阳太守,为百姓兴办利事,开通沟渠水门,灌溉三万多顷土地。禁止嫁娶和丧葬的奢靡之风,他的教化大行,官吏百姓亲近喜爱他,称他为“邵父”。皇上赐给邵信臣黄金四十斤,升任河南太守,治理教化应当列为第一,于是入朝担任少府。八月戊午日,有两个月亮相继出现,早晨在东方。京房《易传》说:“君主软弱而妇人强势,被阴气所乘,就会两月并出。”九月戊子日,有流星大如葫芦,从文昌宫出现,光照大地,长四五丈,蜿蜒如蛇形,贯穿紫微宫。冬季十二月,修建长安南北郊祀坛,废除甘泉、汾阴的祭祀,这是匡衡的建议。匡衡上奏议论说:“帝王的事务,没有比承奉天命更大的。承奉天命的次序,没有比郊祀更大的。在南郊祭天,是顺应天的义理;在北郊祭地,是契合阴的象征。过去孝武皇帝住在甘泉宫,就在云阳设立泰畤。如今巡幸长安,在北郊祭皇天,反而处于太阴之位;在汾阴祠后土,反而处于少阳之位,事情与古制完全不同。又前往云阳,行走在溪谷中,险狭百余里;在汾阳就要渡过大河,有风波舟楫的危险,都不是圣明君主所应做的。多次乘坐郡县整治道路、供应帷帐,官吏百姓困苦,百姓烦扰耗费,劳苦所保护的民众,行走于危险之地,完全不符合承奉天命的本意。从前周文王、武王在酆镐郊祀,成王在洛邑郊祀,各自根据居住地的适宜情况。可以迁移郊祀到长安。又说郊祀柴祭地祇的意义,扫地而祭,崇尚质朴。唱大吕,舞云门,以迎接天神;唱太族,舞咸池,以送别地祇。牺牲用牛犊,席子用茅草,器具用陶器和匏瓜,都顺应天地的本性。因为神祇功德极大,虽然修治精微而备齐万物,仍然不足以报答功德,所以崇尚质朴、重视真诚,以彰显天地的德行。如今甘泉紫微殿,有文章刻镂、黼黻文绣的装饰,又设置女乐、石坛、仙人祠、埋藏鸾辂骍驹、偶人、龙马之类,都应该不再修缮。又雍地鄜密上下畤以及陈仓宝鸡祠,本来是秦侯根据自己的意愿所立,不符合礼制。以及北畤,都是高祖未平定天下时设立的,不宜再修缮。”奏议被批准。《本志》记载,起初,秦文公在汧水渭水之间打猎,占卜居住吉利。文公梦见黄蛇从天上下来连接到地上,它的口停在鄜衍。文公问史官敦,史敦说:“这是上帝的征兆,君主应该祭祀它。”于是建立鄜畤,郊祭白帝。文王在陈仓北阪上获得古石缶,在那里祭祀它。它的神灵曾经在夜间降临,光辉像流星,从东南来,聚集在祭祀坛上,到达地面,就像雄鸡,声音殷殷作响。野雉在夜间鸣叫,名叫陈宝。它的神灵有时一年几次来,有时一年不来。后来秦文公建立密畤,祭祀青帝。秦灵公在吴阳建立上畤,祭祀黄帝;建立下畤,祭祀炎帝。等到高祖从汉中东击项籍进入关中,询问群臣说:“我听说天有五位帝,现在所祭祀的只有四位,为什么呢?”群臣不知道其中的说法。高祖说:“我知道了,是等待我才具备五位。”于是建立黑帝祠叫北畤。而《洪范》八政第三条是祭祀。祭祀,是用来昭示孝道、侍奉祖宗,沟通神明的。遍及四方夷狄,没有不修习的。下至鸟兽豺獭也有祭祀,因此皇王制定典礼。所以有神官民官,各自掌管其次序,使不相混乱。民与神职业不同,恭敬而不亵渎,所以神降下好年成,灾祸不至。到了末世,祭祀没有节制,昏乱亵渎斋戒清明,而神不洁净,嘉瑞不降而灾祸至矣。从前共工氏称霸九州,他的儿子叫勾龙,能平定水土,所以祭祀为社。烈山氏统治天下,有儿子叫柱,能播种嘉谷,所以祭祀为稷。《虞书》说:“于是向上帝分类祭祀,向六宗虔诚祭祀,遍祭群神。又巡视四岳,而柴祭。”

祭焉。及殷之十三世帝武丁。祭之明日。有雉登鼎耳以雊。武丁惧而修德。梦得傅说版筑。以为相。殷道复兴。号曰高宗。其后五世。帝乙慢神悖礼。震死。及至周公相成王。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凡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怀柔百神。咸秩无文。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其疆内名山大川。大夫祭其门户井灶中霤。是谓五祀。士庶人祭祖考而已。淫祀有禁。及季氏旅于泰山。仲尼讥之曰。务名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先王正人事而已。不苟求福于神祇。不由其道。则神不飨也。又有八神祠。一曰天主。祠天。其居临淄南郊山下。二曰地主。祠太山梁父。三曰岳主。祠蚩尤。在东平陆监乡。四曰阴主。祠三山。五曰阳主。祠之罘山。六曰月主。祠之莱山。皆在齐北。七曰日主。祠成山。成山斗入海。最居齐东北。以迎日出。八曰四时主。祠琅邪。八祠所从来久矣。莫知其所起。或曰。齐太公以来作之八神祀。上过则因祀之。去则已。长安南北郊之日。有大风拔甘泉泰畤中木十围已上者。皆出。

译举行祭祀。到了商朝第十三代君主武丁时,祭祀的第二天,有野鸡飞上鼎耳鸣叫。武丁因此恐惧而修养德行,在梦中得到傅说,他正在版筑劳作,武丁便任用他为相,商朝的道统得以复兴,武丁被称为高宗。此后五代,帝乙轻慢神灵、违背礼制,被雷震死。到了周公辅佐成王时,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天帝,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凡是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安抚各种神灵,都按次序祭祀,没有固定的文辞规定。五岳的祭祀规格视同三公,四渎的祭祀规格视同诸侯。诸侯祭祀其疆域内的名山大川,大夫祭祀其门户、井灶、中霤,这称为五祀。士人和平民只祭祀祖先罢了。对不合礼制的祭祀有禁令。等到季氏去泰山祭祀,孔子讥讽他说:“追求虚名而不顾道义,应当敬重鬼神而远离它。先王只是端正人事罢了,不随意向神灵祈求福佑。如果不遵循正道,神灵是不会享用祭品的。”又有八神祠:一是天主,祭祀天,其所在处在临淄南郊山下;二是地主,祭祀泰山梁父;三是岳主,祭祀蚩尤,在东平陆监乡;四是阴主,祭祀三山;五是阳主,祭祀之罘山;六是月主,祭祀之莱山,这些都在齐国北部;七是日主,祭祀成山,成山像北斗一样伸入海中,位于齐国最东北,用来迎接日出;八是四时主,祭祀琅邪。这八座祠庙由来已久,没有人知道它们的起源。有人说,从齐太公以来就设立了这八神的祭祀,皇帝经过就因袭祭祀,离开就停止。在长安南北郊祭祀的日子,有大风把甘泉泰畤中十围以上的大树都拔了出来。

二年。春正月。罢雍五畤。二月辛巳。上始郊祀长安南郊。有神光并见。闰月。以渭城延陵亭为初陵。诏举贤良方正。二月。北宫井水溢出南流。元帝时童谣歌曰。井水溢。灭灶烟。灌玉堂。流金门。本志以为阴象。春秋前有鸲鹆之谣。后有来巢之验。卒有昭公居外之应。井。阴也。灶。阳也。玉堂金门。至尊之居。阴盛而灭阳。窃有宫室之象。王氏之应。又有童谣歌曰。邪径败良田。谗巧害忠贤。桂树花不实。黄雀巢其颠。故为人所羡。今为人所怜。本志为桂树色赤。汉家之象。不实。无嗣也。黄雀。王氏之象。颠。将有汉室。辛丑。上始祀后土于北郊。丙午。立皇后许氏。大将军许嘉女也。罢少府技巧官。夏大旱。东平王牟有罪。削二县。秋。罢太子博望苑。赐宗室朝请者。减乘舆厩马。丞相匡衡又奏郡国候神方士使者。所祠凡六百八十三所。其二百八所应祀。或疑无明文。不可奉祀。其余四百七十五所。不应祀。请罢之。又奏高帝武帝宣帝所立山川群祠。凡百二十余所。非典。皆罢之。候神方士使者副使待诏七十余人皆罢归。

  三年春。赦天下囚徒。赐孝弟力田爵三级。诸逋租赋。赈贷勿收。秋。关中大雨水四十余日。京师人无故相惊。言大水至。百姓奔走号呼。长安中大乱。上亲御前殿。召公卿议。大将军王凤以为太后及上与后宫。可御舟船。令吏民百姓上长安城。群臣皆从王凤议。王商者。宣帝舅乐昌侯武之子。曰。自古无道之国。水犹不冒入城郭。今政治和平。何为当有大水一旦暴至。此必讹言。不宜令民上城重惊百姓耳。上乃止。有顷。长安中稍稍自定。上叹美商之固守。数称其议。凤甚惭。自恨失言。渭城女子陈持弓。年九岁。走入城门。入未央宫掖庭殿门。门卫者莫见。至勾楯禁中觉而得。本志以为民以水相惊者。阴气盛也。小女入宫殿者。下人将因女宠而居有宫室之象也。名曰持弓有似周家□弧之祥。易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后有王莽篡天下。陈氏之后也。秋八月癸丑。大司马将军许嘉。赐金安车驷马。免。御史大夫张谭坐选举不实免。冬十月。光禄大夫尹忠为御史大夫。十二月戊申朔。日有蚀之。其夜。地震未央宫中。诏举方正直言极谏。长安人谷永者。卫司马谷吉之子。对策曰。灾异之发。各以象其类。日蚀须女之分。地震宫墙之内。二咎同日发。厥咎不远。意者陛下志在闺闱。不恤政事。举措失中。内宠大盛。诚留意于正身。勉彊于力行。损宴私之志。放淫溺之乐。罢倡优之笑。绝不飨之义。循礼而动。力行不倦。无淫于酒色。无逸于游畋。未有其身正而臣下邪者也。夫妇之际。安危之机也。昔舜厘正二妃以崇圣德。幽王惑于褒姒而周室沦亡。诚修后宫之政。明尊卑之序。贵不专妒。贱者咸进。各得其职。以广继嗣之统。息白华之怨。后宫亲属。勿预政事。以远皇甫之类。损女党之权。未有闺门理而天下乱者也。夫治远自近始。习善在左右。昔龙作纳言。帝命惟允。四辅既备。成王靡有过事。经曰。亦惟先正克左右。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治天下者。尊贤考功则治。简贤退功则乱。诚审思知人之术。论才选士。必称其职。明度量以旌其能。考功实以定其德。无以比周之虚誉。无听浸润之谮愬。则抱功修职之吏。无蔽拥之忧。比周邪伪之徒。不得妄进。小人日消。英乂日隆。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涉幽明。未有功赏得于前。众贤布于官而不治者也。尧遭洪水之灾。天下无乖叛之难者。德厚恩深。无怨于天下也。秦居平土。一夫大呼。而天下分崩离析者。刑罚深酷。吏行残贼。诚宜选温良尚德之士。以亲百姓。以治民命。务省徭役。不夺民时。使咸安土乐业。经曰。怀保小民。惠鲜鳏寡。未有德厚吏良而民叛者也。此五者。王政之纲纪。臣闻灾异。皇天所以谴告人主。犹严父之明诫。经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传曰。六沴作见。若不恭御。六沴既侵。六极其下。惟陛下留神。大将军武库令杜钦对

