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纪五

(卷首)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68 段

夏说。下井陉。诛成安君之罪。以全于赵。胁燕定齐。南拥楚人之兵数十万之众。遂斩龙且。西向以报。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而英略不世出者也。足下挟不赏之功。戴振主之威。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此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高天下之名。臣窃危之。夫随厮养之役。失万乘之权。守担石之禄。阙卿相之位。计成而不能行者。事之祸也。故猛虎之犹豫。不如蜂虿之致螫。孟贲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矣。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值而易失。愿足下无疑。信犹豫不忍背汉。又自以功高。汉终不夺我齐。遂谢通。通去乃佯狂为巫。秋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八月初为算赋。令军士死者。吏为衣衾棺敛传送其家。四方归心焉。汉王遣侯公说项羽求太公。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洪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九月归太公吕后。封侯公为平国君。项羽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张良陈平谏曰。今汉有天下大半。而诸侯皆附汉。楚兵疲食尽。此天亡之时也。不如因其几而取之。

译夏天,蒯通游说韩信。让他率军南下井陉,诛杀成安君陈余的罪过,以保全赵国。胁迫燕国,平定齐国。向南拥立楚军数十万之众,于是斩杀龙且。向西进发以报效汉王。这就是所谓功业天下无双,英明谋略世所罕见的。您凭借不可赏赐的功勋,承受震慑君主威望,回到楚国,楚人不会信任您;回到汉国,汉人会对您震恐。您想凭借这种处境归附谁呢?身居人臣之位,却享有高于天下的名声,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如果追随那些从事低贱役使的人,就会失去万乘之国的权柄;守着微薄的俸禄,就会错失卿相的地位。计谋已成而不能施行,这是事情的祸患。所以猛虎犹豫不决,不如蜂蝎果断刺人;孟贲迟疑狐疑,不如孩童必定到达。功业难以成就而容易败坏,时机难以遇到而容易失去。希望您不要犹豫。韩信犹豫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高,汉王终究不会夺取我的齐地,于是谢绝了蒯通。蒯通离去后便假装疯狂,做了巫师。秋天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八月初开始实行算赋。规定军中士兵死亡的,官吏为其提供衣衾棺木并运送回家。四方人心归附。汉王派遣侯公游说项羽,请求放回太公。项羽于是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为界,以西为汉,以东为楚。九月,项羽归还太公和吕后。汉王封侯公为平国君。项羽解围向东归去。汉王想要向西进军,张良、陈平劝谏说:“如今汉王拥有天下大半,而诸侯都归附汉王。楚军疲惫,粮食耗尽,这是上天要灭亡楚国的时机。不如趁此机会夺取天下。”

五年冬十月。王追项羽至阳夏南。与韩信彭越期。皆不至会。楚击汉军。大破之。王复深垒自守。王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对曰。大王能取睢阳以东。北至谷城。尽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韩信。则两人必至而楚败矣。王从之。信越皆至。十有二月。诸侯皆会垓下。围项羽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作楚歌。羽惊曰。汉已尽得楚乎。是何楚人歌之多也。夜起饮帐中。有美人曰虞姬。有骏马曰骓。羽乃慷慨悲歌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羽遂上马。乃从八百余骑。直夜溃围南出。平明。汉军乃觉之。命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羽。羽至阴陵。迷失道路。汉军追及之。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追者数千。羽谓其骑曰。吾起兵八岁矣。身经九十余战。所当者破。未尝败。今困于此。固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决战。于是引其骑。因四隤山为圜阵。汉军围之数重。羽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于是羽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取汉一将。骑将扬喜追羽。羽还叱喜。人马皆惊。辟易数里。羽分其骑为三处。汉军不知羽所在。分军为三处复围之。羽乃驰击汉军。复取一都尉。杀百人。羽复聚其骑。亡两骑。于是羽引军东至乌江。亭长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亦足以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羽曰。籍与江东士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者。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哉。吾知公长者也。吾骑此马五岁。常以一日行千里。吾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去其马。短兵接战。复杀汉军百人。羽亦被十余创。乃自刭而死。楚地悉平。独鲁后降。初怀王封羽为鲁公。故以鲁为号。葬羽于谷城山下。汉王为之发哀。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本传曰。项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自矜功伐。而不师古。霸王之业。始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身死东城。尚不觉悟。以为非己之罪。岂不过哉。春正月。徙齐王韩信为楚王。都下邳。信乃赐所从食漂母千金。召下乡亭长曰。公小人也。为惠不终。赐钱百万。召辱己少年曰。壮士哉。以为中尉。赦天下殊死已下。群臣上皇帝尊号。王辞让而后受。二月甲午。皇帝即位于汜水之阳。以十月为正。从火德。色尚赤。以应斩白蛇神母之符。尊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迫尊先媪曰昭灵夫人。鄱君吴芮率百越佐诸侯。立芮为长沙王。越王无诸率闽中兵以佐灭秦。立无诸为越王。于是皇帝西都洛阳。夏五月。兵皆罢。令人保其山泽者。各归其田里。自卖为人奴婢者。免为庶人。上置酒南宫。问群臣曰。吾所以得天下。羽所以失之者何。王陵对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赏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嫉贤妒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不蒙其功。得地不获其利。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所以取天下也。羽有一范增。贤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擒也。上问韩信曰。公相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又问韩信。公能将几何。对曰。臣多多益办耳。上曰。何为为我臣。信曰。陛下虽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所谓天授。非人力也。是时田横与宾客五百人亡在海中。上遣使赦横罪。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侯。不来将加诛。横曰。臣烹郦食其。今闻其弟郦商为将。臣畏惧不敢奉诏。帝乃诏商曰。田横至。敢有动者族诛。横诣洛阳。至尸乡亭三十里。谓其从者曰。横与汉王并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为亡虏。其辱已甚矣。且横尝烹人之兄。今与其弟并肩事主。彼虽畏诏。横独不媿于心哉。且陛下不过欲一见我面貌耳。今斩我头驰三十里。容貌未及变。乃沐浴自刎。令客奉其首。上曰。嗟乎。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

译五年冬季十月,汉王追击项羽到达阳夏以南,与韩信、彭越约定会师,但两人都没有按时到达。楚军攻击汉军,大败汉军。汉王再次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坚守。汉王对张良说:“诸侯不听从调遣,怎么办?”张良回答说:“大王如果能将睢阳以东、北至谷城的土地全部封给彭越,将陈县以东直到大海的土地封给韩信,那么这两人必定会前来,楚军就会失败。”汉王听从了他的建议,韩信和彭越都来到了。十二月,诸侯都在垓下会师,将项羽重重包围。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起楚地的歌,项羽惊慌地说:“汉军已经全部占领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唱歌的这么多?”夜里起来在帐中饮酒,有一位美人叫虞姬,有一匹骏马叫乌骓。项羽于是慷慨悲歌道:“力量能拔起大山啊,气概能压倒世人;时运不利啊,乌骓马不能奔驰;乌骓马不能奔驰啊,能怎么办呢?虞姬啊虞姬,我拿你怎么办呢?”项羽于是上马,率领八百多名骑兵,趁夜突围向南冲出。天亮时,汉军才发觉,命令骑将灌婴率领五千骑兵追赶项羽。项羽到达阴陵,迷失了道路,汉军追上了他。到达东城时,只剩下二十八名骑兵,追赶的汉军有数千人。项羽对他的骑兵说:“我起兵八年,亲身经历了九十多场战斗,所抵挡的敌人都被击破,不曾失败过。今天被困在这里,这确实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今天本来就要决一死战,愿意为各位决一死战。”于是率领他的骑兵,凭借四隤山摆成圆形的阵势,汉军将他们重重包围。项羽对他的骑兵说:“我为各位斩杀汉军一名将领。”于是项羽大声呼喊着驰马而下,汉军都溃散退却,于是斩杀了汉军一名将领。骑将杨喜追赶项羽,项羽回头呵斥杨喜,人马都惊恐,退避了好几里。项羽将他的骑兵分为三处,汉军不知道项羽在哪里,也分兵为三处再次包围他们。项羽于是驰马冲击汉军,又斩杀了一名都尉,杀死了一百人。项羽再次聚集他的骑兵,只损失了两名骑兵。于是项羽率领军队向东到达乌江。亭长说:“江东虽然狭小,但方圆千里,民众数十万,也足以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到了也无法渡江。”项羽说:“我项羽与江东八千子弟渡江向西,现在没有一个人回来。纵使江东父老兄弟怜惜我而让我称王,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呢?我知道您是长者,我骑这匹马五年了,常常一天跑千里,我不忍心杀它,把它赐给您。”于是命令骑兵都离开马匹,用短兵器接战,又杀死汉军一百人,项羽也受了十多处伤,于是自刎而死。楚地全部平定,只有鲁地最后投降。当初怀王封项羽为鲁公,所以项羽以鲁公为称号,将项羽葬在谷城山下。汉王为他发丧哀悼,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本传记载说:项羽背离关中而眷恋楚地,放逐义帝,自恃功高,而不效法古人。霸王的事业,起初想凭借武力征伐,经营天下,五年终于灭亡,身死东城,尚且不觉悟,认为不是自己的罪过,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春季正月,迁徙齐王韩信为楚王,建都下邳。韩信于是赐给曾经给他饭吃的漂母千金,召来下乡亭长说:“您是个小人,施恩不能始终如一。”赐给他百万钱。召来曾经侮辱自己的年轻人说:“壮士啊。”任命他担任中尉。赦免天下死罪以下的囚犯。群臣上尊号给皇帝,汉王推辞谦让后才接受。二月甲午日,皇帝在汜水北岸即位,以十月为正月,崇尚火德,颜色崇尚红色,以应验斩白蛇和神母的符瑞。尊称王后为皇后,太子为皇太子,迫尊先母为昭灵夫人。鄱君吴芮率领百越协助诸侯,立吴芮为长沙王。越王无诸率领闽中军队协助灭秦,立无诸为越王。于是皇帝向西定都洛阳。夏季五月,军队都解散,让那些在山泽中保全性命的人,各自回到田里家乡。自卖为奴婢的人,免除为平民。皇上在南宫摆设酒宴,问群臣说:“我之所以得到天下,项羽之所以失去天下的原因是什么?”王陵回答说:“陛下派人攻城略地,就以此赏赐他们,与天下人共享利益。项羽嫉妒贤能,对有功劳的人加以陷害,对贤能的人加以猜疑,打了胜仗不分享功劳,得到土地不给予利益,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皇上说:“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军帐中谋划策略,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任用他们,这就是我能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个范增,贤能却不能任用,这就是他被我所擒的原因。”皇上问韩信说:“您评价我能带多少兵?”韩信说:“陛下不过能带十万兵。”又问韩信:“您能带多少兵?”回答说:“臣越多越好。”皇上说:“为什么您做我的臣子?”韩信说:“陛下虽然不能带兵,但善于带将领,这就是所谓的天授,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这时田横与宾客五百人逃亡在海中,皇上派遣使者赦免田横的罪,说:“田横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不来将加以诛杀。”田横说:“我烹杀了郦食其,现在听说他的弟弟郦商做了将领,我畏惧不敢奉诏。”皇帝于是诏令郦商说:“田横到来,敢有动他的人灭族。”田横前往洛阳,到达距离尸乡亭三十里的地方,对他的随从说:“田横与汉王曾经并排南面称孤,现在汉王做了天子,而我田横成了逃亡的俘虏,这侮辱已经太深了。况且我曾经烹杀别人的兄长,现在与他的弟弟并肩侍奉君主,他虽然畏惧诏令,我田横难道心中不惭愧吗?况且陛下不过想见一见我的面貌罢了。现在斩下我的头驰马三十里,容貌还没有来得及改变,于是沐浴自刎,让宾客捧着他的头。皇上说:“唉,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

立为王。岂不贤哉。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为都尉。以王礼葬之。二客穿其厮旁皆自刎而从之。上闻大惊。以横客为皆贤。闻其余五百人在海岛中。使使召之。闻横死。亦皆自杀。楚将季布亦已亡匿。投濮阳周氏。汉购之急。周氏乃髡钳布与家僮数十人。至鲁朱家而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因买之。置田舍。乃见滕公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耳。上始得天下。以私怒求一人。何示不广也。且季布之贤。不南走越。即北走胡。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王之墓也。夏侯婴为言之。上乃赦布。拜为郎中。后为中郎将。布立然诺之信。时人为之语曰。得黄金百镒。不如季布一诺。朱家者为任侠。所藏活者甚众。豪士以百数。不伐其功。诸所尝施。唯恐见之。赈人先于贫贱。衣不兼彩。食不重味。专以赴人之急。及布尊贵。朱家遂不复见之。上欲都洛阳。戍卒娄敬求见。说上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室异。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邰。积德十余世。公刘避狄居豳。太王以狄伐故去豳。杖马策之歧。国人争归之。文王为西伯始受命。武王伐殷。八百诸侯。不期而会孟津之上。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焉。乃营成周。都洛邑。以为此天下中。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务以德致人。不欲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人。及周之衰。分而为二。天下莫朝。周不能制。形势弱矣。今陛下用兵取天下。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百姓肝脑涂地。暴骨中野。哭泣之声未绝。伤夷者未起。而欲比隆周室。臣窃以陛下为不侔矣。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因秦之资。膏腴之地。此所谓金城天府之国。陛下都关中。山东虽乱。秦地可全而有也。上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咸言周七八百年。秦二世而亡。且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渑池。背河向洛。其固不敌。此亦足恃也。上疑焉。问张良。张良曰。洛阳虽有此险。其中小。不过数百里。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夫关中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宛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安定。河渭漕挽。足以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娄敬之说是也。于是上即日车驾西入关。治栎阳宫。拜娄敬为郎中。号奉春君。赐姓刘氏。六月壬辰。大赦天下。八月。燕王臧荼反。上自将击燕。九月虏臧荼。立太尉卢绾为燕王。绾与上同里同日生。少相爱。后以将军从击项羽有功。故立为代王。丞相张苍从击臧荼有功。封北平侯。苍明习天下图书。善用算术。故命以列侯居相府主郡国上计也。

译被立为王。这难道不贤明吗?为他流下眼泪,并拜他的两位门客为都尉,用王的礼仪安葬他。两位门客在墓旁挖洞,都自刎殉葬。皇上听说后大为震惊,认为项王的门客都很贤能。听说其余五百人在海岛中,就派使者去召他们。他们听说项王死了,也都自杀了。楚将季布也已经逃亡隐藏,投奔了濮阳的周氏。汉朝悬赏缉拿他非常紧急。周氏于是给季布剃去头发、戴上铁钳,连同几十个家奴,到鲁地朱家那里把他卖了。朱家心里知道是季布,就买下了他,安置在田舍里。于是去见滕公说:“季布有什么罪?臣子各自为君主效力罢了。皇上刚得到天下,因为私怨去追捕一个人,怎么显示不出宽广的胸怀呢?况且季布贤能,如果不向南逃到越国,就会向北逃到胡地。忌恨壮士,等于资助敌国,这就是伍子胥鞭打楚平王坟墓的原因。”夏侯婴替季布向皇上说了这番话。皇上于是赦免了季布,任命他为郎中。后来升任中郎将。季布以守信用著称,当时的人有谚语说:“得到黄金百镒,不如季布一个承诺。”朱家是个任侠之士,所藏匿救活的人很多,豪侠之士数以百计。他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凡是曾经施恩的人,只恐怕见到他们。救济别人,先帮助贫贱的人。衣服不穿两种颜色的,吃饭不吃两种美味,专门用来救助别人的急难。等到季布显贵,朱家就不再与他见面了。皇上打算定都洛阳。戍卒娄敬请求进见,劝说皇上说:“陛下定都洛阳,难道是想与周朝相比盛吗?”皇上说:“是的。”娄敬说:“陛下取得天下与周朝不同。周朝的先祖,从后稷被尧封在邰地开始,积累德行十多个世代。公刘躲避狄人居住豳地。太王因为狄人攻打而离开豳地,拄着马鞭来到岐山,国人争相归附他。文王作为西伯开始接受天命。武王讨伐殷商,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会盟在孟津。成王即位,周公等人辅佐他。于是营建成周,定都洛邑,认为这里是天下的中心,四方缴纳贡赋,道路里程均衡。有德行就容易称王,无德行就容易灭亡。凡是居住在这里的人,想要致力于用德行招致人才,不想要凭借险阻,让后世骄奢淫逸而虐待百姓。等到周朝衰微,分裂为二,天下没有人朝拜,周朝不能控制,形势就衰弱了。现在陛下用兵取得天下,大战七十次,小战四十次,使百姓肝脑涂地,尸骨暴露在野外,哭泣的声音还没有断绝,受伤的人还没有痊愈,却想与周朝相比盛,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是不相称的。秦国土地背靠山峦、环绕黄河,四面有险阻作为坚固的屏障。突然有紧急情况,百万军队可以具备。凭借秦国的基础,肥沃的土地,这就是所说的金城天府之国。陛下定都关中,山东虽然混乱,秦地可以保全并拥有。皇上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山东人,都说周朝七八百年,秦朝二世就灭亡了,况且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渑池,背靠黄河面向洛水,它的坚固程度也不差,这也足以依靠。皇上犹豫不决,询问张良。张良说:“洛阳虽然有这些险阻,但其中狭小,不过数百里,四面受敌,这不是用武之地。关中左有崤山函谷关,右有陇山蜀地,沃野千里,南有巴蜀的富饶,北有胡地和宛地的利益,凭借三面险阻防守,只用一面东向控制。诸侯安定,黄河渭水漕运,足以向西供给京师。诸侯有变乱,顺流而下,足以运输物资。这就是所说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娄敬的话是对的。”于是皇上当天驾车向西进入关中,修缮栎阳宫,拜娄敬为郎中,封号奉春君,赐姓刘氏。六月壬辰日,大赦天下。八月,燕王臧荼反叛。皇上亲自率军攻打燕国。九月俘虏臧荼。立太尉卢绾为燕王,卢绾与皇上同乡同一天出生,小时候就互相友爱,后来以将军身份跟随攻打项羽有功,所以立为代王。丞相张苍跟随攻打臧荼有功,封为北平侯。张苍通晓熟悉天下的图书,善于使用算术,所以任命他以列侯身份在相府主持郡国的上计工作。

六年冬。命复天下县邑。或有告楚王信谋反。上问左右。左右皆曰。发兵以击之。陈平曰。陛下用兵之精。孰与韩信。上曰。无能过也。平曰。陛下将有敌信者无。上曰。莫能及。平曰。臣窃为陛下危之。上曰。奈何。平曰。信未知有告反者。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陛下伪出游云梦。会诸侯于陈。信必郊迎。因而执之。此一士之力。上从之。遂执信。讯信反无验。黜信为淮阴侯。田肯贺上曰。甚善。陛下得韩信而又王关中也。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阻。北有渤海之利。地方二千里。带甲百万众。此亦东秦。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也。上曰。善。赐肯金五百斤。春正月丙午。立刘贾为荆王。王五十三县。高帝兄弟四人。长曰伯。早卒。追号为武哀侯。封子信为刮羹侯。初。上微时数将客过嫂食。嫂餍食之。阳为羹尽刮釜。上闻恶之。故号其子为刮羹侯。次兄曰喜。字仲。立仲为代王。弟曰交。字游。好读书。有才艺。从上征伐有功。立交为楚王。长庶子肥为齐王。王七十县。以曹参为齐相国。徙韩王信于太原。都晋阳。封萧何为酂侯。父母兄弟封侯食邑者十余人。以萧何举宗从征伐故也。封曹参为平阳侯。张良为留侯。陈平为户牖侯。后徙为曲逆侯。周勃为绛侯。樊哙为舞阳侯。郦商为武成侯。食其子疥从征伐。以父故。封疥为高梁侯。夏侯婴为汝阴侯。灌婴为颍阳侯。周昌为汾阴侯。大功臣封者二十余人。其余功未得行封。上从南宫复道上。望见群臣往往聚语。上曰。此何谓也。张良曰。陛下所封皆萧曹故人。所诛皆平生仇雠。此属畏不得封。又恐过失及诛。此相与谋反。上忧之。曰为之奈何。良曰。急封雍齿。雍齿上最所憎恶。群臣共知。后从征伐有功。上即封雍齿。群臣喜曰。雍齿且封。我属无患矣。于是趋有司定功行封。封王陵为定国侯。陵始为县豪。上兄事之。以其从上晚。故后行封。凡百四十有三人。是时民人散亡。居可得而数者才十二三。是以大侯不过万户。小者不过五六百户。封爵之日誓曰。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又申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作八十侯之位次。陈平之始封。平辞曰。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之谋。战胜克敌。非功而何。对曰。非魏无知。安得进。上曰。若子可谓不背本矣。乃复赏无知。张良素多疾病。乃称疾。曰。臣家五世相韩。及韩亡。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雠彊秦。天下震动。今以三寸舌为王者师。封万户。位为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臣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乃学道不食谷。遂不仕。良为人容貌美丽如妇人女子。初季布异父弟丁公为楚将逐上。上迫急。顾谓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丁公引兵而还。天下既定。斩丁公以徇军曰。自今以后。为人臣者莫效丁公也。以萧何功最高。群臣皆曰。臣等被甲执兵。多者百余战。攻城略地。各有等差。萧何无有汗马之劳。徒持文物论议而已。今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诸君知猎乎。发纵指示兽者。人也。追得兽者。狗也。诸君徒能走得兽。功狗也。萧何发纵。功人也。及奏位次。群臣咸曰曹参宜第一。谒者关内侯鄂千秋进曰。曹参虽有野战之功。此特一时之事耳。夫上与楚相距五年。失军亡众。跳身遁者数矣。萧何尝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命。而数万之众会。上乏绝者数矣。楚汉相距荥阳数年。军无见粮。萧何常转漕给食。陛下虽亡山东。萧何常存关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奈何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于是令何为第一。带剑上殿。入朝不趋。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高。待鄂君迺得明。于是因鄂千秋所食关内侯邑二千户。封为安平侯。其吏二千石从入蜀汉定三秦者。皆世世复其家。上置酒。众辱随何曰。为天下安用腐儒哉。何曰。陛下发步卒五万。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上曰。不能。何曰。以二十人使淮南。王至。如陛下之意。是臣之功。贤于步卒五

译汉高祖六年冬天。皇帝下令恢复天下的县邑。有人告发楚王韩信谋反。皇帝询问左右大臣。左右都说。发兵去攻打他。陈平说。陛下用兵的才能。与韩信相比如何。皇帝说。没有人能超过韩信。陈平说。陛下手下的将领有敌得过韩信的吗。皇帝说。没有人能比得上。陈平说。我私下为陛下感到危险。皇帝说。怎么办。陈平说。韩信还不知道有人告发他谋反。古代天子巡视四方会见诸侯。陛下假装出游云梦泽。在陈地会见诸侯。韩信必定到郊外迎接。趁机逮捕他。这只需一个士兵的力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逮捕了韩信。审讯韩信谋反没有证据。贬黜韩信为淮阴侯。田肯祝贺皇帝说。很好。陛下得到韩信而又让他在关中称王。齐地东面有琅邪、即墨的富饶。南面有泰山的坚固。西面有浊河的险阻。北面有渤海的便利。方圆二千里。拥有百万披甲士兵。这也是东方的秦国。如果不是亲生的子弟。没有人可以让他称王于齐地。皇帝说。好。赐给田肯黄金五百斤。春季正月丙午日。立刘贾为荆王。统领五十三县。高帝兄弟四人。长子叫刘伯。早逝。追封号为武哀侯。封他的儿子刘信为刮羹侯。起初。皇帝微贱时多次带着客人到嫂子家吃饭。嫂子厌烦给他们饭吃。假装羹汤已尽刮锅底。皇帝听说后厌恶她。所以封她的儿子为刮羹侯。次兄叫刘喜。字仲。立刘仲为代王。弟弟叫刘交。字游。喜欢读书。有才艺。跟随皇帝征战有功。立刘交为楚王。长子庶子刘肥为齐王。统领七十县。任命曹参为齐国相国。迁徙韩王信到太原。都城在晋阳。封萧何为酂侯。父母兄弟被封侯享有食邑的有十多人。因为萧何率领全族跟随征战的缘故。封曹参为平阳侯。张良为留侯。封陈平为户牖侯。后来迁徙为曲逆侯。周勃为绛侯。封樊哙为舞阳侯。封郦商为武成侯。郦食其的儿子郦疥跟随征战。因为父亲的缘故。封郦疥为高梁侯。封夏侯婴为汝阴侯。封灌婴为颍阳侯。封周昌为汾阴侯。大功臣被封的有二十多人。其余功劳未及封赏。皇帝从南宫的复道上。望见群臣常常聚在一起说话。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张良说。陛下所封的都是萧何、曹参等故人。所诛杀的都是平生的仇敌。这些人担心得不到封赏。又害怕因过失而被诛杀。这些人互相谋划造反。皇帝为此担忧。说该怎么办。张良说。赶快封雍齿。雍齿是陛下最憎恶的人。群臣都知道。后来跟随征战有功。皇帝就封了雍齿。群臣高兴地说。雍齿尚且被封。我们这些人没有祸患了。于是催促有关部门评定功劳进行封赏。封王陵为定国侯。王陵起初是县里的豪强。皇帝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因为他跟随皇帝较晚。所以后来才进行封赏。总共一百四十三人。这时百姓流散逃亡。居住下来可以统计的才十分之二三。因此大侯不过万户。小的不过五六百户。封爵时发誓说。使黄河像衣带一样细。泰山像磨刀石一样小。国家永远存在。延及子孙后代。又用丹书作为信物。用白马之盟加重誓言。制定八十位侯爵的位次。陈平刚被封时。陈平推辞说。这不是我的功劳。皇帝说。我采用先生的计谋。战胜攻克敌人。不是功劳是什么。回答说。没有魏无知。怎么能进见。皇帝说。像你这样可以说是不忘本了。于是又赏赐魏无知。张良向来多病。于是称病。说。我家五代做韩国的相。等到韩国灭亡。我不吝惜万金的资财。为韩国向强秦报仇。天下震动。现在凭三寸不烂之舌做帝王的老师。封万户。位列侯爵。这是平民的极致。对于我来说足够了。愿意抛弃人间事务。想跟随赤松子游历罢了。于是修道不吃饭。于是不再做官。张良为人容貌美丽像妇人女子。起初季布异父弟弟丁公做楚将追赶皇帝。皇帝处境紧迫危急。回头对丁公说。两位贤人难道要互相迫害吗。丁公率兵返回。天下平定后。斩了丁公在军中示众说。从今以后。做臣子的不要效仿丁公。因为萧何功劳最高。群臣都说。我们披甲执兵。多的打了一百多仗。攻城略地。各有等级差别。萧何没有汗马功劳。只是拿着文书议论罢了。现在位居我们之上。为什么呢。皇帝说。各位知道打猎吗。放开猎狗指示野兽方向的是人。追逐得到野兽的是狗。各位只能追逐得到野兽。是功狗。萧何放开猎狗。是功人。等到奏报位次。群臣都说曹参应该第一。谒者关内侯鄂千秋进言说。曹参虽然有野战的功劳。这只是一时的事罢了。陛下与楚军相持五年。军队溃败士兵逃亡。跳身逃跑的有好几次。萧何曾经从关中派遣军队补充空缺。不是皇帝诏令命令。而数万军队会合。皇帝缺乏断绝供应有好几次。楚汉在荥阳相持数年。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萧何常常转运漕运供给粮食。陛下虽然失去山东。萧何常常保全关中等待陛下。这是万世的功劳。怎么能用一时的功劳。来加在万世功劳之上呢。于是让萧何排第一。允许带剑上殿。入朝不快步走。皇帝说。我听说推荐贤才接受上等的奖赏。萧何功劳虽然高。等到鄂君进言才得以明白。于是凭借鄂千秋所食的关内侯邑二千户。封他为安平侯。那些官职二千石跟随进入蜀汉平定三秦的。都世代免除赋税徭役。皇帝摆设酒宴。当众侮辱随何说。治理天下哪里用得着腐儒呢。随何说。陛下出动步兵五万。骑兵五千。能以此夺取淮南吗。皇帝说。不能。随何说。用二十人去出使淮南。王来到这里。符合陛下的意愿。这是臣的功劳。胜过步兵五

万骑五千也。上曰。吾方图子之功。以何为护军中尉。上五日一朝太公。太公家令说公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皇帝子乃人主也。太公虽父。乃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朝人臣。如此威重不得申。后上朝太公。太公拥彗迎门。却行欲拜。上大惊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奈何以我乱天下法。上善家令言。赐黄金五百斤。

译有五千名骑兵。皇上说:“我正打算论功行赏,任命你为护军中尉。”皇上每五天去朝见一次太公。太公的家令劝谏太公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皇帝虽然是您的儿子,却是天下之主;太公虽然是父亲,却是臣子。怎么能让人主去朝见臣子呢?像这样,威严和尊重就无法彰显。”后来皇上再去朝见太公时,太公手持扫帚在门口迎接,倒退着行走想要行拜礼。皇上非常惊讶,搀扶着太公。太公说:“皇帝是天下之主,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扰乱天下的法度呢?”皇上认为家令的话很好,赏赐给他黄金五百斤。

荀悦曰。孝经云。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王者必父事三老。以示天下。所以明有孝也。无父犹设三老之礼。况其存者乎。孝莫大于严父。故后稷配天。尊之至也。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王不先不窋。古之道。子尊不加于父母。家令之言。于是过矣。夏五月丙午。诏曰。人之至亲。莫大于父。故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朕平暴乱以安天下。斯皆太公之教训也。尊太公为太上皇。秋九月。匈奴围太原韩王信于马邑。信降匈奴。

  七年冬十月。上自征太原匈奴。冒顿单于拒汉。汉使者窥匈奴者十辈。皆曰易击。上使娄敬往。还曰。匈奴见羸弱。似有伏兵。不可击。上怒曰。齐虏妄言阻吾军。械系之。上至平城。匈奴果围上于白登七日。用陈平谋。说匈奴阏氏夫人。得开围一角。上乃遁出。其计秘。世莫得闻也。士卒歌之曰。平城之下祸甚苦。七日不食。不能弯弓弩。上既还。谢敬曰。不用公言以困平城。乃斩前使者十余辈。封敬二千户。号建信侯。先是有月晕围于昴参毕七重。本志以为昴毕之闲。为天街北羌胡也。街南中国也。昴为匈奴。毕为边兵。平城之应云。匈奴攻代。代王喜弃国归洛阳。废为郃阳侯。辛卯立皇子如意为代王。春一月。上自平城还。见萧何治宫室于长安甚盛。上怒曰。何治之过度。对曰。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皇威。且无令后世有以过也。乃迁都长安。是时威仪未设。群臣争功醉呼。或拔剑击柱。上患之。博士叔孙通请制礼仪。上曰。度吾所能行者。通乃与弟子百余人共起朝仪。大朝会长乐宫。陈车骑旌旗兵卫。群臣列位。百官执职成礼而罢。莫不祇肃。于是上叹曰。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拜通为奉常。赐金五百斤。弟子皆为郎中。夏四月。行如洛阳。娄敬进计和匈奴。请以鲁元公主妻单于。单于因之为女婿。有子则为外孙后世可以渐臣也。上将行之。吕后涕泣固请留之。乃止。更以宗室女为公主。妻单于。结和亲。岁致金币赂遗之。

前汉高祖皇帝纪卷第四

八年冬。上击韩王信余寇于东垣。建武侯靳歙有功。迁为车骑将军。上还过赵。赵相贯高伏。兵柏人亭。欲为逆。上宿心动。曰。柏人者。迫于人也。乃去之。初上过赵。王甚卑恭。上箕踞骂詈甚辱之。贯高谓王曰。皇帝遇王无礼。请杀之。王啮其指出血曰。先人亡国。赖皇帝得复。德流乎子孙。君无出口。高等私相谓曰。吾王长者。终不背德。何为污王。事成归之于王。不成独身坐之。乃阴独为谋而王不知。十有一月。令士卒从军死者。送归于县。给衣衾。长吏视葬。祠以少牢。十有二月至自东垣。春三月行如洛阳。令人无得衣锦绣绮縠絺纻。九月至自洛阳。

  九年冬十月。淮南王赵王楚王来朝。置酒前殿。上为太上皇寿曰。始者大人常以臣不如仲。能治产业。今臣之业孰与仲多。殿上皆称万岁。十有一月。徙郡国大族豪杰名家十余万户以实关中。娄敬之计也。十有二月行如洛阳。赵相贯高逆谋发觉。同谋者赵午等十余人。皆自刎死。高曰。若皆死。谁当明王不反。乃就槛车送诣长安。言王不知。考治身无完者。终不复言。上曰。壮士哉。令人私问之。高曰。人情岂不各爱其亲戚乎。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以王易吾亲戚哉。具以情对。上乃诏赦赵王。嘉贯高之节。乃赦之。高曰。所不死者。欲明王不反。今王已出。吾责塞矣。且人臣有篡弑之名。将何面目复事上哉。乃仰天绝吭而死。赵王张敖尚鲁元公主。故封敖为宣平侯。

  荀悦曰。贯高首为乱谋。杀主之贼。虽能证明其王。小亮不塞大逆。私行不赎公罪。春秋之义大居正。罪无赦。赵王掩高之逆心。失将而必诛之义。使高得行其谋。不亦殆乎。无藩国之义。减死可也。侯之过欤。初捕赵王。诏有敢从者夷三族。赵王郎中田叔孟舒皆贤。召见之。汉朝廷臣无能出其右者。皆以为郡守。春正月。徙代王如意为赵王。夏六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译荀悦说:《孝经》说:“所以即使是天子,也一定有他所尊奉的人。”这是说天子也有父亲。君王一定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三老,以此向天下展示,用来彰明孝道。没有父亲尚且设立三老的礼仪,何况父亲还在世呢?孝道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了。所以后稷配享天帝,这是尊崇的极致。大禹没有把父亲鲧放在前面,商汤没有把父亲契放在前面,周文王没有把父亲不窋放在前面,这是古来的道义:儿子的尊贵不超越父母。《家令》的话,在这里就错了。

夏五月丙午,皇帝下诏说:“人世间最亲近的,没有比父亲更大的了。所以父亲拥有天下,传承给儿子;儿子拥有天下,尊荣归于父亲。这是人道的极致。我平定暴乱来安定天下,这都是太公教导的结果。尊奉太公为太上皇。”

秋九月,匈奴在马邑包围了太原韩王信,韩王信投降了匈奴。

七年冬十月,皇上亲自征讨太原的匈奴。冒顿单于抵抗汉军。汉军使者窥探匈奴的有十批,都说匈奴容易击破。皇上派娄敬前往,娄敬回来报告说:“匈奴显示羸弱,似乎有伏兵,不可以攻击。”皇上愤怒地说:“齐地的俘虏胡说八道阻碍我军进军。”于是给娄敬戴上刑具囚禁起来。皇上到达平城,匈奴果然在白登山包围了皇上七天。采用陈平的计谋,劝说匈奴阏氏夫人,得以打开包围的一个缺口,皇上这才逃脱出来。这个计谋很秘密,世人没有听说。士兵们歌唱道:“平城之下祸患极其痛苦,七天没有食物,不能拉开弓弩。”皇上回来之后,向娄敬道歉说:“没有采纳您的话,导致我在平城受困。”于是斩了先前那十批使者。封娄敬二千户,号称建信侯。

先前有月晕围绕昴、参、毕三星七重。《汉书·五行志》认为昴、毕之间是天街,北边是羌胡,南边是中国。昴星代表匈奴,毕星代表边兵。平城之围的征兆就是这样。匈奴攻打代地,代王刘喜抛弃国家回到洛阳,被废为郃阳侯。辛卯日,立皇子刘如意为代王。

春一月,皇上从平城回来,看见萧何在长安修建宫室非常宏大。皇上愤怒地说:“萧何修建宫室过度了。”萧何回答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丽不足以彰显皇威。而且不要让后世超越它。”于是迁都长安。这时威仪制度还没有设立,群臣争功,喝醉了大声呼喊,有的拔剑砍柱子。皇上对此感到忧虑。博士叔孙通请求制定礼仪。皇上说:“估量我能做到的就行。”叔孙通于是和一百多个弟子一起制定朝仪。在大朝会时,长乐宫陈列车马、仪仗、旗帜、兵卫,群臣按位次排列,百官执行职务,礼仪完成才退下。没有人不恭敬严肃。于是皇上感叹说:“我今天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拜叔孙通为奉常,赐金五百斤。他的弟子都做了郎中。

夏四月,皇上出行到洛阳。娄敬进献和亲匈奴的计策,请求把鲁元公主嫁给单于。单于因此成为女婿,有了儿子就是外孙,后世可以逐渐臣服。皇上将要实行这个计策,吕后流泪坚决请求留下公主,于是作罢。改把宗室女子作为公主,嫁给单于,结为和亲,每年赠送金银布匹贿赂他。

前汉高祖皇帝纪卷第四

八年冬,皇上在东垣攻打韩王信的残余势力。建武侯靳歙有功,升任车骑将军。皇上回师经过赵国,赵相贯高埋伏士兵在柏人亭,想要发动叛乱。皇上心中突然悸动,说:“柏人,就是迫于人的意思。”于是离开了那里。起初皇上经过赵国,赵王非常谦卑恭敬,皇上伸开两腿坐着骂他,羞辱他非常厉害。贯高对赵王说:“皇帝对待大王无礼,请杀了他。”赵王咬破手指出血说:“先人亡国,依靠皇帝才得以恢复,恩德流传给子孙,你们不要出口。”贯高等私下互相说:“我们的王是长者,终究不会背弃恩德,为什么要玷污大王?事情成功归功于大王,不成功只由我们独自承担罪责。”于是暗中独自谋划而赵王不知道。

十一月,命令士兵从军死去的,送回到县里,供给衣被,长官监督埋葬,用少牢祭祀。

十二月从东垣回来。春三月出行到洛阳,命令人们不得穿锦绣绮縠絺纻等华丽衣物。九月从洛阳回来。

九年冬十月,淮南王、赵王、楚王来朝见。在前殿摆酒,皇上为太上皇祝寿说:“起初大人常认为我不如二哥刘仲,能治理产业。现在我的产业和刘仲相比谁多?”殿上的人都高呼万岁。

十一月,迁徙郡国的大族、豪杰、名家十余万户来充实关中,这是娄敬的计策。

十二月出行到洛阳。赵相贯高的逆谋被发觉,同谋者赵午等十余人,都自刎而死。贯高说:“如果你们都死了,谁来证明大王没有反叛?”于是坐上囚车被送往长安,说大王不知道。受刑拷打身体没有完好的地方,始终不再说话。皇上说:“壮士啊!”派人私下询问他。贯高说:“人情难道不是各自爱护自己的亲戚吗?现在我的三族都已经论罪处死,难道会用大王来交换我的亲戚吗?”详细地以实情回答。皇上于是下诏赦免赵王,嘉奖贯高的节操,于是赦免了他。贯高说:“我不死的原因,是想证明大王没有反叛。现在大王已经获释,我的责任已经完成了。况且人臣有篡弑的名声,还有什么脸面再侍奉皇上呢?”于是仰头割断喉咙而死。赵王张敖尚鲁元公主,所以封张敖为宣平侯。

荀悦说:贯高首先策划叛乱,是杀害君主的贼人,虽然能证明他的王无罪,小的忠诚不能弥补大的叛逆,私人的行为不能赎免公罪的罪过。《春秋》的道义在于大居正,罪过没有赦免的道理。赵王掩盖贯高的逆心,失去了作为臣子必须诛杀叛贼的道义,让贯高得以实行他的阴谋,不也很危险吗?没有藩国的道义,减死罪是可以的,封侯是过错吧。

起初逮捕赵王时,诏书说敢跟随的人夷灭三族。赵王的郎中田叔、孟舒都是贤人,召见他们,汉朝朝廷的臣子没有能超过他们的,都让他们做郡守。

春正月,迁徙代王刘如意为赵王。夏六月乙未晦,发生日食。

十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燕王荆王楚王齐王长沙王来朝。夏五月。太上皇崩。秋七月癸卯。太上皇葬于万年。八月令诸侯王皆立太上皇庙于国都。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如意。群臣争之不能得。御史大夫周昌固争之。上问其状。昌为人刚直少言。对曰。臣虽口不能言。然心知其不可。陛下必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如意。臣期不奉诏。昌尝奏事。上方拥戚夫人。昌还走。上追之。骑昌项。上问曰。我何如主。曰。陛下桀纣主也。上笑之。后上尝心不乐悲歌。群臣不知所谓。符玺御史郎赵尧进曰。陛下所为不乐者。非以为赵王年少。而戚夫人与吕后有隙。万岁之后。不能自全也。上曰然。尧曰。宜为赵王置贵强相。吕后太子群臣素所惮者。上曰谁可使。对曰。周昌可相赵王。上谓昌曰。吾极知其左迁。然吾忧赵王。非公莫可相者。乃以昌为赵相。以赵尧代昌为御史大夫。初赵人方与公谓昌曰。君之吏赵尧。奇士也。且代君位。昌笑曰。尧年少刀笔吏耳。何至是乎。卒如方与公言。九月。陈豨接下宾客。从车千余乘。初豨适代时。辞淮阴侯韩信。韩信既废。恐惧怨望。乃与豨谋曰。赵代精兵处也。公反于外。上必自出。吾从中起。天下可图也。豨反。上欲自击之。建成侯周□泣曰。陛下常自行。是无人可使。初□从上。每有不利。终无离上之心。上以为爱我。赐上殿不趋。上遂东至邯郸。选壮士可令将者四人。各封千户侯。左右皆曰。此人何功而封千户。上曰。非尔所知。夫陈豨反。赵代皆豨之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独邯郸中兵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心乎。复求乐毅之后。得乐叔。封乐乡侯。号曰华成君令吏民为豨所劫略皆赦其罪。问豨将皆故贾人。曰吾知易与之矣。乃多与金购豨将。将多降。是时沛人任敖素善于上。上以客从。拜为上党太守。坚守不下。封敖广阿侯。御史大夫赵尧击豨有功。封江邑侯。诏御史曰。狱之疑者。吏或不敢决。或有死者。久而不能论。无罪者久系。自今已后有疑狱者。各谳所属二千石。二千石不能决。移之廷尉。廷尉不决。具奏以闻。

译汉高祖十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燕王、荆王、楚王、齐王、长沙王前来朝见。

夏五月,太上皇去世。

秋七月癸卯日,太上皇安葬在万年。

八月,诏令诸侯王都在国都建立太上皇庙。

皇上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如意。群臣极力争辩,没能改变皇上的主意。御史大夫周昌坚决争辩。皇上询问他的理由。周昌为人刚直,话不多。回答说:“我虽然口不能言,但心里知道这样做不行。陛下一定要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如意,我决不会接受诏令。”

周昌曾经上奏事情,皇上正拥抱着戚夫人,周昌转身就走。皇上追上去,骑在周昌的脖子上。皇上问:“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周昌说:“陛下是像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皇上笑了。

后来皇上曾经心中不快乐,悲伤地唱歌,群臣不知道原因。符玺御史郎赵尧进言说:“陛下不快乐的原因,莫非是因为赵王年幼,而戚夫人与吕后有嫌隙,担心陛下百年之后,赵王不能保全自己吗?”皇上说:“是的。”赵尧说:“应该为赵王设置一位尊贵强硬的相国,是吕后、太子和群臣一向畏惧的人。”皇上问:“谁可以派去?”回答说:“周昌可以担任赵王的相国。”

皇上对周昌说:“我非常知道这是左迁(降职),但我担心赵王,除了您没有可以担任相国的人。”于是任命周昌为赵相,让赵尧接替周昌担任御史大夫。

起初,赵地人方与公对周昌说:“您的属吏赵尧,是个奇才。他将接替您的职位。”周昌笑着说:“赵尧只是个年轻的刀笔吏罢了,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最终果然像方与公所说的那样。

九月,陈豨接纳宾客,随从车辆有一千多辆。

起初,陈豨刚到代地时,辞别淮阴侯韩信。韩信被废黜后,恐惧怨恨,于是与陈豨谋划说:“赵地和代地是精兵所在之处。您在外面起兵反叛,皇上必定亲自出征。我在里面起兵响应,天下就可以图谋了。”

陈豨反叛,皇上想亲自讨伐他。建成侯周昌哭着说:“陛下常常亲自出征,这是没有人可以派遣吗?”

起初,周昌跟随皇上,每当遇到不利情况,始终没有离开皇上的心意。皇上认为他爱自己,赐给他上殿不必小步快走的特权。

皇上于是向东到达邯郸,挑选可以担任将领的壮士四人,各自封为千户侯。左右大臣都说:“这些人有什么功劳而封为千户侯?”皇上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陈豨反叛,赵地和代地都成了陈豨的势力范围。我用羽檄征召天下的军队,没有到达的。现在只有邯郸的军队到达。我吝惜四千户侯的封赏,不以此来抚慰赵地子弟的心吗?”

