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名臣奏议十四

宋名臣奏议卷一百十八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680–718 段

此臣所以寤寐反侧,而为陛下忧之。也,今民之大害不过三五事而已。傥陛下如聴政之初,直从中批出指挥,令罢某事,罢某事,则奸心自沮,而陛下之圣泽行矣。臣昨在河北为知县,奉行青苗、免役、保甲之法,亲见其害至深至悉,非若他人泛泛而知之也。如青苗,实困民之本,须尽罢之,百姓乃苏。而近日指挥但令敛散,不立额而已,则所以困民之本,十分之八九犹在此,必陛下不知也。役钱,天下亿兆之家所共苦也,须如旧来复行差法,民乃便安。而近日指挥但令减寛剰钱而已,亿兆之家所共苦者,十分之七八犹在此,必陛下不知也。保甲之害,三路之民如在汤火,未必皆法之▯,盖由提举一司上下官吏逼之使然。而近日指挥虽令冬教,然尚存官司,则所以为保甲之害者,十分之六七犹在,亦必陛下不知也。此皆奸邪遂非饰过,而巧辞强辨以欺惑圣聴,将至深之▯,略示更张,以应副陛下圣意而已,非至诚为国家去大害、复大利、以便百姓为太平长乆之防者也。此忠义之良心所以尚愆也。天下识者皆言陛下不絶害源,百姓无由乐生,不屏羣邪,太平终是难致。臣愿陛下奋然独断,如聴政之初,行此数事,则天下之大体无事,陛下髙枕而卧矣。臣不胜愤懑纳忠之至。贴黄如执论者以为青苗免役遽罢之,恐国用不足,则乞陛下问以治平、嘉祐之前国用何以不阙,愿令讲究而行之。臣防圣恩召自疎逺,誓不为朋党以欺天聪,以孤忠上事仁圣,言触众怨,惟陛下力赐主张,臣得尽其愚以效万分,密为聪明之助,幸甚【元丰八年九月上,时为监察御史】上哲宗乞议革新法之不便者司马光臣伏见陛下自临政以来,夙夜孜孜,以爱百姓、安国家为事。盖善治疾者,必究其所来,攻其所急,救之欲速去之,欲尽。臣观今日公私耗竭,逺近疲弊,其原大槩出于用兵。夫兵者,凶器,天下之毒,财用之蠧。圣人除暴定乱,不得已而用之耳。自有唐中叶,藩镇跋扈,降及五代,羣雄角逐,四海九州,▯分糜溃,共相吞噬,生民涂炭,二百余年。太祖受天明命,四征弗庭,光啓景祚。太宗继之,克成厥勲,然后大禹之迹,悉为宋有。于是载戢干戈,与民休息,或自生至死,年及期颐,不见兵革,吏守法度,民安生业,鸡鸣狗吠,烟火相望,可谓太平之极致,自古所罕侔矣。及神宗继统,材雄气英,以幽蓟云朔沦于契丹,灵夏河西専于拓跋,交趾日南制于李氏,不得悉张置官吏,收籍赋役,比于汉唐之境,犹有未全,深用为耻,遂慨然有征伐开拓之志。于是边鄙武夫,窥伺小利,敢肆大言,只知邀功,不顾国患,争贾余勇,自谓卫霍不死,白面书生,披文按图,玩习陈迹,不知合变,竞献奇防,自谓良平更生。聚敛之臣,捃拾财利,剖析秋毫,以供军费,専务市恩,不恤残民,各陈遗利,自谓桑孔复出,相与误惑先帝,自求荣位。于是置提举官,强配青苗,多收免役,以聚货泉,又驱畎畆之人,为保甲,使舍耒耜,习弓矢,又置都作院,调筋皮角木,以多造军器,又养保马,使卖耕牛,市驵骏而农民始愁苦矣。部分诸军,无问边州内地,各置将官以领之,自知州军总管、钤辖、都监、监押皆不关预,舍祖宗教阅旧制,诵射法,效戎服,机械阵图,竞为新奇,朝晡上场,罕得休息,而士卒始怨嗟矣。置市易司,强市榷取,坐列贩卖,增商税色件下及菜果,而商贾始贫困矣。又立赊贷之法,诱不肖子弟,破其家,又令民封状增价以买坊场,致其子孙邻保籍没赀产,不能备偿,又增茶盐之额,贱买贵卖,强以配民食用不尽,迫以威刑,破产输钱。又设措置河北籴便司,广积粮谷于临边州县,以备馈运。教兵既久,积财既多,然后用之。而承平日久,人已忘战,将帅愚懦,行伍骄惰。加以运筹决胜者,乃浮躁巧伪之士,不知彼已妄动轻举,是以顿兵灵武,力疲食尽,自溃而归。执兵之士,荷粮之夫,暴骨塞外,且数十万。筑堡永乐,怠忽无备,纵冦延敌,阖城之人,翦为鱼肉。曾未足以威服戎敌,而中国先自困矣。先帝深悔其然,厌截截谝言,思畨畨良士。未及下哀痛之诏,息兵富民,而奄弃天下。此臣所谓痛心疾首,泣血追伤者也。伏惟皇帝陛下肇承基绪,太皇太后同聴庶政,首戒边吏毋得妄出侵掠,俾中外两安。