译二年。春季正月。废除雍地五畤的祭祀。二月辛巳日。皇帝开始在长安南郊举行郊祀。有神光同时显现。闰月。将渭城延陵亭作为初陵。下诏推举贤良方正之士。二月。北宫井水溢出向南流淌。元帝时的童谣唱道。井水溢出。淹没灶台烟火。灌入玉堂。流经金门。《汉书·五行志》认为这是阴盛之象。《春秋》之前有鸲鹆的谣谚。之后有鸲鹆来巢的验证。最终有鲁昭公流亡在外的应验。井。属阴。灶。属阳。玉堂金门。是至尊居住的地方。阴盛而灭阳。有窃取宫室的象征。这是王氏的应验。又有童谣唱道。邪路毁坏良田。谗言巧诈害死忠贤。桂树开花不结果。黄雀在树顶筑巢。过去被人羡慕。如今被人可怜。《汉书·五行志》认为桂树色赤。是汉家的象征。不结果。意味着没有子嗣。黄雀。是王氏的象征。颠。指将取代汉室。辛丑日。皇帝开始在北郊祭祀后土。丙午日。立皇后许氏。她是大将军许嘉的女儿。废除少府的技巧官职。夏季大旱。东平王刘牟有罪。削去两个县。秋季。废除太子的博望苑。赏赐前来朝请的宗室。减少皇帝车马厩中的马匹。丞相匡衡又上奏说郡国候神方士使者。所祭祀的地方共六百八十三处。其中二百八处应当祭祀。有的怀疑没有明文规定。不可奉祀。其余四百七十五处。不应祭祀。请求废除。又上奏高帝、武帝、宣帝所立的山川群祠。共一百二十多处。不合典制。全部废除。候神方士使者副使待诏七十多人全部罢免回家。

三年春季。赦免天下囚徒。赐予孝悌力田者爵位三级。拖欠的租赋。赈贷的粮食不予征收。秋季。关中地区大雨洪水持续四十多天。京城百姓无故互相惊恐。说大水将至。百姓奔走呼号。长安城中大乱。皇帝亲自登上前殿。召集公卿商议。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及皇帝与后宫。可以乘坐舟船。命令官吏百姓登上长安城墙。群臣都听从王凤的意见。王商。是宣帝舅舅乐昌侯王武的儿子。说。自古无道的国家。洪水尚且不会漫入城郭。如今政治和平。为何会有大水突然降临。这一定是谣言。不应该让百姓上城再次惊扰百姓。皇帝于是停止。不久。长安城中渐渐安定。皇帝赞叹王商的坚守。多次称赞他的议论。王凤非常惭愧。自恨失言。渭城女子陈持弓。九岁。跑入城门。进入未央宫掖庭殿门。门卫没有看见。直到勾楯禁中发觉才被抓到。《汉书·五行志》认为百姓因水互相惊恐。是阴气盛的表现。小女孩进入宫殿。是下层人将凭借女宠而占据宫室的象征。名叫持弓。似乎有周朝弧弓的祥瑞。《易经》说。弧矢的锋利用来威震天下。后来王莽篡夺天下。他是陈氏的后代。秋季八月癸丑日。大司马将军许嘉。赐金安车驷马车。被免职。御史大夫张谭因选举不实被免职。冬季十月。光禄大夫尹忠担任御史大夫。十二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当夜。未央宫中发生地震。下诏推举方正直言极谏之士。长安人谷永。是卫司马谷吉的儿子。对策说。灾异的发作。各自以象类示警。日食发生在须女的分野。地震发生在宫墙之内。两种灾祸同日发生。其罪责不远。大概陛下志在闺闱。不关心政事。举措失中。内宠太盛。如果留意于端正自身。勉力实行。减少宴饮私欲。摒弃淫溺之乐。罢免倡优之笑。断绝宴飨之义。循礼而动。力行不倦。不沉溺于酒色。不逸乐于游猎。没有自身端正而臣下邪曲的。夫妇之间。是安危的关键。从前舜厘正二妃以崇高圣德。幽王惑于褒姒而周朝沦亡。如果修治后宫之政。明确尊卑之序。贵者不专妒。贱者都能进用。各得其职。以广继嗣之统。平息白华之怨。后宫亲属。不参与政事。以远离皇甫之类。削弱女党之权。没有闺门治理好而天下混乱的。治理远方从近处开始。习善在于左右。从前龙担任纳言。帝命唯允。四辅既备。成王没有过失。经书说。也只有先正能够左右。没有左右正直而百官枉曲的。治理天下的人。尊重贤能考核功绩则治。简慢贤能退避功绩则乱。如果审慎思考知人之术。论才选士。必定称职。明确度量以表彰其能。考核功绩以定其德。不用比周之虚誉。不听浸润之谮愬。那么抱功修职之吏。没有蔽拥之忧。比周邪伪之徒。不能妄进。小人日消。英乂日隆。《尚书》说。三年考绩。三考黜涉幽明。没有功赏得于前。众贤布于官而天下不治的。尧遭遇洪水之灾。天下没有乖叛之难。是因为德厚恩深。天下无怨。秦居平土。一夫大呼。而天下分崩。是因为刑罚深酷。吏行残贼。如果选择温良尚德之士。亲近百姓。治理民命。务必省徭役。不夺民时。使百姓安土乐业。《尚书》说。怀保小民。惠鲜鳏寡。没有德厚吏良而民叛的。这五点。是王政的纲纪。臣听说灾异。是皇天用来谴告人主的。如同严父的明诫。经书说。向用五福。威用六极。传书说。六沴作见。若不恭御。六�既侵。六极其下。希望陛下留神。大将军武库令杜钦对策

曰。臣闻日蚀地震。阳微阴盛。臣者君之阴。子者父之阴。妇者夫之阴。夷狄者中国之阴。春秋传日蚀三十六。地震五。或夷狄侵中国。或政权在臣下。或妻不承夫。或臣子背君父。事虽不同。其类一也。臣窃睹人事以考变异。则本朝大臣。无不自安之人。外戚亲属。无乖刺之心。关东诸侯。无彊大之国。边陲夷狄。无逆礼之节。此殆为后宫。日以戊申。蚀时加未。戊未。土也。宫中之部。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此必适妾将有争宠相害而为患者。陛下内推至诚。深思其变。则咎异何足消灭。如不留神。听于庶事。奢侈纵欲。虽无变异。社稷之忧也。钦字子夏。目偏盲。与茂陵杜业同姓字。俱好学。以才能称。故京师谓钦为盲子夏。钦乃作小冠以自别。于是更谓钦为小冠子夏。钦素依附王氏。说凤曰。礼。一娶九女。所以极阳数。广继嗣。重祖宗者也。必即举求窈窕之女。不问其色。所以助治内也。侄娣虽缺。亦不复补。所以养寿塞争。故后妃有贞淑之行。则胤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则人君有寿考之福。废而不由。则女德无厌。女德无厌。则寿命不究于高年。书云。或三四年。言逸欲之生害也。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源不可以救。而后来异态。后来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间适之心。是以晋献公被纳谗之谤。申生受无辜之罪。今圣主富于春秋。未有适嗣。将军辅政。宜因初始之隆。尊九女之制。为万世之法。夫少戒之在色。小弁之作。可为寒心。凤白太后。太后以为故事无之。凤又不能立制度。循故事而已。越嶲山崩。丁丑。丞相匡衡免。初。封乐安乡侯。以关陌为界。初元年。误以平陵陌为关陌。多四百顷。积十余年。郡乃定国界。上计薄。言丞相府衡讽掾属。郡不从。故所郡即复以四百顷付乐安乡侯衡收租谷。有司奏衡监临守主。专地盗土。于是坐免为庶人。衡字稚圭。东海人。父世为农夫。家贫好学。佣作以供资用。又精力过绝人。善说诗。衡子咸。亦明经术。位历九卿。

译说:臣听说日食和地震,是阳气微弱、阴气盛行的表现。臣是君的阴,子是父的阴,妻是夫的阴,夷狄是中原的阴。《春秋传》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有的是夷狄侵犯中原,有的是政权落在臣下手中,有的是妻子不顺从丈夫,有的是臣子背叛君主父亲。事情虽然不同,但类别是一样的。臣私下观察人事来考察灾异,那么本朝的大臣,没有不自安分的人;外戚亲属,没有背离之心;关东的诸侯,没有强大的国家;边疆的夷狄,没有违背礼制的行为。这大概是因为后宫的缘故。日食发生在戊申日,日食时正值未时。戊和未,属土,是后宫对应的方位。那天夜里未央宫宫殿中发生地震。这一定是正妻与妾室将因争宠互相伤害而产生祸患。陛下如果在内心推究至诚,深思这种变化,那么灾异何愁不能消除。如果不留心,听任各种事务,奢侈纵欲,即使没有灾异,也是国家的忧患。

钦,字子夏,一只眼睛失明。与茂陵的杜业同姓同名,都爱好学问,以才能著称。所以京城人称钦为“盲子夏”。钦于是制作小帽子来区别自己,于是人们改称钦为“小冠子夏”。钦一向依附王氏,对王凤说:“礼制规定,一次娶九个女子,是为了穷尽阳数,广继子嗣,重视祖宗。一定要立即寻求幽静美好的女子,不询问她的容貌,是为了辅助治理内宫。侄娣即使缺失,也不再补充,是为了保养寿命、杜绝争宠。所以后妃有贞洁淑德的行为,那么后代就有贤圣的君主;制度有威严礼仪的节制,那么君主就有长寿的福气。废弃而不遵循,那么女德就没有满足的时候。女德没有满足,那么寿命就不能达到高龄。《尚书》说:‘有的三四年。’说的是放纵欲望产生祸害。男子五十岁,好色之心尚未衰退;妇人四十岁,容貌已不如从前。用不如从前的容貌,侍奉尚未衰退的男子,而不用礼制来约束,那么祸根就无法挽救,而后来出现奇异姿态。后来出现奇异姿态,那么正妻就会自我怀疑,而旁支庶子就会产生觊觎正室的心思。因此晋献公遭受被谗言蒙蔽的诽谤,申生蒙受无辜的罪名。如今圣主年轻,没有嫡子,将军辅佐朝政,应当趁着初始的隆盛,尊崇九女的制度,作为万世的法则。少年戒色,《小弁》诗篇的创作,足以让人寒心。”王凤禀告太后,太后认为旧例中没有这样的事。王凤又不能确立制度,只是遵循旧例罢了。

越嶲山崩塌。丁丑日,丞相匡衡被免职。起初,封他为乐安乡侯,以关陌为边界。初元元年,误将平陵陌当作关陌,多出了四百顷。积累十多年,郡里才确定国界。上报的计簿说,丞相府匡衡暗示属官,郡里不从命,所以该郡又把四百顷土地交给乐安乡侯匡衡收取租谷。有关部门上奏匡衡作为监临守主,擅自占地盗土。于是匡衡获罪被免为平民。

匡衡,字稚圭,东海人。父亲世代务农,家贫但好学,受雇做工来供给费用。又精力过人,善于解说《诗经》。匡衡的儿子匡咸,也通晓经术,官位历任九卿。

四年。春正月癸卯。有石陨于槁四。陨于肥累二。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员五人。三月甲申。左将军王商为丞相。夏四月。雨雪。五月。谒者丞陈临。杀司隶校尉袁丰于殿中。秋。桃李实。大雨水十余日。河决东郡金堤。沈溉兖豫。入平原千乘济南。凡灌四郡三十三县。败毁官寺民屋庐四万所。九月。长安城南鼠巢树上。桐柏尤多。巢中无子。冬十有一月。御史大夫尹忠。以河决不忧职。自杀。壬戌。少府张忠御史大夫河堤使者王延世。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石。以两船夹载而下之。二十六日。河堤成。上嘉其功。拜为光禄大夫。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是岁。京辅都尉王尊领京兆尹。尊字子贡。涿郡人也。为人果勇。初为护羌校尉。送军粮而羌反绝粮道。羌兵数万围尊。尊以千余骑突羌虏得免。后为益州刺史。先是。琅邪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邛□九折阪。叹曰。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乘此险。后以病去。及尊行部至阪上。问吏曰。此非王阳所畏阪邪。叱其御者驱之。曰。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居部二岁。徼外蛮夷皆归附。会坐事免官。会南山群贼数百人。为吏民害。发校尉将射士十余人捕逐。岁余不能擒。于是以尊为京辅都尉。领京兆尹事。旬月之间。盗贼清平。乃以尊复为东郡太守。河水盛溢。尊杀白马祠水神。亲执圭璧。使巫筴祝暮应止宿堤上。吏民数千人争叩头求之。尊宿堤上终不去。及水盛堤坏。吏民皆走。惟主簿泣在尊旁。尊立不动。而水波稍稍却。上嘉尊勇节。秩尊中二千石。赐黄金二十斤。