又寻找乐毅的后代,找到了乐叔,封为乐乡侯,号称华成君。

命令官吏百姓中被陈豨劫掠胁迫的,都赦免他们的罪过。

询问陈豨的将领,都是以前的商人。皇上说:“我知道他们容易收买。”于是多用重金悬赏收买陈豨的将领,将领大多投降。

这时,沛地人任敖一向与皇上交好,皇上以宾客身份跟随他,拜任敖为上党太守。任敖坚守城池不投降,封任敖为广阿侯。

御史大夫赵尧攻打陈豨有功,封为江邑侯。

诏令御史说:“案件有疑问的,官吏有的不敢判决,有的已经判处死刑,却久久不能定案。无罪的人长期被拘禁。从今以后,有疑问的案件,各自上报所属的二千石长官。二千石长官不能判决,移交给廷尉。廷尉不能判决,详细奏报让皇上知晓。”

十一年冬十月。遣周勃征代地。春正月。淮阴侯韩信谋反。与陈豨为内应。欲夜诈诏诸宫徒奴。以袭吕后太子。其舍人告之。吕后与萧何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陈豨已死。群臣皆贺。遂执信斩之。夷三族。信方斩。叹曰。悔不用蒯通之言。为女子所执。上自邯郸至洛阳。召蒯通。将烹之。通曰。臣闻狗各吠非其主。当彼之时。臣但知有齐王信。不知有陛下。且秦失其鹿。天下争逐之。高才轻足者先得。当此之时。争欲为陛下所为。顾力不能。可尽烹邪。乃赦之。上使使者拜丞相萧何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诸群臣皆贺。故秦东陵侯邵平独揖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于外。而君守其内。非有矢石之难。而益封置卫者。以今淮阴侯新反于中。有疑君心。夫置卫者卫君。非所以宠君也。顾君让封勿受。以家财给军。何从之。上大悦。立皇子恒为代王。都晋阳。赦天下。三月。梁王彭越反。诛三族。上击陈豨时。征兵梁王。梁王但遣将往。上怒之。梁王欲自行。其将扈辄曰。王始不行。见让而往。即为擒矣。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听称疾。梁王太仆有罪亡者。告彭越与扈辄谋反。上捕囚越。赦为庶人。徙之蜀。道逢吕后于路。涕泣曰无罪。愿归昌邑。吕后与俱还洛阳。谓上曰。彭越壮士徙之蜀。自贻后患。不如遂诛之。吕后令其舍人告彭越复谋反。乃诛之。夷三族。枭其首。令曰。敢有收视者辄捕之。梁太傅栾布为彭越使于齐还。报命首下。祠而哭之。上欲烹之。方提头趋汤镬。布曰。愿一言而死。曰。陛下非彭越。项氏不亡。今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一征兵。王不自行。而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察诛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汤镬。上赦之。拜为都尉。于是醢彭越。以醢遍赐诸侯。淮南王英布闻越死见醢。乃惊恐。阴有疑谋。立皇子恢为梁王。皇子友为淮阳王。夏四月。上行自洛阳。五月。遣楚人陆贾使南越。立尉佗为王。佗者。秦时为南海郡尉。因天下之乱。遂有南越。贾至。尉佗椎髻箕踞见贾。贾曰足下中国之人。亲戚昆季坟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行为敌国。祸且及身矣。天子闻君王南越。不助天下诛暴秦。将欲移兵于王。天子为百姓勤劳。遣臣授君王印绶。剖符通使。王且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彊于此。汉诚闻之。掘烧王先人坟墓。夷灭宗族。遣一偏将。将十万师以临越。越人即杀王降汉。如反手耳。于是尉佗乃蹶然起坐而谢曰。吾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仪。因问贾曰。我孰与萧何曹参贤。贾曰。王则贤矣。复问我孰与皇帝贤。贾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彊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王之业。统治中国。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已来。未曾有也。今王众不过数十万。皆蛮夷崎岖山海。譬犹汉之一郡。何乃比于汉也。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起中国。何遽不若汉。乃遂受符印称王。赐贾橐中装直千金。余赠送亦千金。贾还报命。拜太中大夫。贾时上前说诗书。上骂之曰。吾居马上得天下。安用诗书乎。贾对曰。陛下居马上得之。宁能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顺守。文武并用。久长之道。昔吴王夫差极武而亡。泰任刑法不变而灭。向使秦已兼天下。行仁义。法先王。陛下安得而有之。上有惭色。谓贾曰。试为我着秦之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天下。及古今成败之故。贾凡着书十二篇。每奏一篇。上读之未尝不称善。号其书曰新语。秋淮南王黥布谋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自来。诸将独韩信与彭越。今皆死矣。余不足畏。遂反。汝阴侯问故楚令尹薛公曰。布何故反。对曰。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自疑祸及其身故反耳。夏侯婴乃言薛公于上。上召问之。薛公对曰。布出上计。则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布出下计。陛下高枕而卧

译汉高祖十一年冬季十月,派遣周勃征讨代地。春季正月,淮阴侯韩信谋反,与陈豨做内应,打算夜间假传诏令召集各宫的刑徒奴仆,用来袭击吕后和太子。韩信的舍人告发了他。吕后与萧何谋划,假装派人从皇帝所在的地方来,说陈豨已经死了,群臣都来祝贺。于是逮捕韩信并将其斩首,诛灭其三族。韩信临斩时感叹道:“后悔没有听从蒯通的话,被妇人所制。”皇帝从邯郸回到洛阳,召见蒯通,要将他烹杀。蒯通说:“我听说狗只对着不是自己主人的人叫。在那时,我只知道有齐王韩信,不知道有陛下。况且秦朝失去了天下,天下人都争相追逐,才能高、脚力快的人先得到。在那时,争着想做陛下所做的事,只是力量不能达到,难道可以全部烹杀吗?”于是赦免了他。皇帝派使者拜丞相萧何为相国,增加封邑五千户,命令五百名士兵和一名都尉,作为相国的卫队。群臣都来祝贺,只有原秦朝的东陵侯邵平独自作揖说:“灾祸从此开始了。皇帝在外征战,而您留守京城,并没有箭石之难,却增加封邑设置卫队,是因为如今淮阴侯在京城谋反,皇帝怀疑您的忠心。设置卫队是保卫您,并不是用来宠信您。希望您推辞封赏不接受,用家中财物供给军队。”萧何听从了他的建议,皇帝非常高兴。立皇子刘恒为代王,定都晋阳,赦免天下囚犯。三月,梁王彭越谋反,诛灭其三族。皇帝攻打陈豨时,征调梁王的军队,梁王只派遣将领前往,皇帝对此发怒。梁王打算亲自前往,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起初不去,现在被责备才去,就会被擒获。不如干脆发兵谋反。”梁王没有听从,称病不去。梁王的太仆有罪逃亡,告发彭越与扈辄谋反。皇帝逮捕囚禁彭越,赦免他为平民,将他流放到蜀地。在路上遇到吕后,彭越哭泣说:“我没有罪,希望回到昌邑。”吕后与他一起回到洛阳,对皇帝说:“彭越是壮士,流放到蜀地,会给自己留下后患,不如干脆杀了他。”吕后让他的舍人告发彭越再次谋反,于是杀了他,诛灭其三族,悬挂他的首级,下令说:“敢有收尸哭丧的就逮捕他。”梁国太傅栾布作为彭越的使者出使齐国回来,在首级下报告使命,祭祀并哭悼彭越。皇帝要将他烹杀。栾布提着首级走向汤镬时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再死。”皇帝说:“你说。”栾布说:“陛下如果没有彭越,项羽就不会灭亡。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彭王剖符受封,也想传给万世。现在一次征兵,大王不亲自前往,就怀疑他谋反。谋反的迹象没有显现,因为苛细的察究而杀了他。我担心功臣们人人自危。彭王已经死了,我活着不如死了,请让我赴汤镬。”皇帝赦免了他,拜他为都尉。于是将彭越剁成肉酱,把肉酱遍赐给诸侯。淮南王英布听说彭越死了并被剁成肉酱,于是惊恐,暗中有了谋反的念头。立皇子刘恢为梁王,皇子刘友为淮阳王。夏季四月,皇帝亲自从洛阳出发。五月,派遣楚人陆贾出使南越,立尉佗为王。尉佗,秦朝时担任南海郡尉,趁着天下大乱,于是占据了南越。陆贾到达后,尉佗梳着椎形发髻、两腿张开坐着接见陆贾。陆贾说:“您是中原人,亲戚兄弟的坟墓在真定。现在您反而违背天性,抛弃冠带,想用小小的南越,与天子抗衡成为敌国,灾祸就要降临到您身上了。天子听说君王在南越,不帮助天下诛灭暴秦,打算调兵对付您。天子为了百姓勤劳,派遣臣下授予君王印绶,剖符通使。君王应当到郊外迎接,面向北称臣。现在您却想凭借新建立尚未稳固的南越,倔强地在这里对抗。汉朝如果真的知道了,挖掘焚烧您祖先的坟墓,诛灭您的宗族,派遣一名偏将,率领十万军队来到南越,南越人就会杀了您投降汉朝,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于是尉佗立刻起身坐下道歉说:“我居住在蛮夷之中久了,完全失去了礼仪。”接着问陆贾:“我与萧何、曹参相比谁更贤能?”陆贾说:“大王贤能。”尉佗又问:“我与皇帝相比谁更贤能?”陆贾说:“皇帝起于丰沛,讨伐暴秦,诛灭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承五帝三王的事业,统治中原,政令出自一家,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未曾有过。现在大王部众不过几十万,都是蛮夷,崎岖于山海之间,好比汉朝的一个郡,怎么能与汉朝相比呢?”尉佗大笑说:“我不起于中原,所以在这里称王。假使我起于中原,怎么能不如汉朝呢?”于是接受了符节印信称王。赐给陆贾橐中装值千金,其余赠送的也值千金。陆贾回来报告使命,被拜为太中大夫。陆贾当时在皇帝面前谈论《诗》《书》,皇帝骂他说:“我骑在马上得到天下,哪里用得着《诗》《书》呢?”陆贾回答说:“陛下骑在马上得到天下,难道能骑在马上治理天下吗?况且商汤、周武王逆势夺取天下而顺势守成,文武并用,是长久的大道。从前吴王夫差穷兵黩武而灭亡,秦朝专任刑法不变而灭绝。假使秦朝兼并天下后,施行仁义,效法先王,陛下怎么能拥有天下呢?”皇帝露出惭愧的神色,对陆贾说:“试着为我写秦朝所以失去天下、我所以得到天下,以及古今成败的原因。”陆贾一共写了十二篇,每奏上一篇,皇帝读了没有不称赞好的,称他的书为《新语》。秋季,淮南王黥布谋反,对他的将领说:“皇帝老了,厌恶战争,一定不能亲自前来。将领中只有韩信和彭越,现在都死了,其余的不值得害怕。”于是谋反。汝阴侯问原楚国的令尹薛公说:“黥布为什么谋反?”回答说:“去年杀了韩信,今年杀了彭越,这三个人是功劳相同、命运一体的人,自己怀疑灾祸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谋反罢了。”夏侯婴于是向皇帝推荐薛公。皇帝召见询问他。薛公回答说:“黥布如果出上策,那么崤山以东就不是汉朝的了;如果出中策,胜败的数目还不可知;如果出下策,陛下可以高枕无忧。”

耳。上曰。何谓上计。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与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何谓中计。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见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陛下无患矣。上曰。此计将安出。曰必出下计。布故骊山徒耳。致万乘之王。此皆为身。不顾其后。不为百姓万世之业也。上曰善。封薛公为千户侯。上遂自征布。赦死罪已下。皆令从军。立皇子长为淮南王。布果东击楚。楚王分军为三。欲以相救为奇兵。或谓楚将曰。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今分军为三。布散其一。两军散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败其一军。而二军皆走。布遂与帝遇于齐西会□。布兵精甚。其置阵如项羽军。上恶之。上谓布曰。何苦反。布曰。我欲为帝耳。上骂之。遂战。布败。

译罢了。皇上问:“什么是上计?”回答说:“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吞并齐国和鲁地,传布檄文给燕国和赵国,固守自己的地盘,那么崤山以东就不是汉家的了。”“什么是中计?”回答说:“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国,吞并齐国和韩国,攻取魏地,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关口,那么胜负的结局,还难以预料。”“什么是下计?”回答说:“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蔡地,把辎重运往越地,自己投奔长沙王,陛下就没有忧患了。”皇上问:“这个计策将由谁提出?”回答说:“必定是下计。黥布原本是骊山的刑徒,却成就了万乘之王的地位,这都是为了他自己,不考虑后患,不为百姓建立万世的基业。”皇上说:“好。”封薛公为千户侯。皇上于是亲自征讨黥布,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都让他们参军。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黥布果然向东攻击楚国。楚王把军队分成三路,想用其中一路作为奇兵来互相救援。有人对楚将说:“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属于散地。现在把军队分成三路,黥布击溃其中一路,另外两路就会溃散逃跑,怎么能互相救援呢?”楚王不听。黥布果然击败了一路军队,另外两路军队都逃跑了。黥布于是和皇上在齐地西部的会甀相遇。黥布的军队非常精锐,他布阵像项羽的军队一样,皇上对此感到厌恶。皇上对黥布说:“你何苦要造反?”黥布说:“我想做皇帝罢了。”皇上骂他,于是交战。黥布战败。

十二年冬十月。上破布军。布走江南。长沙王使人杀之。上击布也。数使使劳相国。或谓何曰。君居关中。甚得百姓心。上畏君倾动关中。君何不多买人田宅。贱贳贷以自污。不然。上心不安。何从之。上还过沛。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置酒。上自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上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叹息曰。游子悲故乡。吾万岁之后。魂魄犹思沛。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人。世无所与。又以丰比沛。既至长安。立丰县。丰之枌榆故庐社。皆如旧制也。周勃定代斩陈豨。或言燕王绾与豨通谋。上召卢绾。卢绾谓其臣曰。往年族淮阴侯彭越。皆吕后计。今上疾病。吕后妇人。专欲诛异姓及大功臣。遂称疾不行。上怒。使樊哙将兵击之。绾将其家属。与数千骑。居长城下。欲候上差。自入谢之。上立沛侯濞为吴王。濞者。郃阳侯仲之子也。已拜。上相曰。汝面状有反相。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非汝也。然天下一家。慎勿反也。濞顿首曰不敢。上过鲁。以大牢祀孔子。十有二月还京师。民遮道上书数千人。言相国彊贱买民田宅。上笑曰。相国亦爱利乎。使相国自谢民。后萧何为民复请上林苑中空地。令民得入田。无收稿为禽兽食。上怒曰。相国多受贾人金钱。为人请吾苑。乃诏下廷尉。王卫尉谏曰。相国何罪。系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多受贾人钱。为请吾苑。以自媚于人。王卫尉曰。事苟有便于人而请之。宰相职也。陛下奈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金乎。且陛下拒楚数年。及陈豨反时。上自将兵往。当时相国守关中。关中摇足。则关西非陛下之有。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乃今利贾人金钱乎。且秦以不闻其过而亡天下。夫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上乃令相国复其位。诏为秦始皇帝置守厮三十家。楚隐王十家。复无所与。春二月。荧惑守心星。占曰王者恶之。立皇子建为燕王。上击黥布时。为流矢所中。疾甚。吕后迎良医。良医曰可治。上怒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吕后问曰。陛下即百岁之后。萧相国终。孰可代者。上曰曹参可。又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戆。陈平可以佐之。平智有余。然难独任。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为太尉。又问其次。上曰。过此以后。非乃所知。先是上尝疾困。恶见人。诏户者无纳群臣。群臣莫敢入。十余日。樊哙乃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陛下疾甚。大臣震恐。久不见臣等计事。顾独枕一宦者。嗟乎。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上笑而起。初上欲废太子。吕后闻之。使留侯为太子计。留侯曰。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曰东园公。夏黄公。用里先生。绮里季。皆逃在山中。然上高之。今令太子卑辞安车。迎此四人来以为客。时随入朝。则一助也。吕后从其计。四人果来。年皆八十。须眉皓白。故谓之四皓。初黥布反时。上欲使太子将兵击布。四人相谓曰。凡来将以安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有功则位无益也。无功从此受祸。乃令吕后对上泣涕。而言黥布善为兵。诸将皆陛下故人。今乃令太子独将兵击之。恐诸将莫肯为用。且惧布闻之。鼓行而西耳。陛下虽疾。彊载辎车卧而护之。诸将不敢不尽力。上乃自行。及还。其疾稍愈。欲易太子。太保叔孙通固谏曰。晋献公以骊姬故。废太子申生而立奚齐。晋国大乱数十年。秦不早定扶苏。胡亥诈诏自立。使灭绝秦祀。臣敢以死争之。上虽听之。而心欲废太子。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从。上怪而问之。四人前对。各言姓名。上乃惊曰。吾召公等不奉诏。今侍太子者何。四人对曰。陛下喜骂轻士。臣等义不受辱。故亡。今闻太子仁孝。爱人敬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臣等故来。上曰烦公等幸卒调护太子。四人退。上召戚夫人指示曰。吾欲易太子。彼四人者为之辅。羽翼已成。难摇动也。太子遂定。

译汉高祖十二年冬十月。高祖击败英布的军队。英布逃往江南。长沙王派人将他杀死。高祖攻打英布时,多次派遣使者慰劳萧何。有人对萧何说:“您留守关中,深得百姓爱戴。皇上担心您动摇关中局势,您为何不大量购买田宅,以低价借贷来败坏自己的名声?否则,皇上心里不会安宁。”萧何听从了他的建议。高祖回师路过沛县,召集所有父老乡亲饮酒。高祖亲自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高祖于是起舞,慷慨悲凉,泪流数行。叹息说:“游子悲故乡。我死后,魂魄还会思念沛县。就把沛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当地百姓的赋税徭役,世代不再征调。又把丰县比照沛县对待。回到长安后,设立丰县,丰县的枌榆社、故庐社,都按照旧制保留。周勃平定代地,斩杀陈豨。有人告发燕王卢绾与陈豨勾结谋反。高祖召见卢绾,卢绾对臣下说:“往年族诛淮阴侯彭越,都是吕后的计谋。现在皇上病重,吕后是个妇人,专权想要诛杀异姓王和大功臣。”于是卢绾称病不去。高祖大怒,派樊哙率军攻打他。卢绾带领家属和数千骑兵,驻扎在长城下,想等待皇上病愈,自己入朝谢罪。高祖封沛侯刘濞为吴王。刘濞是郃阳侯刘仲的儿子。已经拜官后,高祖看着他的面相说:“你面相有反相,五十年后东南有动乱,难道不是你吗?但天下一家,千万不要造反。”刘濞叩头说:“不敢。”高祖路过鲁地,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十二月返回京城。百姓拦在路上上书数千,说相国萧何强行低价购买百姓的田宅。高祖笑着说:“相国也贪图利益吗?”让相国自己向百姓谢罪。后来萧何替百姓请求开放上林苑中的空地,让百姓进入耕种,不收庄稼秸秆作为禽兽的饲料。高祖大怒说:“相国多受了商人的金钱,替人请求我的苑囿。”于是下诏交给廷尉。王卫尉劝谏说:“相国有什么罪?逮捕他太暴虐了。”高祖说:“我听说李斯做秦国的丞相,有善事归功于君主,有恶事自己承担。现在相国多受商人金钱,替人请求我的苑囿,以此向人献媚。”王卫尉说:“事情如果对百姓有利就请求,是宰相的职责。陛下为何怀疑相国收受商人金钱呢?况且陛下抗拒楚军数年,等到陈豨反叛时,陛下亲自率军前往。当时相国留守关中,如果关中稍有动摇,那么关西就不是陛下所有了。相国不在那时谋取私利,现在却贪图商人金钱吗?况且秦朝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而亡天下,李斯分担过错的做法,又哪里值得效法呢?”高祖于是让相国恢复职位。下诏为秦始皇帝设置守墓人三十家,为楚隐王设置十家,免除赋税徭役。春季二月,火星守心宿。占卜说这是君王厌恶的征兆。立皇子刘建为燕王。高祖攻打黥布时,被流箭射中,病得很重。吕后请来良医,良医说可以治疗。高祖发怒说:“我凭借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这不是天命吗?命既然在天,即使扁鹊有什么益处。”于是不再让医生治疗。吕后问:“陛下百年之后,萧相国去世,谁可以替代他?”高祖说:“曹参可以。”又问其次,说:“王陵可以,但他有些憨直。陈平可以辅佐他。陈平智谋有余,但难以单独任用。周勃厚重少文,但安定刘氏天下的必定是周勃,可以让他做太尉。”又问其次,高祖说:“这以后的人,不是我所知道的。”起初高祖曾经病重,讨厌见人,下诏守门人不让群臣进入。群臣不敢进入。过了十多天,樊哙于是推门直入,大臣跟随其后。高祖独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人看见高祖流泪说:“陛下病重,大臣惊恐,很久不见陛下处理政事,却只枕着一个宦官。唉,陛下难道没看到赵高的事情吗?”高祖笑着起身。起初高祖想废掉太子,吕后听说后,让留侯张良为太子谋划。留侯说:“皇上有所不能招致的人有四位,叫东园公、夏黄公、用里先生、绮里季,都逃匿在山中,但皇上敬重他们。现在让太子用谦卑的言辞和安车,迎接这四人来作为门客,时常跟随入朝,就是一个助力。”吕后听从了他的计策,四人果然来了,年纪都八十岁,须眉皓白,所以称他们为四皓。起初黥布反叛时,高祖想派太子率军攻打黥布,四人互相说:“我们本来是来安定太子地位的,太子率军,事情危险了。有功则地位没有增加,无功从此受祸。”于是让吕后对着高祖哭泣,说黥布善于用兵,各位将领都是陛下的故人,现在却让太子独自率军攻打他,恐怕各位将领不肯为他效力,而且害怕黥布听说后,鼓行西进。陛下虽然病重,勉强坐在辎车中卧着护卫他们,各位将领不敢不尽力。高祖于是亲自出征。等到回来,他的病稍有好转,想改立太子。太保叔孙通坚决劝谏说:“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掉太子申生而立奚齐,晋国大乱数十年。秦朝不早定扶苏为太子,胡亥假传诏书自立,导致灭绝秦朝宗祀。臣敢以死力争。”高祖虽然听从了,但心里想废掉太子。等到宴请设酒,太子侍奉,四人跟随。高祖奇怪地问他们,四人上前回答,各自说出姓名。高祖于是惊讶地说:“我召请各位不奉诏,现在侍奉太子的是什么原因?”四人回答说:“陛下喜欢骂人轻视士人,臣等义不受辱,所以逃亡。现在听说太子仁孝,爱人敬士,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臣等所以前来。”高祖说:“烦请各位务必调护太子。”四人退下。高祖召来戚夫人指着太子说:“我想改立太子,那四个人为他辅佐,羽翼已成,难以摇动了。”太子于是确定。

春三月。诏曰。吾有天下十二年。于今与天下贤士大夫共安辑之。至于褒赏功臣。可谓无负矣。其不义。背天下约。擅起兵者。与天下共伐诛之。夏四月甲辰。帝崩于长安宫。吕后畏诸将大臣。与审食其谋。欲尽诛大臣。数日不发丧。郦商谓辟阳侯曰。今陈平灌婴将十万众守荥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众定燕代。此四人闻帝崩。诸将皆诛。必连兵还向京师。大臣内叛。诸将外反。亡可翘足而待。审食其言之于吕后。乃以丁未发丧。大赦天下。卢绾闻上已崩。遂亡入匈奴中。五月丙辰。皇帝葬长陵。本志曰。高祖入秦。初顺人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定。命萧何定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陆贾进新语。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券。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模弘远矣。

译春季三个月。皇帝下诏说:“我拥有天下已经十二年,如今与天下的贤士大夫共同安定治理它。至于褒奖赏赐功臣,可以说没有辜负他们。那些不义、违背天下盟约、擅自起兵的人,要与天下人共同讨伐诛杀他们。”夏季四月甲辰日,皇帝在长安宫驾崩。吕后畏惧各位将领和大臣,与审食其谋划,想要全部诛杀大臣。几天没有发布丧讯。郦商对辟阳侯说:“现在陈平、灌婴率领十万军队守卫荥阳,樊哙、周勃率领二十万军队平定燕、代地区。这四个人如果听说皇帝驾崩,各位将领都被诛杀,必定会联合军队返回京师。大臣在内叛乱,将领在外造反,灭亡可以翘起脚等待到来。”审食其将这话报告给吕后,于是吕后在丁未日发布丧讯,大赦天下。卢绾听说皇上已经驾崩,于是逃亡进入匈奴境内。五月丙辰日,皇帝安葬在长陵。《汉书·律历志》说:“高祖进入秦地,起初顺应民心,制定了约法三章。天下平定后,命令萧何制定法律条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确定历法制度,叔孙通制定礼仪规范,陆贾进献《新语》。又与功臣剖分符节订立盟誓,用朱砂书写在铁券上,收藏在宗庙中。虽然每日事务繁忙无暇顾及,但规模宏大深远啊。”

赞曰。高祖起于布衣之中。奋剑而取天下。不由唐虞之禅。不阶汤武之王。龙行虎变。率从风云。征乱伐暴。廓清帝宇。八载之间。海内克定。遂何天之衢。登建皇极。上古已来。书籍所载。未尝有也。非雄俊之才。宽明之略。历数所授。神祇所相。安能致功如此。夫帝王之作。必有神人之助。非德无以建业。非命无以定众。或以文昭。或以武兴。或以圣立。或以人崇。焚鱼斩蛇。异功同符。岂非精灵之感哉。书曰。天工人其代之。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其斯之谓乎。故观秦项之所亡。察大汉之所兴。得失之验。可见于兹矣。太史公曰。夏政忠。政忠之弊野。故殷承之以敬。以敬之弊鬼。故周承之以文。以文之弊薄。救薄莫若忠。三王之道。周而复始。周秦之间。可谓文弊。秦不改文酷刑。汉承秦弊。得天下矣。

前汉孝惠皇帝纪卷第五

皇帝五月丙寅即位。年十六。尊高后曰皇太后。凡帝母称皇太后。帝祖母称太皇太后。适称皇后。妾称夫人。又有美人良姊。七子八子。长使少使之号。武帝制婕妤娙娥容华充衣。而元帝加昭仪之号。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婕妤视上卿。爵比列侯。娙娥视中二千石。爵比关内侯。容华视真二千石。爵比大上造。美人视二千石。比少上造。八子视千石。爵比中更。充衣视九百石。爵比左更。七子视八百石。比右庶长。良姊视七百石。比左庶长。长使视六百石。比五大夫。少使视四百石。比公乘。又有五官视三百石。顺常视二百石。涓和娱保林良使者皆视百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视有秩斗食。赐吏民爵。其丧事。将军已下至佐长吏。赐金钱各有差。六百石已上。有罪当刑械者。皆容系之。民年七十已上。十岁已下。有罪当刑者免之。吏六百已上。及故二千石家唯给军。赋役无有所预。叔孙通为太常。定园陵宗庙及高祖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武德者。高祖所作。以象天下乐己行武以除乱也。文始舞者。本舜韶舞也。高祖更名文始舞。五行舞者。本周舞也。秦始皇更名五行舞。太祝迎神于庙门外。奏嘉至。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庙门奏礼至。以为行步之节。犹古采荠肆夏也。干豆上奏登歌。不以管弦。欲使在位者遍闻之。犹古清庙之乐。歌再终也。下奏休成之乐。美神明既向也。皇帝既就东厢坐定。奏永安之乐。美礼已成也。令郡诸侯王立高庙。

  元年冬。改诸侯王相国为丞相。十二月。赵王如意薨。谥曰隐王。先是太后囚戚夫人于永巷。髡钳之令舂。且歌曰。子为王兮母为虏。终日常舂兮。与死同伍。相去数千里。谁可使告汝。吕后闻之曰。欲倚弱子邪。召赵王欲诛之。赵相周昌令王称疾。使者三反。王不行。吕后乃召周昌。周昌至。复使召赵王。上知太后怒。自迎王于霸上。夹与起居。数月。上晨出苑中猎。赵王不能早起。太后鸩而杀之。周昌乃谢病不朝见。吕后乃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饮以喑药。使居鞠室中。名曰人豕。召帝视之。帝惊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使人谓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不堪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遂不听政事。赐民爵。初元年故也。凡赐民爵。所以宣恩惠。慰人心。必有所由也。徙淮阳王。春正月。城长安。

  二年冬十月。齐王来朝。王、上之庶兄也。上与王宴饮太后前。置王上坐。如家人礼。太后怒。酌鸩酒令齐王为寿。齐王起。上亦起。太后恐。自反卮酒。王怪之。因伪醉而出。齐内史令王献城阳郡以尊鲁元公主。为汤沐邑。太后嘉而许之。乃遣王归国。春正月癸酉。有两龙见于兰陵人家井中。乙亥夕始不见。本志以为其后赵王幽死之象。陇西地震天开。东北广十余丈。长二十余丈。本志曰。地动阴有余。天裂阳不足。人主微之应。夏五月大旱。郃阳侯仲薨。七月。相国萧何薨。谥文终侯。初何病。上自临问。百岁之后谁可代君者。对曰。知臣莫若君。上曰。曹参何如。对曰。陛下得之矣。何死不恨。初。何买田宅。必居穷僻处。

译赞曰:高祖兴起于平民之中,挥剑夺取天下。不经过唐尧虞舜那样的禅让,不凭借商汤周武那样的王业。如龙行虎变,顺应风云之势。征讨乱世,讨伐暴政,廓清帝王的疆域。八年之间,天下得以平定。于是通达天路,建立皇极。自上古以来,书籍所载,未曾有过。若非雄健俊伟的才略,宽宏明达的谋略,天命所授,神灵所助,怎能成就如此功业。帝王兴起,必有神人相助。没有德行无法建立基业,没有天命无法安定众人。有的以文德昭著,有的以武功兴起,有的以圣德确立,有的以人心尊崇。烧鱼斩蛇,不同的功绩却符应相同,这难道不是精灵感应的结果吗?《尚书》说:“天工的职责,由人来代替。”《易经》说:“商汤周武的革命,顺从天意而应合人心。”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所以观察秦朝和项羽灭亡的原因,考察大汉兴起的原因,得失的验证,在这里可以看到了。太史公说:夏朝的政治崇尚忠诚,忠诚的弊端是粗野,所以殷朝继承它而崇尚恭敬;恭敬的弊端是迷信鬼神,所以周朝继承它而崇尚礼乐;礼乐的弊端是浮薄,救治浮薄没有比得上忠诚的。三代圣王的道统,周而复始。周朝和秦朝之间,可以说是礼乐衰败。秦朝不改变礼乐衰败的局面,反而施行酷刑。汉朝继承秦朝的弊端,却得到了天下。

前汉孝惠皇帝纪卷第五

皇帝五月丙寅日即位,时年十六岁。尊奉高后为皇太后。凡是皇帝的母亲称为皇太后,皇帝的祖母称为太皇太后。正妻称为皇后,妾室称为夫人。又有美人、良娣、七子、八子、长使、少使等称号。汉武帝制定了婕妤、娙娥、容华、充衣等称号,而元帝又增加了昭仪的称号。昭仪的地位相当于丞相,爵位比诸侯王;婕妤的地位相当于上卿,爵位比列侯;娙娥的地位相当于中二千石,爵位比关内侯;容华的地位相当于真二千石,爵位比大上造;美人的地位相当于二千石,爵位比少上造;八子的地位相当于千石,爵位比中更;充衣的地位相当于九百石,爵位比左更;七子的地位相当于八百石,爵位比右庶长;良娣的地位相当于七百石,爵位比左庶长;长使的地位相当于六百石,爵位比五大夫;少使的地位相当于四百石,爵位比公乘。又有五官的地位相当于三百石,顺常的地位相当于二百石,涓人、和、娱、保林、良使者都相当于百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的地位相当于有秩斗食。赐予官吏百姓爵位,他们的丧事,将军以下到佐长吏,赐予金钱各有差别。六百石以上的官吏,有罪应当受刑具拘禁的,都允许在家系狱。百姓七十岁以上、十岁以下的,有罪应当受刑的免除处罚。六百石以上的官吏,以及原二千石官吏的家,只供给军需,赋役不参与。叔孙通担任太常,制定园陵宗庙以及高祖庙的礼仪,奏响武德、文始、五行之舞。武德舞,是高祖所作,用来象征天下乐于接受自己,施行武事以铲除乱世。文始舞,本是舜时的韶舞,高祖改名为文始舞。五行舞,本是周代的舞,秦始皇改名为五行舞。太祝在庙门外迎接神灵,奏响嘉至,如同古代降神的音乐。皇帝进入庙门,奏响礼至,作为行走步伐的节奏,如同古代的采荠、肆夏。干豆献上时,奏响登歌,不使用管弦乐器,想让在位的人都能听到,如同古代清庙的音乐,歌唱两遍终了。下面奏响休成之乐,赞美神明已经降临。皇帝在东厢坐定后,奏响永安之乐,赞美礼仪已经完成。命令各郡诸侯王设立高庙。

元年冬天,改诸侯王的相国为丞相。十二月,赵王如意去世,谥号为隐王。在此之前,太后将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剃去头发,戴上铁钳,让她舂米。戚夫人且歌且唱说:“儿子为王啊母亲为奴,终日舂米啊,与死人同伍。相隔数千里,谁能去告诉你。”吕后听说后说:“想倚仗弱小的儿子吗?”召赵王想要杀他。赵相周昌让赵王称病。使者往返三次,赵王不去。吕后于是召见周昌。周昌到了,又派使者召赵王。皇上知道太后发怒,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夹在中间与他起居。几个月后,皇上早晨出苑中打猎,赵王不能早起,太后用毒酒杀了他。周昌于是称病不再朝见。吕后于是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给她喝哑药,让她住在猪圈里,名叫“人彘”。召皇帝去看,皇帝惊恐大哭,因此生病一年多不能起床。派人告诉太后说:“这不是人做的事,我不堪做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于是不再听政事。赐予百姓爵位,这是元年初年的旧例。凡是赐予百姓爵位,是为了宣扬恩惠,安慰人心,必定有其原因。迁徙淮阳王。春天正月,修筑长安城墙。

二年冬天十月,齐王来朝见。齐王是皇上的庶兄。皇上与齐王在太后面前宴饮,让齐王坐上座,如同家人礼节。太后发怒,斟毒酒让齐王祝寿。齐王起身,皇上也起身。太后害怕,自己反手接过酒杯。齐王觉得奇怪,于是假装醉酒而出。齐国内史让齐王献出城阳郡以尊崇鲁元公主,作为汤沐邑。太后高兴并答应了他。于是派齐王回国。春天正月癸酉日,有两条龙出现在兰陵人家井中。乙亥日傍晚才消失。本志认为这是后来赵王被幽禁致死的象征。陇西地震,地面裂开,东北方向宽十余丈,长二十余丈。本志说:地震是阴气有余,天裂是阳气不足,这是君主微弱的应验。夏天五月大旱。郃阳侯周仲去世。七月,相国萧何去世,谥号文终侯。起初萧何生病,皇上亲自探望问候,问百年之后谁可以代替你。萧何回答说:“了解臣子的没有比得上君王的。”皇上说:“曹参怎么样?”萧何回答说:“陛下得到合适的人选了,我死而无憾。”起初,萧何购买田宅,必定选择穷僻的地方。

为家不治园屋。且曰。后世贤师吾约。不贤毋为势家所夺。癸巳。齐丞相曹参为相国。初。参在齐。召长老诸先生数百人。问以时政。长老诸先生言人人殊异。胶西盖公治黄老术。曰。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参乃师盖公。齐国大治。初田荣欲叛项羽。劫齐处士。不预者死。齐处士东郭先生梁石君隐在劫中。及荣败。二人媿之。隐居深山。蒯通谓曹参曰。彼东郭先生隐居不出。君未尝卑礼下节以求士也。愿足下礼之。参曰诺。皆以为上客。而齐人安期生尝干项羽。项羽不用其策。已而羽欲封之。亦不肯受封。曹参闻萧何薨。告其舍人曰。趣治行。吾且入相矣。使者召参。参始微时与萧何善。及为齐相有隙。至何疾。所推贤惟参。参为相国。遵何之政。择郡国吏谨厚者则除为丞相史。其文刻深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酒。见人有细过。专覆盖之。府中无事。上怪而问参不治政事之意。参对曰。陛下圣德。孰与高皇帝。上曰。朕安敢望先帝。又问陛下视臣孰与萧何。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高皇时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具。陛下垂拱。臣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上曰善。民歌之曰。萧何为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因宁谧。

译(曹参)为家不修治园屋。并且说:“后世贤能,就效法我的简约;不贤能,也不至于被权贵之家夺去。”

癸巳年,齐国丞相曹参被任命为相国。起初,曹参在齐国时,召集了几百名长老和先生,询问他们关于时政的意见。长老和先生们的说法各不相同。胶西的盖公研习黄老之术,说:“治理之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曹参于是以盖公为师。齐国因此大治。

起初,田荣想要背叛项羽,胁迫齐国的处士,不参与的人就处死。齐国处士东郭先生和梁石君也在被胁迫之列。等到田荣失败后,两人对此感到羞愧,便隐居在深山中。蒯通对曹参说:“那东郭先生隐居不出来,您未曾降低身份、屈节去求取贤士。希望您能礼遇他。”曹参说:“好。”于是都将他们奉为上客。

齐人安期生曾经向项羽进言,项羽不采纳他的策略。后来项羽想封赏他,他也不肯接受封号。

曹参听说萧何去世,告诉他的门客说:“赶快整理行装,我即将入朝担任相国了。”使者召曹参入朝。曹参起初地位卑微时与萧何交好,等到担任齐相时两人有了隔阂。等到萧何病重,所推荐的贤能只有曹参一人。曹参担任相国后,遵循萧何的政策,挑选郡国官吏中谨慎厚道的人就任命为丞相史,那些行文苛刻、深究细故、追求声名的人,就一律斥退。曹参日夜饮酒,见到下属有小过错,专门加以掩盖。府中无事。

皇上感到奇怪,询问曹参不处理政事的原因。曹参回答说:“陛下的圣德,与高皇帝相比如何?”皇上说:“我怎么敢望及先帝。”曹参又问:“陛下看我与萧何相比如何?”皇上说:“你似乎不如他。”曹参说:“陛下说得对。高皇帝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完备。陛下垂衣拱手,臣等谨守职责,遵循而不失,不也可以吗?”皇上说:“好。”

百姓歌颂他们说:“萧何制定法律,明确如同画线一样整齐划一。曹参继任,坚守而不失。承袭他的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

三年春。发京师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六千人。筑长安城。三十日罢。以宗室女为公主。妻匈奴单于。夏五月。立闽越君繇为东瓯王。初。繇与诸粤俱佐诸侯伐秦。繇功未录。故立为王。都瓯东。号东瓯。六月。发诸侯王列侯徒属一万人城长安。秋七月。都●灾。南越王尉佗称臣奉贡。殒石于绵诸一。

  四年十月。立皇后张氏。帝长姊鲁元公主女也。太后欲为重亲。故配帝。

  荀悦曰。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诗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易称正家道。家道正而天下大定矣。姊子而为后。昏于礼而黩于人情。非所以示天下。作民则也。群臣莫敢谏。过哉。春二月。举民孝弟力田者复其身。三月大赦天下。除民挟书律。长乐宫鸿台灾。雨血于宜阳一顷。本志以为血者。洪范所谓赤祥也。一曰凡雨血有大诛。三月。未央宫冰室灾。丙子织室灾。本志以为冰室奉供养之馈。织室供宗庙衣服。皇后之象也。天诫若曰皇后无宗庙之德云耳。后嗣果绝。其于洪范。为火不炎上。视不明之咎。洪范着天人之变。其法本于五行。通于五事。善恶吉凶之应于是在矣。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田猎不宿。饮食不享。出入不节。夺民农时。及有奸谋。则木不曲直。弃法律。逐功臣。杀太子。以妾为妻。则火不炎上。好治宫室。饰台榭。内淫乱。犯亲戚。侮父兄。则稼穑不成。好攻战。轻百姓。乱饰城郭。侵边境。则金不从革。简宗庙。不祷祠。废祭祀。逆天时。则水不润下。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木为貌。貌曰恭。恭作肃。肃时雨若。厥福攸好德。貌失。厥咎狂。厥罚常雨。厥极恶。时则有服妖。时则有龟孽。时则有鸡祸。时则有下体生于上之痾。时则有青眚青祥。惟金沴木。金为言。言曰从。从作乂。乂时旸若。厥福康宁。言失。厥咎。僭。厥罚帝旸。厥极忧。时则有诗妖。时则有介虫之孽。时则有犬祸。时则有口舌之痾。时则有白眚白祥。惟火沴金。火为视。视曰明。明作哲。哲时燠若。厥福寿。视失。厥咎舒。厥罚常燠。厥极疾。时则有草妖。时则有蠃虫之孽。时则有羊祸。时则有目痾。时则有赤眚赤祥。惟水沴火。水为听。听曰聪。聪作谋。谋时寒若。厥福富。聪失。厥咎急。厥罚常寒。厥极贫。时则有鼓妖。时则有鱼孽。时则有豕祸。时则有耳痾。时则有黑眚黑祥。惟土沴水。土为思。思曰心。心曰叡。叡作圣。圣时风若。厥福考终命。思失。厥咎雾。厥罚常风。厥极凶短折。时则有脂夜之妖。时则有华孽。时则有牛祸。时则有腹心之痾。时则有黄眚黄祥。惟金木水火沴土皇之不极。厥咎眊。厥罚常阴。厥极弱。时则有射妖。时则有龙蛇之孽。时则有马祸。时则有下人伐上之痾。时则有日月乱行。星辰逆行。此洪范之大体也。

  五年十月雷。桃李杏枣实。常燠也。春正月。发京师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五千人筑长安城。三十日罢。三月。上游离宫。叔孙通曰。古者春常献果。今樱桃始熟。愿陛下取献宗庙。诸果献自此始。初。通秦时征为待诏。陈胜等起反。二世诏问群臣博士。群臣博士咸曰。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宜急发兵击反贼。二世怒。通进曰。今明主在于上。法令具于下。安得有反贼乎。此真狗盗鼠窃耳。二世乃按诛诸言反者。而拜通为博士。出曰。几不免虎口。乃遂亡。后从汉。及天下定。通乃召鲁诸生学者以定仪法。鲁召二人不肯行。曰。公为人臣不忠。专面谀。不谏苟免。今兵革未休。死伤者未收。乃欲定礼乐。公去矣。无污我。通曰。子真鄙儒。不知时变。乃去之。汉诸礼仪。皆通所定。然犹草创。未能具备矣。夫礼乐。圣人之所以兴化致治。太平之本也。本志曰。五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宜急。治身者斯须忘礼。则暴慢及之。为国者一朝忘礼。则荒乱及之。人含天地阴阳之气。有善恶喜怒哀乐之

译汉高祖三年春季。征发京城六百里以内的男女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墙。三十天后停工。将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嫁给匈奴单于为妻。夏季五月。立闽越君繇为东瓯王当初。繇与各越族一同辅佐诸侯讨伐秦朝。繇的功劳未被记录。所以立他为王。定都于瓯东。号称东瓯。六月。征发诸侯王、列侯的徒属一万人修筑长安城墙。秋季七月。都中发生火灾。南越王尉佗称臣进贡。在绵诸地方落下陨石一块。

汉高祖四年十月。立张氏为皇后。她是皇帝长姐鲁元公主的女儿。太后想通过联姻来巩固亲属关系。所以将她配给皇帝。

荀悦说:夫妇之间的关系。是人伦大道中最重要的。《诗经》称以身作则教化妻子。进而影响到兄弟。从而治理好家庭和国家。《易经》称端正家庭之道。家庭之道端正了天下就大大安定。姐姐的女儿却立为皇后。违背了礼制且亵渎了人情。这不是用来昭示天下。作为百姓准则的做法。群臣没有敢劝谏的。真是过错啊。春季二月。推举百姓中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免除他们的徭役。三月大赦天下。废除百姓私藏书籍的律令。长乐宫鸿台发生火灾。宜阳地方下了一顷的血雨。《汉书·五行志》认为血雨。是《洪范》所说的赤色祥瑞。另一种说法是凡是下血雨预示着有大杀戮。三月。未央宫冰室发生火灾。丙子日织室发生火灾。《汉书·五行志》认为冰室供奉供养的膳食。织室供应宗庙的衣服。这是皇后的象征。上天警告似乎说皇后没有宗庙之德罢了。后来皇后的后代果然断绝。这在《洪范》中属于火不能炎上的灾异。是视不明带来的罪过。《洪范》记载了天人的变化。其法则本源于五行。贯通于五事。善恶吉凶的应验就在这里了。五行。第一是水。第二是火。第三是木。第四是金。第五是土。水的特点是滋润向下。火的特点是炎烈向上。木的特点是弯曲伸直。金的特点是顺从变革。土的特点是种植收获。田猎不过夜。饮食不享祭。出入不节制。剥夺百姓农时。以及有奸诈阴谋。那么木就不能弯曲伸直。废弃法律。驱逐功臣。杀害太子。以妾为妻。那么火就不能炎烈向上。喜好修造宫室。装饰台榭。内部淫乱。冒犯亲戚。侮辱父兄。那么庄稼就不能成熟。喜好攻战。轻视百姓。胡乱修筑城郭。侵犯边境。那么金就不能顺从变革。简慢宗庙。不祈祷祭祀。废除祭祀。违背天时。那么水就不能滋润向下。五事。第一是貌。第二是言。第三是视。第四是听。第五是思。木对应貌。貌要求恭敬。恭敬就能产生肃穆。肃穆则时雨顺适。其福分是喜好德行。貌失礼。其罪过是狂妄。其惩罚是常雨。其极端是恶。这时就会有服饰怪异。这时就会有龟类妖孽。这时就会有鸡祸。这时就会有下部生于上部的疾病。这时就会有青色灾异和青色祥瑞。只有金侵凌木。金对应言。言要求顺从。顺从就能产生治理。治理则时晴顺适。其福分是康宁。言失礼。其罪过是僭越。其惩罚是帝晴。其极端是忧。这时就会有诗歌怪异。这时就会有甲壳虫妖孽。这时就会有犬祸。这时就会有口舌疾病。这时就会有白色灾异和白色祥瑞。只有火侵凌金。火对应视。视要求明亮。明亮就能产生智慧。智慧则时暖顺适。其福分是长寿。视失礼。其罪过是舒缓。其惩罚是常暖。其极端是疾病。这时就会有草类怪异。这时就会有螺蚌类妖孽。这时就会有羊祸。这时就会有眼目疾病。这时就会有红色灾异和红色祥瑞。只有水侵凌火。水对应听。听要求聪敏。聪敏就能产生谋略。谋略则时寒顺适。其福分是富有。听失礼。其罪过是急躁。其惩罚是常寒。其极端是贫困。这时就会有鼓类怪异。这时就会有鱼类妖孽。这时就会有猪祸。这时就会有耳部疾病。这时就会有黑色灾异和黑色祥瑞。只有土侵凌水。土对应思。思要求心。心要求睿智。睿智就能产生圣明。圣明则时风顺适。其福分是善终。思失礼。其罪过是迷雾。其惩罚是常风。其极端是凶短折。这时就会有脂夜怪异。这时就会有华孽。这时就会有牛祸。这时就会有腹心疾病。这时就会有黄色灾异和黄色祥瑞。只有金木水火侵凌土。君主不极。其罪过是昏花。其惩罚是常阴。其极端是弱小。这时就会有射类怪异。这时就会有龙蛇妖孽。这时就会有马祸。这时就会有下人伐上之痾。这时就会有日月乱行。星辰逆行。这是《洪范》的大体内容。

汉高祖五年十月打雷。桃李杏枣结果实。这是常年温暖的现象。春季正月。征发京城六百里以内的男女十四万五千人修筑长安城墙。三十天后停工。三月。皇上巡游离宫。叔孙通说。古时春季常献果实。现在樱桃刚熟。希望陛下取来献给宗庙。各种果实进献从此开始。当初。叔孙通在秦时被征召为待诏。陈胜等人起兵反秦。秦二世诏问群臣博士。群臣博士都说。君亲之间没有将反之意。将反则必诛。应当迅速发兵讨伐反贼。秦二世发怒。叔孙通进言说。现在明主在上。法令完备在下。怎么会有反贼呢。这真是狗盗鼠窃罢了。秦二世于是逮捕并诛杀了那些说反的人。而任命叔孙通为博士。叔孙通出来后说。差点没逃出虎口。于是逃亡。后来跟随汉王。等到天下平定。叔孙通便召集鲁地的儒生学者来制定礼仪法度。鲁地召来两人不肯前往。说。您作为臣子不忠。专门当面阿谀。不劝谏只为苟且免祸。现在战乱未休。死伤者未收殓。却想制定礼乐。您走吧。不要玷污我们。叔孙通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懂时势变化。于是离开他们。汉朝的各种礼仪。都是叔孙通所制定的。然而还只是草创。未能完备。礼乐。是圣人用来兴起教化、达到治世的。是太平的根本。《汉书·五行志》说。五经的道理同归。而礼乐的用途应当急切。修身的人片刻忘记礼。那么暴慢就会降临。治国的人一朝忘记礼。那么荒乱就会降临。人蕴含天地阴阳之气。有善恶喜怒哀乐之

情。人禀异性而不能节也。唯圣人能为之节。而不能绝也。故象天地而制礼乐。所以通神明。立人伦。正性情。节万事者也。有男女之情。有妒忌之心。为制昏姻之礼。有交接长幼之序。为制乡饮之礼。有哀死思远之情。为制丧祭之礼。有为崇敬上之心。为制朝觐之礼。丧有哭踊之节。乐有歌舞之容。正人足以副其情。邪人足以防其失。故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阙。而淫僻之罪多。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讼之狱繁。丧纪之礼废。则骨肉之恩薄。而背死忘生者众矣。朝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而侵凌之渐起矣。故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乐以治内而为同。礼以修外而为异。同则和亲。异则畏敬。和亲则无怨。畏敬则不争。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二者并行。合为一体。畏敬之意难见。则着之于享献辞受登降跪拜。和亲之说难形。则发之于诗歌咏言钟石管弦。尽其敬意。而不多其财贿。尽其欢心。而不留其声音。孔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言明王设礼乐之本也。故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谓之圣。述者谓之明。王者必因先王之礼乐。顺时施宜。有所损益。即人之心稍稍制作。至于太平而大备。周监于二代。礼文尤具。故称经礼三百。威仪三千。于是教化浃洽。民用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囹圄空虚。三十余年。孔子美之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及其衰也。诸侯纵横。逾越法度。恶礼制之害己。去其篇籍。遭秦灭学。遂以乱亡。夫乐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移人疾。是故先王着其教焉。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是故纤微谯偯之音作。而民忧思。阐谐慢易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奋之音作。而民刚毅。廉直正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宽裕和睦之音作。而民慈爱。流僻邪放之音作。而民淫乱。故先王制雅颂之声。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仪。合生气之和。导五常之性。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夺。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于中而发于外。各安其位而不相夺。足以感动民之善心。不使邪气得袭焉。是先王立礼乐之方也。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尧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武。周公作勺。咸池。备矣。六茎。泽及根茎也。五英。茂也。大章。章之也。韶。继也。夏。大也。濩。救也。武言以武功定天下。勺言酌先王之道。自夏以往。其流不可得闻也。殷颂犹有存者。周诗既备。而器用陈张。周官具矣。夫礼乐者。威仪足以充目。声音足以动耳。诗歌足以感心。故闻其音而德和。省其诗而志正。观其数而法立。是以荐之郊庙则鬼神享。作之朝廷则君臣和。立之学宫则万民协。莫不虚己竦神。悦而承流。是以海内通知上德。被服其风。光耀日新。化上迁善。而不自知其所以然。至于万物化。天地顺。而嘉应祥。故诗云。钟鼓煌煌。磬管锵锵。降福穣穣。书云。击石拊石。百兽率舞。至于末世衰乱。殷纣断弃先祖之正乐。乃作淫声。用变乱正声。以悦妇人。周道既阙。而王官失业。雅颂相错。礼乐大坏。诸侯设两观。乘大辂。大夫八佾舞于庭。政遂郡迟而不变。于是桑闲濮上郑卫宋楚之声并出。内则致疾短寿。外则乱政伤民。巧伪之人。因而饰之。以荧乱富贵之耳目。庶人以求利。列国以相闻。故秦穆公遗戎乐而由余去。齐人馈女乐而孔子行。自此礼乐丧矣。汉兴乃复存之。礼乐古事。稍稍增集。夏大旱。江河水少。溪谷水绝。八月。相国曹参薨。谥懿侯。九月长安城成。十月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赐民爵户一级。

译情感。人禀受不同的本性,却无法自我节制。只有圣人能够为之节制,但也不能完全断绝。所以效法天地来制定礼乐,用来沟通神明,确立人伦,端正性情,节制万事。有男女之情,有妒忌之心,因此制定婚姻之礼;有交接长幼的顺序,因此制定乡饮酒之礼;有哀悼死者、思念远人的情感,因此制定丧祭之礼;有崇敬上级的心理,因此制定朝觐之礼。丧礼有哭踊的节制,乐舞有歌舞的仪容。端正的人足以符合其情感,邪恶的人足以防止其过失。所以婚姻之礼废弛,那么夫妇之道就缺失,而淫邪僻乱的罪过就多;乡饮酒之礼废弛,那么长幼的顺序就丧失,而争讼的狱案就繁多;丧纪之礼废弛,那么骨肉之间的恩情就淡薄,而背弃死者、忘记生者的人就众多;朝觐之礼废弛,那么君臣的地位就丧失,而侵凌的祸端就兴起。所以孔子说:“安定上级、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没有比乐更好的。礼节制民心,乐调和民声,政令推行它,刑罚防范它。礼、乐、刑、政四者通达而不违背,那么王道就完备了。”乐用来治理内心而使人相同,礼用来修养外表而使人相异。相同则和谐亲近,相异则敬畏尊敬。和谐亲近就没有怨恨,敬畏尊敬就不相争夺。揖让而治理天下的,就是所说的礼乐。两者并行,合为一体。敬畏尊敬的意思难以显现,就体现在献祭、辞让、升降、跪拜之中;和谐亲近的说法难以表达,就抒发在诗歌、咏唱、钟磬、管弦之中。竭尽敬意,而不增加财物;竭尽欢心,而不滞留声音。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这是说明圣王设立礼乐的根本。所以懂得礼乐真情的人能够创作,认识礼乐形式的人能够传述。创作的人称为圣,传述的人称为明。王者必定依据先王的礼乐,顺应时势施行适宜的措施,有所增减,随着人心逐渐制作,直到太平时代才大大完备。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礼文尤其完备,所以称为经礼三百,威仪三千。于是教化普及融洽,百姓和睦,灾害不产生,祸乱不兴起,监狱空虚,三十多年。孔子赞美说:“多么丰富多彩的文化啊!我遵从周朝。”等到周朝衰败,诸侯纵横,逾越法度,厌恶礼制对自己有害,去除其典籍,遭遇秦朝毁灭学术,于是混乱灭亡。乐可以善化民心,它感人很深,改变人很快,所以先王著立其教化。百姓有血气心智的本性,却没有哀乐喜怒的常态,感应触动而后心术才显现。所以细微急促的声音兴起,百姓就忧愁思虑;宽缓散漫的声音兴起,百姓就康乐;粗厉猛奋的声音兴起,百姓就刚毅;廉直正诚的声音兴起,百姓就肃敬;宽裕和睦的声音兴起,百姓就慈爱;流荡邪僻的声音兴起,百姓就淫乱。所以先王制作雅颂之声,本于情性,考察度数,制定礼仪,契合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本性,使阳气不涣散,阴气不侵夺,刚气不愤怒,柔气不恐惧,四气通畅于内心而发于外表,各自安守其位而不相侵夺,足以感动百姓的善心,不让邪气得以侵袭。这是先王设立礼乐的方法。黄帝制作咸池,颛顼制作六茎,帝喾制作五英,尧制作大章,舜制作大韶,禹制作大夏,汤制作大濩,武王制作大武,周公制作勺。咸池,完备;六茎,恩泽及于根茎;五英,茂盛;大章,彰显;韶,继承;夏,宏大;濩,拯救;武,言以武功平定天下;勺,言斟酌先王之道。自夏朝以往,其流传已不可听闻。殷商的颂歌还有存留的,周诗既已完备,而器物陈列张设,周官制度也具备了。礼乐,威仪足以充实眼睛,声音足以打动耳朵,诗歌足以感动心灵,所以听到它的声音而德行和谐,省察它的诗歌而志向端正,观察它的法度而法则确立。因此荐之于郊庙则鬼神享用,作之于朝廷则君臣和谐,立之于学宫则万民协调,无不虚己肃神,喜悦而承顺教化。因此海内知晓上德,披戴其风气,光耀日新,教化向上迁善,而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以至于万物化育,天地顺遂,而吉祥的征兆显现。所以《诗经》说:“钟鼓辉煌,磬管铿锵,降福丰穰。”《尚书》说:“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到了末世衰乱,殷纣断弃先祖的正乐,于是制作淫声,用来变乱正声,以取悦妇人。周道既已缺失,而王官失业,雅颂相错,礼乐大坏。诸侯设立两观,乘坐大辂,大夫在庭院中跳八佾舞,政事于是懈怠而不改变。于是桑间濮上郑卫宋楚的声音一起出现,对内导致疾病短寿,对外扰乱政事伤害百姓,巧伪之人,因而修饰它,以迷惑富贵者的耳目,庶人用来求利,列国用来相互听闻。所以秦穆公赠送戎乐而由余离去,齐人赠送女乐而孔子离开。从此礼乐丧失了。汉朝兴起才又保存它,礼乐古事,逐渐增补汇集。夏大旱,江河水少,溪谷水断流。八月,相国曹参去世,谥号懿侯。九月长安城建成。十月安国侯王陵担任右丞相,陈平担任左丞相。赐给百姓爵位每户一级。

六年十月。齐王肥薨。谥悼惠王。夏六月。武阳侯樊哙薨。谥曰武侯。留侯张良薨。谥文成侯。高帝十四年。留侯果得谷城山下黄石。及薨。与石并葬。复置太尉官。周勃为太尉。太尉秦官掌武事。自先王之立。官名虽不同。其致一也。昔伏羲氏龙名。神农氏火师火名。黄帝云师云名。少昊氏鸟师鸟名。颛顼以来为民师民名。有重黎勾芒祝融后土蓐收玄冥之官。唐虞致羲和四子。十有二牧。禹作司空平水土。弃作后稷播种百谷。契作司徒训五品。皋陶作士官正五刑。垂作共工利器用。益作朕虞育草木鸟兽。伯夷作秩宗典三礼。夔作典乐和神人。龙作纳言出入帝命。夏殷所闻略焉。周官则备矣。天官厮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为六卿。太师太傅太保。坐参天子而议政事。不统职。又立三少为副。曰少师少傅少保。是为三孤。兼卿而九。秦兼天下。建皇帝之号。改立臣官。汉因循而不革。从简易随时之宜。丞相金印紫绶。有左右丞相。佐天子助治万机。高帝更名相国。绿绶。复为丞相御史大夫。位上卿。副丞相。银印青绶。太尉有长史。丞相置两长史。御史大夫置两丞。一曰中丞。外督部刺史。一曰内史。掌秘书。受公卿奏事。举掌劾章。秩皆千石。武帝置丞相司直。掌左丞相。举不法。秩比二千石。前后左右将军。掌武卫。本周末官。秦因之。金印紫绶。位上卿。太常掌郊庙祭祀礼乐典经。景帝更名太常卿。郎中令掌宫殿门户。宿卫属官。武帝更名光禄勋。卫尉掌宫门卫士屯兵。诸侯司马太仆掌舆马属官。廷尉掌刑辟。典客掌诸侯归义蛮夷。景帝更名大行。武帝更为大鸿胪宗正。掌视亲属官治粟内史。掌宝货。景帝更名大司农令。武帝要改为大司农少府。掌山海河泽之税及供养内职属官。凡九卿。秩皆中二千石。丞。皆千石。廷尉无丞。有正监秩。比千石。中尉掌徼巡京师。位秩与卿同。武帝更名执金吾太子太傅少府古官也。将作少府。掌治宗室事。景帝更名大匠詹事。掌后太子家令。景帝更名长信少府。武帝更名长乐少府。将作官。与詹事同。并职。景帝更名大长秋。成帝省詹事。并大长秋典。属国事。掌蛮夷降者。武帝省职并鸿胪内史。掌京师。景帝分置左右内史。武帝更名内史为京兆尹。左内史为左冯翊主爵。中尉掌列侯。景帝更名为都尉。武帝更名为右扶风。自太子太傅至右扶风秩比二千石丞。六百石。皆秦官。唯内史为周官司隶。周官汉为司隶校尉。掌京师城门屯兵。中垒校尉。掌北军垒门内外及掌四城门。屯骑校尉。掌骑士。步兵校尉。掌上林。苑门屯兵越骑校尉。掌驲骑马。长水校尉。胡骑校尉。掌池阳。胡骑射声校尉。掌待诏。射声虎贲校尉。掌辎重。骑士皆武帝时置之。西域都尉并加官。以骑都尉使护西域。有副校尉。宣帝置也。自司隶已下至副校尉。秩比二千石。有左右丞。秩六百石。五官中郎将。左右将军。秩比二千石。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太中大夫。秩比二千石。掌论议谏议大夫。秩比六百石。奉车都尉。掌御乘舆。驸马都尉。掌驸马。秩皆二千石。侍中左右诸曹吏散骑中常侍皆加官。皆列侯将军大夫骑都尉尚封令太医令太官令至郎中。无常员。多至数十人。侍中中常侍皆加官。得入禁中。其后侍中。或特绾诸曹吏绶。尚书奏事诸吏。问举劾。按不法。散骑并乘车舆。给事中黄门亦加官。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掌顾问应帝。位次中常侍。侍郎左右。有给事中黄门。侍郎位从将军大夫官。皆秦制也。凡爵二十级。一曰公士。二曰上造。三曰簪 □。四曰不更。五曰大夫。六曰官大夫。七曰公大夫。八曰公乘。九曰五大夫。十曰左庶长。十一曰右庶长。十二曰左更。十三曰中更。十四曰右更。十五曰少上造。十六曰大上造。十七曰驲马车庶长。十八曰大庶长。十九曰关内侯。二十曰通侯。以赏功劳。皆秦制。诸侯王。高帝初置之。金印紫绶。治其监官。掌监郡县。秩比六百

译汉高祖六年十月,齐王刘肥去世,谥号为悼惠王。

同年夏季六月,武阳侯樊哙去世,谥号为武侯;留侯张良去世,谥号为文成侯。

汉高祖十四年,留侯张良果然在谷城山下得到了那块黄石。等到他去世时,将黄石与他一同下葬。

朝廷重新设置了太尉一职,由周勃担任太尉。太尉是秦朝的官职,掌管军事事务。自从先王设立官职以来,官名虽然不同,但其宗旨是一致的。

从前,伏羲氏以龙为名,神农氏以火为名,黄帝以云为名,少昊氏以鸟为名,颛顼以来以民为名。设有重黎、勾芒、祝融、后土、蓐收、玄冥等官职。

唐尧虞舜时期,任用羲和四子,设立十二牧。

大禹担任司空,治理水土;后稷担任弃,播种百谷;契担任司徒,教化五伦;皋陶担任士官,端正五刑;垂担任共工,制造利器;益担任朕虞,培育草木鸟兽;伯夷担任秩宗,掌管三礼;夔担任典乐,调和神人;龙担任纳言,传达帝命。

夏朝和商朝所记载的官职大致如此。

周朝的官制则完备了。天官负责厮役和宰杀,地官负责司徒,春官负责宗伯,夏官负责司马,秋官负责司寇,冬官负责司空,这六位称为六卿。

太师、太傅、太保,与天子同坐参议政事,不统领具体职事。又设立三少作为副职,称为少师、少傅、少保,这三位称为三孤。加上六卿,共为九位。

秦朝兼并天下后,建立皇帝称号,改设臣僚官职。

汉朝沿袭秦制而不加变革,遵循简易原则,顺应时宜。

丞相佩戴金印紫绶,设有左丞相和右丞相,辅佐天子治理万机。

汉高祖将相国改名为丞相,佩戴绿绶,后又恢复为丞相和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位至上卿,作为丞相的副手,佩戴银印青绶。

太尉设有长史,丞相设置两名长史,御史大夫设置两名丞。

其中一名称为中丞,在外督察各州刺史;另一名称为内史,掌管机密文书,接收公卿的奏章,举发和弹劾罪状。他们的俸禄都是千石。

汉武帝设置丞相司直,负责纠察丞相,举发不法行为,俸禄比照二千石。

前、后、左、右将军,掌管军事警卫,本是周朝末期的官职,秦朝沿袭下来,佩戴金印紫绶,位至上卿。

太常掌管郊庙祭祀、礼乐典章,汉景帝改名为太常卿。

郎中令掌管宫殿门户及宿卫属官,汉武帝改名为光禄勋。

卫尉掌管宫门卫士和屯兵。

诸侯国的司马和太仆掌管车马及属官。

廷尉掌管刑罚。

典客掌管诸侯归附及蛮夷事务,汉景帝改名为大行,汉武帝又改名为大鸿胪。

宗正掌管皇室亲属事务。

治粟内史掌管国家财货,汉景帝改名为大司农令,汉武帝又改名为大司农。

少府掌管山海河泽的税收以及宫廷供应和属官。

以上共九位卿,俸禄都是中二千石。

各卿的丞,俸禄都是千石。

廷尉没有丞,设有正、监,俸禄比照千石。

中尉掌管京城巡逻,位秩与九卿相同。

汉武帝将中尉改名为执金吾。

太子太傅、少府是古官。

将作少府掌管宗室事务,汉景帝改名为大匠。

詹事掌管皇后和太子的家事,汉景帝改名为长信少府,汉武帝改名为长乐少府。

将作官与詹事同职,汉景帝改名为大长秋。

汉成帝废除詹事,并入大长秋管辖。

典属国掌管蛮夷降者事务,汉武帝废除该职,并入大鸿胪。

内史掌管京师事务,汉景帝分设为左内史和右内史,汉武帝将内史改名为京兆尹,左内史改名为左冯翊。

主爵中尉掌管列侯事务,汉景帝改名为都尉,汉武帝改名为右扶风。

从太子太傅到右扶风,俸禄都比照二千石,其丞俸禄为六百石。

这些都是秦朝的官制,只有内史源自周朝的司隶。

周朝的司隶,在汉朝称为司隶校尉,掌管京城城门屯兵。

中垒校尉掌管北军垒门内外及四城门屯兵。

屯骑校尉掌管骑兵。

步兵校尉掌管上林苑门屯兵。

越骑校尉掌管驿马骑兵。

长水校尉、胡骑校尉掌管池阳胡骑。

射声校尉掌管待诏射声之士。

虎贲校尉掌管辎重。

这些骑士校尉都是汉武帝时期设置的。

西域都尉是加官,以骑都尉身份出使监护西域,设有副校尉,是汉宣帝设置的。

从司隶校尉以下到副校尉,俸禄都比照二千石,设有左右丞,俸禄六百石。

五官中郎将、左右将军,俸禄比照二千石。

光禄大夫,俸禄比照二千石。

太中大夫,俸禄比照二千石。

谏议大夫掌管议论,俸禄比照六百石。

奉车都尉掌管御乘皇帝车驾,驸马都尉掌管驸马,俸禄都是二千石。

侍中、左右诸曹吏、散骑、中常侍都是加官。

列侯、将军、大夫、骑都尉、尚封令、太医令、太官令直到郎中,都没有固定员额,多时可达数十人。

侍中、中常侍都是加官,可以进入禁中。

后来侍中有时专门掌管诸曹吏的印绶。

尚书奏事诸吏,负责询问、举发、弹劾,查办不法行为。

散骑与皇帝同乘车舆。

给事中、黄门也是加官,所加官职或为大夫、博士、议郎,掌管顾问应答皇帝,位次在中常侍之下。

侍郎左右,有给事中、黄门侍郎,位次在将军、大夫之下。

这些都是秦朝的制度。

爵位共分二十级:

一曰公士,二曰上造,三曰簪袅,四曰不更,五曰大夫,六曰官大夫,七曰公大夫,八曰公乘,九曰五大夫,十曰左庶长,十一曰右庶长,十二曰左更,十三曰中更,十四曰右更,十五曰少上造,十六曰大上造,十七曰驷车庶长,十八曰大庶长,十九曰关内侯,二十曰通侯。

用来赏赐功劳,这些都是秦朝的制度。

诸侯王,是汉高祖初年设置的,佩戴金印紫绶。

治其监官,掌管监察郡县,俸禄比照六百石。

石。后为刺史。郡守掌治其郡。郡都尉掌左守典职。皆有丞。县令长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比千石。下至六百石。而不满万户为长。秩皆五百石。皆有丞尉。皆秦制。列侯所食县曰国。皇太后公主所食曰邑。有蛮夷曰道。

译石。后来担任刺史。郡守负责治理该郡。郡都尉负责辅佐郡守并掌管职责。都设有丞。县令、县长负责治理该县。户口在一万户以上的设县令,俸禄比照千石,最低到六百石。户口不满一万户的设县长,俸禄都是五百石。都设有丞和尉。这些都是秦朝的制度。列侯所封食的县称为国。皇太后、公主所封食的称为邑。有蛮夷居住的称为道。

荀悦曰。诸侯之制。所由来尚矣。易曰。先王建万国。亲诸侯。孔子作春秋。为后世法。讥世卿。不改世侯。昔者圣王之有天下。非所以自为。所以为民也。不得专其权利。与天下同之。唯义而已。无所私焉。封建诸侯。各世其位。欲使亲民如子。爱国如家。于是为置贤卿大夫。考绩黜陟。使有分土而无分民。而王者总其一统。以御其政。故有暴礼于其国者。则民叛于下。王诛加于上。是以计利虑害。劝赏畏威。各兢其力。而无乱心。及至天子失道。诸侯正之。王室微弱。则大国辅之。虽无道不得虐于天下。贤人君子有所周流。上下左右。皆相夹辅。凡此所以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也。故民主两利。上下俱便。是则先王之所以能永有其世也。然古之建国。或小或大。监前之弊。变而通之。夏殷之时。盖不过百里。故诸侯微而天子彊。桀纣得肆其虐。纣脯刑侯而醢九侯。以文王之上德。不免于羑里。周承其弊。故大国方五百里。所以崇宠诸侯而自抑损也。至其末流。诸侯彊大。更相侵伐。周室卑微。祸乱用作。秦承其弊。不能正其制以求其中。而遂废诸侯改为郡县。以一威权。以专天下。其意主以自为。非以为民。深浅之虑。德量之殊。岂不远哉。故秦得擅其海内之势。无所拘忌。肆淫奢行。暴虐天下。然十四年而灭亡。故人主失道。则天下遍被其害。百姓一乱。则鱼烂土崩。莫之匡救。贤人君子。复无息肩。众庶无所迁徙。此民主俱害。上下两危。汉兴。承周秦之弊。故兼而用之。六王七国之难作者。诚失之于彊大。非诸侯治国之咎。其后遂皆郡县治民。而绝诸侯之权矣。当时之制。未必百王之法也。凡长吏秩二千石上皆银印青绶。比六百石已上。皆铜印墨绶。比二百石已上。皆铜印黄绶。其后虽不及六百石。其长相皆墨绶。除八百石五百石秩。

  荀悦曰。先王之制禄也。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克祀。故食禄之家。不与下民争利。所以厉其公义。塞其私心。其或犯逾之者。则绳以政法。是以君子劝慕。小人无怨。若位苟禄薄。外而不充。忧匮是恤。所求不赡。则私利之智萌矣。放而听之。则贪利之心滥矣。以法绳之。则下情怨矣。故位必称德。禄必称爵。故一物而不称。则乱之本也。今汉之赋禄薄。而吏非员者众。在位者贪于财产。规夺官民之利。则殖货无厌。夺民之利。不以为耻。是以清节毁伤。公义损阙。富者比公室。贫者匮朝夕。非所为济俗也。然古今异制。爵赋不同。禄亦如之。虽不及古。度时有可嘉也。

  七年春正月辛酉朔。日有食之。是谓正朔。王者恶之。夏五月日有食之。秋八月。帝崩于未央宫。太后哭而泪不下。侍中张辟彊者。张良子。年十五余。谓陈平曰。太后泣不下泪者。畏君等危吕氏。宜请吕产吕禄为将。监南北军事。太后必喜。君等免祸。平从之。太后果喜而泣之泪下。九月。皇帝葬于安陵。

  赞曰。本纪称孝惠内修亲亲。外礼傅相。优宠齐悼赵隐。恩爱笃矣。可谓宽仁之主。遭吕太后亏损至德。枉流滥哉。深可悲矣。

前汉高后纪卷第六

初。高后命孝惠张皇后。取后宫美人子养之。而杀其母。以为太子。立为皇帝。皇帝年幼。高后临朝称制。立兄子台为楚王。台弟产为梁王。禄为赵王。封诸吕六人为列侯。高皇后将王诸吕。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皇帝定天下。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问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平勃对曰。高帝定天下王诸刘。今陛下称制王诸吕。无所不可。后喜罢朝。陵让平勃曰。诸君背要。何面目见高帝于地下。勃曰。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安汉社稷。君不如臣。后乃左迁陵为帝太傅。实夺之相权。陵谢病免。杜门不出。冬十一月。徙丞相陈平为右丞相。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食其。沛人也。初吕后获于楚。食其常以舍人侍得幸。及为丞相。不典治相。监宫中事。加郎中令。群臣皆因决事。先是或毁食其于惠帝。惠帝欲诛之。平原君朱建为说惠帝

译荀悦说:诸侯的制度,由来已久了。《易经》说:“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孔子作《春秋》,为后世确立法则,讥讽世袭的卿大夫,却不改变世袭的诸侯。从前圣王拥有天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百姓。不能独占权利,要与天下人共享,只以道义为准则,没有私心。分封诸侯,各自世袭其位,是想让他们亲近百姓如同子女,爱护国家如同家庭。于是为他们设置贤能的卿大夫,考核政绩,升降官员,使他们有分封的土地而没有分割的民众,而天子总揽统一的大权,来驾驭政事。所以,如果在诸侯国内施行暴政,百姓就会在下面背叛,天子的惩罚就会在上面施加。因此,诸侯们计算利益、考虑祸害,受到奖赏的鼓励、畏惧威严的震慑,各自尽力,而没有作乱的心思。等到天子失道,诸侯就纠正他;王室微弱,大国就辅佐它。即使天子无道,也不能虐待天下。贤人君子得以周游各地,上下左右,都相互夹辅。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辅助天地适宜的规律,来引导百姓。所以百姓和君主都获利,上下都方便。这就是先王能够长久保有天下的原因。然而古代建立国家,有的小有的大,鉴于前代的弊端,加以变革和通达。夏、商的时候,诸侯国大概不超过百里,所以诸侯微弱而天子强大。夏桀、商纣得以肆意施虐,商纣将九侯做成肉酱,凭借周文王那样的崇高德行,还难免被囚禁在羑里。周朝继承了这种弊端,所以大国方圆五百里,这是为了尊崇宠信诸侯而自我抑制。到了末期,诸侯强大,互相侵伐,周王室卑微,祸乱由此产生。秦朝继承了这种弊端,不能纠正制度以求得适中,而是废除诸侯改为郡县,以统一威权,以独占天下。其意图主要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百姓。考虑问题的深浅,德量的差异,难道不遥远吗?所以秦朝得以独揽海内的权势,毫无顾忌,放纵淫奢的行为,暴虐天下。然而十四年就灭亡了。所以君主失道,天下就普遍遭受其害;百姓一旦混乱,就像鱼烂土崩,没有人能匡正挽救;贤人君子,再次没有喘息的机会;众百姓无处迁徙。这是百姓和君主都受害,上下都危险。汉朝兴起,继承周、秦的弊端,所以兼用两种制度。六王、七国之乱的发生,确实是失之于强大,而不是诸侯治理国家的过错。其后就都用郡县治理百姓,而断绝了诸侯的权力了。当时的制度,未必是百代的法则。凡是长官秩禄二千石以上的,都佩银印青绶;比六百石以上的,都佩铜印墨绶;比二百石以上的,都佩铜印黄绶。其后虽然不及六百石,其县长都佩墨绶,废除八百石、五百石的秩禄。

荀悦说:先王制定俸禄,下足以代替耕作,上足以承担祭祀。所以食禄之家,不与下层百姓争利,用来勉励他们的公义,堵塞他们的私心。如果有犯法越轨的,就用法律政令来约束。因此君子受到鼓励而仰慕,小人没有怨恨。如果职位高而俸禄薄,外面不充足,忧虑匮乏,所求不能满足,那么追求私利的智谋就萌生了。放任而听之任之,那么贪利之心就泛滥了。用法律来约束,那么下层百姓就会怨恨。所以职位必须与德行相称,俸禄必须与爵位相称。所以有一项不相称,就是动乱的根源。现在汉朝的俸禄微薄,而官吏中非正式编制的人很多。在位者贪图财产,图谋夺取官民的利益,那么聚敛财富没有满足的时候。夺取百姓的利益,不以为耻。因此清白的节操被毁伤,公义被损害缺失。富人比得上公室,穷人连早晚都匮乏。这不是用来救济世俗的方法。然而古今制度不同,爵位俸禄也不同,俸禄也是如此。虽然不及古代,但根据时势有可嘉奖之处。

七年春正月辛酉初一,发生日食。这叫做正朔,王者厌恶它。夏五月发生日食。秋八月,皇帝在未央宫驾崩。太后哭泣但眼泪流不下来。侍中张辟彊,是张良的儿子,年龄十五岁左右,对陈平说:“太后哭泣但眼泪流不下来,是害怕你们危害吕氏。应该请求吕产、吕禄担任将领,监督南北军事。太后必定高兴,你们免除祸患。”陈平听从了他的建议。太后果然高兴而哭泣,眼泪流了下来。九月,皇帝葬在安陵。

赞曰:本纪称孝惠帝对内修养亲亲之道,对外礼遇傅相,优待宠信齐悼王、赵隐王,恩爱深厚。可以说是宽仁的君主。遭遇吕太后损害至德,冤枉流滥,真是可悲啊。

前汉高后纪卷第六

起初,高后命令孝惠帝的张皇后,从后宫美人那里取来儿子抚养,而杀死了他们的母亲,立为太子,立为皇帝。皇帝年幼,高后临朝称制。立哥哥的儿子刘台为楚王,刘台的弟弟刘产为梁王,刘禄为赵王。封吕氏六人为列侯。高皇后将要封吕氏为王,询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皇帝平定天下,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共同讨伐他。’”询问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陈平、周勃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刘氏为王,现在陛下称制,封吕氏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太后高兴,罢朝。王陵责备陈平、周勃说:“各位违背盟约,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高帝?”周勃说:“当面折辩,在朝廷争辩,我不如你;安定汉朝社稷,你不如我。”太后于是贬王陵为皇帝太傅,实际上剥夺了他的相权。王陵称病免职,闭门不出。冬十一月,调任丞相陈平为右丞相,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审食其,沛人。起初吕后在楚地被俘,审食其常以舍人身份侍奉而得宠。等到担任丞相,不掌管丞相事务,监督宫中事务,加郎中令。群臣都通过他决断事务。先前有人向惠帝诋毁审食其,惠帝想杀他,平原君朱建为审食其游说惠帝

幸臣闳籍孺曰。君幸于帝。天下莫不闻者。今辟阳侯幸于太后而下吏。道路皆言君谗之。今日辟阳诛。明日太后含怒。亦诛君耳。于是籍孺惧。入言于帝而出之。朱建者。故黥布相也。布之反。建谏止之。高帝赐建号平原君。建为人口辩。初名廉直。行不苟合。辟阳侯欲交建。建不肯。及建母死家贫。无以收葬。陆贾乃见辟阳侯。贺曰平原君母死。辟阳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乃贺我。贾曰。平原君必不知君者为其母。今其母死家贫。无以葬之。君诚能厚送葬之。则彼为君死矣。食其乃奉百金。列侯贵人以食其故。往赠送之凡百金。而建受之。及吕氏之诛。其卒见全者。皆建之力也。后淮南厉王长诛食其。建以食其客故事及之。建自杀。

译幸臣闳籍孺说:“您深受皇帝宠幸,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如今辟阳侯受太后宠幸却被下狱,路上的人都说您进谗言陷害他。今天辟阳侯被杀,明天太后含怒,也会杀您。”于是籍孺害怕,入宫向皇帝进言,将辟阳侯放出。朱建,是原黥布的丞相。黥布谋反时,朱建劝谏阻止他。高帝赐给朱建“平原君”的封号。朱建为人能言善辩,起初名声廉洁正直,行为不随便附和他人。辟阳侯想结交朱建,朱建不肯。等到朱建母亲去世,家中贫困,没有钱安葬。陆贾于是去见辟阳侯,祝贺说:“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了。”辟阳侯说:“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为什么反而祝贺我?”陆贾说:“平原君一定不知道您是为了他母亲着想。现在他母亲去世,家中贫困,没有钱安葬她。您如果真的能厚葬她,那么他就会为您效死了。”辟阳侯于是拿出百金。列侯和贵人因为辟阳侯的缘故,前去赠送的财物总共达百金,朱建接受了这些财物。等到吕氏被诛杀时,那些最终得以保全的人,都是朱建的功劳。后来淮南厉王刘长被杀,辟阳侯因是刘长的门客,按旧例被牵连,朱建也因是辟阳侯的门客而被牵连。朱建自杀。

元年春正月。诏曰。孝惠帝欲除三族罪及妖言令。议未决而崩。今除之。赐民爵户一级。夏五月丙申。赵王宫中丛台灾。立孝惠美人子五人。彊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王。弘为襄城侯。朝为轵侯。武为壶关侯。秋七月。桃李花。高后怒御史大夫赵尧之为赵王谋也。免尧官抵罪。上党太守任敖为御史大夫。

  二年春正月。诏班序列侯功臣位次。藏于高庙。世世勿绝嗣。二月乙卯晦。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夏六月日蚀。秋七月。恒山王不疑薨。立襄城侯弘为恒山王。行五铢钱。钱之制夏殷以前无文焉。周制则有文。凡钱外圆内方。轻重以铢。周景王以钱轻。更铸大钱文曰宝货。肉好外有周郭。秦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汉兴复轻之。齐悼惠王子章入宿卫。封朱虚侯。

  三年夏。江水汉水溢。流四千余家。秋星昼见。伊水落水溢。流千六百余家。汝水溢。流八百余家。其在洪范。为水不润下。

  四年夏四月。少帝出怨言。知高后杀其母。后乃幽之于永巷。诏曰。皇帝久病昏乱。不能奉宗庙。废之。五月。立恒山王弘为皇帝。

  五年。春三月。南越王尉佗。自称南越武帝。是时禁南越关中市铁器。尉佗曰。先帝与我通使勿绝。今高后听谗臣之言。别异蛮夷。此必长沙王计。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自以为功。乃自称越帝。欲攻长沙。秋八月。淮阳王彊薨。九月。发河东上党骑屯北地。备匈奴。

  六年春星昼见。夏四月。赦天下。秩长陵令二千石。六月。匈奴寇狄道。攻河阳。行五分钱。朱虚侯弟兴居封东牟侯。皆入宿卫。

  七年冬十二月。匈奴寇狄道春正月赵王友死于邸。吕氏女为赵王后王后妒。谗王于高后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年后。吾必击之。高后怒之。至邸。令卫士围之。不得食遂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谥为幽王。后徙梁王恢为赵王。己丑晦。日有食之。既在营室九度。为宫室之中。高后恶之。曰此为我也。星传曰。日者、德也。月者、刑也。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则灾异消矣。诗云。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曷用其良。言人君失政。则日月失行。中道南曰黄道。南至东井。北至牵牛。东至角。西至娄。夏至日至东井。去极近。故晷短。立八尺之表。而晷长一尺五寸八分。冬至日至于牵牛。去极远。故晷长。立八尺之表。而晷长一丈三尺一寸四分。春分西至娄。去极中。秋分东至角。去极中。立八尺之表。而晷长七尺三寸六分。日为阳。阳用事。则日进而北。昼进而长。阳胜故为温暑。阴用事。则日退而南。昼退而短。阴胜故为寒凉。洪范曰。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有寒有暑。此之谓也。至若南北失度。晷进而长则为寒。退而短则为暑。人君急则日晷进而疾。舒则日晷退而缓。故曰急恒寒若。豫恒燠若。一曰晷长为潦若。晷短为旱若。奢为扶。扶者邪臣进。正直疏。君子不足。奸人有余。月有九行。黑道二出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东。立春春分从青道。立夏夏至从赤道。立秋秋分从白道。立冬冬至从黑道。然一决之于房从中道。若月失道而妄行。出阳道则旱风。出阴道则阴雨。箕轸之星为风。毕星为雨。故月失度。入箕轸则多风。入毕星则多雨。洪范曰。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月之从星。则以风雨。诗云。月离于毕。俾滂沱矣。言多雨也。凡灾异所起。或分野之国。角亢氐。韩郑也。房心。宋也。尾箕。燕也。斗牛。吴也。牵牛须女。越也。虚危。齐也。营室东壁。卫也。奎娄。鲁也。胃昴毕。赵也。觜参。魏也。东井鬼。秦也。柳星张。周也。翼轸。楚也。

  荀悦曰。凡三光精气变异。此皆阴阳之精也。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也。政失于此。则变见于彼。由影之象形。响之应声。是以明王见之而悟。敕身正己。省其咎。谢其过。则祸除而福生。自然之应也。诗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详难得而闻矣。岂不然乎。灾祥之报。或应或否。故称洪范咎征。则有

译元年春季正月。下诏说:“孝惠帝想要废除三族罪以及妖言令,议论未决就去世了。现在予以废除。赐给百姓每户爵位一级。”夏季五月丙申日,赵王宫中的丛台发生火灾。册立孝惠帝的五个美人的儿子:刘彊为淮阳王,刘不疑为恒山王,刘弘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秋季七月,桃李开花。高后因为御史大夫赵尧为赵王出谋划策而发怒,罢免赵尧的官职并治罪。上党太守任敖担任御史大夫。

二年春季正月。下诏排定列侯功臣的位次,收藏在高庙中,世代不绝嗣。二月乙卯日晦日,发生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夏季六月发生日食。秋季七月,恒山王刘不疑去世。册立襄城侯刘弘为恒山王。推行五铢钱。钱币的制度,夏、殷以前没有文字。周代的制度则有文字。大凡钱币外圆内方,轻重以铢计算。周景王因为钱币太轻,改铸大钱,上面铸有“宝货”二字,边缘有周郭。秦朝钱币上铸有“半两”二字,重量与文字相符。汉朝兴起后又减轻重量。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入宫担任宿卫,封为朱虚侯。

三年夏季,江水、汉水泛滥,冲毁四千多家。秋季白天出现星星。伊水、洛水泛滥,冲毁一千六百多家。汝水泛滥,冲毁八百多家。这在《洪范》中,属于“水不润下”。

四年夏季四月,少帝说出怨言,知道高后杀了他的母亲。高后于是将他幽禁在永巷。下诏说:“皇帝久病昏乱,不能侍奉宗庙,废黜他。”五月,册立恒山王刘弘为皇帝。

五年,春季三月,南越王尉佗自称南越武帝。这时禁止南越在关市交易铁器。尉佗说:“先帝与我互通使节,不要断绝。现在高后听信谗臣的话,区别对待蛮夷,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谋,想依靠中原攻打消灭南越,自以为立功。于是自称越帝,想要攻打长沙。”秋季八月,淮阳王刘彊去世。九月,征发河东、上党的骑兵屯驻北地,防备匈奴。

六年春季白天出现星星。夏季四月,赦免天下罪人。定长陵令的俸禄为二千石。六月,匈奴侵犯狄道,攻打河阳。推行五分钱。朱虚侯的弟弟刘兴居封为东牟侯,都入宫担任宿卫。

七年冬季十二月,匈奴侵犯狄道。春季正月,赵王刘友死在府邸。吕氏的女儿做赵王后,王后嫉妒,在高后面前谗毁赵王说:“吕氏怎么能得到王位?太后百年之后,我必定攻打他们。”高后发怒,来到府邸,命令卫士包围赵王,不让他进食,于是被幽禁而死。用平民的礼仪将他葬在长安,谥号为幽王。后来迁徙梁王刘恢为赵王。己丑日晦日,发生日食,全食发生在营室九度,位于宫室之中。高后厌恶这件事,说:“这是应验在我身上。”星传说:“太阳代表德,月亮代表刑。日食要修德,月食要修刑,那么灾异就会消除。”《诗经》说:“日月宣告凶险,不遵循它们的运行规律,四方没有政令,哪里还能任用贤良。”意思是说人君失政,那么日月就会失行。中道向南叫黄道,南到东井,北到牵牛,东到角,西到娄。夏至日到达东井,距离极点近,所以日影短。立八尺高的表,日影长一尺五寸八分。冬至日到达牵牛,距离极点远,所以日影长。立八尺高的表,日影长一丈三尺一寸四分。春分西到娄,距离极点适中。秋分东到角,距离极点适中。立八尺高的表,日影长七尺三寸六分。太阳属阳,阳气主事,那么太阳就向北进,白昼就变长,阳气胜所以温暖炎热。阴气主事,那么太阳就向南退,白昼就变短,阴气胜所以寒冷凉爽。《洪范》说:“日月的运行,就有冬夏,有寒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至于如果南北失去法度,日影变长就是寒冷,日影变短就是炎热。人君急躁,日影就进得快;人君舒缓,日影就退得慢。所以说急躁就常寒,舒缓就常热。另一种说法是日影长为水涝之象,日影短为干旱之象。奢侈为扶,扶指邪臣进用,正直的人被疏远,君子不足,奸人有余。月亮有九条运行轨道,黑道两条出自黄道北,赤道两条出自黄道南,白道两条出自黄道西,青道两条出自黄道东。立春、春分从青道,立夏、夏至从赤道,立秋、秋分从白道,立冬、冬至从黑道。然而最终都决定于房宿的中道。如果月亮失去轨道而妄行,走出阳道就干旱刮风,走出阴道就阴雨连绵。箕、轸之星主风,毕星主雨。所以月亮失去法度,进入箕、轸就多风,进入毕星就多雨。《洪范》说:“星有好风的,星有好雨的。月亮跟随星星,就带来风雨。”《诗经》说:“月亮离开毕宿,就下起滂沱大雨。”说的是多雨。大凡灾异所起,或者对应分野的国家。角、亢、氐,对应韩、郑。房、心,对应宋。尾、箕,对应燕。斗、牛,对应吴。牵牛、须女,对应越。虚、危,对应齐。营室、东壁,对应卫。奎、娄,对应鲁。胃、昴、毕,对应赵。觜、参,对应魏。东井、鬼,对应秦。柳、星、张,对应周。翼、轸,对应楚。

荀悦说:“大凡日月星三光的精气变异,这都是阴阳的精气。它们的根本在地上,而向上发源于天。政事在这里失误,那么变化就在那里显现。就像影子映照形状,回声响应声音一样。因此圣明的君王见到这些就会醒悟,告诫自己端正自身,反省自己的过失,谢罪自己的过错,那么祸患消除而福泽产生,这是自然的感应。《诗经》说:‘上天的行事,无声无息。’它的详情很难听闻。难道不是这样吗?灾祥的报应,有时应验有时不应验。所以称《洪范》中的咎征,则有”