  河平元年。春正月。匈奴复秣累单于。遣右贤王伊邪莫演奉献来朝。正月。既罢使者。送至蒲阪。伊邪莫演言。我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杀。终不复还归。公卿议者。咸言宜如故事。受其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以单于屈体称臣。奉使朝贺。无有二心。而今反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开有罪之臣。绝慕义之君。假如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使人诈降以卜吉凶。如受之。亏德沮善。今单于自疏。或使者诈伪反间。欲因以生隙。受之适合其契。使得归曲而责直。此诚边塞安危之源。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不如勿受。上从之。问其降状。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归。复位如故。又不肯令见汉使。二月庚子。泰山桑谷。有鸢焚其巢。巢然堕地。有三鸢鷇烧死。长安男子石良刘歆。相与同居。有物如人状在室中。击之。为狗而走。后有数人。被甲持弓弩至良家。良等格击之。或死或伤。皆狗也。自二月至六月乃止。夏四月乙亥晦。日有蚀之。不尽如钩。在东井六度。光禄大夫刘向曰。四月交于五月。同于孝惠。日同于孝昭。东井京师地。具说其占。恐害继嗣。大赦天下。六月。罢典属国官。并大鸿胪官。秋九月。复太上皇庙园。是时刑书烦多。上诏曰。周之甫刑。大辟之属有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律令烦多。欲以晓喻众庶。不亦难乎。所以夭绝无辜。岂不哀哉。其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书不云乎。惟刑之恤。其审核之。务惟古法。朕将尽心览焉。时有司不能广宣主恩。建立法度。徒学细微小事。以塞诏书而已。本志曰。昔周五刑之典。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剕罪五百。杀罪五百。所谓刑平国用中典者。至穆王命甫侯作五刑以诰四方。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凡五刑之属三千。稍稍烦多矣。及至战国。韩任申不害。秦用商鞅。起连坐之法。造参夷之诛。增加肉刑大辟为凿额抽胁镬烹之刑。而法禁等酷矣。至高祖初入秦。约法三章。号为宽略。网漏吞舟之鱼。然时尚有夷三族之令。当三族者。先黥劓左右指。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其诽谤骂诅者。又先断其舌。故谓之具五刑。高后元年。除三族罪。至于孝文。遂除肉刑。而斩右趾者弃市。斩左足者。笞五百。劓罪笞三百。率不胜笞。多死。孝

译汉元帝四年。春季正月癸卯日。有四块陨石落在槁县。有两块陨石落在肥累县。罢免中书宦官。首次设置尚书五人。三月甲申日。左将军王商担任丞相。夏季四月。下雪。五月。谒者丞陈临在殿中杀害司隶校尉袁丰。秋季。桃李结果。大雨连绵十多天。黄河在东郡金堤决口。淹没兖州、豫州。流入平原、千乘、济南。总共淹没四个郡、三十三个县。毁坏官府、寺庙、民房四万所。九月。长安城南的老鼠在树上做窝。桐柏山一带尤其多。窝中没有幼鼠。冬季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因为黄河决口而未能尽职。自杀。壬戌日。少府张忠、御史大夫、河堤使者王延世。用长四丈、粗九围的竹笼装石头。用两艘船夹着装载并沉入水中。二十六天后。河堤修成。皇上嘉奖他们的功劳。任命王延世为光禄大夫。赐爵位关内侯。赏赐黄金百斤。这一年。京辅都尉王尊兼任京兆尹。王尊字子贡。是涿郡人。为人果敢勇猛。起初担任护羌校尉。运送军粮时羌人反叛,切断了粮道。数万羌兵包围王尊。王尊率领一千多骑兵冲出羌人包围得以脱险。后来担任益州刺史。在此之前。琅邪人王阳担任益州刺史。巡视辖区。到达邛崃九折阪。感叹说。奉养祖先留下的身体。怎么能多次乘坐这种险峻的地方。后来因病离职。等到王尊巡视辖区到达阪上。问官吏说。这不是王阳所畏惧的阪道吗。呵斥他的车夫驱赶马车。说。王阳是孝子。王尊是忠臣。在益州任职两年。边境以外的蛮夷都归附。恰逢因事获罪被免官。恰逢南山数百名盗贼。成为官吏百姓的祸害。派遣校尉率领十多名射手追捕。一年多没能擒获。于是任命王尊为京辅都尉。兼任京兆尹事务。一两个月之间。盗贼被肃清。于是又任命王尊为东郡太守。河水暴涨。王尊杀白马祭祀水神。亲自拿着圭璧。让巫师占卜祈祷,傍晚回应后住宿在堤上。官吏百姓数千人争着磕头请求他离开。王尊始终住在堤上不肯离去。等到水势最大堤坝毁坏。官吏百姓都逃跑了。只有主簿哭着留在王尊旁边。王尊站立不动。而水波渐渐退去。皇上嘉奖王尊的勇敢节操。提升王尊的俸禄为中二千石。赐黄金二十斤。

河平元年。春季正月。匈奴再次拥立秣累单于。派遣右贤王伊邪莫演进献贡品来朝见。正月。已经罢免使者。送到蒲阪。伊邪莫演说。我想投降。如果不接受我。我就自杀。终究不再回去。公卿议论的人。都说应该依照旧例。接受他的投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认为。单于屈身称臣。派遣使者朝贺。没有二心。现在反而接受他的逃亡之臣。这是贪图得到一个人的利益。而失去一个国家的人心。开启有罪之臣的门路。断绝仰慕道义之君的希望。假如单于刚即位。想委身于中国。不知道利害。派人诈降来占卜吉凶。如果接受他。就是亏损德行、阻碍善行。现在单于自己疏远汉朝。或者是使者诈伪反间。想借此产生嫌隙。接受他正符合他们的计谋。使得他们归咎于曲理而指责直理。这确实是边塞安危的根源。军队动静的首要因素。不可不详细考察。不如不接受。皇上听从了这个意见。询问他投降的情况。说。我发疯说胡话罢了。打发他回去。恢复原来的职位。又不肯让他见汉朝使者。二月庚子日。泰山桑树长出谷子。有鸢鸟焚烧它的巢。巢燃烧后掉在地上。有三只幼鸢被烧死。长安男子石良、刘歆。一起居住。有像人一样的东西在房间里。打它。它变成狗跑掉了。后来有几个人。穿着铠甲拿着弓弩到石良家。石良等人格斗攻击他们。有的死了有的伤了。都是狗。从二月到六月才停止。夏季四月乙亥日晦日。发生日食。没有食尽,像钩子一样。在东井宿六度。光禄大夫刘向说。四月交于五月。与孝惠帝时相同。日食与孝昭帝时相同。东井是京师的地域。详细陈述其占卜含义。恐怕危害继承皇位的人。大赦天下。六月。罢免典属国官职。并入大鸿胪官职。秋季九月。恢复太上皇的庙园。这时刑法条文繁多。皇上诏书说。周朝的《甫刑》。死刑的类别有二百种。现在死刑的条款有一千多条。律令繁多。想要晓喻百姓。不也很难吗。因此使无辜的人夭折断绝。难道不悲哀吗。你们商议减少死刑以及可以废除简省的条款。使它们明显易懂。《尚书》不说过吗。只忧虑刑罚。你们审核它。务必遵循古法。我将尽心阅览。当时有关部门不能广泛宣扬皇上的恩德。建立法度。只是学习细微小事。来应付诏书罢了。《汉书·刑法志》说。从前周朝五刑的典章。墨刑五百条。劓刑五百条。宫刑五百条。剕刑五百条。死刑五百条。所谓治理太平国家使用中等刑法。到穆王命令甫侯制定五刑来告诫四方。墨刑的类别一千条。劓刑的类别一千条。剕刑的类别五百条。宫刑的类别三百条。死刑的类别二百条。总共五刑的类别三千条。渐渐繁多了。到了战国时期。韩国任用申不害。秦国使用商鞅。兴起连坐的法令。制造灭三族的诛杀。增加肉刑和死刑为凿额、抽胁、镬烹的刑罚。而法律禁令更加残酷了。到高祖刚进入秦地。约定三条法律。号称宽简。法网疏漏得能吞下大船的鱼。然而当时还有夷三族的法令。判处三族罪的。先刺面、割鼻、砍断左右手指。鞭打致死。枭首。在集市上剁碎骨肉。那些诽谤咒骂的人。又先割断舌头。所以称为具五刑。高后元年。废除三族罪。到了孝文帝。于是废除肉刑。而斩右脚趾的弃市。斩左脚的。笞打五百。劓刑笞打三百。大抵都受不了笞打。大多死亡。孝

景诏定捶令。笞者乃得全。及孝武之时。酷吏击断。奸宄不胜。于是使张汤赵禹之属修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有奸猾巧法。转相比况。死罪决事。比至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文书盈于机阁。典掌不能遍睹。是以郡国承用者班駮。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缘为市。所欲活。即傅生议。所欲陷。则与死比。宣帝即位。深悼之。始置延尉平。元帝初立。下诏曰。夫法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难犯而易避。今法律烦多。自典者不能分明。而欲以罗元元之不逮。斯岂刑之中哉。其议定出令。及至孝成。重下明诏及公卿。卒不能定。昔荀卿言曰。俗说曰。古有象刑无肉刑。是不然矣。以为古之人莫触其罪邪。岂独无肉刑者。亦不用象刑矣。若有重罪而直轻其刑。是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罪至重而刑轻。民无所畏。乱莫大焉。夫德不称位。能不称官。赏不当功。刑不当罪。不祥莫大焉。所谓象刑。惟明言象天道而作刑。荀卿之言既然。今之除肉刑者。本欲以全人也。今去髡钳一等。转而入于大辟。以死罔民。失其本意矣。故死者甚众。刑重之所致也。至乎穿窬之盗。忿怒伤人。吏为奸贼。若此之恶。髡钳之罚。又不足惩也。故刑者甚众。民既不畏。又曾不耻。刑轻之所生也。死刑既重。而生刑太轻。民易犯之。故俗之能吏。公以杀盗为威。专杀者胜任。奉法者不治。乱名伤治。不可胜条。是以网密而奸不塞。刑繁而民愈慢。由刑不正之故。宜原其本。删定律令。正其大辟。其余罪次于古当生触死者。皆可募行肉刑。及伤人盗吏受财枉法者。皆从古刑。诋欺文致细微之法。悉蠲除之。如此。则刑可畏而禁易避。吏不专杀。法无二门。轻重当。民命全矣。