尧汤水旱之灾。称消灾复异。则有周宣云汉。宁莫我听。称易积善有庆。则有颜冉夭疾之凶。善恶之效。事物之类。变化万端。不可齐一。是以视听者惑焉。若乃禀自然之数。揆性命之理。稽之经典。校之古今。乘其三势。以通其精。撮其两端。以御其中。参伍以变。错综其纪。则可以髣佛其咎矣。夫事物之性。有自然而成者。有待人事而成者。有失人事不成者。有虽加人事终身不可成者。是谓三势。凡此三势。物无不然。以小知大。近取诸身。譬之疾病。不治而自瘳者。有治之则瘳者。有不治则不瘳者。有虽治而终身不可愈者。岂非类乎。昔虢太子死。扁鹊治而生之。鹊曰。我非能治死为生也。能使可生者生耳。然太子不遇鹊。亦不生矣。若夫膏肓之疾。虽医和亦不能治矣。故孔子曰。死生有节。又曰不得其死。然又曰幸而免。死生有节。其正理也。不得其死。未可以死而死。幸而免者。可以死而不死。凡此皆性命三势之理。推此以及教化。则亦如之何哉。人有不教而自成者。待教而成者。无教化则不成者。有加教化而终身不可成者。故上智下愚不移。至于中人。可上下者也。是以推此以及天道。则亦如之。灾祥之应。无所谬矣。故尧汤水旱者。天数也。洪范咎征。人事也。鲁僖澍雨。乃可救之应也。周宣旱应。难变之势也。颜冉之凶。性命之本也。犹天回日转。大运推移。虽日遇祸福。亦在其中矣。今人见有不移者。因曰人事无所能移。见有可移者。因曰无天命。见天人之殊远者。因曰人事不相干。知神气流通者。人共事而同业。此皆守其一端。而不究终始。易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言其异也。兼三才而两之。言其同也。故天人之道。有同有异。据其所以异而责其所以同。则成矣。守其所以同而求其所以异。则弊矣。孔子曰。好智不好学。其弊也荡。末俗见其纷乱事变乖错。则异心横出。而失其所守。于是放荡反道之论生。而诬神非圣之议作。夫上智下愚。虽不移。而教之所以移者多矣。大数之极虽不变。然人事之变者亦众矣。且夫疾病有治而未瘳。瘳而未平。平而未复。教化之道。有教而未行。行而未成。成而有败。故气类有动而未应。应而未终。终而有变。迟速深浅。变化错于其中矣。是故参差难得而均矣。天地人物之理。莫不同之。凡三势之数。深不可识。故君子尽心力焉。以任天命。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其此之谓乎。吕产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泽高帝族昆弟。本以将军击陈豨有功。故封齐。齐人田生尝游乏资。以干泽。泽以三百金为田生寿。乃谓太后所幸中谒者张释卿曰。太后欲王诸吕。及重自发之。恐大臣不听。今释卿最幸于太后。何不讽大臣以闻太后。太后必喜。吕氏既王。万户侯亦释卿有。释卿从之。诸吕已为王。高后赐释卿金千斤。释卿以其半进田生。田生不受。又说曰。吕氏之王也。大臣未服。今刘泽于诸刘长。大臣所信。独不见用。常有觖望也。今令太后裂地十余县以王之。彼喜而去。诸吕王益固矣。遂封泽为琅邪王。夏五月。尊昭灵夫人为昭灵后。武哀侯为武哀王。高帝姊宣成夫人为昭哀后。六月。赵王恢自杀。吕产女为赵王后。后宫皆诸吕女也。擅权。王不得自恣。王有爱姬。王后鸩而杀之。王怒。悲忧自杀。吕后以为用妇人言故自杀。无思奉宗庙之礼。废其嗣。朱虚侯章怒吕氏专权。侍宴。高后令章为酒令。章自请曰。臣将种也。请以军法行酒令。后可之。酒酣。章进起舞曰。请为太后作归田之歌。皇太后笑曰。汝安知田事。试说之。曰。深耕穊植。立苗欲疏。非其类者。钳而去之。高后嘿然。有顷。诸吕有一人亡酒。章追斩之。太后及诸左右大惊。以前许章军法。无以罪也。因罢。自是诸吕惮章。大臣皆依朱虚侯兄弟以为彊。是时大臣忧诸吕之乱。陆贾说陈平周勃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则权不分。今为社稷计。在二君掌握耳。何不

译尧帝和商汤时期遭遇水灾旱灾,人们称颂他们消灾并恢复常态。于是周宣王在《云汉》诗中感叹:“难道上天不听取我的祈祷吗?”人们称颂积善之家必有福庆,于是颜回、冉伯牛却遭遇短命多病的凶险。善恶的报应,事物的类别,变化万千,不能一概而论。因此观察的人感到困惑。如果顺应自然的定数,推究性命的道理,考证经典,对照古今,把握这三种趋势,以通达其中的精微,概括两端,以驾驭其中,反复推演变化,错综交织其纲纪,就可以大致推知灾祸的缘由了。事物的本性,有自然形成的,有依赖人为努力才形成的,有失去人为努力就不能形成的,有即使加上人为努力终身也不能形成的。这叫做“三势”。凡是这三种趋势,万物没有不是这样的。以小知大,就近取譬于自身,比如疾病,不治疗而自然痊愈的,有治疗就痊愈的,有不治疗就不痊愈的,有即使治疗也终身不可治愈的。这难道不是同类吗?从前虢国太子死了,扁鹊治疗使他复活。扁鹊说:“我并不是能使死人复活,而是能使可以复活的人复活罢了。”然而太子如果没有遇到扁鹊,也不会复活。至于膏肓之疾,即使是医和也不能治疗。所以孔子说:“死生有定数。”又说:“不得好死。”然而又说:“侥幸免于死亡。”死生有定数,这是正常的道理;不得好死,是不该死却死了;侥幸免于死亡,是该死却没有死。凡此种种,都是性命三势的道理。推此以及教化,也是如此。人有不教而自成的,有待教而成的,无教化则不能成的,有加教化而终身不可成的。所以上智和下愚不可改变,至于中等人,是可以向上或向下的。因此推此以及天道,也是如此。灾祸与祥瑞的感应,没有不准确的。所以尧汤的水旱,是天数;《洪范》中的咎征,是人事;鲁僖公时的及时雨,是可以挽救的感应;周宣王的旱灾,是难以改变的趋势;颜回、冉伯牛的凶险,是性命的根本。就像天体回旋、日月运转,大运推移,虽然每日遭遇祸福,也在其中了。现在的人看到有不可改变的,就说人事无所作为;看到有可以改变的,就说没有天命;看到天与人相距遥远,就说人事不相干;知道神气流通的人,认为人与事同属一类。这都是只守一端,而不究始终。《易经》说:“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这是说它们的差异;“兼三才而两之”,这是说它们的相同。所以天人之道,有同有异。根据它们的差异而要求它们的相同,就能成功;固守它们的相同而追求它们的差异,就会产生弊端。孔子说:“喜好智慧而不喜好学习,其弊端是放荡。”末世的俗人看到纷乱事变乖错,就异心横出,而失去所坚守的,于是放荡反道的言论产生,而诬蔑神灵、非议圣人的议论兴起。上智下愚虽然不可改变,但教化所能改变的却很多。大数的极致虽然不变,但人事的变化也很多。况且疾病有治疗而未痊愈的,痊愈而未平复的,平复而未恢复的;教化的道理,有教而未行的,行而未成的,成而有败的。所以气类有动而未应的,应而未终的,终而有变的。迟速深浅,变化错杂其中。因此参差不齐,难得均衡。天地人物的道理,没有不同于此的。凡三势的定数,深奥不可识,所以君子尽心竭力,以承担天命。《易经》说:“穷究事理,尽性至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吕产担任相国,吕禄担任上将军,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刘泽是高帝的族兄弟,原本以将军身份击破陈豨有功,所以封在齐地。齐人田生曾经游历缺乏资财,去求见刘泽,刘泽用三百金为田生祝寿。田生就对太后宠幸的中谒者张释卿说:“太后想封诸吕为王,以及亲自发起此事,恐怕大臣不听从。现在张释卿最受太后宠幸,何不暗示大臣让太后知道?太后必定高兴。吕氏既已封王,万户侯也是张释卿的。”张释卿听从了。诸吕已经封王,高后赐给张释卿黄金千斤,张释卿把其中一半送给田生,田生不接受。田生又说:“吕氏封王,大臣尚未信服。现在刘泽在刘氏宗族中年龄最长,是大臣所信任的,唯独不被任用,常常有不满。现在让太后裂地十余县封他为王,他高兴而离去,诸吕的王位就更稳固了。”于是封刘泽为琅邪王。夏五月,尊昭灵夫人为昭灵后,武哀侯为武哀王,高帝姐姐宣成夫人为昭哀后。六月,赵王刘恢自杀。吕产的女儿是赵王后,后宫都是吕氏女子。她们擅权,赵王不能随心所欲。赵王有爱姬,王后鸩杀了她。赵王愤怒,悲忧自杀。吕后认为赵王是因为听信妇人的话而自杀,没有思念奉祀宗庙的礼节,废除了他的继承人。朱虚侯刘章愤怒吕氏专权,侍宴时,高后让刘章行酒令。刘章自请说:“臣是将军的后代,请以军法行酒令。”高后答应了。酒酣时,刘章进前起舞说:“请为太后作《归田》之歌。”皇太后笑着说:“你怎么知道农事?试着说说。”刘章说:“深耕密植,立苗要疏,不是同类的,夹掉除去。”高后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诸吕中有一人逃酒,刘章追上去斩了他。太后及左右大惊,因为先前答应刘章用军法,无法治他的罪。于是罢宴。从此诸吕忌惮刘章,大臣都依靠朱虚侯兄弟作为强援。这时大臣忧虑诸吕作乱,陆贾劝说陈平、周勃说:“天下安定,要注意丞相;天下危乱,要注意将领。将相和睦则权力不分散。现在为社稷计,在二位掌握之中。何不

能交太尉勃乎。以千金为太尉结欢。勃亦如之。遂戳力同心。平乃赐贾金五百斤。僮百人。八月。燕王建薨。南越侵长沙。遣隆虑侯周灶将兵击之。

译(你)能与太尉周勃结交吗?用千金为太尉周勃结好。周勃也这样做。于是二人戮力同心。陈平于是赏赐贾谊黄金五百斤、奴仆一百人。八月,燕王臧荼去世。南越国侵犯长沙国,(朝廷)派遣隆虑侯周灶率领军队攻打南越。

八年春。封中谒者张释卿为列侯。诸中宦者令丞。皆赐爵关内侯食邑。高后梦见物如苍狗橶后腋。忽然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遂病腋伤。夏。江水汉水溢流万余家。河内水溢流万家。秋九月辛巳。高后崩于未央宫。诸吕恐为大臣所诛。谋作乱。欲废少帝而立吕产。朱虚侯妇吕禄女。密闻其谋告章。章乃使人阴告其兄齐王婴。令发兵西。章及兴居欲从中与大臣为内应。诛诸吕。立齐王。齐王令人诱琅邪王。欲令兴二国兵。琅邪王既至。因留之。悉发琅邪兵。以中尉魏勃为将军。并将之。吕产等遣大将军灌婴击齐王。婴乃阴与齐王约。留兵屯荣阳。曲周侯郦商。其子寄与吕禄善。周勃陈平使人执劫商。而令寄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义。事已布告诸侯王。诸侯王以为宜。今太后崩。少帝幼。足下不急之国守蕃。乃为上将将兵。为大臣诸侯所疑。何不速归将军印绶。因以兵属太尉。请梁王亦归相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禄然其计。报产及诸吕。多以为不便。计未决。禄信寄。与俱出游。过其姑吕媭。媭怒曰。汝为将军而弃军。吕氏今无类矣。乃悉出珠玉宝器散之堂下。曰无为他人守也。八月。太尉周勃复令寄谓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令足下之国。急归将军印绶辞去。不然祸且起。禄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勃。勃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者右袒。为刘氏者左袒。军皆左袒。勃遂统北军兵。而朱虚侯将率千人入未央宫斩吕产。辛酉。斩吕禄。诸吕无问长幼皆斩之。大臣谋以为少帝及诸王皆非惠帝子。欲尽诛之。立齐王。议者曰。王暴戾。虎冠之。代王母家薄氏。君子也。且代王亲高帝子。于今为长。仁孝闻于天下。以子则顺。以贤则大臣安。乃迎代王。东牟侯兴居与太仆夏侯婴阴共入宫中诛少帝。于是告齐王令罢兵。诸吕之始王也。吕后畏大臣及有口辩者。陆贾为太中大夫。自度不能争之。乃谢病免。于是以所使越时囊中装千金。以与五子。各二百斤。令为产业。贾常安车驷马。从歌鼓瑟侍者十人。与其子约曰。过汝家。给人马酒食。极欢十日。有宝剑直百金。所死家得宝剑一。岁中往来。及过他家。卒不过再三。游于汉庭公卿之闲。名声甚显。及诛吕氏。立孝文。贾颇有力。本传曰。当孝文之时。天下以郦寄为卖友。卖友者。谓见利而忘义。若寄父为功臣。而又被执劫。虽权卖吕禄。以安社稷。义存君亲可矣。淮南丞相张苍为御史大夫。

  赞曰。本纪称孝惠高后之时。海内得离战争之苦。君臣俱无为。故惠帝拱己。高后女主。制政不出房闼而天下宴然。刑罚罕用。民务稼穑。衣食滋殖矣。及福祚诸吕大过。渐至纵横。杀戮鸩毒。生于豪彊。赖朱虚周陈。惟社稷之重。顾山河之誓。歼讨篡逆。匡救汉祚。岂非忠哉。王陵之徒精洁。心过于丹青矣。

前汉孝文皇帝纪上卷第七

初大臣迎王于代。郎中令张武议曰。大臣未可信。王宜称疾无行。以观其变。中尉宋昌曰。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豪杰并起。然卒践天子位者。刘氏也。天下绝其望。一也。高帝王子弟。犬牙相制。所谓盘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也。汉兴。除秦苛政。人人自安难摇动。三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不为使。其党岂能专一邪。且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诸侯之彊。必无异心矣。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闻于天下。故大臣迎大王。大王勿疑。卜之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王乃令舅薄昭见太尉周勃还。王乃行。群臣迎于渭桥。太尉周勃进曰。请避左右以闻。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勃乃跪上天子玺。王谢曰。至邸议之。闰月朔之代邸。王西向让帝位者三。南向让者再。遂即皇帝位。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赦天下。赐民爵一级。酺五日。

  元年冬十月。皇帝见于高庙。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

译汉高后八年春季,封中谒者张释卿为列侯,众中宦者令、丞皆赐爵位为关内侯,享有食邑。高后梦见一只像苍狗一样的东西抓咬她的腋下,忽然不见了。占卜的人说,这是赵王如意在作祟。于是高后患上了腋下的伤病。夏季,江水、汉水泛滥,淹没了一万余家;河内地区水灾,淹没了一万家。秋季九月辛巳日,高后在未央宫驾崩。诸吕害怕被大臣诛杀,谋划作乱,想要废掉少帝而立吕产。朱虚侯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她秘密得知了他们的阴谋,告诉了章。章于是派人暗中告知他的兄长齐王刘婴,让他发兵西进。章和兴居打算在内部与大臣做内应,诛杀诸吕,拥立齐王。齐王派人诱骗琅邪王,想要让他起兵联合两国。琅邪王到达后,齐王便将他扣留,征发全部琅邪的士兵,以中尉魏勃为将军,统领这些军队。吕产等人派遣大将军灌婴攻打齐王。灌婴于是暗中与齐王约定,留下军队驻扎在荥阳。曲周侯郦商,他的儿子郦寄与吕禄交好。周勃、陈平派人劫持了郦商,并让郦寄劝说吕禄说:“高帝与吕后平定天下,刘氏所立的有九位王,吕氏所立的有三位王,这都是大臣们的道义所在,事情已经向诸侯王公布,诸侯王认为合适。如今太后驾崩,少帝年幼,您不赶快前往封国守卫藩镇,却担任上将统领军队,被大臣和诸侯所怀疑。为什么不赶快归还将军的印绶,趁机把军队交给太尉,请求梁王也归还丞相印绶,与大臣结盟后前往封国。这样您可以高枕无忧地统治千里之地,这是万世的利益。”吕禄认为这个计策可行,报告给吕产及诸吕,多数人认为不妥,计策尚未决定。吕禄信任郦寄,与他一同出游,经过他的姑母吕媭那里。吕媭发怒说:“你身为将军却抛弃军队,吕氏现在就要灭族了。”于是把珠玉宝器全部拿出来散落在堂下,说:“不要为别人守着这些了。”八月,太尉周勃又让郦寄对吕禄说:“皇帝派太尉守卫北军,想要让您前往封国,赶快归还将军印绶辞去职务,否则祸患就要兴起。”吕禄于是解下印绶交给典客,把军队交给周勃。周勃进入军营,在军中下令说:“为吕氏效力的袒露右臂,为刘氏效力的袒露左臂。”军队都袒露左臂。周勃于是统领北军,而朱虚侯率领千人进入未央宫斩杀吕产。辛酉日,斩杀吕禄。诸吕无论长幼都被斩杀。大臣们谋划认为少帝及众王都不是惠帝的儿子,想要将他们全部诛杀,拥立齐王。议论的人说:“齐王暴戾,戴着虎皮帽子。代王的母亲家是薄氏,是君子之家。况且代王是高帝的亲生儿子,在当今诸王中年龄最长,仁孝闻名于天下。从子嗣角度看是顺理成章,从贤能角度看大臣安心。”于是迎接代王。东牟侯刘兴居与太仆夏侯婴暗中共同进入宫中诛杀少帝。于是告知齐王让他罢兵。当初诸吕封王时,吕后畏惧大臣及有口才的人。陆贾担任太中大夫,自估量不能与他们争辩,于是称病免职。于是把出使南越时囊中的千金装束,分给五个儿子,每人二百斤,让他们置办产业。陆贾常乘坐安车驷马,带着十名歌鼓瑟的侍者,与儿子们约定说:“经过你家,供给人马酒食,尽情欢乐十天。有宝剑价值百金,死去的家人得到一把宝剑。一年中往来,经过他家,最终不过两三次。”他在汉朝朝廷公卿之间游历,名声非常显赫。等到诛杀吕氏,拥立孝文帝,陆贾颇出过力。本传记载说:“在孝文帝时,天下人认为郦寄是出卖朋友。出卖朋友,是指见利忘义。像郦寄的父亲是功臣,而又被劫持,虽然权宜出卖吕禄,以安定社稷,但道义上保全了君主和亲人是可以的。”淮南丞相张苍担任御史大夫。

赞曰:本纪称孝惠帝和高后时期,海内得以脱离战争的痛苦,君臣都无所作为。所以惠帝拱手无为,高后作为女主,制定政令不出宫室,而天下安宁。刑罚很少使用,百姓致力于耕种,衣食日益丰足。等到福泽加于诸吕,过错太大,逐渐发展到肆意横行,杀戮、鸩毒,产生于豪强之中。幸亏有朱虚侯、周勃、陈平,考虑到社稷的重任,回顾山河的誓言,歼灭讨伐篡逆者,匡正挽救汉朝的国运。这难道不是忠诚吗?王陵等人精纯高洁,心意超过了丹青。

前汉孝文皇帝纪上卷第七

起初大臣们在代地迎接代王,郎中令张武建议说:“大臣们不可信任,大王应该称病不去,以观察他们的变化。”中尉宋昌说:“群臣的议论都是不对的。秦朝失去政治,豪杰并起,但最终登上天子位的,是刘氏。天下人断绝了其他希望,这是第一点。高帝分封王子弟,犬牙交错互相制约,这就是所谓的磐石之宗。天下人信服其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兴起,废除秦朝苛政,人人自安,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如今大臣即使想要作乱,百姓不会听他们驱使,他们的党羽怎么能专一呢?况且内部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亲属,外部有诸侯的强大,必定没有异心。高帝的儿子只有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年长,贤圣闻名于天下,所以大臣迎接大王。大王不要怀疑。”占卜得到的兆象是大横,占辞说:“大横庚庚,我成为天王,夏启因此光耀。”代王于是让舅舅薄昭去见太尉周勃,然后才出发。群臣在渭桥迎接,太尉周勃进言说:“请避开左右侍从让我禀报。”宋昌说:“如果是公事,就公开说;如果是私事,王者没有私事。”周勃于是跪着献上天子玺印。代王推辞说:“到府邸再商议。”闰月初一到达代邸,代王面向西三次推辞帝位,面向南两次推辞,于是即皇帝位。任命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北军。赦免天下罪人,赐民爵一级,聚会饮酒五日。

元年冬季十月,皇帝在高庙接受朝见。车骑将军薄昭到代地迎接皇太后。

封太尉周勃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将军灌婴邑各三千户。金三千斤。朱虚侯章襄平侯通二千户。金千斤。十有二月。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徙琅邪王泽为燕王。除收孥相坐法律。春正月。有司请早建太子。上谦让不听。有司固请。上曰。诸侯王功臣多有贤者。而不必子。人其以朕忘贤与有德者。而专于其子。非所以忧天下。有司请曰。立嗣必子。所从来久矣。今适宜立。而更求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子启最长。敦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许焉而立之。封将军薄昭为轵侯。三月。立皇太子母窦氏为皇后。初孝惠时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姬家在清河。赂主者吏愿至赵。吏误置代伍中。窦姬泣啼而行。既至代。幸于王。生景帝。而代皇后及其四子皆先亡。故窦姬为皇后。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家于长安。绛侯等曰。吾属命乃悬于此两人。为选贤人。令与居止。由此皆为退让君子。诏曰。今方春和。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咸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朕为民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赈贷之。于是出布帛米肉赐之。其肉刑耐罪已上。不用此令。楚元王交薨。丞相平病。让位于太尉。周勃为左丞相。位第一。平为右丞相。位第二。大将军灌婴为太尉。上问勃。天下一岁决狱钱谷出入几何。谢不知。甚媿之。上以问平。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上曰。君所主者何事。对曰。陛下不知臣驽下。使臣待罪宰相。宰相在上佐天子。调理阴阳。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内亲附百姓。使公卿大夫各得其职。上曰善。勃出谓平曰。君素不教我对。平曰。处其位独不知任。或谓勃曰。君诛诸吕。立代王。威镇天下。受厚赏。处尊位久。即祸及身矣。勃谢病归相印。平转为右丞相。太中大夫陆贾使越。上赐尉佗书曰。朕顷以南越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岂无一乘之使以道其道路。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由也。王之昆弟在真定。已使人存问。修治王先人厮墓。愿与王分弃前患。从今已来。与王通使如故。故使贾喻意。南越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曰。高后听信谗臣。别异蛮夷。故改号聊以自娱。自帝其国。未敢有害于天下。老夫夙兴夜寐。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凡以不得事汉故也。陛下幸哀怜臣。通使如故。老夫死骨不朽。不敢为帝。谨北面因使者奉献。夏四月。齐楚地震山崩。二十九所同日俱大发溃水出。本志曰。为水沴土。六月。令郡国无来献。封卫将军宋昌为壮武侯。又令列侯从高帝入蜀汉者。皆增邑。吏二千石已上从高帝者。皆食邑。齐王襄薨。

译封太尉周勃食邑一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将军灌婴各赐食邑三千户,赐金三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各赐食邑二千户,赐金千斤。十二月,立赵幽王之子刘遂为赵王。迁徙琅邪王刘泽为燕王。废除连坐亲属及亲属相坐的法律。春季正月,有关官员请求尽早确立太子。皇上谦让不肯听从。有关官员坚持请求。皇上说:“诸侯王和功臣中有很多贤能的人,太子不一定非要是我的儿子。人们会认为我忘记了贤能和有大德的人,而只偏爱自己的儿子,这不是治理天下的做法。”有关官员请求说:“确立继承人必须是儿子,这是由来已久的传统。现在应当确立太子,却再去寻求诸侯和宗室的人,这不符合高帝的意愿。儿子刘启年纪最长,敦厚仁慈,请求立他为太子。”皇上答应并立他为太子。封将军薄昭为轵侯。三月,立皇太子的母亲窦氏为皇后。起初孝惠帝时,将宫女赐给各诸侯王,每人五人。窦姬家在清河,贿赂主管官吏希望去赵国。官吏误将她编入代国的名单中。窦姬哭着上路。到了代国后,受到代王的宠爱,生下了景帝。而代王原来的皇后和她的四个儿子都先去世了,所以窦姬成为皇后。她的哥哥叫窦长君,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家在长安。绛侯等人说:“我们的性命就悬在这两个人身上。”于是为他们挑选贤人,让他们与窦氏兄弟同住。从此窦氏兄弟都成为谦让的君子。皇上诏书说:“现在正值春季和暖,草木和群生万物,都有自得其乐的地方。而我的百姓中鳏寡孤独和穷困的人,都濒临死亡却没有人关心忧虑。我作为百姓的父母,该怎么办呢?请商议赈济借贷的办法。”于是拿出布帛、米、肉赐给他们。其中判处耐刑以上罪行的,不适用这道诏令。楚元王刘交去世。丞相陈平生病,将相位让给太尉。周勃担任左丞相,位次第一。陈平担任右丞相,位次第二。大将军灌婴担任太尉。皇上问周勃:“天下一年判决的案件和钱粮收支有多少?”周勃谢罪说不知道,非常惭愧。皇上拿这个问题问陈平。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判决案件的事,应责问廷尉;如果问钱粮收支的事,应责问治粟内史。”皇上说:“那你主管的是什么事情?”陈平回答说:“陛下不知我才能低下,让我担任宰相。宰相在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在下顺应万物的适宜;对外镇抚四夷;对内亲近安抚百姓。让公卿大夫各自胜任其职。”皇上说:“好。”周勃出来后对陈平说:“你平时不教我如何回答。”陈平说:“身处那个职位,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吗?”有人对周勃说:“你诛灭诸吕,拥立代王,威震天下,受到厚赏,处在尊位很久,灾祸就要降临到身上了。”周勃称病辞去,交还丞相印信。陈平转任右丞相。太中大夫陆贾出使南越。皇上赐给尉佗的信说:“我近来让南越王自行治理。虽然如此,王的称号是帝,两个皇帝并立,难道没有一乘使者来沟通道路吗?这是争斗。争斗而不谦让,仁者不这样做。王的兄弟在真定,我已经派人去慰问,修缮王祖先的坟墓。希望与王抛弃以前的嫌隙,从今以后,与王像从前一样互通使者。所以派陆贾来晓谕我的意思。”南越蛮夷大长老尉佗说:“高后听信谗臣,区别对待蛮夷,所以我改号聊以自娱,自称帝于国内,不敢对天下有害。我早起晚睡,睡觉不安席,吃饭不香甜,都是因为不能侍奉汉朝的缘故。陛下有幸哀怜我,像从前一样互通使者。我死后骨头不朽,不敢称帝。谨面向北方,通过使者进献贡品。”夏季四月,齐国、楚国发生地震,山崩,二十九处同日同时发生大水溃决。《汉书·五行志》说:“这是水侵扰土。”六月,命令郡国不要前来进献。封卫将军宋昌为壮武侯。又命令跟随高帝进入蜀地和汉中的列侯,都增加食邑。俸禄二千石以上跟随高帝的官吏,都赐予食邑。齐王刘襄去世。

二年冬十月。丞相平薨。谥献侯。十有一月乙亥。周勃复为左丞相。癸卯晦。日有食之。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者。是时上勤于政事。躬行节约。思安百姓。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帏帐无文。尝欲为露台。计直百金。曰。此中民十家之产。遂不为也。太中大夫贾谊说曰。管子有言。仓廪实。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未尝闻也。古人有言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度。物力必匮。且岁有饥饿。天之常行。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何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百万之众。国家何以馈之。方今之务。务在绝末伎游食之巧。驱民而归之于农。太子家令晁错复说上曰。今土地人民不减于古。无尧汤水旱之灾。而畜积不及古者。何也。以地有余利。民有遗力。生谷之土。未尽垦耕。山泽之利。物未尽出。游食之士。未尽归农。夫饥寒切于肌肤。慈母不能以保赤子。君安能以有民。夫金玉宝货。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为物轻微易藏。在于把握。可以周流海内。而无饥寒之患。此令臣下轻倍其主。而民易去其乡。盗贼有所劝。而逃亡者得轻资矣。粟米布帛。生于地。长于时。聚于市。非可一日而成。一日不得。则饥寒并至。是故明王贵五谷而贱金玉。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作者不过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三百石。春耕夏种。秋收冬藏。四时之间。无日休息。又给县官供徭役。忧病艰难。其中勤苦如此。然复时被水旱蝗虫之灾。急政暴赋。朝令暮得。有者贵卖。无者倍举。是卖田宅鬻子孙以偿债者众也。而商贾大者积储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重彩。食必重肉。无农夫之苦。有百千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势。以利相倾。乘良策肥。千里遨游。此商人所以兼农人。农人所以流亡也。今汉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主之所贵。俗之所贱。法之所卑。吏之所尊。上下相反。好恶相忤。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矣。当今之务。在于本农。使民劝业而已。欲人务农在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塞下。即得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人有粟。粟有所行。而国用足矣。不过三年。塞下之粟必多矣。上从之。

  荀悦曰。圣王之制。务在纲纪。明其道义而已。若夫一切之计。必推其公义。度其时宜。不得已而用之。非有大故则不由之。春正月。诏开籍田。汉初国家简易。制度未备。衣食赀粮无限。富者衍溢。贫者或不足。若蜀郡卓氏家僮千有余人。程郑七八百人。皆擅山川铜铁之利。运筹算。上争王者之利。下固齐民之业。若宛孔氏之属。连车骑以交通王侯。贸易货赂。雍容垂拱。坐取百倍。皆犯王禁。陷于不轨。

  荀悦曰。先王立政。以制为本。三正五行。服色历数。承天之制。经国序民。列官布职。疆理品类。辩方定物。人伦之度。自上已下。降杀有序。上有常制。则政不颇。下有常制。则民不二。官无淫度则事不悖。民无淫制则业不废。贵不专宠。富不独奢。民虽积财。无所用之。故世俗易足。而情不滥。奸究不兴。祸乱不作。此先王所以纲纪天下。统成大业。立德兴功。为政之德也。故曰。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矣。本传曰。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已下。至于抱关击柝者。其爵禄奉养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有序。而民志悉定。于是裂土地之宜。教之种殖。畜养以时。而用之有节。草木未落。斤斧不入于山林。豺獭未祭。罗网不布于野泽。鹰隼未击。罾弋不施于蹊隧。既顺时而取物。然而山不槎孽。田不伐夭。豚鱼麛卵。咸有常禁。所以顺时宣气。蕃阜庶物。畜足功用。如此之备。然后从四民。因其土宜。任其智力。安其居。乐其业。甘者食而美其服。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及

译汉文帝二年冬天十月,丞相周勃去世,谥号为献侯。十一月乙亥日,周勃再次担任左丞相。癸卯日晦,发生日食。皇帝下诏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人才。这时皇帝勤于政事,亲身实行节约,想着让百姓安定。他身穿黑色的粗绸衣服,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到地上,帷帐没有花纹。曾经想建造露台,计算价值百金,说:“这相当于十户中等人家的财产”,于是就不建造了。太中大夫贾谊劝谏说:“管仲有句话说:‘粮仓充实,才知道礼节。’百姓不富足而能治理好的,未曾听说过。古人有句话说:‘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一个女人不织布,就有人受寒。’生产有时节,而使用没有节制,物力必然匮乏。况且每年有饥荒,是自然的常理。如果不幸出现方圆二三千里的大旱,国家凭什么互相救济?突然边境有紧急军情,数百万军队,国家凭什么供给他们?当今的急务,急务在于杜绝那些从事工商业和游手好闲的巧诈之人,驱使百姓回归农业。太子家令晁错又劝谏皇帝说:‘现在土地和人口不比古代少,没有尧、汤时期的水旱灾害,而积蓄却不如古代,为什么呢?因为土地还有剩余的利益,百姓还有剩余的力量,生产粮食的土地没有全部开垦耕种,山泽的资源没有全部开发,游手好闲的人没有全部回归农业。饥寒迫在眉睫,慈母都不能保住婴儿,君主怎么能拥有百姓呢?金玉珍宝,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然而众人看重它们,是因为君主使用它们。这些东西轻微容易收藏,握在手中,可以在全国流通,而没有饥寒的忧患。这导致臣下轻视背叛君主,百姓容易离开家乡,盗贼受到鼓励,逃亡者得以轻便携带资财。粟米布帛,生长在地里,成熟在时节,聚集在市场,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一天得不到,就会饥寒交迫。所以英明的君主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现在五口之家的农夫,从事劳作的不过两人,能耕种的不超过百亩,百亩的收成不超过三百石。春耕夏种,秋收冬藏,四季之间,没有一天休息。又供给官府徭役,担忧疾病艰难,其中的勤苦如此。然而又时常遭受水旱蝗虫的灾害,急迫的政令和暴虐的赋税,早晨下令晚上就要完成,有的高价卖出,没有的加倍借贷,因此卖田宅卖子孙来偿还债务的人很多。而商人大的积蓄加倍利息,小的坐在店铺贩卖,所以他们的男人不耕种,女人不养蚕织布,衣服一定色彩华丽,饮食一定丰盛,没有农夫的辛苦,有千百倍的收益。凭借他们的富有,结交王侯,势力超过官吏,用利益互相倾轧,骑着良马肥牛,千里遨游。这就是商人兼并农夫,农夫流亡的原因。现在汉法律轻视商人,商人已经富贵了;尊重农夫,农夫已经贫贱了。所以君主所看重的,世俗所轻视的;法律所贬低的,官吏所尊重的。上下相反,好恶相悖,而想要国家富强、法令确立,是不可能的。当今的急务,在于重视农业,使百姓鼓励从事农业罢了。想要人们从事农业,在于重视粮食。重视粮食的方法,在于让百姓用粮食作为赏罚。现在招募天下人向边塞输送粮食,就可以授予爵位,用来免除罪责。这样富人有爵位,农人有粮食,粮食有了流通,而国家用度就充足了。不超过三年,边塞的粮食一定很多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荀悦说:圣明君主的制度,急务在于纲纪,阐明其道义罢了。至于权宜之计,一定要推崇其公义,衡量其时宜,不得已才使用它,没有重大变故就不采用它。春季正月,皇帝下诏开垦籍田。汉朝初年国家简朴,制度不完备,衣食资粮没有限度,富人富余,穷人有时不足。像蜀郡卓氏家僮一千多人,程郑七八百人,都独占山川铜铁的利益,运筹计算,向上争夺王者的利益,向下巩固平民的产业。像宛地孔氏之类,连接车骑来结交王侯,贸易贿赂,从容无为,坐取百倍利润,都触犯王法禁令,陷入不轨。

荀悦说:先王建立政令,以制度为根本。三正五行,服色历数,承奉上天的制度,治理国家、排列百姓,设置官吏、分配职务,划分疆域、整理品类,辨别方位、确定物品,人伦的准则,从上到下,递减有序。上面有固定的制度,政令就不偏颇;下面有固定的制度,百姓就不二心。官吏没有过度的法度,事情就不违背常理;百姓没有过度的制度,事业就不荒废。尊贵者不专享恩宠,富有者不独自奢侈,百姓即使积聚财富,也没有地方使用,所以世俗容易满足,而情欲不泛滥,奸邪不兴起,祸乱不发作。这是先王用来纲纪天下,统成大业,立德兴功,为政的德行。所以说:‘谨慎权衡度量,审察法度,修明废弛的官职,四方的政令就能实行了。’本传说:先王的制度,从天子、公侯、卿、大夫以下,直到守门打更的人,他们的爵位、俸禄、奉养、生死的制度,各有等级差别。小的不能僭越大的,卑贱的不能超越尊贵的。因此上下有序,而百姓的心志都安定。于是划分土地的适宜,教导他们种植,蓄养按时,而使用有节制。草木未凋落,斧斤不进入山林;豺獭未祭祀,罗网不布置在野外沼泽;鹰隼未搏击,网弋不设置在道路。既顺应时节取物,然而山不砍伐幼树,田不收割未成熟的庄稼,小猪、鱼、幼鹿、鸟卵,都有固定的禁令。所以顺应时节宣导气机,繁衍众多事物,积蓄充足功用,如此完备。然后顺应四种百姓,根据土地的适宜,任用他们的智力,安定他们的居所,快乐他们的职业,甘甜的食物和美丽的服饰,欲望少而事情节制,财富充足而不争夺。至于

至周室道衰。礼法隳坏。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节藻梲。其流至于士庶。莫不离制度。稼穑之人少。商贾之人多。谷不足而货有余。陵迟至于桓文之后。礼义大坏。上下相冒。国异政。家殊俗。奢靡不制。僭差无极。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无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以追时好而取世资。伪民倍实而要名。奸夫犯难而求利。篡杀取国者为王公。劫夺成家者为侯伯。礼义不足以制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土木被文绣。犬马喂菽粟。贫者短褐不完。食疏饮水。俱为编户齐民。而以财力相窘。虽为仆虏。犹无愠色。故夫饰变诈为奸轨。自足乎一世之间。守道随理。不免乎饥寒之患。其化自上兴。由法度之无限也。故易曰。君子裁成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象成器。以为天下利。立制度之谓也。太子太傅张相如免。太中大夫石奋为太子太傅。奋。赵人也。初为小吏事高帝。恭敬谨慎。甚见亲信。于是以选傅太子立赵王。遂弟辟疆为河间王。朱虚侯章为城阳王。东牟侯兴居为济北王。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夏五月诏曰。古有诽谤之木。所以通谏者。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心。而上无由闻其过。今其除之。秋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竹使符。

译到了周王室王道衰微,礼法崩坏。诸侯雕刻椽子、漆红柱子,大夫在斗拱上雕刻山形、在短柱上绘上水草纹饰。这种风气蔓延到士人和平民,没有不背离制度的。从事农耕的人少了,从事商业的人多了。粮食不足而财物有余。逐渐衰败到齐桓公、晋文公之后,礼义严重败坏,上下互相侵夺。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各异。奢侈浪费不加节制,僭越等级没有极限。于是商人流通难以得到的货物,工匠制作没有用的器物,士人设立违背道义的行为,来迎合时俗喜好以获取世俗资财。虚伪的人背离实际以博取名声,奸邪的人冒犯危难以追求利益。篡夺杀害夺取国家的人成为王公,抢劫掠夺建立家业的人成为侯伯。礼义不足以制约君子,刑罚不足以威慑小人。富有的人房屋用土木装饰、穿着锦绣,犬马喂养豆粟;贫穷的人短衣破败不全,吃粗菜喝冷水。大家同为编户齐民,却因财力悬殊而互相窘迫。即使沦为仆役奴隶,也没有怨恨的神色。所以那些修饰变诈作为奸邪行为的人,在一世之间自感满足;坚守道义顺从理法的人,却难免遭受饥寒的祸患。这种教化是从上层兴起的,是由于法度没有界限的缘故。所以《易经》说:“君子裁成辅助天地适宜的事物,来左右民众。具备万物以提供使用,树立形象以制成器物,以此作为天下的利益。”这就是建立制度的意思。太子太傅张相如免职,太中大夫石奋担任太子太傅。石奋是赵地人。起初担任小吏侍奉高帝,恭敬谨慎,很受亲近信任。于是被选为太子师傅,立赵王,于是封弟弟辟疆为河间王,朱虚侯刘章为城阳王,东牟侯刘兴居为济北王。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夏季五月,下诏说:“古代有诽谤之木,是用来畅通谏言的。现在法律有诽谤妖言的罪名,这使得众臣不敢尽心,而皇上没有途径听到自己的过错。现在废除它。”秋季九月,开始给郡守颁发铜虎符和竹使符。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乙卯晦。又食之。诏曰。前遣列侯之国。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遂免勃就国。十二月。太尉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杀辟阳侯审食其。初。高帝八年过赵。赵王献美人。幸有身。生厉王长。赵王不敢内之。筑外宫而处之。及贯高事。尽捕王家。厉王母亦在系中。其弟赵廉因辟阳侯言吕后。吕后妒不肯白。辟阳侯不彊争。厉王以生母以恚自杀。赵廉奉厉王诣长安。高帝怜之。令吕后母之。厉王有才力。力能扛鼎。怨辟阳侯不赦其母。乃造辟阳侯。即自袖金椎椎杀之。驰诣阙肉袒请罪。上赦之不治。五月。匈奴寇北地河内。丞相灌婴击之。卫将军军长安。上自至高都。因幸太原。见群臣故人皆赐之。举功行赏。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留太原。游十余日。济北王兴居闻上自击胡。乃发兵反。秋大旱。七月。上自太原还。八月。将军柴武击济北王兴居。兴居自杀。赦诸与兴居反者。

  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婴薨。谥隐侯。正月御史大夫张苍为丞相。袁盎为御史大夫。时御史大夫韦孟阙。是时上征河东太守季布。欲以为御史大夫。闻其使酒。乃不用。遣归郡。夏五月。复诸刘有属籍者。家无所与。六月雨雪。秋九月。封齐悼惠王子七人为列侯。绛侯周勃有罪。逮系诏狱。勃在国常恐惧。每郡守使丞尉行县。勃常被甲持兵。人有告勃欲反。下廷尉。吏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吏乃止。勃以公主为证。公主孝文女。太子胜尚之。及薄昭为言薄太后。因请上曰。绛侯奉高帝玺。持兵于北军。此时犹不反。今居一小县乃反邪。上赦勃。复爵邑。就国。勃出曰。吾尝将百万众于北军。安知狱吏之贵哉。作顾成庙。

  五年春二月地震。夏四月。除盗铸钱令。更造四铢钱。贾谊谏曰。法使民得顾租铸钱。钱敢杂以铅铁他巧者。其罪黥。然铸钱之情。非伪杂巧则不得赢。辨利巧之甚微。其利甚厚。夫事有招祸。法有起奸。今令细民操造币之势。各隐屏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绝其微奸。虽黥罪日报。其势不止。农事弃捐。采铜日多。奸不可绝已。颍川人贾山上书谏曰。夫钱者无用之器。而可用易富贵。富贵者人主之操柄。令为之。是与人主共操柄。不可长也。上不听。又上书言前世之戒曰。昔秦赋敛重数。以奉奢侈。起咸阳至雍。离宫三百。钟鼓帏帐。不移而具。为阿房之殿。高十数仞。东西五里。南北千步。为宫室之盛。乃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聚庐而讬处焉。为驰道于天下。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江湖之上。滨海之观毕至。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又筑其外。隐以金椎。树以青松。为驰道之丽。乃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邪径而讬足焉。葬于骊山。使徒数十万人。旷日十年。下达三泉。采合金石。冶铜锢其内。漆涂其外。被以珠玉。饰以翡翠。中成游观。上成山林。为葬理之奢。乃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蓬块而讬葬焉。百姓不胜其役。疲弊者不得休息。饥寒者不得衣食。无罪而死刑者。无所告诉。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雠。天下以坏。宗庙将灭绝矣。始皇居绝灭之中。犹不自知。乃东巡狩。至会稽琅邪。刻石纪功。自以为过于尧舜。以古谥法为少。更以数为谥。欲以一至万世。而死不盈数月。天下四面攻之。兵破于项羽。地夺于刘氏。岂不哀哉。始皇不自知无辅弼之臣。无进谏之士。纵恣行诛。是以道谀者偷合苟容。比其德则圣于尧舜。论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已溃而莫之告也。诗云。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听言则对。讼言如醉。此之谓也。故圣王之制。史在前书过失。工诵箴谏。瞽诵诗谏。公卿比谏。士传言谏。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然后君得闻其过而改之。见义而从之。所以承有天下也。今陛下将兴尧舜之道。犹自勉以厚天下。损食膳。不听乐。减外徭。止岁贡。省厩马以赋郡传。去诸苑以赋农夫。出帛十万匹以赈贫乏。礼高年。平刑狱。天下悦喜

译第三年冬季十月丁酉日晦日,发生日食。十一月乙卯日晦日,又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说:“先前派遣列侯前往封国,他们告辞后却未动身。丞相是我所倚重的人,让他率领列侯前往封国。”于是免去周勃的丞相职务,让他回到封国。十二月,太尉灌婴担任丞相,废除太尉官职。四月,城阳王刘章去世。淮南王刘长杀害了辟阳侯审食其。起初,高帝八年经过赵国,赵王进献美人,高帝宠幸她并怀有身孕,生下厉王刘长。赵王不敢将她纳入后宫,建造外宫让她居住。等到贯高谋反事件发生,赵王家眷全部被捕,厉王的母亲也在囚禁之中。她的弟弟赵廉通过辟阳侯向吕后求情,吕后因嫉妒不肯禀报,辟阳侯也不坚持争辩。厉王因为生母被怨恨而自杀,赵廉奉送厉王到长安。高帝怜悯他,命令吕后像母亲一样抚养他。厉王有才能和力气,力气能举起鼎,怨恨辟阳侯不赦免他的母亲,于是拜访辟阳侯,立即从袖中取出金椎将其击杀。然后骑马到宫阙前肉袒请罪,皇上赦免了他,不予治罪。五月,匈奴侵犯北地、河内,丞相灌婴率军击退他们。卫将军驻军长安,皇上亲自到达高都,于是顺道巡视太原,见到群臣和老朋友都给予赏赐,表彰功劳实行奖赏,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年的租税。留在太原,游玩了十多天。济北王刘兴居听说皇上亲自征讨胡人,于是发兵反叛。秋季大旱。七月,皇上从太原返回。八月,将军柴武攻击济北王刘兴居,刘兴居自杀。赦免所有参与刘兴居反叛的人。

第四年冬季十二月,丞相灌婴去世,谥号隐侯。正月,御史大夫张苍担任丞相,袁盎担任御史大夫。当时御史大夫韦孟空缺。这时皇上征召河东太守季布,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听说他酗酒任性,于是没有任用,派遣他返回郡中。夏季五月,恢复所有列入宗室名册的刘姓宗室的爵位,家中无需承担赋税徭役。六月下雪。秋季九月,封齐悼惠王的七个儿子为列侯。绛侯周勃获罪,被逮捕关押在诏狱。周勃在封国时常恐惧,每当郡守派遣丞尉巡视各县,周勃常常披甲持兵。有人告发周勃想要谋反,案件移交廷尉。官吏侵凌侮辱他,周勃用千金贿赂狱吏,狱吏才停止。周勃以公主作为证人,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太子刘胜娶了她。等到薄昭向薄太后陈述,于是请求皇上说:“绛侯捧着高帝的玉玺,在北军统领军队,那时尚且不谋反,如今居住在一个小县反而谋反吗?”皇上赦免了周勃,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让他回到封国。周勃出狱时说:“我曾经在北军统领百万大军,哪里知道狱吏如此尊贵呢。”建造顾成庙。

第五年春季二月发生地震。夏季四月,废除禁止私铸钱币的法令,改铸四铢钱。贾谊劝谏说:“法令允许百姓缴纳租税来铸钱,如果钱币中掺杂铅铁或其他技巧,其罪是黥刑。然而铸钱的实情,如果不掺杂伪巧就不能获利。辨别利巧的细微之处,其利润非常丰厚。凡事有招致祸患的,法令有引发奸邪的。现在让平民掌握铸造货币的权力,各自隐蔽地铸造,想要禁止他们的厚利,断绝他们的微奸,即使每天报告黥刑的罪人,这种势头也不会停止。农业被抛弃,采铜的人日益增多,奸邪无法断绝。颍川人贾山上书劝谏说:“钱币是无用的器物,却可以用来换取富贵。富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让百姓铸造钱币,是与君主共同掌握权柄,不能长久。”皇上不听。贾山又上书陈述前世的警戒说:“从前秦朝赋税繁重,用来供给奢侈生活,从咸阳到雍,离宫三百座,钟鼓帷帐,不用移动就具备。建造阿房宫,高十数仞,东西五里,南北千步,宫室的盛大,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使得它的后代竟然不能聚集茅屋来寄托居住。在天下修建驰道,向东穷尽燕齐,向南到达吴楚,江湖之上,滨海的景观全部到达。道路宽五十步三丈,并在外面植树,用金椎夯实,种植青松,驰道的华丽,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使得它的后代竟然不能走斜路来寄托脚步。葬在骊山,征发徒役数十万人,耗费十年,向下直达三泉,采集合金石头,冶炼铜水封固内部,油漆涂抹外部,覆盖珠玉,装饰翡翠,中间建成游观之地,上面建成山林,葬礼的奢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使得它的后代竟然不能用土块来寄托安葬。百姓受不了劳役,疲惫困顿的人得不到休息,饥寒交迫的人得不到衣食,无罪而被处死的人,无处申诉。人与他们结怨,家与他们结仇,天下因此败坏,宗庙将要灭绝。始皇处于灭绝之中,尚且自己不知道,于是向东巡视,到达会稽、琅邪,刻石记功,自以为超过尧舜,认为古代的谥法太少,改用数字作为谥号,想要从一世到万世,而死不到几个月,天下四面攻击他,军队被项羽打败,土地被刘氏夺取,难道不悲哀吗?始皇不知道自己没有辅佐的大臣,没有进谏的士人,放纵恣意施行诛杀,因此阿谀奉承的人苟且迎合,比较他的德行则比尧舜圣明,议论他的功绩则比汤武贤能,天下已经溃败却没有谁告诉他。《诗经》说:‘不是不能说,为何如此畏惧忌讳?听到言语就应对,争论言语如同醉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所以圣王的制度,史官在前面记录过失,工匠诵读箴言劝谏,盲人诵读诗歌劝谏,公卿依次劝谏,士人传言劝谏,平民在道路上诽谤,商人在市场上议论,然后君主才能听到自己的过错而改正,看到道义就跟随,这是承受天下的原因。现在陛下将要兴起尧舜之道,还自我勉励以厚待天下,减少饮食,不听音乐,减少外徭,停止岁贡,减少厩马以供给郡县驿站,去除各种苑囿以供给农夫,拿出十万匹帛来救济贫乏,礼敬高龄老人,平反刑狱,天下喜悦。”

。臣闻山东吏有布诏令。民虽老病。或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无死。思见德化之所成。功业之所就矣。今闻或者陛下从方正贤俊之士。与之射猎。以伤大业。臣窃悼之。愿止射猎。以岁二月定明堂。造太学。修先王之道。以成万世之基。上辄优游而纳其言。然明堂太学。犹未足兴。是时吴王即山铸钱。而幸臣邓通亦赐铜山。得自铸钱。吴王邓通钱甚盛矣。通。蜀人也。上尝梦欲上天而不能。有一黄头郎推之。顾见其衣后穿。觉而求之渐台。见郎中邓通衣后穿。如梦中所见。遂宠幸之。通亦谨身媚上而已。不得预政事。有善相者。相通云当贫饿死。故赐通铜山。得自铸钱。上尝亲宴饮通家。上病痈。通尝吮之。上曰。谁最怜我者。通曰。莫若太子。上令太子吮痈而色难。得通前吮之。太子惭。由是心恚通。及即位。以通盗去徼铸钱。遂尽案没入财物。卒穷饿寄死人家。徙代王武为怀阳王。徙太原王参为代王。

译臣听说山东的官吏颁布诏令,百姓即使年老多病,也有的拄着拐杖前往聆听,希望稍微延缓片刻死亡,想要亲眼见到德政教化所成就的功业。如今听说陛下有时与方正贤良俊才之士一起射猎,从而损害了大业,我私下为此感到悲痛。希望停止射猎,在每年的二月确定明堂的规制,建造太学,修习先王的道统,以成就万世的基业。皇上总是从容地采纳了他的建议。然而明堂和太学,仍然未能兴建。这时吴王刘濞在山上铸钱,而宠臣邓通也被赐给铜山,得以自行铸钱。吴王和邓通的财富非常兴盛了。邓通是蜀郡人,皇上曾经梦见想要上天却上不去,有一个黄头郎推了他一把,回头看那人的衣服后面有破洞。醒来后寻找这个人,在渐台见到了郎中邓通,衣服后面有破洞,正像梦中所见。于是对他宠爱信任。邓通也只是谨慎修身、谄媚皇上罢了,不能参与政事。有一个善于相面的人,对邓通说他将因贫穷饥饿而死。所以皇上赐给邓通铜山,让他自行铸钱。皇上曾经亲自到邓通家宴饮。皇上生了疮,邓通曾经吸吮过。皇上问:“谁最怜爱我?”邓通说:“没有比太子更爱您的了。”皇上让太子吸吮疮口,太子面露难色,看到邓通上前吸吮,太子感到惭愧。因此心里怨恨邓通。等到太子即位,以邓通私自离开封地铸钱的罪名,于是彻底查办并没收了他的财物,邓通最终穷困饥饿,寄死在别人家里。迁徙代王刘武为淮阳王,迁徙太原王刘参为代王。

六年冬十月桃李花。十一月。淮南王长谋反发觉。徙蜀郡。道死于雍。谥曰厉。初长居国骄恣。不用汉法。出称警。入称跸。自作法令。上令将军薄昭与长书。责之曰。大王以千里为宅居。以万人为臣妾。此高皇帝之厚德。今大王所行危亡之道。高皇帝之神灵。必不庙食于大王之手矣。昔周公诛管蔡以宁周室。高帝废代王以便事。济北举兵。皇帝诛之以安汉。故周行之于前。汉用之于后。今大王欲以亲戚之意。故望于上。大王终不可得也。宜急改行上书谢罪。王得书不悦。复令人使闽越匈奴。与棘蒲侯太子柴奇谋反。群臣廷尉杂奏表请论如法制。诏曰。朕不忍致法。其赦长死罪。废王。有司请徙长蜀郡邛都。于是尽诛所与谋者。载长以辎车。令县次传送。给肉日五斤。酒五升。令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从之。长在道怨。不肯食而死。乃以民礼葬于雍。置守墓三十家。而诛诸县送传不谨者。淮南王之徙也。中郎将楚人袁盎谏曰。淮南王为人刚彊。行道有不遂。陛下有杀弟之名。奈何。上曰。吾将苦之耳。令还之。及长死。上悲号甚恨。盎曰。陛下有高世之名三。此不足毁名。陛下在代时。太后尝病三年。陛下目不交睫。睡不解衣冠。汤药非陛下口所尝不进。夫曾参以布衣犹难之。陛下亲以王者行之。孝过曾参远矣。诸吕用事。大臣专制。陛下从代来。乘六乘之传。驰不测之渊。虽贲育之勇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向让天下者三。南向让者再。夫许由一让而名立。陛下五让。过于许由四矣。陛下迁淮南王。欲使改过。有司宿卫不慎。故病死。上意乃解。上从霸陵欲西驰下峻阪。盎进攒辔。上曰。将军怯邪。盎曰。臣闻圣主不乘危。陛下乘六騑。驰不测之山。比有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上乃止。上幸上林苑。皇后慎夫人在禁中尝同坐。及坐郎署。盎却慎夫人席。慎夫人怒。不肯坐。上怒起。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上下协和。妾主岂可同坐哉。陛下所幸慎夫人。适所以祸之。独不见人豕乎。上乃悦。以语慎夫人。夫人赐盎金五十斤。宦者赵同数毁盎。盎患之。盎兄子种谓盎曰。宜庭辱之。使其毁不用。后上出。赵同参乘。盎伏之车前曰。古者天子所共与六尺乘舆者。皆天下豪俊。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刑余之人共载。上笑推同下。同泣下车。

  七年夏四月。赦天下。六月辛酉。未央宫阙罘罳灾。本志以为东阙。所以朝诸侯之门也。罘罳在外。诸侯之象也。僭大之咎也。典客冯敬为御史大夫。

  八年夏。封淮南王子四人。安为阜陵侯。勃为安阳侯。赐为周阳侯。良为东城侯。梁王太傅贾谊。知上将复王之。谏曰。淮南王悖逆无道。陛下幸赦而迁之。疾病而死。天下谁不以王死之为大当。今复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虽割之而王四子。四子一心。此非有白公子胥兴于广都之中。必有专诸荆轲起于两楹之间矣。谊又上书言前世事曰。大臣彊者先反。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制。国小则无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从制。从制则天下安矣。割地定则为若干国。令诸侯王子孙。各以次授先祖之分地。其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示无所私焉。今进言者皆曰天下已治。臣独以为未也。夫抱火厝于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今大国之王幼弱。汉之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王皆冠。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疾而罢。彼自丞慰已下。偏置私人。则难作矣。射猎之娱。与安危之机孰急。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时。尚为难治。假使陛下居齐桓之处。将能九合诸侯而一匡天下乎。假使韩信彭越黥布此数公存者。当此之时。陛下即位能自安乎。今为汉治者。无勤劳之苦。不乏钟鼓之乐。可使诸侯轨道。天下顺治也。承奉宗庙。至孝也。以育群生。至仁也。垂法立业。至明也。当时大治。使后世诵圣

译汉文帝六年冬季十月,桃李开花。十一月,淮南王刘长谋反之事被发觉。他被迁徙到蜀郡,在途中死于雍地,谥号叫厉。起初,刘长在自己的封国内骄横放纵,不遵守汉朝的法律。外出时称“警”,入内时称“跸”,自己制定法令。皇上命令将军薄昭给刘长写信,责备他说:“大王以千里之地为宅邸,以万人为臣妾,这是高皇帝的深厚恩德。如今大王所行的是危亡之道,高皇帝的神灵,必定不会在您的手中享受宗庙的祭祀了。从前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以安定周王室,高帝废黜代王以便利政事,济北王起兵,皇帝诛杀他以安定汉朝。所以周朝在前实行,汉朝在后沿用。如今大王想凭借亲戚的情意,因此对皇上有所指望,大王终究是得不到的。应该赶快改正行为,上书谢罪。”刘长收到信后很不高兴,又派人出使闽越、匈奴,与棘蒲侯太子柴奇谋划造反。群臣和廷尉共同上奏,请求按照法律制裁。皇上下诏说:“我不忍心施加刑法,赦免刘长的死罪,废去王位。”有关部门请求将刘长迁徙到蜀郡邛都。于是将参与谋反的人全部诛杀。用车载着刘长,命令各县依次传送,每天供给肉五斤、酒五升,让受宠幸的美人、才人十人跟随他。刘长在途中怨恨,不肯进食而死。于是用平民的礼仪将他葬在雍地,设置三十户人家守墓,并诛杀了那些传送途中不谨慎的各县官员。

淮南王被迁徙时,中郎将楚人袁盎劝谏说:“淮南王为人刚强,如果在途中有不顺从的情况,陛下就会有杀害弟弟的名声,怎么办?”皇上说:“我只是想让他受苦罢了,让他回来。”等到刘长死后,皇上悲痛号哭,非常悔恨。袁盎说:“陛下有三件超越世俗的名声,这不足以毁坏名声。陛下在代国时,太后曾经生病三年,陛下目不交睫,睡觉也不解衣冠,汤药如果不是陛下亲口尝过就不进用。曾参作为平民尚且难以做到,陛下身为王者却做到了,孝道超过曾参远矣。吕氏专权时,大臣专制,陛下从代国前来,乘坐六匹马拉的车,驰骋在不可测度的险境,即使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比不上陛下。陛下到达代邸,面向西方辞让天下三次,面向南方辞让两次。许由辞让一次就名声确立,陛下辞让五次,超过许由四倍了。陛下迁徙淮南王,是想让他改过,有关部门守卫不慎,所以他病死。”皇上的心意这才消解。

皇上从霸陵想要向西驰下陡峭的山坡,袁盎抓住缰绳,皇上说:“将军是胆小吗?”袁盎说:“我听说圣明的君主不乘坐危险的车驾。陛下乘坐六匹马拉的车,驰骋在不可测度的山上,假如马受惊车毁,陛下纵然轻视自己,那高庙和太后怎么办?”皇上于是停止。皇上驾临上林苑,皇后和慎夫人在禁中曾经同坐,等到在郎署就座时,袁盎将慎夫人的席位退后,慎夫人愤怒,不肯就座,皇上愤怒起身。袁盎趁机上前劝谏说:“我听说尊卑有序,上下和谐,妾和主岂能同坐呢?陛下所宠爱的慎夫人,恰恰是祸害她。难道没看见人猪吗?”皇上于是高兴,将这话告诉慎夫人,慎夫人赐给袁盎黄金五十斤。

宦官赵同多次诋毁袁盎,袁盎为此担忧。袁盎哥哥的儿子袁种对袁盎说:“应该在朝廷上羞辱他,使他的诋毁不被采用。”后来皇上外出,赵同陪乘,袁盎伏在车前说:“古时天子所共乘的六尺车舆,都是天下的豪杰俊才。如今汉朝虽然缺乏人才,陛下为何偏偏与受过刑的人同乘?”皇上笑着将赵同推下车,赵同哭着下车。

汉文帝七年夏季四月,赦免天下。六月辛酉日,未央宫阙的罘罳发生火灾。《五行志》认为,东阙是朝见诸侯的门,罘罳在外,是诸侯的象征,这是僭越过大的罪过。典客冯敬担任御史大夫。

汉文帝八年夏季,封淮南王的四个儿子。刘安被封为阜陵侯,刘勃被封为安阳侯,刘赐被封为周阳侯,刘良被封为东城侯。梁王太傅贾谊,知道皇上将要再次封他们为王,劝谏说:“淮南王悖逆无道,陛下幸而赦免并迁徙他,他因病而死,天下谁不认为王死是极大的恰当。如今又尊崇罪人的儿子,只足以背负天下的诽谤罢了。即使割地封四子为王,四子同心,这不是有白公子胥在广都之中兴起,就是有专诸、荆轲在两楹之间起事。”贾谊又上书谈论前代的事情说:“大臣强大的先造反,想要天下治安,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力量少就容易控制,国家小就没有邪念。让海内的形势,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不服从控制的,服从控制则天下安定了。割地确定后分为若干国,让诸侯王的子孙,各自按次序授予先祖的分地。那些地多而子孙少的,建立为国,空着放置,等到子孙出生就让他们统治,显示没有偏私。如今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治理好,我独自认为还没有。抱着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而睡在上面,火还没有烧起来,因此称之为安。现在的形势,与此有什么不同?如今大国之王年幼弱小,汉朝的傅相正掌握政事,几年之后,诸侯王都成年,血气方刚,汉朝的傅相称病离职,他们从丞尉以下,全部安置私人,那么祸难就发生了。射猎的乐趣,与安危的时机哪个更急迫?以天子的地位,趁着现在的时机,尚且难以治理,假如陛下处在齐桓公的位置,将能九合诸侯而一匡天下吗?假如韩信、彭越、黥布这几个人还活着,在这个时候,陛下即位能自安吗?如今治理汉朝的人,没有勤劳的辛苦,不缺乏钟鼓的音乐,可以使诸侯遵循正道,天下顺从治理。承奉宗庙,是至孝;养育百姓,是至仁;垂法立业,是至明。当时大治,使后世歌颂圣德。”

德。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罔极。以陛下之明达。因使少知治体者得在下风。致此非难也。陛下谁惮之而久不为此。今天下之势方倒悬。天子者。天下之首。蛮夷者。天下之足。夷狄征令。主上之操也。天下供贡。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悬如此。莫之能解。甚为执事羞之。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必系单于颈而制之死命。不猎猛敌而猎田豕。臣窃为陛下不取又今卖童仆者。为之文绣。衣之丝屡。富人嘉会。以绮縠覆墙屋。是故天子后服。所以庙而不宴者也。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天下之不危者。殆未之有也。三代有天下之长。而秦享世之短。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始生而教。固以行矣。成王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太保保其身体。太傅傅其德义。太师导之教训。又为置之三少。皆上大夫。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者也。逐去邪人。不使见邪行者。皆选天下端士。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生则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孔子曰。幼成若天性。习惯若自然。及太子少长。即入于太学。承师道问。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诽谤之木。敢谏之鼓。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敬也。养三老五更。所以明孝弟也。行以和鸾。步中采荠。趋中大夏。所以明有度也。其于禽兽。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故远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三代所以长久者。其辅翼太子。必有此具也。及秦即不然。弃礼义辞让。而上告愬刑罚。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非斩劓人。则夷三族。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杀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视杀人如刈草莞。岂惟胡亥之性恶哉。所以导之者非其理也。人主之所慎。在其所趋舍。以礼义治民者积礼义。以刑罚治民者积刑罚。礼义积而民和亲。刑罚积而民怨倍。教化行而民康乐。法令行而民哀戚。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古者圣王制为等列。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廉耻节俭。以治君子。大臣有罪。赐死而无戮辱。古者大臣有大谴呵。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于上。不执缚系引而行。有大罪。北面跪而自裁。上不使人挫折而刑之。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上设廉耻以遇其臣。臣下则厉节行以报其上。上善其言。自是大臣有罪不及刑狱。谊又以为代边近匈奴。而梁淮阳皆小。不足以御捍齐赵。淮阳足以捍吴楚。则无山东之忧。万世之利。昔秦苦心劳力以除六属。今陛下垂拱以成六国之祸。不可以言智也。虽身之无事。万年之后。传之弱子。不可以言仁爱。后上徙淮阳王武为梁王。王四十余城。有长星出于东方。

译德行。使得顾成庙被尊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朝的恩德没有穷尽。凭借陛下的明达,让稍微懂得治国大体的人得以处于下位,做到这一点并不难。陛下忌惮谁而长久不这样做呢?如今天下的形势正如同倒悬。天子是天下的头,蛮夷是天下的脚。对夷狄发布征令,是君主掌握的权力;天下进贡,是臣下的礼节。如今脚反而居上,头却居下,倒悬到这种地步,没有人能解开,我替执政者感到羞耻。陛下为什么不试着任命我担任属国的官职,必定能捆绑单于的脖子并掌握他的生死。不猎杀猛敌却去猎杀田间的野猪,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当这样做。

如今出卖童仆的人,给他们穿上绣衣,穿上丝鞋。富人举行盛大的聚会,用绮縠覆盖墙壁房屋。因此天子后妃的服饰,是用来在宗庙祭祀时穿着而不用于宴会的。现在平民百姓的屋壁竟然可以做成帝王的服饰,倡优下贱之人竟然可以穿戴后妃的装饰,天下不陷入危局的,大概是没有的了。夏商周三代拥有天下长久,而秦朝享国短暂,其原因就可以知道了。古代的王者,太子刚出生就进行教育,所以德行已经确立。成王还在襁褓之中,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傅,太公担任太师。太保保护他的身体,太傅教导他的道德义理,太师引导他的教诲训导。又为他设置三少,都是上大夫,即少保、少傅、少师,这些人是与太子一起宴饮游乐的。驱逐邪恶之人,不让太子见到行为邪僻的人,都挑选天下正直、孝顺悌爱、博学多闻、有道术的人,来护卫辅佐太子,让他们与太子一起居住出入。所以太子生来就见到正事,听到正言,践行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人君子。孔子说:“幼年养成就像天性一样,习惯形成就像自然一样。”等到太子稍大,就进入太学,承受师道询问。等到加冠成人,免于保傅的严厉管束,就有记录过错的史官,撤去膳食的宰官,诽谤之木,敢谏之鼓。春天早晨朝拜太阳,秋天傍晚祭祀月亮,这是为了表明恭敬。供养三老五更,这是为了表明孝顺悌爱。行走时车铃和谐,步伐符合《采荠》的节奏,快步走符合《大夏》的节奏,这是为了表明有法度。对于禽兽,见到它们活着不忍心看到它们死去,听到它们的叫声就不吃它们的肉,所以远离厨房,这是为了增长恩惠并且表明有仁爱之心。夏商周三代之所以长久,他们辅佐太子,必定具备这些措施。

等到秦朝就不是这样了,抛弃礼义辞让,崇尚告发诉讼和刑罚,让赵高教导胡亥并教他刑狱之事。胡亥所学习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灭三族。所以胡亥今天即位,明天就射杀人。忠言劝谏的人被说成是诽谤,深思熟虑的人被说成是妖言,看待杀人如同割草一样。难道只是胡亥本性恶劣吗?是因为引导他的人不符合道理。君主所谨慎的,在于他所趋向和舍弃的东西。用礼义治理百姓的,积累的是礼义;用刑罚治理百姓的,积累的是刑罚。礼义积累则百姓和睦亲近,刑罚积累则百姓怨恨加倍。教化施行则百姓安康快乐,法令施行则百姓悲哀凄苦。悲哀与快乐的感应,就是祸福的应验。古代圣王制定等级序列,天子加在其上,所以他的尊贵不可企及。用廉耻节俭来治理君子,大臣有罪,赐死而不加以戮辱。古代大臣受到大的谴责呵斥,就戴上白帽黑缨,端着水拿着剑,到请室向君主请罪,不被捆绑牵引而行。如果有大罪,就面向北跪下自杀,君主不派人折磨刑罚他,说:“子大夫自有过错罢了,我对待你有礼。”君主设立廉耻来对待臣下,臣下就磨砺节操品行来报答君主。君主认为他的话好,从此大臣有罪也不至于受刑狱。

贾谊又认为代地靠近匈奴,而梁、淮阳都太小,不足以抵御齐、赵。淮阳足以抵御吴、楚,就没有山东的忧患,这是万世的利益。过去秦朝苦心劳力来消除六国的威胁,现在陛下垂拱无为却成就了六国复辟的祸患,不能说是明智。虽然自身没有事,但百年之后,传给弱小的儿子,不能说是仁爱。后来皇上将淮阳王刘武迁徙为梁王,拥有四十多座城池。有长星出现在东方。

九年夏大旱。

前汉孝文皇帝纪下卷第八

十年冬。上行幸甘泉。将军薄昭有罪自杀。张释之为郎。十年不得调用。欲归。袁盎贤之。言于上以为谒者仆射。上幸上林苑。释之从。登虎圈。上问上林尉禽兽簿。尉不能对。虎圈啬夫代尉对。响应无穷。上曰。为吏不当如此邪。诏释之拜啬夫。欲为上林令。释之进曰。陛下以周勃张相如何如人。上曰。长者也。释之曰。此两人称为长者。言事曾未出口。岂若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且秦任刀笔吏。争以苛察相高。故政陵迟至于土崩。今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争。口辩无实。上之化下。疾于影响。举错不可不察。上曰善。乃止。拜释之为公车令。时梁王来朝。与太子共载。入朝不下司马门。释之禁止不得入朝。劾奏不敬。上乃免冠谢太后曰。教儿子不谨。太后使使承诏赦太子及梁王。乃得入朝。后为中郎将。从上至霸陵。上望北山。凄然伤怀。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斫漆。其坚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可隙。使其中无可欲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上称善。

  十一年冬十有一月。上行幸代。春正月。上至自代。夏六月。梁王楫薨。无子。国除。楫。上之少子也。好读书。上爱之。故以贾谊为傅。王堕马薨。谊自伤为傅无状。旦暮哭泣。岁余亦卒。谊时年三十。初河南太守吴公。以谊为门下吏。吴公以治郡第一。征入为廷尉。荐谊为博士。至太中大夫。时年二十余。表陈政事。建立制度。上以谊才任公卿。绛侯灌婴等害之。上乃疏之。后谊为长沙王太傅。谊过湘水。作赋以辞吊屈原。为傅数年。上复思谊。乃征之。上方坐宣室。感鬼神事。与谊言至夜半。移席就之。既罢。上曰。吾久不见贾生。自谓胜之。今见不如也。以为梁王太傅。贾谊谓汉土德。所着述凡五十八篇。匈奴寇边狄道。

  十二年冬十有二月。河决东郡酸枣。溃金堤。春正月。赐诸侯王女邑各三千户。二月。出孝惠后宫美人令得嫁。三月。诏曰。孝弟。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民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师也。廉直。吏民之所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其遣谒者劳赐各有差。及问民所疾苦。是岁吴有马生角在耳前。上向右长三寸半。左角长二寸半。围皆二寸。本志以为吴后举兵为逆之象也。

  十三年夏。除秘祝之官。诏曰。秘祝之官。移过于下。朕弗取。其除之。名山大川。其在诸侯封内。各有自奉祠。天子之官不领。齐及济南国废。令太祝岁时至祠。夏五月。诏除肉刑。时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淳于公有女五人。无男。尝骂其女曰。生女不生男。缓急无有益。小女缇萦自伤泣。乃随父到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国皆称廉平。今坐法当刑。妾闻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赎。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妾愿没身为官奴。以赎父刑。使得自新。天子悲怜其意。遂下令曰。夫训导不纯。而愚民陷焉。或欲改行为善。其道无由也。夫刑者。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复。何其刑之痛而不得理也。其除肉刑。有以易之。遂改定律。六月。诏除民田租。

  荀悦曰。古者什一而税。以为天下之中正也。今汉民或百一而税。可谓鲜矣。然豪彊富人。占田逾侈。输其赋太半。官收百一之税。民收太半之赋。官家之惠。优于三代。豪彊之暴。酷于亡秦。是上惠不通。威福分于豪彊也。今不正其本。而务除租税。适足以资富彊。夫土地者。天下之本也。春秋之义。诸侯不得专封。大夫不得专地。今豪民占田。或至数百千顷。富过王侯。是自专封也。买卖由己。是自专地也。孝武时。董仲舒尝言宜限民占田。至哀帝时。乃限民占田。不得过三十顷。虽有其制。卒不得施行。然三十顷有不平矣。且夫井田之制。宜于民众之时。地广民稀。勿为可也。然欲废之于寡。立之于众。土地既富。列在豪彊。卒而规之。并有怨心。则生纷乱。制度难行。由是观之。若高

译汉文帝后元九年夏天,发生大旱。

汉文帝后元十年冬天,皇帝前往甘泉宫。将军薄昭因犯罪自杀。张释之担任郎官,十年间没有得到提拔任用,打算辞官回家。袁盎认为他有贤德,向皇帝推荐他担任谒者仆射。皇帝巡视上林苑,张释之随从。登上虎圈时,皇帝询问上林尉关于禽兽的簿册记录,上林尉回答不上来。虎圈啬夫代替上林尉回答,对答如流,无穷无尽。皇帝说:“做官吏不应当像这样吗?”下诏让张释之任命啬夫,想让他担任上林令。张释之进谏说:“陛下认为周勃、张相如是什么样的人?”皇帝说:“他们是忠厚长者。”张释之说:“这两个人被称为长者,说话谨慎,未曾轻易出口,难道像啬夫那样喋喋不休、口齿伶俐、反应敏捷吗?况且秦朝任用刀笔吏,争着以苛刻明察来互相标榜,所以政治衰败以至于土崩瓦解。现在因为啬夫能言善辩就破格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都会追随这种风气,争相以口辩取胜而缺乏实际才能。皇帝教化下属,比影子和回声还要迅速,举措不可不慎重考察。”皇帝说:“好。”于是作罢,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当时梁王来朝见,与太子同乘一辆车,进入朝堂时不在司马门下马。张释之禁止他们进入朝堂,弹劾他们不敬。皇帝于是摘下帽子向太后谢罪说:“我教导儿子不谨慎。”太后派使者传达诏令赦免太子和梁王,他们才得以进入朝堂。后来张释之担任中郎将,跟随皇帝到霸陵。皇帝望着北山,凄然伤感,对群臣说:“唉!如果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棺,用苎麻絮和漆层层包裹,那坚固程度难道还能被移动吗?”左右大臣都说好。张释之进谏说:“如果棺中有令人贪恋的东西,即使封闭南山也会有缝隙可钻。如果棺中没有令人贪恋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棺,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皇帝称赞他说得好。

汉文帝后元十一年冬天十一月,皇帝前往代地。春天正月,皇帝从代地回到京城。夏天六月,梁王刘揖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刘揖是皇帝的小儿子,喜欢读书,皇帝很喜爱他,所以任命贾谊做他的太傅。梁王骑马摔下马背而死,贾谊自伤作为太傅没有尽到责任,早晚哭泣,一年多后也去世了。贾谊当时年仅三十岁。起初,河南太守吴公因为贾谊是门下的官吏,吴公因为治理郡县成绩第一,被征召入朝担任廷尉,推荐贾谊担任博士,后来升任太中大夫,当时年仅二十多岁。贾谊上表陈述政事,建立制度,皇帝认为贾谊的才能足以担任公卿,绛侯周勃、灌婴等人嫉妒他,皇帝于是疏远了他。后来贾谊担任长沙王太傅,路过湘水,作赋凭吊屈原。担任太傅几年后,皇帝又想起贾谊,于是征召他。皇帝正坐在宣室,感慨鬼神之事,与贾谊谈论到半夜,移动席位靠近他。谈话结束后,皇帝说:“我很久没见贾生了,自认为胜过他,现在见面发现不如他。”任命贾谊为梁王太傅。贾谊认为汉朝属土德,所著述共有五十八篇。匈奴侵犯边境狄道。

汉文帝后元十二年冬天十二月,黄河在东郡酸枣决口,冲溃金堤。春天正月,赏赐诸侯王的女儿各三千户食邑。二月,放出孝惠帝后宫的美人,允许她们出嫁。三月,下诏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是天下最大的顺理;努力耕作,是百姓生存的根本;三老,是民众的表率;廉洁正直,是官吏和百姓的榜样。我非常赞赏这几位大夫的品行,派遣谒者慰劳赏赐他们,各有差别,并询问百姓的疾苦。”这一年,吴地有马在耳朵前长出角,右边的角长三寸半,左边的角长二寸半,周长都是二寸。《汉书·五行志》认为这是吴国后来起兵作乱的征兆。

汉文帝后元十三年夏天,废除秘祝之官。下诏说:“秘祝之官,把过错转移到下属身上,我不取这种做法,废除它。名山大川,如果在诸侯封地内,各自有祭祀,天子的官员不再统领。齐国和济南国被废除,命令太祝按时去祭祀。”夏天五月,下诏废除肉刑。当时齐国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应当受刑,淳于公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曾经骂他的女儿说:“生女儿不生儿子,紧急关头没有益处。”小女儿缇萦伤心哭泣,于是跟随父亲到长安,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吏,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因犯法应当受刑,我听说死了的人不能复生,受了刑的人不能恢复原状,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我愿意没入官府做奴婢,来赎父亲的刑罚,让他有机会改过自新。”天子怜悯她的用意,于是下令说:“训导不纯正,而愚昧的百姓陷入其中,有的想改行为善,却没有途径。刑罚,以至于断肢体,刻肌肤,终身无法恢复,刑罚多么痛苦而无法补救啊。废除肉刑,用其他刑罚替代。”于是修改法律。六月,下诏免除百姓田租。

荀悦说:“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认为是天下的中正之道。现在汉朝百姓有的实行百分之一的税率,可以说很少了。然而豪强富人,占有的田地超过限度,缴纳的赋税超过一半。官府收取百分之一的税,百姓缴纳超过一半的赋税。官家的恩惠,优于夏商周三代;豪强的暴虐,酷于亡秦。这是因为上面的恩惠不能通达,威福被豪强分割。现在不纠正根本,而致力于免除租税,正好足以资助富强者。土地,是天下的根本。《春秋》的道义,诸侯不得私自封爵,大夫不得私自占地。现在豪民占有田地,有的多达数百上千顷,财富超过王侯,这是私自封爵。买卖由自己决定,这是私自占地。汉武帝时,董仲舒曾经说应当限制百姓占有田地,到汉哀帝时,才限制百姓占有田地,不得超过三十顷。虽然有这个制度,最终没有施行。然而三十顷也有不公平的地方。况且井田制度,适宜于人口众多的时候,地广人稀,不实行也可以。然而想在人口少时废除,在人口多时建立,土地已经富集,列在豪强手中,突然规划它,大家都有怨恨之心,就会产生纷乱,制度难以实行。由此看来,如果高祖……”

帝初定天下。及光武中兴之后。民人稀少。立之易矣。就未悉备。井田之法。宜以口数占田。为立科限。民得耕种。不得买卖。以赡民弱。以防兼并。且为制度张本。不亦宜乎。虽古今异制。损益随时。然纪纲大略。其致一也。本志曰。古者建步立亩。六尺为步。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方一里。是为九夫。八家共之。一夫一妇。受私田百亩。公田十亩。是为八百八十亩。余二十亩。以为庐舍。出入相交。守望相接。疾病相救。民受田。上田夫百亩。中田夫二百亩。下田夫三百亩。岁更之。换易其处。其家众男为余夫。亦以口受田。如此。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当农夫一人。有赋有税。税谓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人也。赋谓供车马兵士徒之役也。民年二十受田。六十归田。种谷必杂五种。以备灾害。田中不得有树。以妨五谷。力耕数芸。收获如寇盗之至。还庐种桑。菜茹有畦。瓜瓠果蓏。殖于疆畔。鸡豚狗豕。无失其时。女修蚕织。五十则可以衣帛。七十可以食肉。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万二千五百户。比长位下士。自此已上。稍登一级。至乡为卿矣。于是闾有序而乡有庠。序以明教。庠以行礼。而视化焉。春令民毕出于野。其诗云。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则冬毕入于邑。其诗云。嗟我父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春则出。民闾首平旦坐于右垄。比长坐于左垄。毕出而后归。夕亦如之。入者必持薪樵。轻重相分。斑白不提挈。冬则民既入。妇人同巷。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功。必相从者。所以省费烛火。同巧拙而合习俗也。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而相与歌咏。各言其情。是月余子。以在序室。八岁入小学。学六家四方五行书计之事。十五入大学。学先王礼乐。而知君臣之礼。其秀异者移乡学。学于庠序之异者移于国学。学乎小学。诸侯岁贡小学之异者。移于天子之学。学于太学。命曰造士。然后爵命焉。孟春之月。群后将散。行人振木铎以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太师。比其音律。以闻于天子。三年耕则余一年之畜。故三年有成。成此功也。故王者三载考绩。三考黜陟。九年耕。余三年之食。进业日升。谓之升平。三升曰泰。二十七年。余九年食。谓之太平。而王业大成。刑措不用。王道兴矣。故语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书曰。天秩有礼。天罚有罪。故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因天罚而制五刑。建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田而制军赋。地方一里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十为众。众十为同。同方百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故四井为邑。邑四为丘。丘十六井。有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有戎马四匹。兵车一乘。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干戈备具。是谓司马之法。一同百里。堤封万井。除山川坑堑城池邑居园囿街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乘。此卿大夫菜地之大者。是谓百乘之家。一封三百六十六里。堤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乘。此诸侯之大者。谓之千乘之国。天子畿方千里。堤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乘。戎马车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搜。夏茇舍以苗。秋治兵以狝。冬大阅以狩。皆于农隙以讲事焉。五国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率。三十国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牧。牧有连。卒比年简车徒。卒正三年简舆徒。群牧五年大简舆徒。此先王制土定业。班民设教。立武足兵之太法也。上过渭桥。有人在桥下。乘舆马惊。捕之属廷尉。释之讯之。曰。远县人也。闻跸匿桥下久。已为行过。即出。见车骑即走耳。释之奏犯跸罚金。上怒曰。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即令他马固不伤败我乎。释之奏曰。法者天子之所与。天下共之。今如重之。是法不信于民。廷尉天下之平。今一倾。天下用法皆为

译皇帝刚平定天下,等到光武帝中兴之后,百姓稀少,建立制度就容易了。虽然未能完全具备,但井田之法,应当根据人口数量来分配土地,制定限额规定。百姓可以耕种,不得买卖,以此来赡养贫弱百姓,防止土地兼并,并且为制度奠定基础,不也很适宜吗?虽然古今制度不同,增减随时调整,但纲纪大略,其宗旨是一致的。本志说:古代建立步亩,六尺为一步,百步为一亩,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一井方圆一里,这就是九夫。八家共同使用,一夫一妇,分得私田百亩,公田十亩,这就是八百八十亩,剩下二十亩,用来建造房屋。出入互相交往,守望互相连接,疾病互相救助。百姓受田,上等田每夫百亩,中等田每夫二百亩,下等田每夫三百亩,每年更换,调换耕种地点。家中多出的男子作为余夫,也按人口受田。像这样,士、工、商家庭受田,五人才相当于一个农夫。有赋有税,税是指公田的十分之一,以及工商衡虞之人缴纳的赋税。赋是指提供车马、兵士、徒役的劳役。百姓二十岁受田,六十岁归还田地。种植谷物必须混合五种,以防备灾害。田地中不得种树,以免妨碍五谷生长。努力耕种,多次除草,收获时像防寇盗一样迅速。回到房舍种植桑树,蔬菜有畦地,瓜瓠果蓏,种植在田边。鸡豚狗豕,不失去饲养的时机。女子从事蚕桑纺织,五十岁就可以穿丝绸,七十岁就可以吃肉。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一万二千五百户。比长职位相当于下士,从此往上,逐渐提升一级,到乡一级就是卿了。于是闾有学校,乡有庠序。学校用来阐明教化,庠序用来举行礼仪,从而观察教化效果。春天命令百姓全部到野外劳作,他们的诗歌说:“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冬天则全部回到城邑,他们的诗歌说:“嗟我父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春天外出,百姓在闾门口天刚亮时坐在右边的田垄上,比长坐在左边的田垄上,全部出去后才回去。傍晚也像这样。进入城邑的人必须携带柴火,轻重互相分担,头发花白的人不提重物。冬天百姓已经进入城邑,妇女在同一条巷子里,夜晚做女工,一个月完成四十五个工分。一定要互相跟随,是为了节省烛火费用,统一巧拙并符合习俗。男女有不得其所的,因而互相歌咏,各自表达情感。这个月剩下的孩子,在序室中,八岁进入小学,学习六家、四方、五行、书计之事。十五岁进入大学,学习先王的礼乐,懂得君臣之礼。其中优秀出众的转移到乡学,在庠序中学习;庠序中优秀的转移到国学,在太学中学习。诸侯每年进贡小学中优秀的人,转移到天子的学校,在太学中学习,称为造士,然后授予爵位。孟春之月,群将将要分散,行人摇动木铎在路上巡行,采集诗歌献给太师,配合音律,让天子听闻。耕种三年则剩余一年的积蓄,所以三年有成,成就此功。所以王者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决定升降。耕种九年,剩余三年的粮食,事业日益上升,称为升平。三次升平称为泰。二十七年,剩余九年的粮食,称为太平,王业大成,刑罚搁置不用,王道兴起了。所以俗话说:“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尚书》说:“天秩有礼,天罚有罪。”所以圣人根据天秩制定五礼,根据天罚制定五刑。建立司马的官职,设置六军的军队,根据井田制定军赋。地方一里为井,十井为通,十通为成,成方圆十里。十成为众,十众为同,同方圆百里。十同为封,十封为畿,畿方圆千里。所以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有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有戎马四匹,兵车一乘,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干戈齐备,这就是司马之法。一同百里,堤封万井,除去山川坑堑城池邑居园囿街路,三千六百井,确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乘,这是卿大夫采地最大的,称为百乘之家。一封三百六十六里,堤封十万井,确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乘,这是诸侯最大的,称为千乘之国。天子畿方圆千里,堤封百万井,确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乘。戎马车徒干戈平时就具备,春天振旅以搜,夏天茇舍以苗,秋天治兵以狝,冬天大阅以狩,都在农闲时讲习军事。五国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率,三十国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牧,牧有连。卒比年简车徒,卒正三年简舆徒,群牧五年大简舆徒。这是先王制定土地、确定产业、分配百姓、设立教化、建立武力、充足兵力的大法。皇上经过渭桥,有人在桥下,皇帝的车马受惊,逮捕他交给廷尉。张释之审问他,说:“是远方县的人,听到清道禁止通行的命令,躲在桥下很久,已经等车马走过,就出来,看见车骑就跑。”张释之奏报犯跸罪罚金。皇上愤怒地说:“这个人亲自惊吓我的马,马幸好温顺,如果是别的马,难道不会伤害我、毁坏我吗?”张释之奏报说:“法律是天子与天下共同遵守的,现在如果加重处罚,法律就不被百姓信任了。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现在一旦倾斜,天下用法都

之轻重。民安措其足乎。上曰善。廷尉当如是也。其后有人盗高庙坐前玉环者。下廷尉。奏当弃市。上大怒曰。此人无道。乃盗先帝器。吾欲置之族矣。释之曰。法如是足矣。而有万一。愚人取长陵一坏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上乃许之。曰廷尉当如是也。释之以议法公平。甚重于朝廷。尝公卿大会。立庭中。有王生者年老矣。善为黄老言。以处士召见顾谓释之曰。为我结□。释之跪而结之。既罢。或以责王生。王生曰。吾老矣。且贱。自度终无益于张廷尉。张廷尉方为名臣。故使结□。欲以重之。

译(量刑的)轻重。百姓把脚放在哪里呢?皇上说:“好。廷尉就应当这样。”后来有人偷了高庙座位前的玉环。交给廷尉审理。奏报判处死刑。皇上大怒说:“这个人无道。竟然偷先帝的器物。我想灭他全族。”张释之说:“法律这样判决就够了。如果万一。愚人去取长陵的一块土。陛下用什么加重他的刑罚?”皇上才答应了他。说:“廷尉就应当这样。”张释之因为议论法律公平。在朝廷中很被看重。曾经公卿大会。他站在庭中。有个叫王生的人年纪大了。擅长黄老学说。以处士的身份被召见,回头对张释之说:“替我系好帽带。”张释之跪下替他系好。结束后。有人责备王生。王生说:“我年纪大了。而且地位低贱。自料终究对张廷尉没有益处。张廷尉正成为名臣。所以让他替我系帽带。想要借此加重他的声望。”

十四年冬。匈奴老上单于寇边。以十四万骑入萧关。杀北地都尉□邛。遂至彭阳。使骑兵入烧回中宫。候骑至雍。起烽火通甘泉。上遣王将军屯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上亲劳军。勒兵车。令赐吏卒。上欲自征匈奴。群臣谏不听。皇太后固止之。乃止。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出塞。师还时。上辇过郎署。见郎署长冯唐。年七十余矣。问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对曰。臣赵人。上曰。吾居代时。尚食监高祛数谓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钜鹿下。吾每啜食。意未尝不在钜鹿下也。父老知之。对曰。齐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臣大父赵时为将卒善廉颇。臣父为代郡将时善李牧。故知其为人也。上曰。嗟乎。吾得廉颇李牧之为将。岂忧匈奴哉。唐曰。陛下虽得之。不能用。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曰。公众辱我。独无闲处也。何以言之。吾不能用也。唐谢因对曰。臣闻古之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自阃以内。寡人制之。自阃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卒。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而责成功。牧乃得展其智力。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疆秦。南距韩魏。当此之时赵几霸。会赵王迁立。用郭开谗而杀李牧。是以为秦所灭。今臣闻魏尚为云中守。军市之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五月一杀牛。以飨士卒军人。是以匈奴远遁。不敢近云中之塞。虏尝大入。尚率车骑击之。所伤杀甚众。上功幕府。误差六级。文吏以法绳之。陛下下之吏。削爵罚及之。其赏不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赏太轻。罚太重。由此言之。陛下虽得颇牧。弗能用也。上悦。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车骑士。至景帝时为楚相。卒为名臣。荀悦曰。以孝文之明也。本朝之治。百寮之贤。而贾谊见逐。张释之十年不见省用。冯唐白首屈于郎署。岂不惜哉。夫以绛侯之忠。功存社稷。而犹见疑。不亦痛乎。夫知贤之难。用人不易。忠臣自古之难也。虽在明世。且犹若兹。而况乱君闇主者乎。然则屈原赴湘水。子胥鸱夷于江。安足恨哉。周勃质朴忠诚。高祖以为安刘氏者必勃也。既定汉室。建立明主。眷眷之心。岂有异哉。狼狈失据。块然囚执。俛首抚襟。屈于狱吏。岂不愍哉。夫忠臣之于其主。犹孝子之于其亲。尽心焉。尽力焉。进而喜。非贪位。退而忧。非怀宠。结志于心。慕恋不已。进得及时。乐行其道。故仲尼去鲁日迟迟而行。孟轲去齐三宿而后出境。彼诚仁圣之心。夫贾谊过湘水。吊屈原。恻怆恸怀。岂徒忿怨而已哉。与夫苟患失之者。异类殊意矣。及其傅梁王。梁王薨。哭泣而从死。岂可谓不忠乎。然人主不察。岂不哀哉。及释之屈而思归。冯唐困而后达。有可悼也。此忠臣所以泣血。贤俊所以伤心也。上方忧匈奴。太子家令晁错上书言兵事曰。臣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石。山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平陵。漫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平易相远。山谷幽涧。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阵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也。剑楯二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龙。枝叶接茂。此矛鋋之地也。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阨相簿。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不及。避难不毕。前后击解。与金鼓之指相失。此多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与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与敌也