译汉景帝下诏制定《捶令》,受笞刑的人才能保全性命。到了汉武帝时期,酷吏严刑峻法,奸邪之人层出不穷。于是派遣张汤、赵禹等人修定法令,制定了“见知故纵”以及监管长官连坐的法律,放宽了对“深故”罪的处罚,加重了对“纵出”罪的诛杀。此后,奸猾之人巧用法令,相互比照类推,死刑案件的判例多达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条,文书堆满了案牍,掌管者无法全部阅看。因此,郡国承袭使用的法律杂乱不一,有的罪行相同但判决不同,奸吏借此牟利,想让人活命,就附会生还的判例;想陷害人,就比照死刑的判例。汉宣帝即位,对此深感痛心,开始设置廷尉平。汉元帝刚即位,下诏说:“法令是用来抑制暴行、扶持弱者的,目的是让它难以触犯而容易避开。如今法律烦琐繁多,连掌管者都不能明确分辨,却想用它来罗织普通百姓的过失,这难道是刑罚的中正之道吗?请商议制定赦免的法令。”到了汉成帝时,再次下达明诏给公卿大臣,最终未能确定。从前荀子说:“世俗传言说,古代有象征性的刑罚而没有肉刑,这不是事实。难道古人没有触犯罪行吗?既然没有肉刑,大概也不用象征性的刑罚了。如果有重罪却只减轻刑罚,那就是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罪行极重而刑罚极轻,百姓无所畏惧,没有比这更大的动乱了。德行与地位不相称,能力与官职不相称,奖赏与功劳不相称,刑罚与罪行不相称,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所谓象征性的刑罚,只是说依照天道来制定刑罚。既然荀子的言论如此,如今废除肉刑的人,本意是想保全人的性命。现在去掉了髡刑和钳刑这一等级,反而转而进入死刑,用死刑来网罗百姓,失去了本意。所以死者很多,这是刑罚过重导致的。至于挖墙洞偷盗、愤怒伤人、官吏做奸贼等这类恶行,髡刑和钳刑的惩罚,又不足以惩戒。所以受刑的人很多,百姓既不畏服,又不感到羞耻,这是刑罚过轻造成的。死刑既重,而生刑太轻,百姓容易触犯,所以俗世的能吏,公然以杀盗来树立威信,专断杀戮的人胜任,奉行法律的人无法治理,败坏名目、伤害治道的事,不可胜数。因此法网严密而奸邪不能堵塞,刑罚烦琐而百姓更加轻慢,这是由于刑罚不公正的缘故。应当推究其根本,删定律令,纠正死刑,其余罪行按古法应当判处死刑的,都可以招募执行肉刑;以及伤人、盗窃、官吏受贿枉法者,都依照古刑。诋毁欺骗、罗织罪名的细微法律,全部废除。这样,刑罚就可以令人畏惧而禁令容易避开,官吏不专断杀戮,法律没有两扇门,轻重得当,百姓的生命就保全了。”

二年。春正月。沛郡铁官铸铁不下。隆隆如雷声。又如鼓音。工十三人皆惊走。音止乃还。视地。陷数尺。炉分为十。一炉中销铁。散如流星飞去。夏四月。楚国雨雹。大如釜。六月。封舅禁为平阳侯。莽为成都侯。立为红阳侯。根为曲阳侯。逢时为高平侯。同日受封。故世为五侯。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势职。盈满朝廷。政事皆决。左右。常荐刘向少子歆通达有异才。上召见。甚悦之。欲以为中常侍。取衣冠临当拜。左右曰。未知大将军旨意。上曰。此小事。何须问大将军。左右叩首固争之。上于是语凤。凤以为不可。乃止。当权用事如此。公卿见凤。侧目而视。郡国刺史太守相。皆出其门。时五侯群弟。竞为奢侈。起治第室。百姓歌之曰。五侯俱起。曲阳最怒。坏决高都。连境外杜。土山渐台。象西白虎。其奢汰如此。然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与。以相高尚。时谷永与齐人楼护。俱为五侯上客。各有所亲。不得左右。唯护尽入其门。各得其欢心。交结士大夫。无所不倾。护。医者子也。为人短小。精辨议论。常依名节。听之者皆竦。时人为之语曰。谷子云之笔札。楼君卿之唇舌。言其甚见信用也。及护母死。送葬引车至二三千乘。闾里为之语曰。五侯治丧楼君卿。为天水太守免归家。大司马王商亲枉车骑。至其闾巷吊问之。是时。谷口有郑子真。西蜀有严君平。皆修行自保。非其食不食。凤慕其名。以礼聘子真。子真遂不屈。君平卜于成都市。以卜筮为业。而可以惠人。人有非正之问。则依蓍龟以言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各因其势。导之以善。曰。从吾言者。已过半矣。或日阅数人。得百钱足以自养。则闭肆下帷。而授老子经。博览无不通。依老子之言。着五十余万言。李彊为益州牧。将发京师。谓扬雄曰。吾真得严君平为吏矣。雄曰。君备礼而待之。其人可见不可屈也。彊以为不然。及见君平。不可屈之。叹曰。扬子云诚知人。可谓哲矣。

前汉孝成皇帝纪卷第二十五

三年。春二月。楚王嚣来朝。诏曰。嚣孝弟仁慈。在国二十余年。纤介之过未尝闻。书不云乎。用德彰厥善。其封嚣子勋为广戚侯。二月丙戌。犍为地震。山崩。拥江水逆流。秋八月乙卯晦。日蚀。光禄大夫刘向。校中秘书。谒者臣农。使使求遗书于天下。故典籍益博矣。刘向典校经传。考集异同。云。易。始自鲁商瞿子木。受于孔子。以授鲁槁庇子庸。子庸授江东馯臂子弓。子弓授燕人周丑子家。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乘。子乘授齐国田何子装。及秦焚诗书。以易为卜筮之书。独不焚。汉兴。田何以易授民。故言易者。本之田何焉。灾川人杨叔传其学。武帝时。为大中大夫。由是有杨氏学。梁人丁宽受易田何。为梁孝王将军距吴楚。着易说三万言。宽授槐里田王孙。王孙授沛人施雠。东海孟喜。琅邪梁丘贺。雠为博士。喜为丞相掾。由是有施孟梁丘之学。此三家者。宣帝之时立之。京房受易于梁人焦延寿。独得隐士之说。讬之孟氏。刘向校易说。皆祖之田何。唯京房为异党。不与孟氏同。由是有京氏学。元帝时立之。东莱人费直。治易长于筮。无章句。徒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沛人高相。略与费氏同。专说阴阳灾异。此二家。未立于学官。唯费氏经与鲁古文同。尚书本自济南伏生。为秦博士。及秦焚书。乃辟藏其书。汉兴。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得二十九篇。文帝欲征伏生。时年九十余。不能行。遣晁错往受之。千乘人欧阳伯和传其学。而济南张生传尚书。授夏侯始昌。始昌传族子胜。胜传从兄子建。建又事欧阳氏。颇与胜异。由是为大小夏侯之学。宣帝时立之。鲁恭王坏孔子宅。以广其宫。得古文尚书。多十六篇。及论语孝经。武帝时。孔安国家献之。会巫蛊事。未列于学官。诗。始自鲁申公作古训。燕人韩婴。为文帝博士。作诗外传。齐人辕固生为景帝博士。亦作诗外内传。由是有鲁韩齐之学。赵人有毛公。

译汉成帝二年。春季正月。沛郡铁官铸造铁器无法进行。发出隆隆声如同雷声。又像击鼓的声音。工匠十三人都惊恐奔逃。声音停止后才返回。查看地面。塌陷了几尺。炉子裂成了十块。其中一炉熔化的铁。像流星一样飞散而去。夏季四月。楚国下冰雹。大得像锅。六月。封舅舅王禁为平阳侯。王莽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同一天受封。所以世人称为五侯。王氏子弟。都担任卿大夫、侍中及各曹官职。占据权势职位。朝廷中到处都是。政事都由左右近臣决断。常推荐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认为他通达事理且有非凡才能。皇上召见刘歆。非常高兴。想任命他为中常侍。取来衣冠准备拜官时。左右近臣说。不知道大将军的旨意。皇上说。这是小事。何必去问大将军。左右叩头坚决争辩。皇上于是告诉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于是作罢。王凤当权用事到了这种地步。公卿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郡国的刺史、太守、相。都出自他的门下。当时五侯及其兄弟。竞相奢侈。修建宅第。百姓作歌谣说。五侯一齐兴起。曲阳侯最为骄横。毁坏高都。连接境外杜陵。堆土山建渐台。仿照未央宫白虎殿。他们的奢侈浪费到了这种地步。然而他们都通晓人情世故。喜好士人,供养贤才。倾尽钱财施舍给予。以此互相标榜高尚。当时谷永与齐人楼护。都作为五侯的上宾。各自有所亲近。不能左右逢源。只有楼护全部进入他们的门下。各自讨得他们的欢心。结交士大夫。无所不倾心相待。楼护。是医生的儿子。身材矮小。精于辩论议论。常依附名节。听他说话的人都肃然起敬。当时人作歌谣说。谷子云的笔札。楼君卿的唇舌。是说他们非常受信用。等到楼护母亲去世。送葬时拉车的车辆多达二三千辆。邻里作歌谣说。五侯治丧靠楼君卿。楼护任天水太守被免职回家。大司马王商亲自委屈车驾。来到他的街巷吊唁慰问。这时。谷口有郑子真。西蜀有严君平。(二人)都修养德行,保全自身。不合心意的食物不吃。王凤仰慕他们的名声。以礼节聘请郑子真。郑子真于是没有屈服。严君平在成都市占卜。以占卜为业。却能惠及他人。有人问不正当的事。就依据蓍草龟甲来说明利害。对为人子的人说,要依据孝道。对为人弟的人说,要依据顺从。各自顺着他们的情况。引导他们向善。说。听从我的话的。已经超过半数了。有时一天只接待几个人。得到一百钱足以养活自己。就关闭店铺放下帷幕。讲授《老子》经。博览群书没有不通晓的。依据老子的言论。著书五十多万字。李彊任益州牧。将要从京城出发。对扬雄说。我真正得到严君平做属吏了。扬雄说。你备齐礼节等待他。这个人可以见到但不可使他屈服。李彊认为不是这样。等到见到严君平。果然不能使他屈服。感叹说。扬子云确实了解人。可以说很有智慧了。

前汉孝成皇帝纪卷第二十五

三年。春季二月。楚王嚣来朝见。下诏说。嚣孝顺悌敬仁慈。在封国二十多年。细微的过错未曾听说。《尚书》不说过吗。用德行彰显他的善行。封嚣的儿子勋为广戚侯。二月丙戌日。犍为发生地震。山崩。堵塞江水使其逆流。秋季八月乙卯日晦日。发生日食。光禄大夫刘向。校勘宫中秘府书籍。谒者臣农。派使者向天下寻求遗书。所以典籍更加广博了。刘向典校经传。考证汇集异同。说。《易经》。起初由鲁人商瞿子木。从孔子那里受学。传授给鲁人槁庇子庸。子庸传授给江东馯臂子弓。子弓传授给燕人周丑子家。子家传授给东武孙虞子乘。子乘传授给齐国田何子装。等到秦朝焚烧诗书。因为《易经》是卜筮之书。唯独没有焚烧。汉朝兴起。田何将《易经》传授给民众。所以谈论《易经》的。都以田何为根本。灾川人杨叔传承他的学问。武帝时。担任大中大夫。由此有了杨氏之学。梁人丁宽从田何那里受学《易经》。担任梁孝王将军抵御吴楚。著《易说》三万字。丁宽传授给槐里田王孙。田王孙传授给沛人施雠。东海孟喜。琅邪梁邱贺。施雠担任博士。孟喜担任丞相掾。由此有了施、孟、梁邱之学。这三家。在宣帝时设立为学官。京房从梁人焦延寿那里受学《易经》。独自得到隐士的说法。依托孟氏。刘向校勘《易说》。都祖述田何。只有京房是异党。不与孟氏相同。由此有了京氏之学。在元帝时设立为学官。东莱人费直。研究《易经》擅长占卜。没有章句。只用彖、象、系辞十篇和文言解说上下经。沛人高相。大致与费氏相同。专门解说阴阳灾异。这两家。未设立为学官。只有费氏经与鲁地古文相同。《尚书》原本来自济南伏生。担任秦朝博士。等到秦朝焚书。于是隐藏收藏他的书。汉朝兴起。伏生寻找他的书。丢失了数十篇。得到二十九篇。文帝想征召伏生。当时他已九十多岁。不能行走。派晁错前往受学。千乘人欧阳伯和传承他的学问。而济南张生传承《尚书》。传授给夏侯始昌。始昌传授给同族侄子夏侯胜。胜传授给堂兄之子夏侯建。建又师从欧阳氏。与胜颇有不同。由此分为大夏侯、小夏侯之学。在宣帝时设立为学官。鲁恭王毁坏孔子住宅。以扩建他的宫殿。得到古文《尚书》。多出十六篇。以及《论语》《孝经》。武帝时。孔安国家献出。恰逢巫蛊之事。未列入学官。《诗经》。起初由鲁地申公作古训。燕人韩婴。担任文帝博士。作《诗外传》。齐人辕固生担任景帝博士。也作《诗内传》《诗外传》。由此有了鲁、韩、齐之学。赵人有毛公。