译十四年冬,匈奴老上单于侵犯边境,率领十四万骑兵侵入萧关,杀死了北地都尉□邛,于是到达彭阳。派遣骑兵进入烧毁回中宫,侦察骑兵到达雍地,点燃烽火通报甘泉宫。皇上派遣王将军驻屯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担任卫将军,郎中令张武担任车骑将军,军队驻扎在渭水以北,战车千辆,骑兵步兵十万。皇上亲自慰劳军队,整顿兵马车辆,下令赏赐官吏士卒。皇上想要亲自征讨匈奴,群臣劝谏不听,皇太后坚决阻止他,于是作罢。东阳侯张相如担任大将军,内史栾布都担任将军,出击匈奴出塞。军队返回时,皇上乘车经过郎署,见到郎署长冯唐,已经七十多岁了。皇上问说:“老人家为什么还做郎官?家在哪里?”回答说:“臣是赵国人。”皇上说:“我在代地时,尚食监高祛多次对我说起赵将李齐的贤能,在钜鹿下作战。我每次吃饭,心思未曾不在钜鹿下。老人家知道李齐吗?”回答说:“李齐还不如廉颇、李牧作为将领呢。臣的祖父在赵国时做将领,与廉颇交好;臣的父亲在代郡做将领时,与李牧交好,所以知道他们的为人。”皇上说:“唉!我如果得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哪里还担忧匈奴呢!”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他们,也不能任用。”皇上发怒,起身进入禁中。过了很久,召冯唐说:“你当众羞辱我,难道没有私下场合吗?为什么说我不能任用呢?”冯唐谢罪,于是回答说:“臣听说古代君王派遣将领时,跪着推动车毂,说:‘国门以内,由我决断;国门以外,由将军决断。军功爵赏,都在外面决断。’李牧作为赵将驻守边境,军市的租税,都自行用来犒劳士卒,赏赐决断于外,不从朝廷复核。委任他并责求成功,李牧才得以施展他的智谋力量,向北驱逐单于,攻破东胡,灭掉澹林,向西抑制强大的秦国,向南抵御韩国、魏国。在这个时候,赵国几乎称霸。恰逢赵王迁即位,听信郭开的谗言而杀了李牧,因此被秦国所灭。现在臣听说魏尚担任云中太守,军市的租税全部用来供给士卒,拿出私人的钱,每五个月杀一次牛,来犒劳士卒军人。因此匈奴远远逃遁,不敢靠近云中的边塞。敌人曾经大举入侵,魏尚率领车骑攻击他们,杀伤很多。上报战功到幕府,误差六级,文官依法制裁他,陛下把他交给官吏,削去爵位并处罚他。他的赏赐没有实行,官吏奉行法律必定使用。臣愚昧地认为陛下赏赐太轻,处罚太重。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啊。”皇上高兴,当天命令冯唐持节赦免魏尚,恢复他云中太守的职位,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主管中尉及郡里的车骑士兵。到景帝时担任楚相,最终成为名臣。荀悦说:“凭借孝文帝的英明,本朝的治理,百官的贤能,而贾谊被驱逐,张释之十年不被省察任用,冯唐白发苍苍屈居郎署,难道不可惜吗!凭借绛侯的忠诚,功劳保全社稷,却仍然被怀疑,难道不悲痛吗!了解贤才的困难,任用人才的不易,忠臣自古就难啊。即使在英明的时代,尚且如此,何况乱世君主昏暗之主呢。那么屈原投湘水,伍子胥被装进皮袋沉江,哪里值得怨恨呢!周勃质朴忠诚,高祖认为安定刘氏的一定是周勃。已经安定汉室,建立英明的君主,眷恋之心,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狼狈失去凭据,孤立地被囚禁,低头抚摸衣襟,屈从于狱吏,难道不可怜吗!忠臣对于君主,就像孝子对于父母,尽心啊,尽力啊。进用而喜悦,不是贪图地位;退隐而忧虑,不是怀念恩宠。志向凝结于心,思慕眷恋不止。进用能赶上时机,乐于实行其道。所以孔子离开鲁国时,慢慢行走;孟子离开齐国,住了三晚才出境。他们确实是仁爱圣明的心。贾谊经过湘水,凭吊屈原,悲伤痛切,难道只是愤恨怨恨而已吗!与那些苟且担心失去官位的人,类别不同,心意各异。等到他辅佐梁王,梁王去世,哭泣着跟随而死,难道能说他不忠吗!然而君主不体察,难道不悲哀吗!等到张释之受屈而想回家,冯唐困顿而后显达,有值得哀悼的。这是忠臣之所以泣血,贤才之所以伤心的原因。皇上正担忧匈奴,太子家令晁错上书谈论军事说:“臣听说用兵临战交锋紧急的有三点:一是得到地形,二是士兵熟练,三是器械锋利。兵法说:‘丈五深的沟渠,淹没车轮的水,山林积石,山川丘陵,草木所在的地方,这是步兵的地形,车骑两个抵不上一个。土山平陵,连绵相接,平原广阔,这是车骑的地形,步兵十个抵不上一个。平坦遥远,山谷幽深,仰高临下,这是弓弩的地形,短兵器百个抵不上一个。两军阵地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这是长戟的地形,剑盾两个抵不上一个。芦苇竹萧,草木茂盛,枝叶连接茂密,这是矛鋋的地形,长戟两个抵不上一个。曲折道路互相埋伏,险隘互相迫近,这是剑盾的地形,弓弩三个抵不上一个。士兵不选拔训练,士兵不熟练,起居不精细,动静不集中,追逐利益不及,躲避灾难不彻底,前后击溃,与金鼓的指挥相失,这是大多不熟练训练士兵的过错,百个抵不上十个。兵器不完备锋利,与空手相同;铠甲不坚固严密,与裸露身体相同;弩不能射远,与短兵器相同;射不能中,与没有箭相同;中了不能穿透,与没有箭头相同,这是将领不检查兵器的祸患,五个抵不上一个。所以兵法说:‘器械不锋利,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士兵不可用,等于把将领送给敌人。’”

。将不知兵。以其主与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此四者兵之要也。臣又闻小大异形。疆弱异势。险易异备。夫毕身以事彊。小国之形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侧。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疲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此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骤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十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一之术也。虽然。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以大为小。以彊为弱。在俛仰之间耳。夫小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悔之无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义者。其众数千人。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弩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将之。即有阻险。则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当。表里各用其技。横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传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臣错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裁择。上嘉之。而赐玺书宠荅曰。皇帝敬问太子家令所言兵体。闻之书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今则不然。言者不狂。而择者不明。是以万听而万不当也。错复上言云。远方之士。守塞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之者。令室家田作。具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其外复为一城。其内城间百五十步。要害之处。通山川之道。调立城邑。毋下千家。为中国造篱落。先为屋室。次具田器。及募罪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不足募以一奴婢赎罪。及输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赐高爵。复其家。予冬夏衣裳廪食。能自给而止。郡县之民。得买其爵以自增。其无夫若无妻者。县官买与之。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居。塞下之人。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与之。县官为赎其民。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亡。非以德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此与东方之戎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上从之。错复言古之徙远方以实空虚也。相其阴阳之和。审其土地之宜。然后营立邑城。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为之筑室。家有一堂两内。门户之开闭。置器物焉。民至者有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也。为之致医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昏姻。死生相恤。坟墓相从。室家完安。此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也。臣又闻古之制边县以备敌也。使五家为伍。伍有长。十长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连。连有假率。十连一邑。邑有假侯。皆择其邑之贤才。习地形、知民情者。居则习于射法。出则教民于应敌。故卒伍成于内。则军正定于外。服习以成。勿令迁徙。幼则同游。长则共事。夜战则声相知。足以相救。昼战则眼相见。足以相识。欢爱之心。足以相死。然后劝之以重赏。威之以重罚。则死不旋踵矣。春三月诏曰。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祠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闻祠官祝厘。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媿之。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鲁人公孙臣上书。言秦为水德。从所不胜。汉当为土德。其符当有黄龙见。丞相张苍好律历。以汉为水德。河水没金堤其符也。公孙臣言非。是以罢之。于是从苍议。色尚外黑内赤。以此从水德。

译将领不懂用兵,等于把君主送给敌人。君主不挑选将领,等于把国家送给敌人。这四点是用兵的关键。我又听说,小国与大国的形态不同,强国与弱国的态势不同,险要与平易的地形防御方法不同。倾尽全国之力侍奉强国,是小国的形态。利用蛮夷攻打蛮夷,是大国的形态。如今匈奴的地形和技艺,与中原不同。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原的马匹比不上他们。在险峻倾斜的道路上,一边奔驰一边射箭,中原的骑兵比不上他们。经受风雨的疲劳,忍受饥渴而不困倦,中原的士兵比不上他们。这些是匈奴的长处。至于在平原平坦的地方,轻车突击骑兵,匈奴的军队容易扰乱。强劲的弩箭和长戟,射击稀疏且射程远,匈奴的弓箭无法抵挡。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刀刃,长短兵器交错使用,游动的弩手往来射击,什伍编制一起前进,匈奴的军队无法抵挡。材官突然发射,箭矢指向同一目标,匈奴的皮盾和木盾无法支撑。下马在地面搏斗,剑戟相接,进退逼紧,匈奴的脚力无法应对。这些是中原的长处。匈奴的长处有三,中原的长处有五。陛下兴起数十万大军,去讨伐数十万匈奴,从数量上看,是以一击一的方法。虽然如此,兵器是凶险的工具,战争是危险的事情。由大变小,由强变弱,只在瞬息之间罢了。小人为了争胜而死,跌倒后无法振作,后悔也来不及了。帝王的方法,出于万无一失。如今投降的胡人、义渠等蛮夷部落,来归顺的,有几千人。他们的饮食和长处与匈奴相同,可以赐给他们坚固的铠甲和棉衣,强劲的弩箭和锋利的箭矢,再加上边境郡县的良骑,命令了解他们习俗、能调和他们人心的明将率领他们。如果遇到险阻,就用他们抵挡。在平地通道,就用轻车和材官制服他们。两军对峙,内外各自发挥长处,再加上人多势众,这是万全的方法。《传》说:“狂夫的话,英明的君主加以选择。”臣贾谊愚昧浅陋,冒死进献狂言,请陛下裁断选择。皇上嘉奖他,并赐玺书宠幸地回答说:“皇帝恭敬地询问太子家令所说的用兵体制。《书》中说:‘狂夫的话,英明的君主加以选择。’现在却不是这样。说话的人不狂,而选择的人不明,所以万般听取却万般不当。”贾谊又上书说:“远方的士兵,守边一年就轮换,不了解胡人的能力,不如挑选长期居住在那里的人,让他们安家种田,准备防备。为他们建造高城深沟,外面再建一座城,两城之间相距一百五十步。在要害之处,通往山川的道路,设置城邑,不少于千家。为中原人建造篱笆,先建房屋,再准备农具,并招募罪犯和免除徒刑的人居住在那里。不够,就招募以奴婢赎罪或输送奴婢想拜爵的人。还不够,就招募想去的人,都赐给高爵,免除其家赋税,供给冬夏衣裳和粮食,能自给自足为止。郡县的百姓,可以购买爵位来自增。没有丈夫或没有妻子的,官府买给他们。人情不是有配偶,不能长久安居。边塞的人,俸禄利益不厚,不能让他们长久居住在危险的地方。胡人入侵驱赶,能制止所驱赶的人,把被驱赶的人的一半给他们,官府赎回他们的百姓。这样,邻里互相救助,奔赴胡人不避死亡,不是因为崇尚道德,而是想保全亲戚并利于财物。这与东方的戎卒,不熟悉地势而内心畏惧胡人相比,功效相差万倍。”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贾谊又说:“古代迁徙远方人来充实空虚的地方,观察阴阳的和气,审察土地的适宜,然后营建城邑,开通种田的道路,划定阡陌的界限,先为他们建造房屋,每家有一堂两室,门户的开闭,放置器物。百姓到来有住所,劳作有工具。这是百姓所以轻离故乡,而鼓励他们到新邑的原因。为他们招致医生和巫师,救治疾病,修习祭祀。男女有婚姻,生死互相体恤,坟墓相随,家庭完整安宁。这是使百姓乐于居住而有长久居住的心意。我又听说古代设置边县以防备敌人,使五家为伍,伍有长,十长为里,里有假士,四里为连,连有假率,十连为邑,邑有假侯,都选择邑中的贤才,熟悉地形、了解民情的人。平时练习射法,出战时教导百姓应对敌人。所以卒伍在内形成,军正就在外确定。习惯养成,不让他们迁徙。小时候一起游玩,长大后一起做事。夜间作战声音相知,足以互相救援;白天作战眼睛相见,足以互相认识。欢爱之心,足以互相效死。然后用重赏鼓励,用重罚威慑,那么死也不回头了。”春天三月,下诏说:“从前先王远施恩德不寻求回报,望祭不祈求福佑,尊重贤人轻视亲属,先百姓后自己,这是最光明的极致。现在听说祠官祝祷,都把福佑归于我身上,不为百姓,我很惭愧。这是加重我的无德。命令祠官致敬,不要有所祈求。”鲁人公孙臣上书,说秦是水德,被所不胜的土德取代,汉应当是土德,其符瑞应当有黄龙出现。丞相张苍喜好律历,认为汉是水德,河水淹没金堤是其符瑞。公孙臣说的不对,因此罢免了他。于是听从张苍的建议,颜色尚外黑内赤,以此顺应水德。

十五年春。黄龙见于成纪。上召公孙臣为傅士。从土德也。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见五帝。修名山大川之祀。秋九月。举贤良直言。上策之曰。有司举贤良。明于国家之大体。通于人情之终始。及能直言极谏者。二三大夫之行。当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亲谕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永惟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无有所隐。着之于篇。朕亲览焉。太子家令晁错对曰。臣闻五帝神圣。其臣莫能过。故自亲事动静。上配天。下顺地。中得人。众生之类。无不覆也。根着之徒。无不载也。昭以光明。无偏异也。德上及飞鸟。下及水虫草木诸产。皆被其泽。然后阴阳调。万物茂。妖孽藏。符瑞出。泽润天下。光被四海。此治国大体之功也。臣闻三王臣主皆贤。故合谋相附。政达于人情。人情莫不欲寿。三王生而不伤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宁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也。其为法令。合于人情而后行之。动众使民。出于人情而后为之。情之所恶。不以彊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乐其政而归其德。百姓和亲。国家安宁。此明于人情终始之功也。臣闻五霸不及其臣。故属以国。任之以政。五霸之佐。谨身履法。奉公无私。见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过其量。兴利除害。明赏慎罚。直言极谏。补主之过。德匡天下。威正诸侯。此人臣极谏直言之功也。臣闻秦之衰世。任法戳而信谗贼。宫室过度。嗜欲无极。法令烦僭。刑罚暴酷。奸邪之吏。乘其乱法。以成其威。上下瓦解。内外咸怨。故绝嗣亡世。为异姓福。此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宁之祸也。对奏。擢为太中大夫。齐王肥薨。无子。国除。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于渭阳。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上。言长安东北有神气。成五采色。若人冠冕焉。天下此瑞。宜立祠祠上帝。以合符应。于是始作渭阳五帝庙。同宇五殿五门。各如其帝色。上亲郊祀。有辉光然属天。于是拜平为上大夫。五月。分齐为六国。立齐悼惠王子六人。将闾为齐王。志为济北王。辟光为济南王。贤为淄川王。卬为胶西王。雄渠为胶东王。立淮南厉王三子。安为淮南王。勃为衡山王。赐为庐江王。建成侯良薨。无后。秋九月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寿。新原平令人献之。诈言阙下有神玉气。令天下大酺。是岁淮阳相申屠嘉为御史大夫。

  后元年冬十月。新原平诈发觉。遂谋反。诛夷二族。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薨。

  二年夏。上幸雍。还幸棫阳宫。六月代王参薨。匈奴和亲。八月戊辰。丞相张苍既免相。年老口中无齿。以女子为乳母。年百余岁卒。着书八十篇。言阴阳律历事。苍之妻妾百数人。庚午。御史大夫申屠嘉为丞相开封侯。陶清翟为御史大夫。有天狗下梁野。天狗如大流星。有声。在其地类狗。光炎如火。数数顷地。

  三年春正月。行幸代。秋大雨。昼夜不绝。四十五日。蓝田山水出流一百余家。汉水出坏民室八十余家。所杀三百余人。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食之。五月。赦天下。免诸官奴婢为庶人。上幸雍。

  五年春正月。行幸陇西。三月行幸雍。六月齐城门下有狗生□。秋七月行幸代。

  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车骑将军李勉屯飞狐口。将军苏隐屯勾注。将军张武屯北地。周勃子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将军刘礼次霸上。将军徐厉次棘门。以备胡。单于退远。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大将军以下。出入以骑送迎拜谒。已而之细柳军。军吏被甲执锐。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曰。天子将至。军尉曰。军中但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有顷。上至不得入。于是使使持节召将军亚夫曰。吾欲入劳军。亚夫传言开壁。门。尉谓车骑曰。将军令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案辔徐行。至中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之改容式车

译十五年春天,黄龙出现在成纪。皇上召公孙臣担任傅士,这是遵循土德的象征。夏天四月,皇上驾临雍地,开始举行郊祀,祭祀五帝,修治名山大川的祭祀礼仪。秋天九月,选拔贤良直言的人。皇上策问他们说:“有关部门推举贤良,通晓国家的大体,了解人情的始终,以及能够直言极谏的人。这二三位大夫的行为,符合这三条标准,我非常赞赏。所以让大夫们进入朝廷,亲自晓谕我的心意。大夫们请陈述这三条要旨,永远思考我的不德,官吏的不平,政令的不宣,百姓的不安。这四方面的缺失,全部陈述你们的见解,不要有任何隐瞒,写在奏章上,我将亲自阅览。”太子家令晁错回答说:“我听说五帝神圣,他们的臣子没有人能超过他们。所以他们亲自处理事务,动静之间,上配天,下顺地,中得人。所有的生物,没有不被覆盖的;扎根生长的草木,没有不被承载的。以光明昭示,没有偏私。恩德上及飞鸟,下及水虫草木各种生物,都蒙受其恩泽。然后阴阳调和,万物茂盛,妖孽隐藏,符瑞出现。恩泽滋润天下,光辉覆盖四海。这是治国大体的功绩。我听说三王的臣子和君主都很贤明,所以合谋相辅,政令通达人情。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三王让人活着而不伤害他们;人情没有不想富裕的,三王让人丰厚而不困窘;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三王让人安宁而不危险;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三王节制他们的劳力而不耗尽。他们制定法令,符合人情之后才实行;动员民众役使百姓,出于人情之后才去做。人情所厌恶的,不强迫人们去做;人情所想要的,不禁止百姓去做。因此天下乐于他们的政令而归附他们的恩德,百姓和睦亲近,国家安宁。这是通晓人情始终的功绩。我听说五霸不如他们的臣子,所以把国家托付给他们,委任他们处理政事。五霸的辅佐,谨慎自身,遵守法度,奉公无私,见到贤人不居于其上,接受俸禄不超过其量,兴利除害,明赏慎罚,直言极谏,弥补君主的过错,恩德匡正天下,威严端正诸侯。这是臣子极谏直言之功。我听说秦朝衰败的时候,任用严刑峻法而听信谗言贼人,宫室过度奢华,嗜欲没有极限,法令烦琐僭越,刑罚暴虐残酷,奸邪的官吏,乘乱法之机,以成就他们的威势,上下瓦解,内外都怨恨。所以断绝子嗣灭亡世代,成为异姓人的福分。这是官吏不平,政令不宣,百姓不安的祸患。”奏对后,晁错被提拔为太中大夫。齐王刘肥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十六年夏天四月,皇上在渭阳郊祀五帝。赵人新垣平,通过望气术见到皇上,说长安东北有神气,呈现五种颜色,像人戴着冠冕一样。天下出现这种祥瑞,应该建立祠庙祭祀上帝,以符合符瑞的感应。于是开始建造渭阳五帝庙,同一屋檐下五座殿堂五座门,各自按照其帝王的颜色。皇上亲自郊祀,有光辉连接上天。于是任命新垣平为上大夫。五月,将齐国分为六个国家,立齐悼惠王的六个儿子为诸侯王:将闾为齐王,志为济北王,辟光为济南王,贤为淄川王,卬为胶西王,雄渠为胶东王。立淮南厉王的三个儿子:安为淮南王,勃为衡山王,赐为庐江王。建成侯刘良去世,没有后代。秋天九月得到玉杯,刻着“人主延寿”的字样,新垣平让人献上来,谎称阙下有神玉气,令天下大酺。这一年淮阳相申屠嘉担任御史大夫。

后元年冬天十月,新垣平的欺诈被发觉,于是谋划反叛,诛灭了两族。春天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去世。

二年夏天,皇上驾临雍地,回来时驾临棫阳宫。六月代王刘参去世。匈奴和亲。八月戊辰日,丞相张苍已经免去相职,年老口中没有牙齿,以女子为乳母,一百多岁时去世。著书八十篇,讲述阴阳律历的事情。张苍的妻妾有一百多人。庚午日,御史大夫申屠嘉担任丞相开封侯,陶清翟担任御史大夫。天狗降落在梁地野外,天狗像大流星,有声音,落在地上的形状像狗,光芒如火,照耀数顷地。

三年春天正月,出行驾临代地。秋天大雨,昼夜不停,下了四十五天。蓝田山洪水流出,淹没一百多家。汉水溢出毁坏民房八十余家,所杀三百余人。

四年夏天四月丙寅晦日,发生日食。五月,赦免天下,免除各种官府的奴婢为庶人。皇上驾临雍地。

五年春天正月,出行驾临陇西。三月出行驾临雍地。六月齐城门下有狗生下□。秋天七月出行驾临代地。

六年冬天,匈奴三万骑兵入侵上郡,三万骑兵入侵云中。车骑将军李勉屯兵飞狐口,将军苏隐屯兵勾注,将军张武屯兵北地。周勃的儿子周亚夫担任将军,驻扎在细柳。将军刘礼驻扎在霸上,将军徐厉驻扎在棘门,以防备胡人。单于退到远方。皇上亲自慰劳军队,到达霸上和棘门,军队直接纵马驰入,大将军以下,出入以骑兵送迎拜谒。随后前往细柳军,军吏披甲执锐,拉满弓弩。天子先驱说:“天子将要到达。”军尉说:“军中只听从将军的命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过了一会儿,皇上到达不能进入。于是派使者持节召见将军周亚夫说:“我想进入慰劳军队。”周亚夫传令打开营门。门尉对车骑说:“将军令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按辔徐行。到达中营,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拱手行礼说:“披甲戴盔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以军礼相见。”天子为此改变神色,俯身扶轼。

。使人称诏。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惊。上曰。嗟乎。此真将军也。霸上棘门如儿戏耳。月余。三军皆罢。拜亚夫为中尉。上戒太子曰。即有急缓。周亚夫可任将军。夏大旱。蝗。令诸侯无入贡。弛山泽。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库以赈贫民。令得买爵。

译派人宣读诏书,感谢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完成礼仪后离去。周亚夫既已出军门,群臣都感到震惊。皇上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霸上和棘门的军队,简直像儿戏罢了。”一个多月后,三军全部撤除戒备,任命周亚夫为中尉。皇上告诫太子说:“如果将来有紧急或危急的情况,周亚夫可以担任将军。”夏天发生大旱,又有蝗灾。皇帝下令诸侯不要入京进贡,开放山林川泽的禁令,减少各种服饰车马的开销,裁减郎官和吏员的编制,打开仓库来赈济贫民,并允许百姓购买爵位。

七年春正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夏六月。封窦广国为章武侯。拜中军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曰。盖闻万物之萌生。靡有不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喜生而恶死。皆厚葬以破其业。重服以伤其生。吾甚不取。且朕以不德获保社稷。讬君王之上。二十余年。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永惟年之不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终。时复供养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悲哀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娶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跣足。绖带无过三寸。无布车及兵器。无发民哭临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声。礼毕罢。非旦夕临。无得擅哭。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纤七日释服。他不在令者。皆以此令比数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宜因其故。无有所改。所幸慎夫人已下。至少使得令嫁。己巳皇帝葬霸陵。

  荀悦曰。书云高宗谅闇。三年不言。孔子曰古之人皆然。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由来者尚矣。今而废之。以亏大化。非礼也。虽然。以国家之重。慎其权柄。虽不谅闇。存其大体可也。乙卯。故韩王信之子颓当及孙婴。率其众来降。封颓当为弓高侯。婴为襄城侯。

  赞曰。本纪称孝文皇帝。宫室苑囿。车马御服。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身衣弋绨。慎夫人虽幸。衣不曳地。帏帐无文绣。以示敦朴。爱费百金。不为露台。及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南越王尉佗自立为帝。以德怀之。匈奴背约。令守边备。不发兵深入。无动劳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尝假借之。张武等受赂金钱。重加赏赐。以媿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登显洪业。为汉太宗。甚盛矣哉。扬雄有言。文帝亲屈帝尊。以申亚夫之军令。曷为不能用颇牧。彼将有所感激云尔。

前汉孝景皇帝纪卷第九

皇帝丁未即位。秋九月有星孛于西方。其本值尾箕末。至牵牛及天汉。十六日不见。

  元年冬十月。诏曰。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孝文皇帝德厚侔于天地。利泽施四海。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奏昭德四时之舞。丞相嘉等奏尊孝文庙为太宗。奏昭德四时之舞。令郡国皆立太宗庙。四时舞孝文所作。以明天下之安和。夏六月。御史大夫陶青翟使匈奴。结和亲。五月令民田收半租。太中大夫任成周仁为郎中令。仁为人阴重不泄。衣敝不饰。甚见亲信。上自幸其家者再。赏赐甚厚。仁常固让。诸侯群臣赠遗无所受。

  二年冬十一月。有星孛于西南。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赋。春三月。立皇子德为河闲王。阏为临江王。余为淮阳王。非为汝南王。彭祖为广川王。发为长沙王。夏四月壬午。太皇太后崩。六月。丞相申屠嘉薨。时内史晁错贵幸。穿太上皇庙壖垣为舍门。嘉奏请诛。错自归上。上曰。此非真庙垣。又我使为之。错无罪。嘉曰。悔不先诛错。为所卖。遂欧血而死。嘉为人廉直。初邓通侍文帝有慢。嘉曰。朝廷之礼。不可不肃。文帝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嘉檄召通。通恐。入言文帝。帝曰。若往。吾今召若。通至。嘉责之曰。朝廷者。乃高皇帝之朝廷。通小臣。乃敢戏殿上。大不敬当斩。通顿首出血。不赦。文帝使使持节召通。谢丞相曰。此吾弄臣也。君释之。通乃得免。秋八月丁巳。御史大夫陶青翟为丞相。左内使晁错为御史大夫。封萧何曾孙嘉为列侯。先是嘉兄则有罪失侯。梁王来朝。上与宴饮太后前。上从容言万岁之后传于王。詹事窦婴者。太后从兄子。进曰。天下者高帝之天下。父子相传。汉之法矣。陛下何得传梁王。太后怒。绝婴属籍。遂免。匈奴和亲。

  三年冬十月。胶东下密人年七十余生角。角有毛。本志曰。老人。吴王象也。年七十七。国象也。人不当生角。犹诸侯不当举兵向京师。七国将反之应也

译汉文帝七年春季正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夏季六月。封窦广国为章武侯。任命中军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遗诏说:“听说万物萌发产生,没有不死亡的。死亡是天地的常理,事物的自然规律,何必过分哀伤。当今世人,都喜好生而厌恶死,都用厚葬来破败家业,用沉重的丧服来伤害身体,我非常不赞同。况且我因为缺乏德行而得以保全社稷,托付于君王之上,二十多年,常畏惧有过失的行为,以致羞辱先帝遗留的美德,永远思虑寿命不长,害怕不能善终。如今幸运地得以享尽天年而死,时常还能供养高庙,我的不明智与嘉奖,哪里有什么可悲哀的呢。命令天下官吏百姓,临丧三天,都脱去丧服。不禁止娶妻嫁女,祭祀、饮酒、吃肉。应当供给丧事、临丧的人,都不必赤脚。丧带不超过三寸。不布置车辆及兵器。不征发百姓在殿中哭临。应当临丧的人都在早晚,各哭十五次出声。礼节完毕就停止。不是早晚临丧,不得擅自哭泣。服大功丧十五日,小功丧十四日,缌麻丧七日就脱去丧服。其他没有在此令中的,都按照此令比照办理。布告天下,让百姓清楚明白我的意思。霸陵的山川,应当顺应原来的地形,不要有所改动。我所宠幸的慎夫人以下,至少要让她们得以出嫁。己巳日,皇帝安葬在霸陵。

荀悦说:“《尚书》说高宗居丧守制,三年不说话。孔子说古代的人都是这样。三年的丧礼,是天下的通丧,由来已久了。现在废除它,以亏损大的教化,是不合礼制的。虽然如此,因为国家的重要,谨慎其权柄,虽然不居丧守制,保留大体也是可以的。”乙卯日。已故韩王信的儿子颓当以及孙子婴,率领他们的部众来投降。封颓当为弓高侯,婴为襄城侯。

赞语说:“本纪称孝文皇帝,宫室苑囿,车马御服,没有增加。有不便民的就立即废除以利于百姓。身上穿着粗厚的黑缯衣服,慎夫人虽然受宠,衣服也不拖地,帷帐没有文绣,以此显示敦厚朴素,爱惜耗费百金,不建造露台。等到修治霸陵,都用瓦器,不得用金银铜锡作为装饰。顺应山势不起坟丘。南越王尉佗自立为皇帝,用德行安抚他。匈奴违背盟约,命令守卫边疆防备,不派兵深入,不劳顿百姓。吴王假装生病不朝见,赐给他几杖。群臣袁盎等人劝谏虽然急切,常常宽假借给他们。张武等人收受贿赂金钱,重重地赏赐,以此使他们内心惭愧。专门致力于用德行教化百姓,因此海内殷实富裕,兴起礼义,断案只有数百起,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登上显赫宏大的基业,成为汉太宗,非常兴盛啊。扬雄有话说:文帝亲自屈尊帝王身份,以申明周亚夫的军令,为什么不能任用廉颇、李牧那样的将领呢?那是因为他有所感愤激切罢了。”

前汉孝景皇帝纪卷第九

皇帝丁未日即位。秋季九月,有彗星出现在西方,它的本体位于尾宿、箕宿的末端,延伸到牵牛宿和银河,十六天后消失不见。

元年冬季十月。下诏说:“听说古代祖先有功业,宗庙有德行。孝文皇帝德行深厚等同于天地,恩泽施及四海,而庙乐不与之相称,我很恐惧。奏请昭德四时之舞。丞相周亚夫等人奏请尊孝文庙为太宗,奏请昭德四时之舞,命令郡国都建立太宗庙。四时舞是孝文帝所作,以表明天下的安定和谐。”夏季六月。御史大夫陶青出使匈奴,缔结和亲。五月命令百姓田地收获缴纳一半的租税。太中大夫任成、周仁担任郎中令。周仁为人阴郁稳重不泄露机密,穿着破旧不修饰,非常被亲近信任。皇上亲自去他家两次,赏赐非常丰厚。周仁常常坚决推让,诸侯群臣赠送的礼物都不接受。

二年冬季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南。命令天下男子年满二十岁才开始缴纳赋税。春季三月。立皇子刘德为河闲王,刘阏为临江王,刘余为淮阳王,刘非为汝南王,刘彭祖为广川王,刘发为长沙王。夏季四月壬午日。太皇太后驾崩。六月。丞相申屠嘉去世。当时内史晁错尊贵受宠,在太上皇庙的墙垣上开门作为居室。申屠嘉上奏请求诛杀。晁错自己向皇上谢罪,皇上说:“这不是真正的庙墙,又是我让他做的,晁错没有罪。”申屠嘉说:“后悔没有先诛杀晁错,被他出卖。”于是呕血而死。申屠嘉为人廉洁正直。起初邓通侍奉文帝时有轻慢行为,申屠嘉说:“朝廷的礼仪,不可不严肃。”文帝说:“您不要说,我是私下宠幸他。”退朝后,申屠嘉发檄文召见邓通,邓通害怕,入宫告诉文帝,文帝说:“你前往,我现在召你。”邓通到达,申屠嘉责问他说:“朝廷,是高皇帝的朝廷,邓通是小臣,竟敢在殿上戏弄,大不敬应当斩首。”邓通叩头出血,不予赦免。文帝派使者持节召见邓通,向丞相谢罪说:“这是我的弄臣,您释放他。”邓通才得以免罪。秋季八月丁巳日。御史大夫陶青担任丞相,左内史晁错担任御史大夫。封萧何的曾孙萧嘉为列侯。在此之前萧嘉的哥哥萧则有罪失去侯位。梁王来朝见,皇上与他在太后面前宴饮,皇上从容地说万岁之后传给梁王。詹事窦婴是太后的堂兄之子,进言说:“天下是高帝的天下,父子相传,是汉家的法度。陛下怎么能传给梁王?”太后愤怒,断绝窦婴的属籍,于是免职。匈奴和亲。

三年冬季十月。胶东下密人年七十多岁时长出角,角上有毛。《本志》说:“老人,是吴王的象征。年七十七,是国家的象征。人不应当长出角,犹如诸侯不应当举兵指向京师。这是七国将要反叛的征兆。”

。十有一月。白项鸟与黑项鸟共斗楚国苦县。白项鸟不胜。堕泗水中死者过半。十有二月。吴城门自倾。大船自覆。本志以为金沴木也。吴地以船为家。天戒若曰国家将倾覆矣。春正月。淮阳王正殿灾。吴王濞。胶西王卬。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熊渠。皆谋反。初上为太子时。吴王太子入朝。与上博。争道无礼于上。上以博局掷之而死。送丧至吴。吴王怒曰。天下一家。何必来葬。复遣还长安。后称疾不朝。阴怀逆谋。时齐人邹阳。淮阴人枚乘。皆游吴。乘谏曰。夫以一缕之丝。系千钧之重。上悬无极之高。下垂不测之深。虽至愚之人。犹知其绝矣。以君所为。危于累卵。难于上天。若变所为。易于反掌。安于太山。今欲极天命之寿。弊无穷之乐。终万乘之权。不出反掌之易。以居太山之安。而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阳亦数谏吴王不听。乘阳皆去游梁。晁错说上曰。吴王骄恣。阴有逆谋。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疾而祸小。不削则其反迟而祸大。于是楚赵有罪先削。吴王恐祸及身。己为使者自见胶西王。合谋发使。约诸侯七国同谋。南使南越。北连匈奴。吴王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小儿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君年上与寡人同。下与小儿等。皆发。移书郡国曰。汉贼臣晁错。侵夺诸侯地。陛下多疾志逸。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敝国虽小。精兵可得五十万人。南越分其卒半。以随寡人。寡人又得三十万。赵王固与胡王有约。寡人节衣食。积金钱。修甲兵。聚粮食。夜以继日。至今三十余年。寡人金钱布天下。诸侯王日用之不能尽。今人有能得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邑万户。以城邑降者。封万户。若率万人降者。如大将军科。他皆以差受爵。吴楚反书上闻。晁错议欲令上自将兵。身留居守。计未定。错素与袁盎有□。错言盎前为吴相。宜知王谋。而蔽匿不言。使至于是。欲请治盎。计未定。盎密闻之。乃夜因告窦婴求见上。言吴所以反故。错方与上调兵食。上问盎。盎对曰。吴王无能为也。上曰。吴王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下豪杰。白头举事。何以言吴无能为也。盎对曰。吴王铜盐之利则有之。安得豪杰而诱之。吴王若得豪杰。亦将转而为义。则不反矣。吴之所诱者。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诱以反。错曰。盎荚之善。上问计将安出。盎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错。错趋避东厢。意甚恨。盎对曰。吴楚言晁错擅削诸侯地。故先共诛错。复其故地而罢兵。今计独有斩错。发使使吴楚七国。赦其罪。复其故地。则兵可无血刃而俱罢。上默然良久。遂从其计。斩错东市。拜盎为太常使。使至吴。吴王曰。吾欲为东帝矣。即劫盎使为将。盎不听。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围守盎。欲杀之。初。盎为吴相时。从吏私盗奸盎侍婢。吏惧走。而盎驰自追之。遂以侍婢及侍儿赐之。及见拘。从吏适在守盎。位为司马。乃夜与盎俱亡而还。枚乘献书谏吴王曰。昔秦西距胡戎之难。北备榆中之关。南距羌笮之塞。东当六国之锋。六国乘信陵之籍。明苏秦之要。荆轲之威。并力一心以备秦。然卒灭六国而并天下。何则。地利不同。而民轻重不等也。今汉据全秦之地。兼六国之众。修戎狄之义。而南朝羌笮。此其地与秦地相什而民相百。大王所明知也。今夫佞谀之臣。不论骨肉之义。民之轻重。国之大小。以为吴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夫举吴兵以资于汉。譬犹蝇蚋之附群牛。腐肉之齿利剑。锋刃始接。则无事矣。天下闻吴率失职诸候。责先帝之遗诏。今汉亲诛其三公以谢前过。是大王之威。加于天下。而功越于汤武矣。夫吴有诸侯之位。而实富于天子。有隐匿之名。而居过于中国。此臣之所为大王乐也。今大王还兵疾归。可十得其半。不然。汉知吴有吞天下之心。赫然加怒。羽林黄头。循江而下。袭大王之都。虏东海之地。绝吴饷道。梁

译十一年十一月,白项鸟与黑项鸟在楚国苦县争斗,白项鸟战败,坠入泗水,死去的超过一半。十二月,吴国城门自行倒塌,大船自行倾覆。《本志》认为这是金气侵凌木气所致。吴地百姓以船为家,上天警示说:国家将要倾覆了。

春正月,淮阳王正殿发生火灾。吴王刘濞、胶西王刘卬、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东王刘熊渠,都谋反。起初,皇上做太子时,吴王太子入朝,与皇上博戏,争道时对皇上无礼,皇上用博局掷打他致死。送丧到吴国,吴王愤怒地说:“天下一家,何必来葬?”又遣返长安。后来吴王称病不朝,暗中怀有叛逆之谋。当时齐人邹阳、淮阴人枚乘,都在吴国游历。枚乘劝谏说:“用一根细丝,系上千钧重物,上面悬挂在极高之处,下面垂向不可测度的深渊,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知道它会断绝。以您的所作所为,比累卵更危险,比上天更难。如果改变做法,比翻手更容易,比泰山更安稳。现在想要享尽天命之寿,穷尽无穷之乐,保持万乘之权,不采取翻手之易,以居泰山之安,却想乘坐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难,这是愚臣非常困惑的。”邹阳也多次劝谏吴王,吴王不听。枚乘、邹阳都离开吴国去梁国游历。

晁错对皇上说:“吴王骄横放纵,暗中怀有叛逆之谋。现在削减他的封地,他会反;不削减,他也会反。削减的话,他反得快但祸患小;不削减的话,他反得慢但祸患大。”于是楚国、赵国因有罪先被削减封地。吴王担心祸患及身,自己派使者去见胶西王,合谋派遣使者,约定七国诸侯共同谋反,向南派使者联络南越,向北联合匈奴。吴王在国中下令说:“我年六十二,亲自率领军队,小儿年十四,也做士卒先锋。各位年龄上与我和我相同,下与小儿相等,都起兵。”写信给各郡国说:“汉朝贼臣晁错,侵夺诸侯土地。陛下多病意志懈怠,不能省察。我想起兵诛杀他。我国虽小,精兵可得五十万人。南越分出一半士卒,跟随我,我又得三十万。赵王本来与胡王有约定。我节制衣食,积蓄金钱,修造甲兵,聚集粮食,夜以继日,至今三十余年。我的金钱遍布天下,诸侯王日用之不能尽。现在有人能俘获大将军的,赐金五千斤,封邑万户。以城邑投降的,封万户。率领万人投降的,按大将军的规格封赏。其他都按等级受爵。”

吴、楚反书上达朝廷。晁错建议让皇上亲自率兵,自己留守京城,计策未定。晁错一向与袁盎有仇隙。晁错说袁盎以前做吴相,应当知道吴王的谋反计划,却隐瞒不说,致使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想请求治袁盎的罪,计策未定。袁盎秘密得知此事,于是夜里通过窦婴请求见皇上,陈述吴王反叛的原因。晁错正与皇上调拨兵马粮草,皇上问袁盎,袁盎回答说:“吴王没什么作为。”皇上说:“吴王依山铸钱,煮海为盐,诱使天下豪杰,白头举事,为什么说吴王没什么作为?”袁盎回答说:“吴王有铜盐之利是有的,怎能诱使豪杰?吴王如果得到豪杰,也会转而行义,就不会反叛了。吴王所诱使的,是无赖子弟、亡命铸钱的奸人,所以相诱谋反。”晁错说:“袁盎是好人。”皇上问计策如何,袁盎说:“希望屏退左右。”皇上屏退旁人,只有晁错在。袁盎说:“我所说的,人臣不得知。”于是屏退晁错,晁错快步退到东厢,心中非常怨恨。袁盎回答说:“吴、楚声称晁错擅自削减诸侯土地,所以先共同诛杀晁错,恢复他们原来的土地就罢兵。现在计策只有斩晁错,派使者去吴、楚七国,赦免他们的罪,恢复他们原来的土地,那么军队可以不流血而全部罢兵。”皇上沉默很久,于是听从他的计策,在东市斩了晁错,任命袁盎为太常使,派他到吴国。吴王说:“我要做东帝了。”就劫持袁盎让他做将领,袁盎不听。吴王派一个都尉带五百人围守袁盎,想杀他。起初,袁盎做吴相时,随从官吏私下偷奸袁盎的侍婢,官吏害怕逃走,袁盎骑马亲自追赶,于是把侍婢和侍儿赐给他。等到袁盎被拘禁,随从官吏恰好在守袁盎,职位是司马,于是夜里与袁盎一起逃跑回来。

枚乘献书劝谏吴王说:“从前秦国西面抵御胡戎的灾难,北面防备榆中之关,南面抵御羌笮的边塞,东面抵挡六国的锋芒。六国凭借信陵君的籍贯,明确苏秦的要约,利用荆轲的威势,合力一心以抵御秦国。然而最终灭掉六国而兼并天下,为什么呢?因为地利不同,而民众的轻重不等。现在汉朝占据完整的秦国土地,兼有六国的民众,修习戎狄的义理,而南面朝拜羌笮,这土地与秦国相比十倍,民众与秦国相比百倍,这是大王所明知的。现在那些谄媚阿谀的臣子,不讨论骨肉之义,民众的轻重,国家的大小,认为吴国是祸患,这是臣子为大王担忧的原因。率领吴国军队去资助汉朝,好比苍蝇蚊虫附着在群牛身上,腐肉咬向利剑,锋刃刚接触,就没事了。天下听说吴国率领失职的诸侯,指责先帝的遗诏,现在汉朝亲自诛杀三公以谢前过,是大王的威势,加于天下,而功绩超越汤武了。吴国有诸侯的地位,而实际上比天子富有,有隐匿的名声,而居住超过中原,这是臣子为大王快乐的原因。现在大王回兵迅速归来,可以十得其半,不然,汉朝知道吴国有吞并天下之心,赫然发怒,羽林黄头军,沿江而下,袭击大王的都城,虏掠东海之地,断绝吴国的粮道,梁”