为河间献王博士。作诗外传。谓得子夏所传。由是为毛诗。列于学官。礼。始于鲁高堂生。传士礼十八篇。多不备。鲁人徐生。善为礼容。文帝时。为礼官大夫。宣帝时。为少府。后仓最为明礼。而沛人戴圣戴德传其业。由是有后仓大小戴之学。其礼古经五十六篇。出于鲁壁中。犹未能备。歆以周官十六篇为周礼。王莽时。歆奏。以为礼经。置博士。乐。自汉兴。制氏以知雅乐声律。世在乐官。但纪铿锵鼓舞而已。不能言其义。河间献王与毛公等共采周官与诸子乐事者。乃为乐记。及刘向校秘书。得古乐记二十三篇。与献王记不同。春秋。鲁人谷梁赤齐人公羊高。各为春秋作传。景帝时。胡母子都与董仲舒治春秋公羊。皆为博士。瑕丘人江公治谷梁。与仲舒议春秋。不及仲舒。武帝时。遂崇立公羊。而东平嬴公受其业。昭帝时。为谏议大夫。授鲁国眭孟。孟授东海严彭祖。彭祖授颜安乐。由是有颜严之学。沛人蔡千秋治谷梁。与公羊家并议帝前。帝善谷梁说。擢千秋为谏议大夫。遂立谷梁。始鲁人左丘明。又为春秋作传。汉兴。张苍贾谊皆为左氏训。刘歆尤善左氏。平帝时。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后复皆废。及论语有齐鲁之说。又有古文。凡经皆古文。凡书有六本。谓象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借也。有六体。谓古文奇字篆书隶书虫书也。秦时狱官。多事省文。从易。施之于徒隶。故谓之隶书。昔周之末。孔子既殁。后世诸子。各着篇章。欲崇广道艺。成一家之说。旨趣不同。故分为九家。有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儒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明教化者也。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明成败兴废。然后知秉要持权。故尚无为也。阴阳家者流。盖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以授民时者也。法家者流。盖出理官也。名家者流。盖出于理官。民位不同。体亦异数。故正名也。墨家者流。盖出于清庙之官。茅屋采椽。是以尚俭。宗祀严父。是以右鬼神。养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尚贤。顺四时五行。是以非命。以孝示天下。是以尚同。纵横家者流。盖出行人之官。遭变用权。受命而不受辞。杂家者流。盖出于议官。农家者流。盖出于农稷之官。各引一端。高尚其事。其言虽殊。譬犹水火。相灭亦相生也。舍所短。取所长。足以通万方之略矣。又有小说家者流。盖出于街谈巷议。所造及赋诵兵书术数方伎。皆典籍苑囿。有采于异同者也。刘向卒。上复使向子歆继卒父业。而歆遂撰群书而奏七略。有辑略。有诗赋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伎略。共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自是以来。稍稍复增集。

译(他)担任河间献王的博士,撰写《诗外传》,称是得到子夏所传授的。由此确立了毛诗的地位,被列入学官。

礼学,始于鲁地的高堂生,传授《士礼》十八篇,大多不完备。鲁人徐生,擅长礼仪仪容,汉文帝时,担任礼官大夫;汉宣帝时,担任少府。后仓最为精通礼学,而沛人戴圣、戴德传承了他的学业,由此有了后仓、大戴、小戴的学问。那些礼的古经文五十六篇,出自鲁地孔壁中,仍然未能完备。刘歆以《周官》十六篇作为《周礼》,王莽时,刘歆上奏,将其作为礼经,设立博士。

乐学,自从汉朝兴起,制氏因为懂得雅乐的声律,世代在乐官任职,只是记录铿锵的歌舞罢了,不能说明其中的义理。河间献王与毛公等人共同采集《周官》和诸子中关于乐事的内容,于是写成《乐记》。等到刘向校勘秘府藏书,得到古《乐记》二十三篇,与献王的《乐记》不同。

春秋学,鲁人谷梁赤、齐人公羊高,各自为《春秋》作传。汉景帝时,胡母子都与董仲舒研习《春秋公羊传》,都担任博士。瑕丘人江公研习《春秋谷梁传》,与董仲舒辩论《春秋》,不如董仲舒。汉武帝时,于是推崇确立《公羊传》,而东平嬴公继承了他的学业。汉昭帝时,担任谏议大夫,传授给鲁国的眭孟,眭孟传授给东海的严彭祖,严彭祖传授给颜安乐,由此有了颜氏、严氏的学问。沛人蔡千秋研习《谷梁传》,与公羊学派在皇帝面前一同辩论,皇帝认为谷梁的学说好,提拔蔡千秋为谏议大夫,于是确立《谷梁传》。起初,鲁人左丘明,又为《春秋》作传。汉朝兴起,张苍、贾谊都为《左氏传》作训诂。刘歆尤其擅长《左氏传》。汉平帝时,设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的博士,后来又被废除。

至于《论语》,有齐鲁的学说,又有古文版本。凡是经书都是古文。凡是文字有六种造字方法,即象形、指事、会意、象声、转注、假借。有六种字体,即古文、奇字、篆书、隶书、虫书。秦朝时,狱官事务繁多,为了省事,采用简易写法,施加于徒隶,所以称为隶书。

从前周朝末年,孔子去世后,后世诸子,各自著书立说,想要推崇扩大道艺,成就一家的学说。旨趣不同,所以分为九家,有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

儒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司徒之官,是阐明教化的。道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史官,阐明成败兴废,然后知道把握纲要、持守权柄,所以崇尚无为。阴阳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羲和之官,敬畏顺从上天,以此授予百姓农时的。法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理官。名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理官,百姓地位不同,体制也有差异,所以正名。墨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清庙之官,茅屋采椽,所以崇尚节俭;宗庙祭祀严父,所以尊崇鬼神;供养三老五更,所以兼爱;选拔士人举行大射礼,所以崇尚贤能;顺应四时五行,所以反对宿命论;以孝道示天下,所以崇尚统一。纵横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行人之官,遭遇变故运用权谋,接受使命而不拘泥于言辞。杂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议官。农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农稷之官。各家都引取一端,推崇其事。他们的言论虽然不同,譬如水火,互相消灭也互相生成。舍弃短处,取用长处,足以通达万方的策略了。

又有小说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街谈巷议,所涉及的赋诵、兵书、术数、方技,都是典籍的苑囿,有采择异同之处。

刘向去世后,皇上又让刘向的儿子刘歆继承父亲的事业,而刘歆于是编纂群书并上奏《七略》。有《辑略》,有《诗赋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伎略》,共一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从此以后,逐渐又增加汇集。

荀悦曰。经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阴阳之节。在于四时五行。仁义之大体。在于三纲六纪。上下咸序。五品有章。淫则荒越。民失其性。于是在上者。则天之经。因地之义。立度宣教。以制其中。施之当时。则为道德。垂之后世。则为典经。皆所以总统纲纪。崇立王业。及至末俗。异端并生。诸子造谊。以乱大伦。于是微言绝。群议缪焉。故仲尼畏而忧之。咏叹斯文。是圣人笃文之至也。若乃季路之言何必读书然后为学。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夫潜地窟者而不睹天明。守冬株者而不识夏荣。非通照之术也。然博览之家。不知其秽。兼而善之。是大田之莠。与苗并兴。则良农之所悼也。质朴之士。不择其美。兼而弃之。是昆山之玉。与石俱捐。则卞和之所痛也。故孔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孝武皇帝时。董仲舒推崇孔氏。抑绌百家。至刘向父子。典校经籍。而新义分方。九流区别。典籍益彰矣。自非至圣之崇。孰能定天下之疑。是以后贤异心。各有损益。中兴之后。大司农郑众。侍中贾逵。各为春秋左氏传作解注。孝桓帝时。故南郡太守马融着易解。颇生异说。及臣悦叔父故司徒爽。着易传。据爻象。承应阴阳变化之义。以十篇之文。解说经意。由是兖豫之言易者。咸传荀氏学。而马氏亦颇行。于是爽又着诗传。皆附正义。无他说。又去圣久远。道义难明。而古文尚书毛诗左氏春秋周官。通人学者。多好尚之。然希各得立于学官也。是时。夜郎王兴与勾町王及各诸外国。更相攻伐。遣大中大夫张匡。持节以和解之。兴不承诏命。刻木为汉使而射之。于是以临邛陈立为牂柯太守。立喻告兴。兴不从命。立奏请诛之而未报。立从数千人出行县。至兴国。且同亭召兴。兴以从邑各数百人诣立。立责数兴。因斩兴头。巴君曰。将军诛无状。请出晓士众。皆释兵降。勾町王等。其王震恐。乃入粟牛羊以劳士众。立还归郡。兴妻父翁指。与兴子务邪。收余兵迫胁旁邑。立奏募诸蛮夷与都尉长吏攻翁指等。蛮夷共斩其首以降。西夷遂平。会巴蜀郡多盗贼。徙立为巴郡太守秩中二千石。爵左庶长。后徙天水太守。劝耕农。为天下最。赐黄金四十斤。

  四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引见白虎殿。丞相王商坐未央廷。商为人有威重。长八尺余。身体盛大。容貌绝人。单于见商谒拜。商起。离坐与言。单于仰视商容貌。迁延郤退。甚畏敬之。赦天下。二月。单于罢归。三月癸丑朔。日有蚀之。遣光禄大夫博士孟嘉等行次河所。伤败不能自存者。赈贷收葬之。壬辰。长陵临泾岸崩。壅水。夏四月壬寅。丞相王商免。王凤既以议水事恨商。而琅邪郡有灾害。商按太守杨肜。凤为肜请。商不听。遂奏免肜。而按果寝不下。凤由是重怨商。乃令人诬告商与父侍婢奸。商女弟淫逸。使奴杀其父。又疑商教杀之。上欲勿治。凤固争之。遂收丞相印绶。商免三日。发病而欧血死。

  荀悦曰。王商言水不至。非以见智也。非以伤凤也。欲将忠主安民。事不得已。而凤以为慨恨。冯婕妤之当熊。非欲见勇也。非欲求媚也。非以高左右也。恻怛于心。将以救上。而傅昭仪以为隙。皆至于死。真可痛乎。夫独智不容于世。独行不畜于时。是以昔人所以自退也。虽退犹不得自免。是以离世深藏。以天之高而不敢举首。以地之厚而不敢投足。诗云。谓天盖高。不敢不跼。谓地盖厚。不敢不蹐。哀今之人。胡为虺蜴。本不敢立于人间。况敢立于朝乎。自守犹不免患。况敢守于时乎。无过犹见诬枉。而况敢有罪乎。闭口而获诽谤。况敢直言乎。虽隐身深藏犹不得免。是以宁武子佯愚。接舆为狂。困之至也。人无狂愚之虑者。则不得自安于世。是以屈原怨而自沈。鲍焦愤而矫死。悲自甚也。虽死犹惧形骸之不深。魂神之不远。故徐衍负石入海。申屠狄蹈瓮之河。痛之极也。悲夫。以六合之大。匹夫之微。而

译荀悦说:经典记载,确立天的法则,叫做阴与阳;确立地的法则,叫做柔与刚;确立人的法则,叫做仁与义。阴阳的节度,体现在四季和五行中;仁义的大体,体现在三纲和六纪中。上下都井然有序,五伦各有章法。如果淫乱就会荒废越轨,百姓就会丧失本性。因此在上位的人,效法天的常道,顺应地的义理,建立法度,宣扬教化,来制约其中。施行于当时,就称为道德;流传给后世,就称为典籍。这都是用来总领纲纪,尊崇建立王业的。等到末世风俗,异端邪说同时产生,诸子百家制造诡辩,来扰乱大的伦理。于是精微的言论断绝,众人的议论谬误。所以孔子畏惧并担忧,咏叹这种文风,这是圣人笃好文教的极致啊。至于子路说何必读书然后才算是学习,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质朴的本质就行了,为什么要文饰呢?那些潜伏在地穴中的人看不见天光,守着冬天枯树桩的人不认识夏天的繁荣,这不是通达照察的方法。然而博览群书的人,不知道其中的污秽,兼收并蓄且认为很好,这就像大田里的杂草与禾苗一起生长,是良农所哀悼的。质朴的人,不选择美好的,兼收并蓄且抛弃,这就像昆山的玉石与石头一起被丢弃,是卞和所痛心的。所以孔子说:广泛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背离正道了。汉武帝时,董仲舒推崇孔子学说,贬抑百家。到了刘向父子,典校经籍,新的义理分门别类,九流区别开来,典籍更加显彰了。如果不是至圣的尊崇,谁能定下天下的疑惑?因此后来的贤人意见不同,各有增减。中兴之后,大司农郑众、侍中贾逵,各自为《春秋左氏传》作解注。汉桓帝时,已故南郡太守马融著《易解》,颇有异说。等到臣悦的叔父已故司徒荀爽,著《易传》,依据爻象,承接阴阳变化的义理,用十篇的文章,解说经文意旨。从此兖州、豫州讲《易》的人,都传授荀氏的学问,而马氏的学问也颇流行。于是荀爽又著《诗传》,都附合正义,没有别的说法。又因为距离圣人久远,道义难以明了,而《古文尚书》《毛诗》《左氏春秋》《周官》,通晓的学者,大多崇尚它们。然而很少各自能在学官中设立。这时,夜郎王兴与钩町王以及各外国,互相攻伐,派遣大中大夫张匡,持节去和解。兴不遵从诏命,刻木头做汉朝使者而射它。于是任命临邛人陈立为牂牁太守。陈立晓谕告诫兴,兴不从命。陈立上奏请求诛杀他而没得到回复。陈立带领几千人出行巡视县邑,到兴国且同亭召见兴。兴带着各邑数百人来到陈立处。陈立责问数落兴,于是斩下兴的头。巴郡君说:将军诛杀无状之人,请让我出去晓谕士兵,都放下武器投降。钩町王等,他们的王震惊恐惧,于是送入粮食牛羊来慰劳士兵。陈立返回郡府。兴的岳父翁指,与兴的儿子务邪,收集残余士兵胁迫邻近县邑。陈立上奏招募各蛮夷与都尉长吏攻打翁指等。蛮夷共同斩下他们的头来投降。西夷于是平定。恰逢巴蜀郡多盗贼,调任陈立为巴郡太守,秩中二千石,爵位左庶长。后来调任天水太守,劝勉耕种,为天下最,赐黄金四十斤。

四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见,在白虎殿引见。丞相王商坐在未央廷。王商为人有威严庄重,身高八尺多,身体高大,容貌超人。单于见王商拜见,王商起身,离开座位与他说话。单于仰视王商的容貌,迟疑后退,非常敬畏他。赦免天下。二月,单于罢归。三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派遣光禄大夫博士孟嘉等巡视黄河沿岸,对因灾害不能自存的人,赈济借贷并收葬他们。壬辰,长陵临泾岸崩塌,堵塞水流。夏四月壬寅,丞相王商被免职。王凤因为议论水事怨恨王商,而琅邪郡有灾害,王商查办太守杨肜,王凤为杨肜求情,王商不听,于是上奏免职杨肜,而查办果然搁置不办。王凤因此深深怨恨王商,于是让人诬告王商与父亲的侍婢通奸,王商的女儿淫荡放逸,派奴仆杀了她的父亲,又怀疑王商教唆杀人。皇上不想治罪,王凤坚持争辩。于是收缴丞相印绶。王商被免职三天,发病吐血而死。

荀悦说:王商说水灾不会到来,不是为了显示智慧,不是为了伤害王凤,是想忠于君主安定百姓,事情不得已。而王凤认为愤恨。冯婕妤挡熊,不是为了显示勇敢,不是为了求媚,不是为了抬高左右,是内心悲痛,想救皇上,而傅昭仪认为有嫌隙。都导致死亡,真可痛惜啊。独特的智慧不被世间容纳,独特的行为不被时世蓄养,所以古人自我退隐。虽然退隐还是不能自免,所以离世深藏,因为天高不敢抬头,因为地厚不敢落脚。《诗经》说:说天很高,不敢不局促;说地很厚,不敢不谨慎。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像蛇蝎。本来不敢立于人间,何况敢立于朝廷呢。自守还难免祸患,何况敢守于时呢。没有过错还见诬枉,何况敢有罪呢。闭口还获诽谤,何况敢直言呢。虽然隐身深藏还是不能免,所以宁武子假装愚笨,接舆装疯。困窘到极点。人没有狂愚的考虑,就不能自安于世。所以屈原怨恨而自沉,鲍焦愤慨而矫死。悲伤太甚。虽然死还恐惧形骸不深,魂神不远。所以徐衍负石入海,申屠狄蹈瓮入河。痛苦到极点。悲夫。以六合之大,匹夫之微,而

一身无所容焉。岂不哀哉。是以古人畏患。苟免以计安身。挠直为曲。斫方为圆。秽素丝之洁。推亮直之心。是以羊舌职受盗于王室。蘧伯玉可卷而怀之。以死易生。以存易亡。难乎哉。夏六月丙午。光禄大夫张禹为丞相。禹字子文。河内人。上为太子时。禹为博士。以论语孝经授上。而博士郑宽中以尚书授上。皆赐爵关内侯。禹为人谨厚。然内殖货财。多买田。至四百顷。皆泾渭溉灌。极高腴上贾。财物皆称是。庚戌。楚王嚣薨。山阳火生石中。改元为阳朔。

译自身无处容身,难道不令人悲哀吗?因此古人畏惧祸患,苟且免祸以图安身,将直曲挠,把方斫圆,玷污白丝的洁净,压抑刚正之心。所以羊舌职在王室蒙受盗窃之罪,蘧伯玉可以卷起怀藏。以死换生,以存换亡,难道容易吗?夏六月丙午日,光禄大夫张禹担任丞相。张禹字子文,是河内人。皇上做太子时,张禹任博士,用《论语》《孝经》教授皇上;博士郑宽中用《尚书》教授皇上,都赐爵位为关内侯。张禹为人谨慎忠厚,但暗中积聚钱财,大量购置田地,多达四百顷,都是泾水渭水灌溉的极高肥沃上等田产,财物都与此相称。庚戌日,楚王刘嚣去世。山阳有火从石头中生出。改年号为阳朔。

阳朔元年。春二月丁未。晦。日有蚀之。三月。赦天下。冬。京兆尹王章下狱死。章。泰山人也。好节义。敢直言。元帝时。为左曹中郎将。为石显所排。免。上即位。大将军王凤专权。举章为司隶校尉。贵戚皆敬惮之。以选。为京兆尹。章虽为凤所举。疾凤专权。不亲附凤。乃奏封事。召见。言凤诬罔不忠。不堪任用。上悟。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吾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因荐琅邪太守冯野王。上欲以代凤。时凤弟侍中王音私听之。告凤。凤惧。称病就第。乃上书乞骸骨。辞旨甚哀切。太后闻之。流涕不食。上少而亲凤。亦不忍废凤。复起视事。先是。凤进小妇弟为美人。已尝适人。章以为羌胡尚杀首子以荡肠以正世。而凤进已出之女。不忠不敬。于是尚书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荐。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比上于夷狄。非所宜言。罪至大逆。死狱中。妻子徙合浦。初。章学长安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子辞诀涕泣。其妻怒之曰。仲卿京师尊贵。在朝廷者。谁逾仲卿也。今疾病困厄。不自激昂。乃反涕泣。何其鄙也。及上封事。妻止之曰。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事邪。章曰。非女子所知也。及章下狱。妻子皆收系。章小女年十二。夜起号泣曰。我君死矣。狱上。呼囚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刚。先死者必我君也。章果已死。众庶愍而痛之。先是王尊为京兆尹。及章死。王吉子骏为京兆尹。皆有能名。故京兆为之语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九江人梅福。以布衣因县道上书言变事。曰。故京兆尹王章。质性忠直。非有反逆之辜。而戮及妻子。折直士之节。结谏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罪。然不能争。天下以言为戒。此最国家之大患也。群臣顺旨。莫有执正。何以明其然也。试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者。试下之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可见矣。方今君命圮绝。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盛隆。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当以贤师良傅。教以孝弟之道。今乃尊宠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夷灭。此失亲亲之大者也。后福又上书曰。臣闻不在其位而谋其政者。越职也。位卑而言高。触罪也。越职触罪。危言世患。虽伏锧横分。臣之愿也。守职不言。没齿全身。死之日。尸未腐而名灭。虽有齐景之位。伏枥千驷。臣不贪也。故愿一登文石之阶。陟丹霄之途。当户牖之法。坐展平生之愚。虑。虽无益于当时。有遗于后世。此臣寝所以不安。食所以忘味也。昔武王伐纣。未及下车而存五帝之后。封殷于宋。绍夏于杞。明着三统。示不独有。春秋经曰。宋杀其大夫。谷梁传曰。其下称名氏。以其存祖位。尊之也。此言孔子故殷后也。虽非正统。封其子孙。以为殷。礼亦宜之。传曰。贤者子孙。宜有土地。而况圣人。又殷之后哉。今仲尼之庙。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户。以圣人之德。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诚能据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孙。则国家必获其福。又陛下之名。与天无极。何则。追圣人之素功。封其子孙。未有法也。若能为之。后世必以为法。不灭之名。可不勉哉。福自以疏远。又讥切王氏。前后数上书。辄不见纳。及后王莽专政。福一朝其妻子去九江。人传以为仙去。其后有人见福于会稽。变姓名为市门吏。

  二年。春寒失节。三月。赦天下。御史大夫张忠卒。夏四月丁卯。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五月。除吏八百石五百石秩。秋。关东大水。八月甲戌。定陶王康薨。

  三年。三月。有石陨于东郡八。夏六月。颍川铁官徒申屠圣等八百十人。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历郡国。遣丞相长史丞逐捕。以军兴从事。皆伏辜。秋八月丁巳。大司马大将军王凤薨。凤病笃。上临问。执其手垂泣曰。将军而有不讳。平陵侯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谭等虽于臣至亲。行皆奢侈。不如御史大夫音谨饬