王饰车骑。习战射。积粟固守以逼荥阳。待吴之饥。大王虽欲反都。亦不得已。今大王去千里之国。而制于十里之内。张韩之将北地。弓高宿卫左右。兵不得下壁。军不得休息。臣窃哀之。吴王不听。二月辛巳朔日有食之。邯郸有狗与豕交。本志以为赵王勃乱失类。外交匈奴。似犬豕之行也。绛侯周勃子亚夫为太尉。将三十六军击吴楚。窦婴为大将军。赐金五十斤。婴陈金庑下。军吏过。辄令取为用。金无人家者。婴屯兵荥阳。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太尉至霸上。赵涉以布衣遮道。说太尉曰。吴楚闻将军出兵。必置伏兵奸人于崤渑阨塞之闲。且兵事尚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关去。趣蓝田。出武关。指洛阳。不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将军从天降而下也。亚夫从之。已而使之搜崤渑闲。果得吴伏兵。乃请涉为护军。亚夫既至洛阳。见剧孟。喜曰。七国举事而不用孟。吾知其无能为也。孟者洛阳人。为任侠。行似鲁朱家。亚夫问故父客邓都尉。计策安出。对曰。吴楚兵锐甚。难与争锋。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勿与战。使轻兵绝淮泗之口。断吴饷道。使吴梁相弊而粮食竭。以全制其虚。吴必破矣。从之。吴攻梁。梁王急。请救亚夫。亚夫不往。梁王上书请救。上诏亚夫救梁王。亚夫不奉诏。坚壁昌邑。而使其淮泗口兵绝吴饷道。楚乏粮挑战。亚夫终不出。夜军中惊。而内相攻击。扰乱至于帐下。亚夫坚卧不起。有顷乃自定矣。吴夜攻营壁东南。亚夫使为备西北。吴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楚既饥乏。乃引兵去。亚夫出精兵追击。大破之。是时弓高侯韩颓当为将军。击吴楚功冠诸侯。吴王弃军。与壮军数千人亡走江南。保丹徒。遂□□三月吴楚平。越人斩吴王头以降。吴之围梁也。梁将张羽韩安国距之。羽能力战。安国能持重。故吴兵不能进。楚王戊军大败。自杀。戊初与吴通谋。大中大夫申公白公谏不听。胥靡之。衣赭衣。杵臼舂于市。初。鲁有穆生及申公白公。皆与元王俱学诗于浮丘伯。浮丘伯者。荀卿门人也。元王常礼此三人。穆生不饮酒。常为设醴。及王戊一朝失不设醴。穆生将去。申公白公。止之曰。不为先王乎。穆生曰。先王之礼吾三人者。为道之存也。今而忽之。是亡道。亡道之君。胡可与久处。易称知几其神乎。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遂谢病而去。申公白公独留。故及于难。胶东胶西济南淄川赵王皆伏诛。徙广川王为赵王。初七国反连齐。齐王城守。留济南胶东淄川三国兵共围齐。齐王使路中大夫使于天子。天子令还报齐坚守。路中大夫还。三国将劫而与之盟。令反其言曰。吴已破汉矣。大夫既许。至城下。望见齐王。言汉发兵百万。使太尉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必坚守。三国之兵杀之。齐被围急。阴与三国约。未定。会路中大夫至。复坚守。汉将闻齐初有谋。欲击齐。齐王将闾惧自杀。上以齐迫胁非其罪。乃立其太子寿为王。济北王志亦初与诸侯通谋。后乃坚守。闻齐王自杀而得立嗣。志亦欲自杀。齐人公孙蠼止之。因为说齐梁王曰。夫济北之地。东接疆齐。南当吴越。北胁燕赵。此四分五裂之国。权不足以自守。势不足以扞寇。虽坠犹失也。言于吴非其正计也。昔郑祭仲许宋人立公子突。以全其君。春秋贤之。为其以生易死。以存易亡。向使济北先见情实。则吴必先屠济北。招燕赵而总之。如此。山东之从结而无□矣。今吴楚之王。练诸侯之兵。驱徒众而与天子争衡。济北独厉节坚守不下。使吴失据而无助。跬行而独进。瓦解土崩。败而无救者。未必非济北之力。以区区之济北。而与诸侯争疆。是犹羔犊而扞虎狼也。守职志不挠。可谓诚一矣。功议如此。尚见疑于上。愿大王详思惟之。梁孝王悦。驰以闻。济北王得不坐。徙封于淄川。徙衡山王为济北王。吴之反也。衡山王勃坚守无二心。故谥曰贞王。徙庐江王赐为衡山王。初吴楚使至淮南。王欲

译景王修饰车马仪仗,操练战阵射箭,积聚粮草固守城池,以此逼近荥阳,等待吴国发生饥荒。大王即使想返回都城,也无可奈何。如今大王离开千里之外的国家,却被控制在十里范围之内。张、韩的将领在北地驻守,弓高侯在左右宿卫,士兵不能离开营垒,军队不得休息,我私下为此感到哀痛。吴王没有听从。二月辛巳日,初一发生日食。邯郸有狗和猪交配。《本志》认为这是赵王刘勃扰乱纲常、失去伦类,对外勾结匈奴,如同犬猪的行为。绛侯周勃的儿子周亚夫担任太尉,率领三十六支军队讨伐吴、楚。窦婴担任大将军,赏赐黄金五十斤。窦婴把黄金陈列在廊屋下,军吏经过时,就让他们取用,黄金没有进入私家的。窦婴在荥阳屯兵,曲周侯郦寄攻打赵国,将军栾布攻打齐国。太尉到达霸上,赵涉以平民身份拦路,劝太尉说:“吴、楚听说将军出兵,一定会在崤山、渑池的险要关塞之间设置伏兵和奸细。况且军事行动崇尚神速秘密,将军为什么不从此地右边的函谷关离开,取道蓝田,出武关,直指洛阳?不过相差一两天,直接攻入武库,敲响战鼓,诸侯听说后,会以为将军是天降神兵。”周亚夫听从了他的建议。随后派他搜索崤山、渑池之间,果然发现了吴国的伏兵,于是请求任命赵涉为护军。周亚夫到达洛阳后,见到剧孟,高兴地说:“七国起事却不任用剧孟,我知道他们成不了气候。”剧孟是洛阳人,为人任侠,行为像鲁国的朱家。周亚夫询问父亲的老客邓都尉,问计策如何制定。邓都尉回答说:“吴、楚的军队非常锐利,难以与他们争锋,不如率领军队向东北方向在昌邑扎营,把梁国交给吴国去攻打,吴国必定倾尽精锐攻打梁国。将军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与交战,派遣轻装部队切断淮水、泗水的渡口,阻断吴国的粮道,让吴国和梁国互相消耗而粮食耗尽,以保全实力来制服他们的虚弱,吴国必定被击败。”周亚夫听从了。吴国攻打梁国,梁王紧急,向周亚夫请求救援,周亚夫不前往。梁王上书请求救援,皇上诏令周亚夫救援梁王,周亚夫不奉诏,坚持在昌邑坚守,而派兵在淮泗渡口切断吴国的粮道。楚军缺乏粮食,挑战,周亚夫始终不出战。夜里军中惊扰,内部互相攻击,混乱一直波及到帐下。周亚夫坚持躺着不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自行安定下来。吴军在夜里攻打营垒的东南角,周亚夫却命令防备西北角。吴国精锐部队果然奔向西北角,没能攻入。吴、楚军队既然饥饿匮乏,就率领军队撤退。周亚夫派出精锐部队追击,大败敌军。这时弓高侯韩颓当担任将军,攻打吴、楚的功劳在诸侯中居首。吴王抛弃军队,带着几千壮士逃往江南,据守丹徒。于是……三月,吴、楚平定。越人斩杀吴王的头颅来投降。吴国围困梁国时,梁将张羽、韩安国抵御他们。张羽善于力战,韩安国善于持重,所以吴军不能前进。楚王刘戊军队大败,自杀。刘戊起初与吴国串通谋反,大中大夫申公、白公劝谏,他不听从,将他们囚禁,穿着赭色囚衣,在集市上用杵臼舂米。起初,鲁国有穆生、申公、白公,都与元王在浮丘伯那里学习《诗经》。浮丘伯是荀子的门人。元王常常以礼相待这三个人。穆生不喝酒,元王常为他准备甜酒。等到刘戊一次疏忽没有准备甜酒,穆生打算离开。申公、白公挽留他说:“不为了先王吗?”穆生说:“先王以礼对待我们三人,是因为道义的存在。现在却忽视了,这是亡道的表现。亡道的君主,怎么能和他长久相处?《易经》说‘知几其神乎’,如果不离开,楚国人将在集市上钳制我们。”于是称病辞职离去。申公、白公独自留下,所以遭受了祸难。胶东王、胶西王、济南王、淄川王、赵王都被处死。迁徙广川王为赵王。起初七国反叛,联合齐国,齐王据城防守,留下济南、胶东、淄川三国军队共同围困齐国。齐王派路中大夫出使天子,天子命令他回去报告齐国坚守。路中大夫回来,三国将领劫持他并让他盟誓,命令他改变说法说:“吴国已经打败汉朝了。”大夫既然答应,到了城下,望见齐王,说:“汉朝发兵百万,派太尉打败吴、楚,正率领军队来救援,齐国一定要坚守。”三国军队杀了他。齐国被围困紧急,暗中与三国约定,还没定下来,恰逢路中大夫到来,又坚守。汉将听说齐国起初有谋反意图,想要攻打齐国,齐王刘闾害怕自杀。皇上认为齐王是被胁迫并非他的罪过,于是立他的太子刘寿为王。济北王刘志起初也与诸侯串通谋反,后来却坚守。听说齐王自杀而得以立嗣,刘智也想自杀,齐人公孙蠼制止了他,于是替他说齐王、梁王:“济北的土地,东边连接强大的齐国,南边面对吴、越,北边威胁燕、赵,这是四分五裂的国家,权势不足以自守,形势不足以抵御寇敌,即使坠落也是损失。向吴国进言不是正确的计策。从前郑国的祭仲答应宋国人立公子突,以保全他的君主,《春秋》认为他贤德,因为他用生存代替死亡,用存在代替灭亡。假使济北先看清实情,那么吴国必定先屠杀济北,招引燕、赵而统领他们,这样,山东的合纵就结成而无法解除了。现在吴、楚的国王,训练诸侯的军队,驱使徒众与天子争衡,济北独自坚守节操不投降,使吴国失去据点而没有援助,独自前行,瓦解土崩,失败而没有救援,未必不是济北的力量。以小小的济北,而与诸侯争强,这就像羔羊小牛去抵御虎狼一样。坚守职责意志不屈,可以说是忠诚专一了。功劳评议如此,还在皇上那里受到怀疑,希望大王仔细思考。”梁孝王高兴,快马加鞭上报。济北王得以无罪,迁徙封地在淄川。迁徙衡山王为济北王。吴国反叛时,衡山王刘勃坚守没有二心,所以谥号为贞王。迁徙庐江王刘赐为衡山王。起初吴、楚使者到达淮南,淮南王想要

发兵应之。其相曰。主必应之。臣愿为将。王属之兵。相因守城而距吴楚。会汉救兵至。故淮南王得以完全。初晁错改制削诸侯地。错父从颍川来。谏止之。错曰。不然。社稷不安。父曰。刘氏安矣。晁氏危矣。遂归去之。曰吾不忍见祸及其身。乃服药而死。后十余日吴楚反。晁氏族矣。初谒者仆射邓公。以校尉击吴楚。还。上书言军事。上问吴楚反。闻晁错死。兵罢否。对曰。吴楚为谋数十年。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且晁错患诸侯疆大。故请削之。以安京师。万世之利。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复雠。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上喟然长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夏六月。立元王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续元王后。初诸侯得自除吏。御史大夫已下官属。拟于天子。国家唯置丞相黄金印。自吴楚反之后。夺诸侯权。为置二千石。去丞相曰相银印。其后唯得衣食租税而已。贫或乘牛车。时栾布有功封歙侯。为燕相。有治迹。民为之立生祠。立皇子湍为胶西王。胜为中山王。赐民爵一级。徙淮南王余为鲁王。徙汝南王非为江都王。王故吴国也。非年十五。有才气。吴之反也。非上书请击吴。上赐非将军印。吴破。以军功封。赐天子旌旗。

译出兵响应他们。淮南王的丞相说:“大王一定要响应他们,我愿意担任将领。”淮南王把军队交给他。丞相于是留守城池,抵御吴、楚军队。恰逢汉朝的救兵赶到,所以淮南王得以保全。起初,晁错改革制度,削减诸侯的封地。晁错的父亲从颍川赶来,劝谏阻止他。晁错说:“不是这样。如果不这样做,国家就不安定。”父亲说:“刘氏宗室安定了,但晁氏家族却危险了。”于是回去,说:“我不忍心看到灾祸降临到自己身上。”便服药自杀。十多天后,吴、楚发动叛乱,晁错家族被诛灭。起初,谒者仆射邓公以校尉的身份攻打吴、楚军队,返回后上书陈述军务。皇上问:“吴、楚叛乱,听说晁错已死,军队会罢兵吗?”邓公回答说:“吴、楚谋划叛乱已有几十年,因削减封地而发怒,以诛杀晁错为名,他们的意图并不在晁错身上。况且晁错担忧诸侯势力强大,所以请求削减他们的封地,以安定京城,这是万世的利益。计划刚开始实行,晁错却遭受了大戮。对内堵塞了忠臣的进言之路,对外替诸侯报了仇。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可取。”皇上长叹一声说:“你说得好,我也为此感到遗憾。”夏季六月,立元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延续元王的后代。起初,诸侯有权自行任免官吏,御史大夫以下的属官,比照天子的设置,国家只设置丞相,授予黄金印。自从吴、楚叛乱之后,剥夺了诸侯的权力,为他们设置俸禄为二千石的官员,去掉丞相一职改称相,授予银印。此后诸侯只享有收取租税的权利。贫穷的诸侯甚至乘坐牛车。当时栾布因有功被封为歙侯,担任燕国相,有治理的政绩,百姓为他建立了生祠。立皇子刘湍为胶西王,刘胜为中山王,赐予百姓爵位一级。迁徙淮南王刘余为鲁王,迁徙汝南王刘非为江都王,江都王封地是原来的吴国。刘非十五岁,有才华和气魄。吴国叛乱时,刘非上书请求攻打吴国。皇上赐给刘非将军印。吴国被攻破后,刘非因军功受封,被赐予天子的旌旗。

荀悦曰。江都王赐天子旌旗过矣。夫唯盛德元功。有天子之勋。乃受异物。则周公其人也。凡功者有赏而已。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人君之所司也。夫名设于外。实应于内。事。制于始。志成于终。故王者慎之。

  四年春。复置诸关。用传出入。夏四月己巳。立皇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六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七月。临江王阏薨。谥哀。无子。国除。

  五年春正月。作阳陵邑。夏。募民徙阳邑钱户二十万。遣公主妻匈奴单于。

  六年冬十有二月。雷雨霖。秋九月。皇后薄氏废。皇后薄太后兄女。上为太子时。太后取以配上无宠无子。故废。梁王来朝。上使乘舆驰驷马。逆梁王于阙下。入则侍帝。出则同舆。梁王侍郎谒者着金貂。出入天子殿门。与汉官无异。居其国骄僭。营东苑。方三百余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得赐天子旌旗。千乘万骑。出称警。入言跸。拟于天子。珠玉宝器。多于京师。招延游士。四方并至。梁王亲而有功。太后少子爱之。太后心欲以为汉嗣。大臣袁盎等十余人议于前不听。梁王怒之。阴使人刺杀盎。其余人未得。上疑梁王所为。先是齐人公孙诡羊胜多奇邪计。初见梁王。梁王赐千金。官至中尉。号将军。常为王内谋。上使使案梁捕胜诡。胜诡等自杀。上召故云中太守田叔使案梁王。具得其事。还报曰。陛下无以梁为事也。今梁王不就诛。是汉法不行也。若其伏法。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上善之。以为鲁相。枚乘邹阳数谏梁王不听。及梁王事急。梁王赏阳千金。令求方略士。齐人王先生多奇。邹阳往见之。王先生曰。必见王长君。长君者。王夫人兄也。阳发悟于心。遂见长君曰。窃闻长君女弟幸于后宫。而长君行迹多不顺道理。今梁事既穷竟。梁王恐诛。此太后怫郁泣血。无所发怒。侧目切齿于贵臣。恐长君危于累卵。长君诚为上言之。得无竟梁事。太后厚德长君。而长君之女弟幸于两宫。金城之固也。昔舜之弟象日以杀舜为事。而舜封之有庳。仁人之于兄弟也。不含怒。不宿怨。厚亲爱而已。鲁公子庆父使仆人杀子般。季友不探其情而诛焉。春秋以为失亲亲之道。以此说天子。侥幸梁事得不治。长君曰敬诺。入言之。及梁内史韩安国。亦因长公主解说。梁王卒得不治。初阳为胜诡所谗。王因囚之。将杀之。乃从狱中上疏曰。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盖有以然。今定虚矣。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卫先生为秦昼长平之策。太白蚀昴。昭王疑之。夫精诚变于天地。而信不喻于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毕义。左右不明。卒从吏讯。为世所疑。是使荆轲卫先生复出。而燕秦不悟矣。昔玉人献宝。楚王诛之。李斯竭忠。胡亥极邢。是以箕子佯狂。接舆避世。恐遭此患也。愿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然后改楚王胡亥之听。无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夫偏听生奸。独任或乱。是以鲁听季孙之说而逐孔子。宋信子罕之计而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辨。不能自免于谗谀。而二国以危者。何则众口烁金。积毁销骨。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之。人莫不按剑而怒。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轮囷离奇。而为万乘之器者。以左右先为之容也。故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士无贤愚。入朝见嫉。昔司马喜膑脚于宋。卒相中山。范睢折胁于魏。卒为应侯。此二人者。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特之交。故不能自免于谗谀之人。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徐衍负石入海。皆不容于世。义不苟取。比周于朝。百里奚乞食于路。秦穆公授之以政。宁戚饭牛车下。齐桓公任之以国。此二人者。岂素官于朝。假誉于左右哉。感于心。合于行。坚如胶漆。众口所不能离。岂惑于浮辞哉。是以圣主不牵于卑辞之语。不夺于众多之口。独化于陶钧之上。而观乎昭旷之道。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污义。砥砺名号者。不以利伤行。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诱于威重之权。胁于

译荀悦说:江都王刘赐使用天子的旌旗,这过分了。只有具备盛德和元勋,拥有天子的功业,才能接受特殊的器物,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凡是立功的人,给予奖赏就可以了。孔子说:“一定要纠正名分啊。”只有礼器和名号,不可以假借给别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事。名分确立在外,实质应验在内。事情在开始时就要加以制约,意志在结束时才能成就。所以王者对此要慎重。

元光四年春天,重新设置各关卡,凭符传出入。夏季四月己巳日,立皇子刘荣为皇太子,刘彻为胶东王。六月,大赦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七月,临江王刘阏去世,谥号为哀。没有儿子,封国废除。

元光五年春季正月,修建阳陵邑。夏季,招募百姓迁徙到阳陵邑,每户给钱二十万。派遣公主嫁给匈奴单于。

元光六年冬季十二月,雷雨连绵。秋季九月,皇后薄氏被废。薄皇后是薄太后的侄女。皇上做太子时,太后将她许配给皇上,皇上对她没有宠爱,也没有生子,所以被废。梁王来朝见,皇上让乘坐皇帝车驾的四匹马,在宫阙下迎接梁王。梁王入宫就侍奉皇帝,出宫就与皇帝同车。梁王的侍郎、谒者佩戴金饰的貂尾,出入天子的殿门,与汉朝官员没有区别。梁王在自己的封国骄横僭越,营造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扩建睢阳城七十多里,获赐天子的旌旗,拥有千辆战车、万名骑兵,外出时宣称警戒,入内时宣称清道,比拟天子。珠玉宝器,比京城还多。招揽游士,四方的人都到来。梁王与皇上亲近且有功,又是太后的小儿子,太后喜爱他,太后心里想让他做汉朝的继承人。大臣袁盎等十多人在皇上面前议论,皇上不听从。梁王对此发怒,暗中派人刺杀了袁盎,其余的人没有得手。皇上怀疑是梁王所为。起初,齐国人公孙诡、羊胜多奇谋邪计,初次拜见梁王,梁王赐给他们千金,官做到中尉,号称将军,常为梁王出谋划策。皇上派使者查办梁王,逮捕羊胜、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等人自杀。皇上召来原云中太守田叔,让他查办梁王,田叔详细查明了此事。回来报告说:“陛下不要为梁王的事担忧。现在梁王如果不被诛杀,是汉朝的法律不能执行;如果他伏法,太后吃饭无味,睡觉不安,这忧虑就在陛下身上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他为鲁相。枚乘、邹阳多次劝谏梁王,梁王不听。等到梁王事情紧急时,梁王赏赐邹阳千金,让他寻求有谋略的人。齐国人王先生多有奇谋,邹阳去拜见他。王先生说:“一定要去见王长君。”王长君是王夫人的哥哥。邹阳心中领悟,于是去见王长君说:“我私下听说长君的妹妹在后宫受宠,而长君的行为多不合道理。现在梁王的事情已经查清,梁王恐怕被诛杀,这是太后悲痛哭泣、血流满面,无处发泄怒气,对贵臣侧目切齿,恐怕长君的危险比累卵还严重。长君如果替皇上说话,得以不追究梁王的事,太后会厚待长君,而长君的妹妹在两宫受宠,这就如金城般稳固了。从前舜的弟弟象每天以杀舜为事,而舜封他在有庳。仁爱的人对待兄弟,不怀怒,不宿怨,只是厚待亲爱罢了。鲁国公子庆父让仆人杀了子般,季友不探明实情就诛杀了他,《春秋》认为他失去了亲亲之道。用这些话来说动天子,侥幸梁王的事得以不治罪。”王长君说:“恭敬地答应。”入宫向皇上说了。等到梁国内史韩安国,也通过长公主解说,梁王最终得以不治罪。起初,邹阳被羊胜、公孙诡进谗言,梁王因此囚禁了他,将要杀他,邹阳于是从狱中上疏说:“我听说忠臣没有不被报答的,诚信的人不被怀疑,大概有原因吧。现在确定是虚妄的了。从前荆轲仰慕燕丹的道义,白虹贯穿太阳,太子害怕他。卫先生为秦国谋划长平之战的策略,太白星蚀昴星,昭王怀疑他。精诚感动天地,而诚信不被两位君主理解,难道不悲哀吗?现在臣尽忠尽义,左右的人不明察,最终被官吏审讯,被世人怀疑。这是让荆轲、卫先生再出现,而燕国、秦国不醒悟啊。从前玉人献宝,楚王杀了他;李斯竭尽忠诚,胡亥极刑。所以箕子假装疯狂,接舆避世,是害怕遭受这种祸患啊。希望大王明察玉人、李斯的心意,然后改正楚王、胡亥的听闻,不要让臣被箕子、接舆所嘲笑。偏听产生奸邪,独断或许导致混乱。所以鲁国听信季孙的话而驱逐孔子,宋国相信子罕的计谋而囚禁墨翟。凭借孔子、墨子的辩才,不能免于谗言,而两国因此危亡,为什么呢?因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听说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在黑暗中投掷,人们没有不按剑发怒的。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原因突然来到面前。盘曲的树木根柢,轮囷离奇,而成为万乘之国的器物,是因为左右的人先为之修饰。所以女子无论美丑,入宫就被嫉妒;士人无论贤愚,入朝就被嫉恨。从前司马喜在宋国被砍去膝盖骨,最终在中山国为相;范睢在魏国被折断肋骨,最终成为应侯。这两个人,相信必然的谋划,抛弃朋党的私利,凭借孤立的交往,所以不能免于谗言。所以申徒狄跳入雍水,徐衍背着石头入海,都是不被世间容纳,道义不苟且获取,结党营私于朝廷。百里奚在路上乞食,秦穆公把政事交给他;宁戚在牛车下吃饭,齐桓公把国家交给他。这两个人,难道平时在朝廷做官,向左右借誉吗?感动于心,契合于行,坚如胶漆,众口所不能离间,难道会被浮辞迷惑吗?所以圣明的君主不被卑下的言辞牵制,不被众多的口舌夺去主张,独自化育于陶钧之上,而观察昭旷之道。我听说盛装入朝的人,不以私事玷污道义;磨砺名号的人,不以利益伤害品行。现在想让天下寥廓之士,被威重的权力诱惑,被……”

势位之贵。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有伏死窟穴岩石之中耳。安肯尽忠信而趣阙下者哉。书奏梁王。梁王立出之。以为上客。枚乘以数谏吴王。上拜乘弘农都尉。乘久为诸侯上客。不乐为郡吏。后自免游于梁。田叔既至鲁。鲁民以王取财。邀相自言者百余人。叔取渠率少笞怒之。曰王非汝王邪。何敢自言王。王惭。乃取中府钱令偿之。相曰。王自使人偿之。今令相偿之。是王为恶而相为善。王好游猎。叔常从。王辄休相就馆。叔坐苑外。曰吾王暴露。独何为舍。王以故不复出游。

译凭借权势地位而尊贵的人,如果改变脸色、玷污品行,去侍奉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以求得君王左右近臣的亲近,那么士人宁愿伏死在洞穴岩石之中,又怎肯竭尽忠信奔赴朝廷呢?奏章呈报给梁王,梁王立即释放了他,将他奉为上宾。枚乘因为多次劝谏吴王,皇上任命枚乘为弘农都尉。枚乘长期担任诸侯国的上宾,不喜欢做郡县的官吏,后来自己辞官,游历到梁国。田叔到了鲁国,鲁国百姓因为鲁王索取财物,拦路向丞相申诉的有一百多人。田叔抓了带头的人稍微鞭打并斥责他们说:“鲁王不是你们的王吗?怎么敢自己向王申诉?”鲁王感到惭愧,于是取出内库的钱令其偿还。丞相说:“大王自己派人偿还,现在却让丞相偿还,这是大王做恶而丞相行善。”鲁王喜好游猎,田叔常常跟随。鲁王就让丞相回馆舍休息,田叔却坐在苑囿外面,说:“我们的君王暴露在野外,我独自为什么要进屋休息?”鲁王因此不再外出游玩。

七年冬十有一月庚寅。日有食之。春正月。皇太子荣废为临江王。荣者。帝长子栗姬之子。上尝嘱诸子于栗姬。曰百岁后善视之。栗姬素怨。言不逊。上乃废姬及太子。栗姬以忧死。二月。罢太尉官。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初。皇后嫁为金王孙妻。其母藏儿卜相之当贵。乃夺金氏而内太子宫。王后方妊身。梦日入怀。遂生男。丁巳立胶东王彻为太子。实王皇后子也。中尉卫绾为太子太傅。绾。太陵人也。为人谨慎敦厚。上为太子时。尝召文帝左右近臣饮酒。绾独称疾不行。及上即位。将幸上林。诏绾参乘。上谓绾曰。今君知所以参乘乎。乃我为太子时召君不来。故文皇帝有遗言曰。绾长者。善遇之。六月乙巳。丞相陶青翟免。太尉周亚夫为丞相。是岁。太仆周舍为御史大夫。

  中元元年夏四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封周昌孙荀为列侯。

  二年春。令诸侯王薨。及列侯初封及之国。大源胪奏谥诔荚。列侯薨及诸侯王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谥诔筴。王薨。遣光禄大夫吊禭祠赗。视丧事。因立嗣。列侯薨。遣太中大夫吊祠视丧事。立嗣。其葬。国得发民挽丧。穿复土治厮。无过三百人。事毕。春二月。临江王荣坐侵宗庙壖垣为宫。上征荣。临江官属祖荣于北门外。升车轴折。父老泣曰。我王不还矣。至邸。王诣中尉。郅都责讯王。王恐自杀。葬蓝田。有燕数千万头。衔土置厮上。百姓怜之。无子国除。郅都。河东人也。为人刚勇而有气。公廉。尝称曰。背亲事君。固当奉节死职。终不顾妻子矣。尝从上入上林。贾姬在厕。野豕入厕。上目都。都不行。上欲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上还。豕亦不伤贾姬。都为中尉。丞相条侯至贵倨也。而都揖之。贵戚宗室侧目而视。号曰苍鹰。是时济南瞷氏三百余家。豪猾放纵。二千石莫能折也。及都为济南相。诛瞷氏首恶。郡中震栗。道不拾遗。旁十余郡畏都如大府。后为雁门太守。匈奴不敢近雁门。胡王为偶人像都。令骑射莫能中。其见惮如此。匈奴中以法。帝欲释之。太后以临江王之死也怨之。遂斩都。是时宁成周阳由。此皆严克为治。成为济南都尉。郅都为前后都尉。皆步入府门。因吏谒见如县令。及成至。直凌都出其上。然都素闻其声。亦与结欢。后成为中尉。其治放郅都。其廉弗及也。自此之后。吏治多放成由者已。是时季布弟季心。亦任侠。立然诺。作气。盖关中方数千里士。争为之死。心为中尉。司马郅都为中尉。不敢加也。夏四月有星孛于西方。立皇子越为广川王。寄为胶东王。秋七月。更郡为太守。尉为都尉。九月。封楚赵傅相死事者四人子为列侯。甲戌晦。日有食之。

  三年冬十有一月。罢诸侯王御史大夫官。夏四月旱。秋九月蝗。有星孛于西方。戊戌晦。日有食之。既丞相周亚夫免。御史大夫周舍为丞相。立皇子乘为清河王。太子太傅卫绾为御史大夫。

  四年春三月。起德阳宫。夏蝗。秋。赦天下徙作阳陵者死罪。欲腐刑者许之。十月戊午。日有食之。

  五年夏四月。立皇子舜为常山王。六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秋八月己酉。未央东关灾。九月。诏曰。狱者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复生。诸狱疑。虽文致于法。人心不厌者。辄谳之。

  六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十有二月。定铸钱伪黄金法弃市令。春三月雨雪。夏四月。梁王武薨。谥曰孝王。时梁王北猎。梁有献牛足出背上。本志以为牛祸。思心务乱之咎也。乃分梁为五国。尽封梁孝王男五人。女五人。皆食汤沐邑。五月丙戌。立梁孝王子明为济川王。勖为淄川王。彭离为济南王。定为山阳王。识为济阴王。不疑为衡山王。诏令吏二千石车朱两轮。千石至六百石车朱左轮。诏有司减笞法。自除肉刑。之后。笞五百三百率多死者。故定律笞五百曰三百。三百曰一百。犹尚不全。又诏曰。笞者。所以教之也。其宜定捶令。长五尺。其本大一寸。末大半寸

译景帝七年冬季十一月庚寅日,发生日食。春季正月,皇太子刘荣被废为临江王。刘荣是皇帝长子,栗姬所生。皇上曾经嘱咐栗姬的儿子们说:“我百年之后,要好好对待他们。”栗姬一向心怀怨恨,言语不恭,皇上于是废黜了栗姬和太子。栗姬因忧愁而死。二月,撤销太尉官职。夏季四月乙巳日,册立王氏为皇后。起初,皇后曾嫁给金王孙为妻,她的母亲臧儿占卜相面,认为她将来会显贵,于是将她从金家夺回,送入太子宫中。王皇后怀孕时,梦见太阳进入怀中,于是生下男孩。丁巳日,册立胶东王刘彻为太子,实际上是王皇后的儿子。中尉卫绾担任太子太傅。卫绾是太陵人,为人谨慎敦厚。皇上做太子时,曾召文帝身边的近臣饮酒,卫绾独自称病不去。等到皇上即位,将要驾临上林苑,下诏让卫绾陪乘。皇上对卫绾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让你陪乘吗?是因为我做太子时召你你不来,所以文皇帝有遗言说:‘卫绾是长者,要好好对待他。’”六月乙巳日,丞相陶青被免职,太尉周亚夫担任丞相。这一年,太仆周舍担任御史大夫。

中元元年夏季四月,大赦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封周昌的孙子周荀为列侯。

二年春季,下令诸侯王去世,以及列侯初次受封和前往封国时,由大行令奏报谥号和诔文;列侯去世以及诸侯王的太傅初次被任命时,由大行令奏报谥号和策命文书。诸侯王去世,派遣光禄大夫吊唁、赠送丧礼财物、祭祀,视察丧事,并确立继承人。列侯去世,派遣太中大夫吊唁、祭祀、视察丧事,确立继承人。安葬时,封国可以征发百姓挽送灵柩,挖掘墓穴、填土、整治墓道,人数不超过三百人。事情完毕后,春季二月,临江王刘荣因侵占宗庙外围空地建造宫殿获罪,皇上征召刘荣。临江国的官员在北门外为刘荣饯行,上车时车轴折断,老人都哭泣说:“我们的王回不去了。”到达官邸后,刘荣到中尉府受审,郅都责问审讯刘荣,刘荣害怕而自杀,葬在蓝田,有几千万只燕子衔土放在墓道上,百姓怜悯他。刘荣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郅都是河东人,为人刚勇有气势,公正廉洁,曾经说:“背离亲人侍奉君主,本来就应该奉行节操为职责而死,最终不会顾念妻子儿女。”曾经跟随皇上进入上林苑,贾姬在厕所,野猪闯入厕所,皇上示意郅都,郅都不行动,皇上想拿兵器去救贾姬,郅都伏在皇上面前说:“死了一个姬妾,可以再进一个姬妾,陛下纵然轻视自己,那高庙和太后怎么办?”皇上返回,野猪也没有伤害贾姬。郅都担任中尉,丞相条侯周亚夫虽然尊贵傲慢,但郅都向他作揖,贵戚宗室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这时济南瞷氏三百多家,豪强狡猾放纵,二千石官员不能制服他们。等到郅都担任济南相,诛杀瞷氏首恶,郡中震动,路不拾遗,周围十几个郡畏惧郅都像畏惧大官府一样。后来担任雁门太守,匈奴不敢靠近雁门,胡王制作郅都的偶人,让骑兵射击都不能射中,他被人忌惮到这种程度。匈奴中有人触犯法律,皇帝想释放他,太后因为临江王之死怨恨郅都,于是斩了郅都。这时宁成、周阳由,这都是严厉苛刻治理政事的人。宁成担任济南都尉,郅都先后担任都尉,都步行进入府门,通过官吏谒见像县令一样。等到宁成到来,直接凌驾于郅都之上,但郅都向来听说他的名声,也与他结交欢好。后来宁成担任中尉,他的治理效仿郅都,廉洁不如郅都。从此之后,官吏治理多效仿宁成、周阳由了。这时季布的弟弟季心,也任侠,坚守诺言,意气风发,关中方圆几千里的士人,争着为他效死。季心担任中尉,司马郅都担任中尉,不敢凌驾于他之上。夏季四月,西方出现彗星。册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刘寄为胶东王。秋季七月,改郡守为太守,郡尉为都尉。九月,封楚国、赵国傅相中为事而死者的四个儿子为列侯。甲戌日晦,发生日食。

三年冬季十一月,撤销诸侯王御史大夫官职。夏季四月大旱。秋季九月蝗灾,西方出现彗星。戊戌日晦,发生日食。丞相周亚夫被免职,御史大夫周舍担任丞相。册立皇子刘乘为清河王。太子太傅卫绾担任御史大夫。

四年春季三月,修建德阳宫。夏季蝗灾。秋季,大赦天下,将发配到阳陵服劳役的死罪人,愿意受腐刑的允许。十月戊午日,发生日食。

五年夏季四月,册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六月大赦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秋季八月己酉日,未央宫东关发生火灾。九月,下诏说:“狱讼关系到人的重大命运,死者不能复生。各种狱案有疑问,虽然文字上符合法律,但人心不服的,就上报审议。”

六年冬季十月,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十二月,制定铸造假钱和伪黄金的弃市法令。春季三月下雪。夏季四月,梁王刘武去世,谥号为孝王。当时梁王向北打猎,梁地有人献上一只牛,牛足长在背上,本志认为这是牛祸,是思心务乱之咎。于是将梁国分为五国,全部封梁孝王的五个儿子、五个女儿,都享有汤沐邑。五月丙戌日,册立梁孝王儿子刘明为济川王,刘勖为淄川王,刘彭离为济南王,刘定为山阳王,刘识为济阴王,刘不疑为衡山王。下诏令二千石官员的车漆红两轮,千石到六百石官员的车漆红左轮。下诏有关部门减轻笞刑。自从废除肉刑之后,笞五百、三百大多致死,所以定律笞五百改为三百,三百改为一百,仍然不能保全性命。又下诏说:“笞刑是用来教育人的,应当制定刑具规格,长五尺,根部粗一寸,末端粗大半寸。”

。皆平其节。当臀笞者不得更人。笞毕一人。笞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威酒泉邑。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三千人。秋七月辛亥晦。日有食之。

译都按照规定的节度来执行。应当受臀杖刑罚的,不得更换行刑的人。对一个人打完杖刑后,才更换行刑的人。从此受杖刑的人得以保全性命。六月,匈奴入侵雁门,到达武威、酒泉的城邑,又进入上郡劫掠苑马。官吏士卒战死的有三千人。秋天七月辛亥日(月末),发生日食。

后元元年春正月。诏曰。狱者。重事也。其疑狱。有令谳之。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三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中二千石诸侯相。爵右庶长。夏大酺五日。五月地震。秋七月丙午。丞相周舍免。乙巳。先晦一日。日有食之。八月壬辰。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卫尉直不疑为御史大夫。不疑。南阳人也。好黄老术。隐名迹。初为郎。其同舍郎有告归者。误持其同舍郎金去。郎意不疑。不疑买金偿之。后告归者还乃知之。或毁不疑淫嫂。不疑曰。我乃无兄。终不自明矣。吴楚反时为将军。封塞侯。条侯周亚夫下狱死。时为父买尚方工官甲稍五百枝。可以葬者。取庸治之。不与顾直。庸怒而上变反告之。事连亚夫。召至廷尉。责问君侯欲反邪。亚夫曰。臣所买乃葬器。何谓反乎。吏曰。君侯纵不反地上。即反地下耳。初捕亚夫。亚夫欲自杀。其夫人止之。及至廷尉。因不食五日。欧血死。亚夫为河内太守。许负相之曰。君侯三年为侯。八年为将。九年为相。贵重于人臣无二。其后当饿死。纵理入口。饿死法也。居三岁。兄胜有罪免。文帝封亚夫续绛侯后。尽如负言。上欲废栗姬太子。亚夫固争之不得。上由是疏之。而梁孝王以吴楚之围。怨亚夫不救。每朝。尝与太后言亚夫之短。太后欲封其兄王信。上谦让不许。太后曰。人生各以时行耳。窦长君在时不得侯。及死。其子彭祖乃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上曰。请得与丞相计之。亚夫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不如约者天下共击之。上默然。遂不封。

  荀悦曰。高皇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不如约者。当天下共击之。是教下犯上而兴兵乱之阶也。若后人不修。是盟约不行也。书曰。法惟上行。不惟下行。若以为典。未可通也。匈奴徐卢等五人降。上欲封之。亚夫曰。彼背其王。陛下何以责人臣守节哉。上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之。

  荀悦曰。春秋之义。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也。若以利害由之。则以功封其逋逃之臣。赏有等差。可无列土矣。上尝居禁中。召亚夫赐食。独置大胾无脔。又不置箸。亚夫心不平。顾谓掌席者取箸。亚夫前食。既出。上目送之曰。此怏怏非少主之臣也。亚夫以数忤上意。故得罪也。

  二年冬十月。诏省列侯之国。春。匈奴入雁门。太守冯敬与战死。发车骑材官屯雁门。以岁不登。禁食马粟。食马粟者没入之。封皇后兄王信为孟侯。夏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功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女功害则寒之原。夫饥寒并至。能不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以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太官。省徭赋。欲天下务农蚕。常有畜积。以备灾害。彊无凌弱。众不暴寡。耆老以寿终。孤幼得遂长。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为吏。以货赂为市。盗夺百姓。侵侮万民。县丞长吏。纵奸法与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自汉初务劝农。累世承业。至是始天下殷富。家给人足。京师之钱累百巨亿。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充实露积于外。腐败而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守闾阎者食梁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官为姓号。人人自爱。而重犯法。仁义兴焉。

  三年春正月。诏万民采黄金珠玉者。坐赃为盗。诏曰。高年者人所尊敬。鳏寡孤独者人所哀怜也。其令八岁以下。八十以上。及孕子未乳。当鞫系者。无讼系之。甲午。帝崩于未央宫。遗赐诸侯王列侯马二驷。吏二千石黄金二斤。民户百钱。出宫人复终身。

  赞曰。本纪称周秦之弊。密文峻法而奸不胜。汉兴。埽除苛政。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汉称文景。美矣。

前汉孝武皇帝纪一卷第十

皇帝甲子即位。年十六。二月癸酉。孝景帝葬阳陵。三月。尊太后母藏儿为

译后元元年春季正月。皇帝下诏说:诉讼案件,是重大的事情。那些疑难案件,有法令规定可以上报审议的,如果后来没有上报审议也不算失职。三月,大赦天下。赐予百姓爵位一级。中二千石官员和诸侯国的相,爵位晋升为右庶长。夏季,举行盛大的酒宴五天。五月,发生地震。秋季七月丙午日,丞相周舍被免职。乙巳日,在晦日的前一天,发生日食。八月壬辰日,御史大夫卫绾担任丞相。卫尉直不疑担任御史大夫。直不疑是南阳人。喜好黄老之术,隐藏名声和行迹。起初担任郎官,他同宿舍的郎官有请假回家的人,误拿了同宿舍郎官的金子离开。郎官们怀疑直不疑,直不疑买了金子偿还给他。后来请假回家的人回来才知道真相。有人诽谤直不疑与嫂子通奸,直不疑说:我本来就没有哥哥,最终也不自我辩白。吴楚叛乱时担任将军,封为塞侯。条侯周亚夫下狱而死。当时周亚夫为父亲购买尚方工官制造的甲五百件,可以安葬的,雇人整治它,不付给工钱。雇工愤怒而上书变告他。事情牵连到周亚夫,被召到廷尉。责问说:君侯想要造反吗?周亚夫说:我所买的是葬器,为什么说造反呢?官吏说:君侯即使不在地上造反,就在地下造反罢了。起初逮捕周亚夫时,周亚夫想自杀,他的夫人阻止了他。等到到了廷尉,于是绝食五天,呕血而死。周亚夫担任河内太守时,许负给他看相说:君侯三年后封侯,八年后为将,九年后为相,尊贵显赫在人臣中没有第二个。其后应当饿死,嘴角有纹路入口,是饿死的征兆。过了三年,哥哥周胜犯罪被免职,文帝封周亚夫继承绛侯的爵位,完全像许负说的那样。皇上想废黜栗姬的太子,周亚夫坚决争辩没有成功,皇上因此疏远他。而梁孝王因为吴楚围困时,怨恨周亚夫不救援,每次朝见,常对太后说周亚夫的短处。太后想封她的哥哥王信封侯,皇上谦让不答应。太后说:人生各自凭借时机行事罢了。窦长君在世时不能封侯,等到死了,他的儿子彭祖才封侯,我非常遗憾。皇帝赶快封王信封侯吧。皇上说:请让我与丞相商议。周亚夫说: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不封王,没有功劳不封侯,不遵守约定的人天下共同讨伐他。皇上沉默不语,于是没有封侯。

荀悦说:高皇帝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不封王,没有功劳不封侯。不遵守约定的人,应当天下共同讨伐他。这是教唆下属犯上作乱而兴起兵祸的阶梯。如果后人不再修明,这是盟约不能实行了。《尚书》说:法律只有上行,不只有下行。如果把它作为典章,是不可以通行的。匈奴徐卢等五人投降,皇上想封他们,周亚夫说:他们背叛他们的王,陛下凭什么要求人臣坚守节操呢?皇上说:丞相的意见不可采用,于是全部封了他们。

荀悦说:《春秋》的道义,允许夷狄的人不一而足。如果因为利害而顺从他们,就因功劳封赏那些逃亡的臣子,赏赐有等级差别,可以不划分土地了。皇上曾经住在禁中,召周亚夫赐食,只放置大块肉没有切肉,又不放置筷子。周亚夫心中不平,回头对掌席的人说取筷子。周亚夫上前吃饭,出来后,皇上目送他说:这怏怏不乐的人不是辅佐少主的臣子。周亚夫因为多次违背皇上心意,所以获罪。

二年冬季十月,下诏减少列侯封国。春季,匈奴入侵雁门,太守冯敬与匈奴作战而死。调发车骑材官驻守雁门,因为年成不好,禁止用粟米喂马,用粟米喂马的人没收其马匹。封皇后哥哥王信封为孟侯。夏季四月下诏说:雕刻花纹,伤害农事;锦绣编织,危害女工。农事受到伤害是饥饿的根本,女工受到危害是寒冷的源头。饥饿寒冷同时到来,能不干坏事的人很少了。我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用来供奉宗庙的祭品和祭服,作为天下的表率。不接受进献,减少太官开支,减轻徭役赋税,希望天下致力于农桑,常有积蓄,用来防备灾害。强者不欺凌弱者,众人不暴虐寡人,老人能长寿终老,孤儿幼童得以成长。今年有的地方年成不好,百姓粮食很少,这罪过在哪里?有的欺诈充当官吏,用贿赂做交易,盗取百姓财物,侵侮万民,县丞长吏,放纵奸法与盗贼,非常没有道理。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修明职责,不从事官职耗乱的人,丞相上报,请求治他们的罪,布告天下,让百姓清楚知道我的意思。自从汉朝初年致力于劝课农桑,几代继承基业,到这时天下开始殷实富裕,家家衣食充足。京师的金钱累积百巨亿,绳子腐烂而不能清点。太仓的粮食,充实露积在外面,腐败而不能食用。百姓街巷有马,田间成群。守门的人吃精米肉,做官吏的人养育子孙,做官的人以官职为姓氏称号。人人自爱,而重视犯法,仁义兴起。

三年春季正月,下诏百姓采掘黄金珠玉的,以赃罪论处为盗窃。下诏说:年高的人是人们尊敬的,鳏寡孤独的人是人们哀怜的。命令八岁以下,八十以上,以及怀孕未分娩的,应当审讯拘系的,不要诉讼拘系他们。甲午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遗赐诸侯王列侯马两驷,官吏二千石黄金二斤,百姓每户百钱。放出宫女免除终身劳役。

赞曰:本纪称周秦的弊端,严密的文法峻厉的法律而奸邪不能胜。汉朝兴起,扫除苛政,与民休息。到了孝文帝,加上恭俭。孝景帝遵循基业,五六十载之间,以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周朝称成康,汉朝称文景,美好啊。