译阳朔元年。春季二月丁未日,月末,发生日食。三月,大赦天下。冬季,京兆尹王章被下狱处死。王章是泰山人,崇尚节义,敢于直言。汉元帝时,担任左曹中郎将,被石显排挤,免职。皇上即位后,大将军王凤专权,举荐王章担任司隶校尉,皇亲国戚都敬畏他。因选拔,担任京兆尹。王章虽然是被王凤举荐的,但痛恨王凤专权,不亲近依附王凤,于是上奏密封的奏章,被召见,说王凤欺骗蒙蔽、不忠诚,不堪任用。皇上醒悟,对王章说:“若不是京兆尹直言,我听不到关乎国家安危的计策。况且只有贤人才能识别贤人,你试着为我寻求可以辅佐自己的人。”于是王章推荐琅邪太守冯野王,皇上想让他代替王凤。当时王凤的弟弟侍中王音私下偷听,告诉了王凤。王凤恐惧,称病回到府第,于是上书请求退休,言辞非常哀痛恳切。太后听说后,流泪不吃东西。皇上从小亲近王凤,也不忍心废黜他,于是让王凤重新任职。在此之前,王凤进献小妾的妹妹为美人,那女子已经嫁过人。王章认为羌胡尚且杀死头生子来清洗肠胃以端正世道,而王凤却进献已嫁之女,是不忠不敬。于是尚书弹劾王章,知道冯野王先前因是王舅而被外放补任官吏却加以推荐,想让他留在朝廷,阿附诸侯,又拿皇上比作夷狄,是不该说的话,罪至大逆,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起初,王章在长安求学,生病没有被子,睡在牛衣中,与妻子儿女诀别时哭泣。他的妻子怒斥他说:“仲卿在京城尊贵,在朝廷做官的人,谁超过仲卿呢?如今疾病困厄,不自强振奋,反而哭泣,多么鄙陋啊。”等到王章上密封奏章,妻子阻止他说:“人应当知足,难道不念及睡在牛衣中的事吗?”王章说:“这不是女子所能理解的。”等到王章下狱,妻子儿女都被拘捕。王章的小女儿十二岁,夜里起来号哭说:“我的父亲死了。狱中上报,呼喊囚犯通常到第九人,现在到第八人就停止了。我的父亲向来刚烈,先死的必定是我的父亲。”王章果然已经死了。百姓怜悯而痛惜他。在此之前,王尊担任京兆尹,等到王章死后,王吉的儿子王骏担任京兆尹,都有能干的名声,所以京兆百姓有这样的谚语:“前有赵张,后有三王。”九江人梅福,以平民身份通过县道向皇上上书谈论变故,说:“前任京兆尹王章,品质忠诚正直,没有反叛的罪过,却连累妻子儿女,挫伤了正直之士的气节,堵住了谏臣的嘴。群臣都知道他没有罪,然而不能争辩,天下人以说话为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群臣顺从旨意,没有坚持正义的。怎么证明是这样呢?试着拿百姓所上的书,陛下所赞赏的,试着交给廷尉,必定说是不该说的话,大不敬。以此推测就可以知道了。当今君命断绝,而主威被剥夺,外戚的权力,一天比一天兴盛。汉朝兴起以来,国家三次危亡,吕后、霍光、上官桀,都是母后之家。亲近亲属的原则,保全他们为右,应当用贤良的师傅,教导他们孝悌的道理。如今却尊崇宠信他们的地位,授予他们大权,使他们骄横叛逆,以至于被诛灭,这是失去亲近亲属原则的大错。”后来梅福又上书说:“我听说不在那个职位却谋划那个职位的政事,是越职。地位低微却议论高位,是触犯罪过。越职触犯罪过,危言世患,即使伏在砧板上被腰斩,也是我的愿望。恪守职位不说话,终身保全身体,死的时候,尸体还没腐烂名声就灭了。即使有齐景公的地位,马厩里有一千匹马,我也不贪恋。所以希望一次登上文石台阶,登上丹霄之路,面对户牖之法,坐在那里施展平生愚拙的思虑。即使对当时没有益处,也能遗留给后世。这是我睡觉不安、吃饭忘味的原因。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没来得及下车就保存了五帝的后代,封殷商后裔于宋,继承夏朝后裔于杞,明确昭示三统,表示不独自拥有。《春秋经》说:‘宋杀其大夫。’《谷梁传》说:‘下面称名氏,因为保存祖先的爵位,尊重他。’这是说孔子是殷商的后代。虽然不是正统,封他的子孙,作为殷商的继承者,礼仪上也适宜。《传》说:‘贤者的子孙,应当有土地。’何况是圣人,又是殷商的后代呢。如今孔子的庙,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入平民户籍。以圣人的德行,却享受平民的祭祀,不是皇天的意思。如今陛下如果真的能依据孔子的素功来封他的子孙,那么国家必定获得福佑。又陛下的名声,与天无极。为什么呢?追念圣人的素功,封他的子孙,没有先例。如果能这样做,后世必定以此为法。不灭的名声,能不努力吗?”梅福自认为疏远,又讥讽抨击王氏,前后多次上书,都不被采纳。后来王莽专政,梅福一天告别妻子儿女离开九江,人们传说他成仙而去。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姓名为市门吏。

二年。春季寒冷失序。三月,大赦天下。御史大夫张忠去世。夏季四月丁卯日,侍中太仆王音担任御史大夫。五月,免除八百石、五百石官吏的俸禄。秋季,关东发生大水。八月甲戌日,定陶王刘康去世。

三年。三月,有陨石落在东郡八处。夏季六月,颍川铁官的徒卒申屠圣等八百十人,杀死长官,盗取库中兵器,自称将军,经过郡国,派遣丞相长史丞追捕,按军兴从事,都伏法受刑。秋季八月丁巳日,大司马大将军王凤去世。王凤病重,皇上亲临慰问,握着他的手流泪说:“将军如果有不测,平陵侯王谭,就依次担任将军了。”王凤叩首流泪说:“王谭等人虽然与我至亲,行为都奢侈,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整饬。”

。臣敢以死争之。初。谭尝倨。不肯事凤。而音恭敬。凤荐之。凤薨。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秉政。而谭镇城门兵。音以从舅越次。小心亲职。上嘉焉。封安阳侯。而谭见音越度。与音有隙。不受城门职而薨。上闵悔之。乃令成都侯立作特进。领城门兵。得举吏如大将军府。郎中魏都杜业说音曰。恩深者其养谨。爱至者其报详。夫戚而不见异。亲而不见殊。孰能无怨。此棠棣角弓之所为作也。昔秦伯有千乘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讥焉。周邵则不然。忠以相辅。义以相匡。不以圣德独兼国宠。分职于陕。并为辅弼。故内无怨恨之隙。外无轻侮之嫌。俱飨天佑。两荷高名。盖以此也。窃见成都侯。明诏所以优宠。将军宜承顺圣意。加异往时。每事凡谊。必与及之。昔魏文侯悟大雁之献。而父子益亲。陈平供一饭之馔。而将相加欢。所接虽在楹陛俎豆之间。其为国折冲厌难。岂不远哉。音甚纳其言。而业后为凉州刺史。冬十月丁卯。光禄勋于永为御史大夫。

译臣敢以死力争此事。起初,谭曾经傲慢,不肯侍奉王凤,而王音恭敬,王凤因此推荐了他。王凤去世后,王音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执掌朝政,而谭镇守城门兵。王音因为作为堂舅越级任职,小心谨慎地亲近职守,皇上嘉奖他,封他为安阳侯。而谭看到王音超越法度,与王音产生嫌隙,不接受城门兵的职务便去世了。皇上怜悯后悔,于是命令成都侯王立担任特进,统领城门兵,可以像大将军府一样举荐官吏。郎中魏都杜业劝谏王音说:“恩情深重的人,他的奉养就谨慎;爱护至极的人,他的报答就详尽。亲近而不被区别对待,亲厚而不被特殊看待,谁能没有怨恨呢?这正是《棠棣》《角弓》两首诗创作的原因。从前秦穆公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不能容纳他的亲弟弟,《春秋》对此加以讥讽。周朝召公和周公却不是这样,他们忠诚地互相辅助,道义地互相匡正,不因为圣明的德行而独自独占国家的宠幸,在陕地划分职权,共同作为辅佐君主的贤臣。所以内部没有怨恨的嫌隙,外部没有轻视侮辱的嫌疑,都蒙受上天的保佑,两人享有崇高的名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私下看到成都侯,是明诏所特别优待宠信的,将军应当顺应圣上的心意,给予不同于往日的特殊待遇,每件事凡是合乎道义的,一定要让他参与。从前魏文侯领悟了献大雁的寓意,父子关系更加亲近;陈平提供一顿饭的款待,将领与丞相互相欢欣。所接触的虽然只是在厅堂台阶和祭祀礼器之间的小事,但为国家抵御外敌、平息祸难,难道不是影响深远吗?”王音非常采纳他的话。后来杜业担任凉州刺史。冬季十月丁卯日,光禄勋于永担任御史大夫。

四年。春二月。赦天下。夏四月。雨雪。秋九月壬申。东平王宇薨。闰月壬戌。御史大夫于永卒。

  鸿嘉元年。春正月癸巳。少府薛宣为御史大夫。二月壬午。行幸初陵。赦作徒。以新丰戏乡为昌陵县。奉初陵。赐天下名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逋贷不入者勿收。三月庚戌。丞相张禹。赐金安车驷马免。夏四月庚辰。御史大夫薛宣为丞相。宣。东海人也。为人清净有恩。好威仪。进止雍容。甚可观也。然经术浅薄。长于政事。初为不其丞。琅邪太守赵贡者。广汉兄子。谓宣曰。薛君。丞相德也。我两子亦中丞相史。察宣孝廉。遂历州郡。所在树名迹。众职修治。及为丞相。颇号烦碎。而赵公两子除为丞相史。京兆尹王骏为御史大夫。诏民年未满十岁。贼斗杀人及犯殊死者。上请廷尉以闻。得减死。冬。黄龙见真定。

  二年。春。行幸云阳。二月。博士行乡饮酒礼。有雉飞集于庭。历阶升堂而雊。后集诸府。又集承明殿门屋上。大司马音上书言灾异天戒。后日。上诏音曰。朕闻捕得雉。毛羽颇摧折。类拘执者。得无人为之邪。对曰。皇天见灾异。欲以戒人主。不知谁为佞谄之计。诖误圣德。左右阿谀者甚众。不待臣音。臣音复谀如是。而使陛下不觉悟。大祸且至。臣音当先受诛。陛下即位十五年。继嗣不立。而日夜出游。外有微行之害。内有疾痛之忧。而终不改。天尚不能感动陛下。臣何敢望独有极言。待死而已。是时。上好为微行。谷永谏曰。易称得臣无家。言王者得臣天下。故无私家也。今陛下弃万乘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厌高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轻无义之人。以为私客。置私田于民间。畜私奴婢车马北宫。数挺身独行。与小人晨夜相随。乌集醉饱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混殽无别。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干戈于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昔虢公为无道。有神降曰。赐尔。土田言。将以庶人受土田也。诸侯闻曰。犹为失国。而况王者畜私田财物。为庶人之事乎。时太后及诸舅皆忧上无继嗣。数为微行。故推谷永令切谏而为之内应。诏举敦厚行义能直言者。夏。徙郡国豪杰资五百万以上五千余户于昌陵。五月癸未。有石陨于杜邮三。六月。立中山宪王孙宏为广德王。

  三年。夏四月。赦天下。大旱。五月乙亥。天水冀南山大石鸣。声隆隆如雷。有顷乃止。闻于平襄二百四十里。野雉皆鸣。石长一丈三尺。广厚略等。民俗名曰石鼓。石鼓鸣。有兵云。秋八月乙卯。孝景庙北阙灾。冬十有一月甲寅。皇后许氏废。许后聪慧善史书。自为妃。至上即位。常宠于上。后宫希得进。时数有灾异。谷永杜钦等皆陈咎在于后宫。上然其言。于是省减掖庭后宫椒房用度。皇后上疏自陈。以为上诚太迫急。上于是采言事者之意以报之曰。建始元年正月。白气出营室者。后宫也。正月于尚书为皇极。皇极。王气之极。白气。出西方之气也。于春当废。今正于皇极之月。兴废气于后宫。着继嗣之微贱人将起也。至其九月流星出于文昌。贯紫微宫。临钩陈。此又彰显前灾。着其在内也。其后则北宫井溢。南流逆理数郡。水出流杀。人民讹言相惊。僮女入宫。此阴气盛溢。违纲纪之应也。鼠巢于野树。鸟焚其巢于泰山之域。易曰。鸟焚其巢。旅人先笑而后号啕丧牛于易。凶。言王者处民之上。如鸟之处巢。不恤百姓。百姓叛而去之。若鸟之自焚其巢也。虽先快意悦笑。后必号啕而无及也。百姓丧其君。若亡牛耳。故称凶。泰山。易姓告代之处。今正于岱宗之山。甚可惧也。夏四月乙亥朔。日有蚀之。于东井。东井。京师地也。己。土也。亥。水也。明阴气盛。咎在内也。亏君体于戊己。着绝世于皇极。于东井者。祸败及京都也。变怪众备。未来益重。成形之祸。月以迫切。不救之患。日侵屡深。咎败灼灼若此。岂可以忽哉。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皇后其克心秉德。称顺妇道。深惟无忽。是时后宫多新