前汉孝武皇帝纪一卷第十

皇帝甲子年即位,年十六。二月癸酉日,孝景帝葬于阳陵。三月,尊太后母亲臧儿为

平原君。封田蚡田胜为列侯。藏儿初为槐里王仲妻。生太后。后改嫁长陵田氏。生蚡及胜。

译平原君。封田蚡、田胜为列侯。王娡起初是槐里人王仲的妻子,生下了太后。后来改嫁给长陵的田氏,生下了田蚡和田胜。

建元元年冬十月。诏举贤良方正。丞相卫绾奏所举贤良。或治刑名纵横之术。乱国政。罢之。春三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民年八十复二算。九十复甲卒。行三铢钱。夏四月。诏民年九十已上。复子若孙。令奉供养。五月。诏修山川之祀。六月。丞相卫绾免。丙寅。魏其侯窦婴为丞相。武安侯田蚡为太尉。秋七月。诏省卫士卒万人。罢苑马赐贫民。遣使者安车蒲轮。束帛加璧。征鲁申公。议立明堂。申公年八十余矣。上问以政事。对曰。为治者不致于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拜为太中大夫。汉兴草创。尚简易。未甚用儒者。而窦太后好黄老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至上即位。乃崇立太学矣。

  二年冬十月。丞相窦婴太尉田蚡皆免。御史大夫赵绾郎中令王臧下狱死。蚡婴绾臧皆同心。欲兴太学。建立明堂。以朝诸侯。而婴请无奏事太皇太后。又罢窦氏子弟无行者绝属籍。故毁谤日至。窦太后怒。皆抵之罪。明堂遂不立。春二月丙戌朔。日有食之。三月己未。太常许昌为丞相。夏四月戊申。有星如日。夜出。初置茂陵邑。徙郡国豪杰于茂陵。河内郭解在徙中。卫将军为言解家贫不应徙。上曰。解布衣。权至使将军知之。此不贫也。及解徙。诸公赠送出千余万。解任侠。睚眦(上崖下柴)。触死于尘中者甚众。藏匿亡命。攻剽作奸。不可胜数。然折节恭约。厚施而薄望。解尝出。有人箕踞视之者。解问其姓名。客欲杀之。解不听。乃阴使吏脱其徭役。其人乃肉袒谢罪。解□子与人争。不直。人杀之。自归解。解曰。吾儿不直。公杀之故当。纵之。诸公闻之。皆多贤。解洛阳人。有相仇者。贤豪居其间。以十数人不能和解。客乃令解见仇家。仇家听命。解夜至夜去。解乃谓仇家曰。解如何从他郡夺人邑中权乎。且须士大夫复居其间。乃听之。其居家。夜过半后。门闾住居尝十余乘。有与解忤者。少年辄为报仇。不使解知也。解兄子为解杀人。为其家人上书自讼之。又杀之阙下。上捕解。解亡过临晋籍少翁。少翁素不知解。然慕其名。送之出关。自杀以绝口语。其得人率如此。豪贤知与不知。闻声争与交欢。后捕得解。所犯皆在赦前。后有谤毁解者。客杀之。断其舌。解实不知。有司奏解无罪。时公孙弘为丞相。以为解布衣。以睚眦杀人。虽不知甚于知。遂族之。

  荀悦曰。世有三游。德之贼也。一曰游侠。二曰游说。三曰游行。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彊于世者。谓之游侠。饰辨辞。设诈谋。驰逐于天下。以要时势者。谓之游说。色取仁以合时好。连党类。立虚誉。以为权利者。谓之游行。此三游者。乱之所由生也。伤道害德。败法惑世。失先王之所慎也。国有四民。各修其业。不由四民之业者。谓之奸民。奸民不生。王道乃成。凡此三游之作。生于季世。周秦之末。尤甚焉。上不明。下不正。制度不立。纲纪废弛。以毁誉为荣辱。不核其真。以爱憎为利害。不论其实。以喜怒为赏罚。不察其理。上下相冒。万事乖错。是以言论者计薄厚而吐辞。选举者度亲疏而举笔。善恶谬于众声。功罪乱于王法。然则利不可以义求。害不可以道避也。是以君子犯礼。小人犯法。奔走驰骋。越职僭度。饰华废实。竞趋时利。简父兄之尊。而崇宾客之礼。薄骨肉之恩。而笃朋友之爱。忘修身之道。而求众人之誉。割衣食之业。以供飨宴之好。苞苴盈于门庭。聘问交于道路。书记繁于公文。私务众于官事。于是流俗成矣。而正道坏矣。游侠之本。生于武毅。不挠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见危授命。以救时难。而济同类。以正行之者谓之武毅。其失之甚者。至于为盗贼也。游说之本。生于使乎四方。不辱君命。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则专对解结。辞之怿矣。民之莫矣。以正行之者谓之辨智。其失之甚者。至于为诈绐徒众矣。游行之本。生于道德仁义。泛爱容众。以文会友。和而不同。进德及时。乐行其道。以立功业于世。以正行之者。谓

译建元元年冬季十月。皇帝下诏推举贤良方正之士。丞相卫绾上奏说所推举的贤良之士,有人研习刑名、纵横之术,扰乱国家政事,于是罢免了他们。春季三月。大赦天下。赐予百姓爵位一级。百姓年满八十岁的免除两个人的算赋,年满九十岁的免除兵役。发行三铢钱。夏季四月。皇帝下诏,百姓年满九十岁以上的,免除其儿子或孙子的赋役,让他们侍奉供养。五月。皇帝下诏修治山川的祭祀。六月。丞相卫绾被免职。丙寅日,魏其侯窦婴担任丞相,武安侯田蚡担任太尉。秋季七月。皇帝下诏裁减卫士卒一万人。停止苑囿养马,将马匹赐给贫民。派遣使者乘坐安车,车轮裹以蒲草,带着束帛和加璧,征召鲁地申公,商议建立明堂。申公已经八十多岁了。皇上询问他政事,他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言,只看努力实行得如何罢了。”于是任命他为太中大夫。汉朝建立之初,草创基业,崇尚简易,不太任用儒者。而窦太后喜好黄老之术,所以各位博士只是备位充数等待询问,没有受到提拔的。直到皇上即位,才尊崇设立太学。

建元二年冬季十月。丞相窦婴、太尉田蚡都被免职。御史大夫赵绾、郎中令王臧下狱而死。田蚡、窦婴、赵绾、王臧都同心协力,想要兴办太学,建立明堂,以便朝会诸侯。而窦婴请求不再向太皇太后奏事,又罢免窦氏子弟中品行不端的人,将其从宗族名册中除名。所以毁谤之声日盛。窦太后大怒,都将他们定罪。明堂于是没有建立。春季二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三月己未日,太常许昌担任丞相。夏季四月戊申日,有星星像太阳一样,夜间出现。开始设置茂陵邑。迁徙郡国的豪杰到茂陵。河内人郭解在迁徙名单中。卫将军为郭解说他家贫,不应迁徙。皇上说:“郭解是平民百姓,权势大到让将军都知道,这不算贫。”等到郭解迁徙时,各位公卿赠送的财物达一千多万。郭解任侠,因微小怨恨而死于尘土中的很多。藏匿亡命之徒,抢劫作恶,不可胜数。但他能降低身份,恭敬简约,厚施恩惠而少求回报。郭解曾经外出,有人箕踞坐着看他。郭解询问他的姓名,门客想要杀他,郭解不听从,于是暗中派官吏免除他的徭役,那人于是肉袒谢罪。郭解的儿子与人争斗,理亏,那人杀了他,自己到郭解处自首。郭解说:“我儿子理亏,你杀他本来应当。”于是放了他。各位公卿听说后,都称赞他贤德。郭解是洛阳人,有互相仇视的人,贤豪居间调解,十几个人都不能和解。门客于是让郭解去见仇家,仇家听从命令。郭解夜间到达,夜间离去。郭解于是对仇家说:“我怎么能从别的郡夺取你们邑中的权势呢?暂且等士大夫再来居间调解,才听从他们。”他在家时,夜过半后,门闾处常停着十几辆车。有与郭解抵触的人,少年们就为他报仇,不让郭解知道。郭解的侄子为郭解杀人,为他的家人上书为自己辩白,又在宫阙下杀人。皇上逮捕郭解,郭解逃亡经过临晋,遇到籍少翁。籍少翁向来不认识郭解,但仰慕他的名声,送他出关,自杀以断绝口舌之祸。他得人心大抵如此。豪杰贤士,认识或不认识的,听到名声都争着与他结交。后来逮捕到郭解,所犯的罪都在大赦之前。后来有毁谤郭解的人,门客杀了他,割断他的舌头。郭解实际上不知道。有关部门上奏郭解无罪。当时公孙弘担任丞相,认为郭解是平民百姓,因微小怨恨杀人,虽然不知道比知道更严重,于是灭了他的族。

荀悦说:世间有三种游荡之人,是道德的祸害。第一种叫游侠,第二种叫游说,第三种叫游行。树立气势,作威作福,结私交以在世上建立强权的人,称为游侠。修饰辩辞,设置诈谋,奔走于天下,以迎合时势的人,称为游说。表面装作仁义以迎合时好,结党营私,树立虚誉,以谋取权位利禄的人,称为游行。这三种游荡之人,是动乱产生的根源。伤害道义,败坏道德,破坏法纪,迷惑世人,违背了先王所谨慎对待的原则。国家有四种百姓,各自修习他们的职业。不从事四种百姓职业的人,称为奸民。奸民不产生,王道才能成就。这三种游荡之人的兴起,产生于末世,周秦之际尤其严重。上面不明察,下面不端正,制度不建立,纲纪废弛,以毁誉作为荣辱的标准,不核实真相;以爱憎作为利害的判断,不论究事实;以喜怒作为赏罚的依据,不考察事理。上下互相欺瞒,万事错乱。因此言论者计较厚薄而说话,选举者衡量亲疏而举荐,善恶被众人的声音所混淆,功罪被王法所扰乱。那么利益不能用道义去求取,祸害不能用正道去避免。因此君子违犯礼制,小人违犯法律,奔走驰骋,超越职权僭越法度,修饰浮华废弃实质,竞相追逐时利,轻视父兄的尊贵,而推崇宾客的礼节,淡薄骨肉之恩,而笃重朋友之爱,忘记修身之道,而追求众人的赞誉,割舍衣食之业,以供飨宴之好,贿赂充满门庭,聘问往来于道路,书信繁多于公文,私务众多于官事。于是流俗形成了,而正道败坏了。游侠的根本,产生于武毅,不屈服于久远的约定,不忘平生的诺言,见到危难献出生命,以拯救时难,救助同类,以正道行事的称为武毅。其过失严重的,以至于成为盗贼。游说的根本,产生于出使四方,不辱君命,出境若有可以安定社稷、利于国家的事,就专断应对解决结怨,言辞悦人,百姓安定,以正道行事的称为辨智。其过失严重的,以至于成为欺诈众人的徒众。游行的根本,产生于道德仁义,广泛爱戴包容众人,以文章会友,和谐而不同,及时增进德行,乐于实行其道,以在世立功业,以正道行事的称为

之君子。其失之甚者。至于因事害私。为奸宄矣。其相去殊远。岂不哀哉。故大道之行。则三游废矣。是以圣王在上。经国序民。正其制度。善恶要于公罪。而不淫于毁誉。听其言而责其事。举其名而指其实。故实不应其声者谓之虚。情不覆其貌者谓之伪。毁誉失其真者谓之诬。言事失其类者谓之罔。虚伪之行不得设。诬罔之辞不得行。有罪恶者无侥幸。无罪过者不忧惧。请谒无所行。货赂无所用。民志定矣。民志既定。于是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奉业劝功。以用本务。不求无益之物。不畜难得之货。绝靡丽之饰。遏利欲之巧。则淫流之民定矣。而贪秽之俗清矣。息华文。去浮辞。禁伪辨。绝淫智。放百家之纷乱。一圣人之至道。则虚诞之术绝。而道德有所定矣。尊天地而不渎。敬鬼神而远之。除小忌。去淫祀。绝奇怪。正人事。则妖伪之言塞。而性命之理得矣。然后百姓上下皆反其本。人人亲其亲。尊其尊。修其身。守其业。于是养之以仁惠。文之以礼乐。则风俗定而大化成矣。

译那些君子。他们过失严重的。以至于因公事而损害私利。成为奸邪违法之徒了。他们与正道相差极其遥远。难道不令人悲哀吗。所以大道得以施行。那么三种游说之风就废除了。因此圣明的君王在位。治理国家、安顿百姓。端正其制度。善恶都归结于公法,而不沉溺于毁谤与赞誉。听取他的言论而考察他的行为。举荐他的名声而指向他的实际。所以实际不符合名声的叫做虚。内心不符合外表的叫做伪。毁誉失去真实的叫做诬。言论与事实不符的叫做罔。虚伪的行为无法施展。诬罔的言辞无法通行。有罪恶的人没有侥幸。无罪过的人不担忧恐惧。请托求情没有门路。贿赂没有用处。民心就安定了。民心既然安定。于是先用德义来引导他们。用好恶来昭示他们。从事事业、劝勉功绩。以致力于根本的事务。不追求无益的物品。不蓄积难得的货物。杜绝华丽奢侈的装饰。遏制利欲的巧诈。那么放荡流离的百姓就安定了。而贪婪污秽的习俗就澄清了。停止华丽的文辞。去除浮夸的言辞。禁止虚伪的辩说。杜绝邪僻的智慧。摒弃百家的纷乱。统一圣人的至高之道。那么虚妄荒诞的术数就断绝了。而道德就有所确立了。尊崇天地而不亵渎。敬奉鬼神而疏远他们。消除琐碎的禁忌。去除淫邪的祭祀。断绝怪异之事。端正人事。那么妖异虚伪的言论就堵塞了。而性命之理就得到了。然后百姓上下都回归他们的本分。人人亲近自己的亲人。尊重自己的尊长。修养自身。安守本业。于是用仁爱恩惠来养育他们。用礼乐来文饰他们。那么风俗就安定而伟大的教化就成就了。

三年春。河水决溢于平原。大饥。人民相食。赐茂陵徙者户钱二十万。田二顷。初作便门桥。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济北王明废。迁房陵。坐杀太傅中尉。闽越围东瓯。告急。上以问太尉武安侯田蚡。蚡以为越人相攻。其常事也。又数反复。不烦中国。自秦时弃之不内属。有诏太中大夫严助诘蚡曰。但患力不能救。德不能覆。诚能。何弃之。且秦时举咸阳而弃之。何乃越乎。今小国以穷困告急于天子。天子不能救。当安所诉。又何以子万国。乃遣助使持节。发会稽兵救之。未至。闽越走。九月丙子晦。日有食之。起上林苑。时上使太中大夫吾丘寿王举籍。□厔以东。宜春以西。北至阿城。属之南山。堤封顷亩价直。欲除以为苑。侍郎东方朔进谏曰。臣闻谦逊静悫。天应以福。骄盈奢靡。天应以祸。酆鄗之间。号曰土膏。其价亩直一金。规以为苑。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不可一也。盛荆棘之大。崇虎狼之墟。坏民厮墓。发民庐舍。令幼小怀土而思。耆老流泪而悲。不可二也。斥而营之。垣而囿之。驰骑逐东西。车辇驾南北。有浃沟大渠险阻之危。不可三也。务苑囿之大。不恤农时。非所以彊国富民也。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叛。楚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人散。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上乃赐金百斤。拜为太中大夫。然犹起上林苑。朔字曼倩。平原人也。好学。称为滑稽。年二十三。初为郎中。上书自称。待诏公车。奉禄薄。朔谓侏儒曰。上欲尽杀汝。侏儒大恐。皆叩头号泣。上召问朔。朔对曰。侏儒长三尺臣朔长九尺三寸。俸禄正等侏儒。侏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臣言可用。宜异其禄。不可用罢之。无但虚索长安米也。上大笑。使待诏金马门。稍稍亲近之。上置守宫于盆下。使筮者射之。莫能中。朔自请布卦射之。曰臣欲以为龙复无角。臣欲以为蛇复有足。跂跂脉脉善缘壁。此非守宫。当是蜥蜴。上曰善。复使射他物连中。辄赐帛。时有幸倡优郭舍人等曰。朔幸中耳。乃复覆置树上寄生于盆中。曰。朔知之。榜臣百。不中。赐臣帛。朔曰。是窭数也。舍人曰。朔果不能中。朔曰。湿肉为脍。干肉为脯。树上为寄生。盆下为窭数。乃榜舍人百。朔对问响应。权变锋出。文章辞令。纵横无穷。上颇倡优畜之。然而时发忠直之言极谏。尤亦以此异焉。朔因设客难己。用位卑以自慰谕。又设非有先生之论。其辞曰。非有先生仕于吴。默然无言者三年。吴王怪而问之。曰可以谈矣。先生伏而唯唯。王曰。可以谈矣。先生曰。于戏可言乎哉。谈何容易。王曰。何为其言也。寡人将听焉。先生对曰。昔关龙逢深谏于桀。王子比干直言于纣。此二臣者。皆尽忠极虑。将以为君之荣。除君之祸也。然以蒙不辜之戳。为天下笑。飞廉恶来。巧言利口以进其身。阴奉雕琢刻镂之好。以纳于上。快耳目之欲。以苟容为度。而见亲近。故宗庙崩弛。国家丘墟。夫卑身贱体。悦色微辞。愉愉呴呴。终无益于主上之治。即志士仁人不忍为也。俨然而作矜庄之貌。深言直谏。上以拂人主之邪。下以除百姓之害。则忤于时主之心。离于衰世之法。故养性爱命之士。莫肯进也。遂隐居深山。以咏先圣之风。是以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后世称其人。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吴王瞿然易容。为坐而听之。先生曰。昔伊尹负鼎于汤。太公钓于渭滨。而遇文王。心合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诚得其君也。故能诛暴乱。总远方。一统类。美风俗。而王业兴矣。太公伊尹以如此。龙逢比干独如彼。岂不哀哉。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吴王默然。俛而深思。仰而泣曰。嗟乎殆哉。予国之不亡也。绵绵哉。联联哉。于是立明堂之朝。齐君臣之位。举贤才。布德惠于仁义。恭俭节约。减后宫之费。损车马之用。放郑声。远佞人。省庖厨。去奢靡。卑宫室。坏苑囿。填池堑以与贫民。开内藏以赉贫乏。存耆老。恤孤独。薄赋敛。省刑罚。行此三年。阴阳调和。万物

译鲁共公三年春天。黄河在平原决口泛滥。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残杀食用。朝廷赐给从茂陵迁来的人每户二十万钱。田地二顷。开始修建便门桥。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济北王刘明被废黜。迁往房陵。因犯下杀害太傅和中尉的罪过。闽越国围攻东瓯国。东瓯向朝廷告急。皇帝以此询问太尉武安侯田蚡。田蚡认为越人互相攻伐。是他们的常事。而且他们屡次反复无常。不值得中原王朝烦心。自从秦朝时就抛弃他们不纳入内属。皇帝下诏让太中大夫严助诘问田蚡说。只是担心力量不能救援。恩德不能覆盖。如果真能救援。为何要抛弃他们。况且秦朝连咸阳都抛弃了。何况是越地呢。如今小国因穷困向天子告急。天子不能救援。他们应当去哪里申诉。又凭什么来统治万国。于是派遣严助持节。征发会稽的军队去救援。军队还未到达。闽越军队就撤退了。九月丙子日晦日。发生日食。开始修建上林苑。当时皇帝派太中大夫吾丘寿王统计登记。从盩厔以东。宜春以西。北至阿城。连接南山。统计田地的顷亩和价格。想要清除这些土地作为苑囿。侍郎东方朔进谏说。臣听说谦逊安静诚实。上天会用福报回应。骄横奢侈靡费。上天会用灾祸回应。酆鄗之间。被称为土膏之地。每亩价值一金。规划作为苑囿。对上缺乏国家之用。对下剥夺农桑之业。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茂盛荆棘之地。崇高雄踞虎狼之墟。毁坏百姓的坟墓。拆毁百姓的房舍。让幼小的人怀念故土而思念。让老人流泪而悲伤。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开拓经营它。筑墙圈禁它。骑马追逐东西。车驾奔驰南北。有深沟大渠险阻的危险。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追求苑囿的宏大。不体恤农时。不是强国富民的方法。殷朝建造九市之宫而诸侯叛离。楚灵王建造章华台而楚人离散。秦朝兴建阿房宫而天下大乱。皇帝于是赐给东方朔黄金百斤。任命他为太中大夫。然而仍然修建上林苑。东方朔字曼倩。是平原人。好学。被称为滑稽之人。二十三岁时。初任郎中。上书自称。待诏公车。俸禄微薄。东方朔对侏儒说。皇上想要杀光你们。侏儒非常恐惧。都叩头号哭。皇上召问东方朔。东方朔回答说。侏儒身高三尺。臣东方朔身高九尺三寸。俸禄却与侏儒相等。侏儒饱得要死。臣东方朔饿得要死。臣的话若可用。应当区别俸禄。若不可用。就罢免臣。不要白白索取长安的米粮。皇上大笑。让东方朔待诏金马门。逐渐亲近他。皇上把守宫放在盆下。让占卜的人射覆猜测。没有人猜中。东方朔自请布卦射覆。说。臣想把它当作龙。但它没有角。臣想把它当作蛇。但它有脚。跂跂脉脉善于爬墙。这不是守宫。应当是蜥蜴。皇上说好。又让他射覆其他物品。接连猜中。就赐给他丝帛。当时有受宠的倡优郭舍人等人说。东方朔是侥幸猜中的。于是又把寄生放在盆中覆起来。说。东方朔若知道。就鞭打臣一百下。若猜不中。就赐给臣丝帛。东方朔说。这是窭数。郭舍人说。东方朔果然猜不中。东方朔说。湿肉叫脍。干肉叫脯。树上的叫寄生。盆下的叫窭数。于是鞭打郭舍人一百下。东方朔应对问答。反应迅速。权变锋芒毕露。文章辞令。纵横无穷。皇上颇为以倡优的态度对待他。然而他时常发表忠直之言极力劝谏。尤其因此与众不同。东方朔于是假设有客人质疑自己。用地位卑微来自我安慰开导。又假设有非有先生的论述。其辞说。非有先生在吴国做官。沉默无言三年。吴王感到奇怪而问他。说可以谈谈了。先生趴着只说唯唯。吴王说。可以谈谈了。先生说。唉。可以谈谈吗。谈何容易。吴王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寡人将听取。先生回答说。从前关龙逢向夏桀深谏。王子比干向商纣直言。这两位臣子。都竭尽忠虑。将以此作为君主的荣耀。消除君主的祸患。然而却蒙受不白之冤被杀。被天下人嘲笑。飞廉恶来。用巧言利口来提升自己的地位。暗中迎合雕琢刻镂的喜好。进献给君主。满足耳目的欲望。以苟且取容为准则。因而被亲近。所以宗庙崩塌。国家变成废墟。那些卑躬屈膝。用悦目的神色和微妙的言辞。和颜悦色。最终对君主的治理毫无益处。有志之士和仁人是不忍心这样做的。庄重地做出矜持庄严的样子。深言直谏。对上纠正君主的邪恶。对下消除百姓的祸害。就会违逆当时君主的心意。触犯衰败时代的法律。所以保养性命爱惜生命的士人。没有肯进言的。于是隐居深山。吟咏先圣的风范。因此伯夷叔齐在首阳山下饿死。后世称颂他们的人。像这样邪主的作为。确实令人畏惧。所以说谈何容易。于是吴王惊惧地改变脸色。端正坐姿倾听。先生说。从前伊尹背着鼎见商汤。太公在渭水边钓鱼。而遇到周文王。心意相合。谋划没有不成功的。计策没有不被采纳的。确实是得到了贤明的君主。所以能诛灭暴乱。统领远方。统一同类。美化风俗。而王业兴盛了。太公伊尹如此。关龙逢比干却那样。难道不悲哀吗。所以说谈何容易。于是吴王沉默不语。低头深思。抬头哭泣说。唉。危险啊。我的国家没有灭亡。真是绵延不绝啊。于是设立明堂之朝。整齐君臣的位次。举荐贤才。布施德惠于仁义。恭敬节俭。减少后宫的费用。缩减车马的用途。摒弃郑声。疏远奸佞之人。精简厨房。去除奢靡。降低宫室规格。毁坏苑囿。填平池堑给贫民。打开内库赈济贫乏。慰问老人。体恤孤儿寡妇。减轻赋税。减少刑罚。实行这些三年。阴阳调和。万物

咸宁。国无灾害之变。民无饥寒之色。蓄积有余。囹圄空虚。凤凰来集。麒麟在郊。远方异俗。慕义向风。治乱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见。然而人主莫肯为也。悲夫。是时上以安车蒲轮迎枚乘。乘年老道死。而乘子皋亦以谈说。能为辞赋。得幸比朔。上好自击熊豕。郎中司马相如。从上猎长杨。长卿上疏谏曰。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则贲育。然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险阻。射猛兽。卒然遇逸群之兽。骇于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马不及旋踵。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技。而不及用。枯木朽株。尽为患难矣。是以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矣。岂不殆哉。虽曰万全而无害。然本非天子所宜近也。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后驰。犹时有衔橛之变。况涉乎丰草。驰乎丘墟。前有利兽之乐。内无存变之计。其为害也不难。上善之。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也。初家贫。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富人卓王孙置酒请令。并请相如。相如善鼓琴。王孙寡女字文君。好音。夜奔相如。遂与俱归成都。后家贫。夫妻酤酒临卬。卓王孙耻之。杜门不出。后不得已。乃厚分财物遗文君。而相如作子虚赋。上得读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或对曰。司马相如所作也。上惊。乃召相如。复奏上林赋。拜为郎中。子虚上林。皆言苑囿之美。卒归之于节俭。因讬以讽焉。相如口吃而善着书。

译咸宁。国家没有灾祸变故。百姓没有饥寒交迫的神色。积蓄充足有余。监狱空虚无人。凤凰飞来栖息。麒麟出现在郊野。远方风俗不同的地方,仰慕道义,向往教化。治理与混乱的道理,生存与灭亡的关键,像这样容易看清。然而君主们却没有肯去做的。可悲啊。这时皇上用安车蒲轮迎接枚乘。枚乘年老,在路上去世。而枚乘的儿子枚皋也因为擅长谈论,能写辞赋,得到宠幸,与枚乘相比。皇上喜欢亲自猎杀熊猪。郎中司马相如,跟随皇上在长杨猎场打猎。长卿上疏劝谏说。我听说事物有同类而能力不同的。所以力气推崇乌获,敏捷提到庆忌,勇猛则称颂孟贲和夏育。然而我的愚见,私下认为人确实有这样的人,野兽也应该如此。现在陛下喜欢攀爬险阻,射杀猛兽。突然遇到脱群的野兽,惊扰在未曾预料的地方,冲犯属车的清尘,车辆来不及返回,辕马来不及转身,人们来不及施展技巧。即使有乌获、逢蒙那样的技艺,也来不及使用。枯木朽株,都成为祸患。因此胡越之敌在车毂下兴起,羌夷之众在车轮间相接。难道不危险吗。虽然说是万全无害,但本来就不是天子所应该接近的。况且清理道路然后前行,走在中路然后奔驰,尚且有时有衔橛之变,何况涉足茂密的草丛,奔驰在废墟之上,前面有猎取野兽的快乐,内心没有防备变故的计策,它造成的危害不难。皇上认为很好。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起初家里贫穷,与临邛县令王吉交好。富人卓王孙设酒宴邀请县令,也邀请相如。相如擅长弹琴,卓王孙有个未嫁的女儿叫文君,爱好音乐,夜里私奔到相如那里,于是和他一起回到成都。后来家里贫穷,夫妻在临邛卖酒。卓王孙以此为耻,闭门不出。后来不得已,于是丰厚地分给财物给文君,而相如作了《子虚赋》,皇上读到后认为很好,说:“我偏偏不能和这个人同时代。”有人回答说:“这是司马相如作的。”皇上惊讶,于是召见相如,又奏上《上林赋》,任命为郎中。《子虚》《上林》,都说苑囿的美好,最终归结于节俭,借此寄托讽喻。相如口吃但擅长著书。

四年夏。有气赤如血。六月旱。秋七月有星孛于东北。江都相陈人郑当时为内史。每朝候上间。未尝不言天下之长者。其推毂名士。尝以为贤于己。禄赐尽以馈士大夫。家无余财。宾客甚盛。及中废。宾客衰落。先是下邽翟公为廷尉。宾客填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复廷尉。客复往。翟公大板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态乃见。冬十月地震。是岁武彊侯严青翟为御史大夫。

  五年春正月己巳朔。日有食之。行半两钱。罢三铢钱。初置五经博士。博士本秦官。掌通古今。员至数十人。汉置五经而已。太常选人。年十八以上。好学补弟子。郡国有好文学。敬乡里者。令与计偕。受业太常。补弟子一岁。辄课通经一艺。补文学掌故高弟。为郎中。其秀才异等。太常以名闻。其下才不事学者罢之。是时庐江人文翁为蜀郡太守。其为人爱学。好教化。见蜀地僻陋。有蛮夷之风。文翁乃选郡县小吏有才器者。辄给资用。令诸博士受业。还皆以为右职。用察举之。又修起学宫于城中。学者复除徭役。尝选学宫童子所在。便坐受书。每事尝出入行县。益从诸生。明经修行。传教出入。县邑见而荣之。由是蜀邑大化。学者比齐鲁焉。郡国学校官。自文翁始也。夏四月。平原君薨。五月大蝗。秋八月。广川王越薨。清河王乘薨。

  六年春三月乙未。辽东高庙灾。夏四月壬子。高园便殿灾。上素服五日。其后太中大夫董仲舒居家。推其意以高庙不当居辽东。高园便殿不当居陵旁。于礼不当立。庙在外。像诸侯不正者。高园在内。像大臣不正者。天诫若曰。去诸侯大臣贵幸不正者云尔。时太中大夫主父偃素妒嫉仲舒。窃其书奏之。仲舒下狱吏当死。诏宥之。本志以为淮南王田蚡之应也。五月丁亥。太皇太后崩。六月癸未。丞相许昌免。武安侯田蚡为丞相。有星孛于东北方。秋七月。有星出于东方。长终天。本志曰。是为蚩尤之旗。以彗星而终后曲见。则天子征伐四夷之应也。闽越围南越。南越守天子约。不敢发兵。上遣大司农韩安国帅师出会稽。大行王恢出豫章。救之。淮南王安上书谏曰。越方外之国。断发文身之人。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治之。自三代之盛明。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彊不能服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古者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外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远近之势异也。越人名为蕃臣。实不给上事。自相攻击耳。陛下以兵救之。是反以中国劳蛮夷也。且越人故数反覆。非一一不奉诏。举兵诛之。臣恐中国兵革无时得息也。间岁以来不登。民生未复。今发兵行数千里。举轮而逾岭。拖舟而入水。行数千里。夹以深林丛竹。又多蝮蛇猛兽。夏月暑时。则生吐泄霍乱之病。曾未接兵。死伤者必众多。或以越人众兵彊。能作难边地。臣窃闻之。与中国异。限以高山。人迹隔绝。车道不通。天地所以绝内外也。其入中国。必先下岭水。岭水之山。峻峭。漂石。破舟。不可大船运粮下也。越人欲为变。必先由余干界内积粮食。而入山伐材治船。边地守候。诚使谨防越人有伐材。辄收捕之。焚其积聚。虽百越无奈边城何也。臣闻越卒不下数十万人。所以入者五倍。乃足挽车。奉饷不在其中。且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溪谷之间。篁竹之中。习于水斗。便于用舟。中国之人。不知其地势。不能服其水土。虽有彊兵。百不当一。臣安窃为陛下重之。臣闻闽越王弟甲杀其王。甲以诛死。其民众未有所属。陛下若欲纳之中国。遣重臣临问存恤。施德垂赏。此必携幼扶老以归圣德。若无用之。则继其绝世。存其亡国。建其侯王。此必委质为蕃臣矣。陛下以方寸之印。尺二之组。镇抚方外。不劳一卒。不顿一戟。而威德并行。天下归服。今以兵深入其地。此必震恐。以有司为欲屠灭之也。必雉兔逃窜。深入阻险。背而去之。则复群聚。留而守之。卒劳粮乏。丁壮从军。老弱馈饷。男子不耕。妇人不

译武帝四年夏天。天空出现红色如血的气象。六月大旱。秋天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北方。江都相、陈地人郑当时担任内史。他每次上朝等候皇帝间隙时,未曾不谈论天下的贤德长者。他极力推荐名士,常认为他们比自己贤能。他的俸禄赏赐全部用来馈赠士大夫,家中没有剩余钱财。宾客非常兴盛。等到他中途被废黜,宾客便衰败离去。在此之前,下邽人翟公担任廷尉,宾客挤满门庭。等到他被废黜,门外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后来他复任廷尉,宾客又前往拜访。翟公在大门上题字说:“一次死一次生,才知道交情;一次贫一次富,才知道交往的态度;一次贵一次贱,交往的态度才显现。”冬天十月发生地震。这一年,武彊侯严青翟担任御史大夫。

五年春天正月己巳朔日,发生日食。开始发行半两钱,废除三铢钱。初次设置五经博士。博士本是秦朝的官职,掌管贯通古今知识,人数多达几十人。汉朝只设置五经博士。太常选拔人员,年龄在十八岁以上、喜爱学习的,补为弟子。郡国有喜爱文学、被乡里敬重的人,让他们与计吏一同前往,在太常那里接受学业。补为弟子一年后,就考核通晓一经的人,补为文学掌故的优秀弟子,担任郎中。其中才能出众、表现异等的,太常将名字上报朝廷。其中才能低下、不从事学习的人则罢免。这时,庐江人文翁担任蜀郡太守。他为人喜爱学习,喜好教化。看到蜀地偏僻简陋,有蛮夷的风俗,文翁于是选拔郡县中有才干的低级官吏,供给他们资用,让他们跟随博士学习。回来后都让他们担任重要职位,通过察举制度任用他们。又在城中修建学校,学生免除徭役。曾经选拔学校中的童生,让他们就近坐着读书。他每次出入巡视各县,都带着这些学生,让他们明晓经义、修养德行,传播教化。各县的人看到后感到荣耀。因此蜀地大为教化,学者之多可与齐鲁相比。郡国设立学校官员,是从文翁开始的。夏天四月,平原君去世。五月发生大蝗灾。秋天八月,广川王刘越去世,清河王刘乘去世。

六年春天三月乙未日,辽东高庙发生火灾。夏天四月壬子日,高园便殿发生火灾。皇帝穿素服五天。此后,太中大夫董仲舒居家,推究天意,认为高庙不应当建在辽东,高园便殿不应当建在陵墓旁边,按礼制不应当建立。庙建在外面,象征诸侯不正;高园建在里面,象征大臣不正。上天的警戒好像说:“除去那些不正的诸侯大臣和受宠幸的人。”当时太中大夫主父偃一向嫉妒董仲舒,偷了他的奏章呈报给皇帝。董仲舒被交给狱吏,判处死刑。皇帝下诏宽恕了他。《汉书·五行志》认为这是淮南王刘安、田蚡的应验。五月丁亥日,太皇太后去世。六月癸未日,丞相许昌被免职。武安侯田蚡担任丞相。有彗星出现在东北方。秋天七月,有星出现在东方,长尾横贯天空。《汉书·五行志》说:这叫蚩尤旗。以彗星出现而最终向后弯曲显现,这是天子征伐四夷的应验。闽越包围南越,南越遵守天子的约定,不敢发兵。皇帝派遣大司农韩安国率领军队从会稽出发,大行王恢从豫章出发,去救援南越。淮南王刘安上书劝谏说:“越国是方外之国,断发文身的人,不能用冠带之国的法度来治理。自从三代盛世以来,胡越不参与接受正朔,不是强力不能使他们屈服。认为是不居住的地方,不统治的百姓,不值得烦扰中原。古代王畿以内是甸服,王畿以外是侯服,侯服以外是宾服,蛮夷是要服,戎狄是荒服。远近的形势不同。越人名义上是藩臣,实际上不向朝廷进贡,只是自相攻击罢了。陛下用军队去救援他们,这是反而让中原劳累蛮夷。况且越人向来多次反复,不是一次两次不奉诏令。发兵讨伐他们,我担心中原的战争没有休止的时候。近年以来收成不好,民生尚未恢复。现在发兵行军数千里,推着车翻越山岭,拖着船进入水中,行军数千里,两旁是深林丛竹,又有许多蝮蛇猛兽。夏天暑热时,就会发生呕吐、腹泻、霍乱等疾病。还没有接战,死伤的人必定众多。有人以越人众兵强,能在边境制造祸难为由。我私下听说,他们与中原不同,被高山阻隔,人迹隔绝,车道不通,这是天地用来隔绝内外的原因。他们进入中原,必须先下山涉水。岭水的山势峻峭,水流湍急,漂石击破船只,不能大船运输粮食下去。越人想要作乱,必须先由余干境内积聚粮食,进入山中砍伐木材制造船只。边境的守候,如果确实严防越人砍伐木材,就立即逮捕他们,烧毁他们的积聚,即使百越也无法对边境城池怎么样。我听说越卒不下数十万人,所以进入中原的人需要五倍于他们,才足以挽车。供给粮饷的人不在其中。况且越国没有城郭邑里,处在溪谷之间,竹林之中,习惯于水战,善于使用船只。中原的人,不了解那里的地势,不能适应那里的水土,即使有强兵,一百个也抵不上一个。我刘安私下为陛下慎重考虑。我听说闽越王弟弟甲杀了他的王,甲被诛杀。他的民众没有归属。陛下如果想要接纳他们进入中原,派遣重臣临问存恤,施恩垂赏,他们必定携幼扶老归附圣德。如果不想用他们,就延续他们断绝的世系,保存他们灭亡的国家,建立他们的侯王,他们必定委身成为藩臣。陛下用方寸的印信,尺二的绶带,镇抚方外,不劳累一个士兵,不顿挫一支戟,而威德并行,天下归服。现在用军队深入他们的土地,这必定使他们震恐,认为官吏想要屠灭他们。他们必定像雉兔一样逃窜,深入险阻,背弃而去。如果再次聚集,留守防守,士兵劳累粮食缺乏,丁壮从军,老弱送粮,男子不耕

织。居者无食。行者无粮。万民苦于兵事。逃亡必众。随而诛之。不可胜尽。盗贼必起。臣闻秦时尝使尉佗屠睢击南越。又使监禄凿渠通道。越逃入山林。不可得攻。留军屯守空地。旷日弥久。士卒劳倦。越人乃出击之。秦师大败。乃发兵戍。当此之时。内外骚动。百姓疲弊。行者不还。往者莫返。天下之人。皆不聊生。逃窜相聚。群为盗贼。是故山东之难兴矣。兵者凶器也。一方有急。四面皆耸。臣恐变故奸邪。从此始矣。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以盛德之天子。伐小蛮夷。而犹三年。言用兵之难也。陛下以四海为境。九州为家。八薮为园。江汉为池。人徒之众。足以奉千官之供。租税之入。足以供乘舆之御。玩心神明。秉执圣道。负黼扆。凭玉几。南面而听断。号令天下。莫不响应。使元元之民。皆安土乐业。则泽被万世。施之无穷。天下之安。犹若太山。而四维夷狄之地。何足以为一日之间。烦汗马之劳。诗云。王犹允塞。徐方既来。是时兵已出。未逾五岭。会闽越王弟余善杀王以降汉。罢兵。上嘉淮南王之意。美将帅之功。乃遣严助喻淮南之意。且讽切南越。南越顿首。遣太子随助入侍。是时严助荐邑子朱买臣为太中大夫。买臣因说东越王故居泉山。一夫守险。千夫不能上。今更徙南五百里。居大泽中。今发兵浮海。直至泉山。陈舟列骑。席卷南行。必破灭也。上即拜买臣会稽太守。上谓之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今还故乡富贵。于子如何。买臣顿首谢上。既到郡。与横海将军韩说等俱击东越。大破有功。初。买臣家贫。好读书。樵薪自给。吟咏且行。时人谓之痴。其妻耻之而去。买臣笑曰。我年五十当贵。今四十八矣。待我富贵。当报汝勤苦。其妻恚曰。嘻。公终饿死耳。何以报我。遂改嫁。其后买臣尝负薪于墓间。故妻与其夫俱上厮。以为得志。见买臣饥寒。呼饮食之。后数岁为会稽太守。故妻与其后夫治道。甚穷乏。买臣命后车载其夫妇。置后园中。给衣食。经数月。妻自缢死。东海太守汲黯为王爵都尉。黯字长孺。东郡人也。好直谏。上曰。吾欲兴政治。法尧舜。何如。黯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如何欲效尧舜之治乎。上大怒。变色而罢朝。群臣共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旨顺意。陷主于不义乎。自丞相宴见。上或时不冠。至见黯必冠。上尝在武帐不冠。望见黯奏事。避入帷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初南越人相攻。黯为中谒者使越。不至而报上曰。越人相攻。其常俗也。不足劳天子之使者。河内失火。烧千余家。使黯视之。还曰。人家屋相比。火相连。乃不足为怪。臣忧有甚于此者。忧河内饥民相食臣谨以按节。发河内粟以赈饥民。请受矫制之罪。上贤而赦之。上尝问严助曰。汲黯何如人。助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逾人。然至其辅少主。威四夷。守城郭。爱百姓。虽自谓贲育不能夺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黯近之矣。御史大夫严青翟免。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

译织造之事。居住的人没有食物。行走的人没有粮食。百姓苦于战争。逃亡的人一定很多。随后诛杀他们。杀也杀不完。盗贼必定兴起。我听说秦朝时曾经派遣尉佗、屠睢攻打南越。又派遣监禄开凿渠道以开通道路。越人逃入山林。无法攻取。留下军队屯守空旷之地。旷日持久。士兵劳累疲倦。越人于是出击他们。秦军大败。于是征发士兵戍守。在这个时候。内外骚动。百姓疲惫困顿。出行的人不能回来。前往的人没有返回。天下的人。都活不下去。逃窜聚集。成群结伙成为盗贼。因此山东地区的祸难兴起了。兵器是凶器。一方有急难。四面都惊恐。我担心变故和奸邪。从此开始了。《易经》说。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凭借盛德的天子。讨伐小蛮夷。尚且需要三年。说明用兵的艰难。陛下以四海为疆界。以九州为家园。以八薮为园林。以江汉为池沼。人力的众多。足以供给千官的需求。租税的收入。足以供给皇帝车驾的使用。玩味心神。秉持圣道。背靠画有斧形图案的屏风。倚靠玉制的几案。南面而坐听断政事。号令天下。没有不响应的。让百姓。都安居乐业。那么恩泽将惠及万世。施予无穷。天下的安定。就像泰山一样稳固。而四方夷狄之地。哪里值得为此耗费一天的时间。烦劳战马的辛劳。《诗经》说。王的谋划确实充实。徐方已经归顺。这时军队已经出动。尚未越过五岭。恰逢闽越王的弟弟余善杀了闽越王投降汉朝。于是罢兵。皇上嘉奖淮南王的用意。赞美将帅的功劳。于是派遣严助传达淮南王的用意。并且讽谏切责南越。南越叩头谢罪。派遣太子跟随严助入朝侍奉。这时严助推荐同乡朱买臣担任太中大夫。朱买臣于是进言说东越王旧居泉山。一个人守住险要。一千个人也不能攻上。现在如果迁移到南方五百里处。居住在大泽之中。现在如果发兵渡海。直达泉山。陈列舟船骑兵。席卷向南行进。必定能破灭他们。皇上随即任命朱买臣为会稽太守。皇上对他说。富贵了不回到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现在回到故乡富贵。对你来说怎么样。朱买臣叩头谢恩。到达郡后。与横海将军韩说等一起攻打东越。大破敌军有功。起初。朱买臣家贫。喜欢读书。砍柴自给。边走边吟咏。当时的人称他痴傻。他的妻子以此为耻而离开。朱买臣笑着说。我五十岁应当显贵。现在四十八岁了。等我富贵了。应当报答你的勤苦。他的妻子愤怒地说。哼。你终究会饿死罢了。拿什么报答我。于是改嫁。后来朱买臣曾经在墓地间背柴。前妻和她的丈夫一起上坟。自以为得志。看见朱买臣饥寒交迫。叫来给他饮食。几年后朱买臣担任会稽太守。前妻和她的后夫整治道路。非常穷困。朱买臣命令后车载着他们夫妇。安置在后园中。供给衣食。过了几个月。前妻自缢而死。东海太守汲黯担任王爵都尉。汲黯字长孺。东郡人。喜欢直言进谏。皇上说。我想振兴政治。效法尧舜。怎么样。汲黯说。陛下内心多欲而外表施行仁义。怎么能想效法尧舜的治理呢。皇上大怒。变了脸色而结束朝会。群臣一起指责汲黯。汲黯说。天子设置公卿辅佐之臣。难道是为了让他们顺从旨意迎合心意。使君主陷入不义吗。自从丞相宴见。皇上有时不戴帽子。直到见汲黯一定戴帽子。皇上曾经在武帐中不戴帽子。望见汲黯奏事。避入帷帐中。派人批准他的奏章。他受到的敬重礼遇就是这样。起初南越人互相攻打。汲黯担任中谒者出使南越。未到就回报皇上说。越人互相攻打。是他们的常俗。不值得劳烦天子的使者。河内发生火灾。烧毁一千多家。派汲黯去视察。回来报告说。人家房屋相连。火势蔓延。不值得奇怪。我担忧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担忧河内饥民互相吃人。我谨慎地按照节度。发放河内的粮食来赈济饥民。请接受假托诏令的罪责。皇上认为他贤能而赦免了他。皇上曾经问严助说。汲黯是什么样的人。严助说。让汲黯任职居官。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但是到了他辅佐年幼的君主。威慑四方夷狄。守卫城郭。爱护百姓。即使自认为是孟贲、夏育也不能动摇他。皇上说对。古代有社稷之臣。汲黯接近这样的人了。御史大夫严青翟被免职。大司农韩安国担任御史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