译四年。春季二月。大赦天下。夏季四月。降下雨雪。秋季九月壬申日。东平王刘宇去世。闰月壬戌日。御史大夫于永去世。

鸿嘉元年。春季正月癸巳日。少府薛宣担任御史大夫。二月壬午日。皇帝驾临初陵。赦免服劳役的刑徒。将新丰县的戏乡改为昌陵县,以供奉初陵。赐给天下有爵位的人晋升一级爵位。赐给每百户人家一头牛和酒。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高龄者丝织品。拖欠官府贷款无力偿还的,不再追收。三月庚戌日。丞相张禹,被赐金、安车、驷马,免职。夏季四月庚辰日。御史大夫薛宣担任丞相。薛宣,是东海郡人。为人清正廉洁,施恩于人,喜好威仪,举止从容不迫,非常可观。然而他经学造诣浅薄,擅长处理政务。起初担任不其县丞。琅邪太守赵贡,是广汉的侄子,对薛宣说:“薛君,您有丞相的德行。我的两个儿子也足以担任丞相史。”于是举荐薛宣为孝廉。薛宣于是历任州郡长官,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树立了名声和功绩,各种政务都治理得很好。等到担任丞相,颇有人批评他事务烦琐细碎。而赵贡的两个儿子被任命为丞相史。京兆尹王骏担任御史大夫。皇帝下诏:百姓年龄未满十岁,因斗殴杀人以及犯下死罪的,上报廷尉奏闻,可以减免死刑。冬季。黄龙出现在真定。

二年。春季。皇帝驾临云阳。二月。博士举行乡饮酒礼。有野鸡飞到庭院,经过台阶登上厅堂而鸣叫,后来聚集在各官府,又聚集在承明殿门屋上。大司马王音上书谈论灾异和天帝的警戒。后来有一天,皇帝下诏对王音说:“朕听说捕获的野鸡,羽毛多有摧折,像是被拘禁的样子,难道不是人为造成的吗?”王音回答说:“皇天显现灾异,想要以此警戒君主,不知道是谁出了谄媚的计谋,误导圣上的德行。左右阿谀奉承的人很多,不等到臣王音,臣王音如果再这样阿谀奉承,而使陛下不觉悟,大祸将要到来,臣王音应当先受诛杀。陛下即位十五年,继承人没有确立,却日夜出游,外有微服私行的危害,内有疾病疼痛的忧虑,却始终不改正。上天尚且不能感动陛下,臣哪里敢期望独自极言直谏,只等待死罢了。”当时,皇帝喜好微服私行。谷永劝谏说:“《易经》称‘得臣无家’,是说君王得到臣子治理天下,所以没有私家。现在陛下抛弃万乘之尊的至高地位,喜好家人般的卑贱事务,厌弃高美的尊号,喜好匹夫般的卑贱称呼,聚集轻浮无义之人,作为私家门客,在民间置办私田,在北宫蓄养私家奴婢车马,多次独自挺身出行,与小人早晚相随,像乌鸦一样聚集在醉饱的吏民家中,混杂服饰共同就坐,混淆不分。掌管门户和宿卫的臣子,在空宫中手持兵器守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身在何处,这样积累数年。从前虢公无道,有神降临说:‘赐给你土地田地’,意思是将以庶人的身份接受土地田地。诸侯听说后说:‘这已经是失去国家了,何况君王蓄养私田财物,做庶人的事情呢?’当时太后和各位舅舅都担忧皇上没有继承人,多次微服私行,所以推举谷永让他切直进谏,作为内部的呼应。皇帝下诏举荐敦厚行义能直言的人。夏季。迁徙郡国中资产在五百万以上的豪杰五千多户到昌陵。五月癸未日。有三块石头坠落在杜邮。六月。立中山宪王的孙子刘宏为广德王。

三年。夏季四月。大赦天下。发生大旱。五月乙亥日。天水郡冀南山的大石头发出声响,声音隆隆如雷,过了一会儿才停止,声音传到平襄二百四十里外。野鸡都鸣叫。石头长一丈三尺,宽厚大致相等。民间俗名叫它石鼓。石鼓鸣响,预示将有战争。秋季八月乙卯日。孝景庙北阙发生火灾。冬季十一月甲寅日。皇后许氏被废黜。许皇后聪慧,擅长书写史书,自从成为妃子,到皇上即位,常受皇上宠爱,后宫很少能得宠。当时多次出现灾异,谷永、杜钦等都陈述罪过在于后宫。皇上认为他们的话是对的。于是削减掖庭、后宫、椒房殿的开支。皇后上疏自我陈述,认为皇上确实逼迫太急。皇上于是采纳进言者的意思来回复她说:“建始元年正月,白气从营室星出现,营室星代表后宫。正月在尚书体系中代表皇极,皇极是王气的极致。白气,是出自西方的气。在春季应当被废弃。现在正值皇极之月,在后宫兴起废弃之气,预示着继承人的微贱之人将要兴起。到了九月,流星从文昌星出现,贯穿紫微宫,临近钩陈星,这又彰显了之前的灾异,表明灾祸在内宫。其后北宫井水溢出,向南逆流,违背常理,波及数郡,水流流出造成杀戮,百姓讹传相互惊恐,童女进入后宫,这是阴气盛溢,违背纲纪的应验。老鼠在野外的树上筑巢,鸟在泰山区域焚烧自己的巢。《易经》说:‘鸟焚其巢,旅人先笑而后号啕,丧牛于易,凶。’意思是君王处在百姓之上,如同鸟处在巢中,不体恤百姓,百姓背叛离开他,就像鸟自焚其巢一样。虽然先前快意欢笑,后来必定号啕大哭而来不及了。百姓失去他们的君主,就像丢失了牛一样,所以称为凶。泰山,是改姓换代的地方。现在正发生在岱宗山上,非常令人恐惧。夏季四月乙亥日初一,发生日食,在东井星。东井星,代表京师地区。己,属土;亥,属水。表明阴气盛,罪过在内宫。在戊己日亏损君体,预示着在皇极之月断绝子嗣。在东井星发生,祸败波及京都。变怪众多齐备,未来更加严重。成形的祸患,日益迫切。不挽救的祸患,日渐侵扰加深。罪过败坏如此明显,怎么能忽视呢?《尚书》说:‘只有先正己的君王,才能端正他的事务。’皇后应当克制内心,秉持德行,称顺妇道,深思熟虑,不要忽视。”当时后宫多新

爱。而皇后宠益衰。后姊安平侯夫人谒等。为后求媚道。咒诅后宫妊娠者。太后大怒。下吏考问。谒等诛死。而后废处昭台宫内。亲属皆归故郡山阳。本志以为是后赵飞燕为皇后。妹为昭仪。姊妹专宠。卒害皇子。果绝嗣。后上暴崩。昭仪自杀。皇后亦诛。此灾异之应。非许后之咎也。一曰。王氏贵戚。将生易代之祸云。赵婕妤谮愬班婕妤挟媚道咒诅。上考问。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为善尚不蒙福。为邪欲何以望。若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无知。愬之何益。故不敢为也。上善其对而怜之。赐黄金百斤。班婕妤恐终必见危。求供养太后于长信宫。上许焉。初。上游于后庭。尝欲班婕妤同辇载。辞曰。观古之图书。贤圣之君。皆有贤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褒姒之幸乎。上善其言而止。婕妤兄伯为光禄大夫侍中。上尝设燕饮坐。及率群诸侍。皆引满坐中。与伯谈笑大谑。时帷坐屏风。画纣醉据妲己。上指问伯。纣为无道。乃至是乎。伯对曰。书云。乃用其妇人之言。何有倨妇于朝。所谓众恶归之。不如是之甚也上曰。苟不若此。此图何戒。对曰。沉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式号式呼。大雅所以留连。诗书淫乱之戒。原皆在于酒。上慨然叹曰。嗟乎。吾久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言。因罢坐。太后闻之。为泣涕而言曰。班侍中本大将军所举。宜宠异之。益求其比以辅圣德。伯弟游博学有隽才。为右曹中郎将。以选。进读群书。上器其能。赐以秘书之副。有子曰嗣。显名当世。游弟稚。少为黄门郎属国都尉。广汉男子郑躬等六千余人。攻官寺。募囚徒。盗库兵。自称山君。

译赵皇后受宠,而许皇后的恩宠日益衰微。许皇后的姐姐安平侯夫人许谒等人,为许皇后施行媚道,咒诅后宫怀孕的妃嫔。太后大怒,将许谒等人交付官吏审问。许谒等人被诛杀,许皇后被废黜,安置在昭台宫内。许皇后的亲属都遣返回原籍山阳郡。《汉书·五行志》认为,这是因为赵飞燕成为皇后,她的妹妹成为昭仪,姊妹二人专宠,最终害死皇子,导致皇嗣断绝。后来汉成帝突然暴崩,赵昭仪自杀,赵皇后也被诛杀。这是灾异现象的应验,并非许皇后的罪过。另一种说法认为,这是王氏外戚将要引发改朝换代祸乱的征兆。赵婕妤诬陷班婕妤使用媚道咒诅,汉成帝审问班婕妤。班婕妤回答说:“我听说死生由命,富贵在天。行善尚且不能蒙受福泽,作恶又能指望什么呢?如果鬼神有知,不会接受不忠之人的诬告;如果鬼神无知,诬告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我不敢这样做。”汉成帝赞赏她的回答并怜惜她,赐给她黄金百斤。班婕妤担心最终必然遭遇危险,请求到长信宫侍奉太后,汉成帝准许了。起初,汉成帝在后苑游玩,曾想让班婕妤同乘一辆辇车。班婕妤推辞说:“查看古代的图书,贤明的圣君,身边都有贤臣辅佐。夏商周三代末代的君主,才有宠爱的妃子。现在想要同乘辇车,恐怕就近似褒姒受宠的情形吧。”汉成帝赞赏她的话而作罢。班婕妤的哥哥班伯担任光禄大夫、侍中。汉成帝曾在宴饮时,率领众侍从,都举杯畅饮,与班伯谈笑戏谑。当时帷帐屏风上,画着商纣王醉酒依偎妲己的图案。汉成帝指着画问班伯:“商纣王无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班伯回答说:“《尚书》说,纣王听信妇人的话,哪里会有在朝廷上依偎妇人的情况。所谓众恶归于一人,并没有像画中那样严重。”汉成帝说:“如果不像这样,这幅画警示什么呢?”班伯回答说:“沉溺于酒色,是微子所以告辞离去的原因;大声呼喊,是《大雅》所以留恋感叹的原因。《诗经》《尚书》中关于淫乱祸乱的警戒,根源都在于酒。”汉成帝感慨叹息说:“唉!我很久没有见到班生了,今天又听到正直的言论。”于是停止宴饮。太后听说后,流泪说道:“班侍中本来是大将军所举荐的,应该特别宠爱他,多寻求像他这样的人来辅佐圣明的德行。”班伯的弟弟班游,博学且有杰出才能,担任右曹中郎将。因为被选拔,进宫诵读群书。汉成帝器重他的才能,赐给他秘书的副本。班游有个儿子叫班嗣,在当时享有盛名。班游的弟弟班稚,年轻时担任黄门郎、属国都尉。广汉郡男子郑躬等六千多人,攻打官府,招募囚徒,盗取库府兵器,自称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