译这就是臣日夜辗转反侧、替陛下忧虑的原因。如今百姓所受的大害,不过三五件事而已。倘若陛下像刚开始听政时那样,直接从宫中批出指挥,命令废止某事、废止某事,那么奸邪之心自然受挫,陛下的圣恩也就施行了。臣昨日在河北任知县时,奉行青苗、免役、保甲法,亲眼看到它们的危害,深刻而且详尽,不像其他人只是泛泛了解。比如青苗法,确实是困害百姓的根本,必须全部废止,百姓才能苏息。可是近日的指挥只命令收取和发放青苗钱,不设定数额罢了;这样困害百姓的根本,十分之八九仍然存在,陛下一定不知道。役钱,是天下亿万户人家共同苦恼的事情,必须像过去一样重新实行差役法,百姓才会便利安宁。可是近日的指挥只命令减少宽剩钱;亿万户人家共同苦恼的事情,十分之七八仍然存在,陛下一定不知道。保甲法的危害,使三路百姓如同处在沸水烈火之中;这未必全是法令本身的弊端,大概是提举一司上下官吏逼迫所造成的。近日的指挥虽命令冬季教习,但官府机构仍然保留;造成保甲危害的因素,十分之六七仍然存在,陛下也一定不知道。这些都是奸邪之人坚持错误、粉饰过失,用巧言强辩欺骗迷惑圣听,只略微显示更改的样子来迎合陛下的圣意罢了,并不是出于至诚为国家除去大害、恢复大利、使百姓便利,作为太平长久的谋划。这就是忠义之士的良心至今仍感到亏欠的原因。天下有识之士都说,陛下不截断祸害的根源,百姓就没有安乐生活的可能;不屏退群邪,太平终究难以达到。臣希望陛下奋然独断,像刚开始听政时一样施行这几件事,那么天下的大局就无事,陛下也可以高枕而卧了。臣对这种愤懑以及献纳忠言的诚意,实在难以自已。附呈意见:如果坚持这种议论的人认为青苗、免役法仓促废止,恐怕国家财用不足,那么请陛下询问他们:治平、嘉祐年间以前,国家财用为什么没有缺乏?希望命令他们研究清楚后施行。臣蒙受圣恩,从疏远之地被召回,发誓不结党来欺骗天子的听察,而以孤忠侍奉仁圣;言语触犯众多人的怨恨,只希望陛下竭力赐予支持,使臣能够尽献愚见,以报效万分之一,暗中成为陛下聪明决断的辅助,臣实在万分幸运。【元丰八年九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上奏哲宗请求讨论革除新法中不便民的部分 司马光 臣恭敬地看到,陛下自从亲自处理政务以来,早晚勤勉不懈,把爱护百姓、安定国家作为职责。善于治病的人,一定会追究疾病的来源,攻治最紧急的病情;救治希望迅速,祛除希望彻底。臣观察如今公私财力耗尽,远近地区疲敝困乏,大体上都源于用兵。兵器是凶器,是天下的毒害,是财用的蛀虫。圣人平定暴乱,只有不得已时才使用它。自唐朝中期以来,藩镇骄横跋扈;到了五代,群雄相互争逐,四海九州被瓜分而衰败溃乱,彼此吞并残害,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持续了二百多年。太祖承受上天的明命,四处征讨不服从者,光大开启了宋朝的国运。太宗继承太祖,又完成了他的功业,于是大禹所治理的疆域全部归宋所有。此后便收藏兵器、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生息;有的人从出生到死亡,年纪达到期颐,也没有见过战争。官吏遵守法度,百姓安居乐业,鸡鸣狗叫相闻,炊烟彼此可望,可以说达到了太平的极致,是自古以来少有能够相比的。等到神宗继承帝位,他才略雄健、气概英武,认为幽蓟、云朔沦陷于契丹,灵夏、河西被拓跋氏占据,交趾、日南受李氏控制,不能全部设置官吏、收取户籍赋役;与汉、唐的疆域相比,仍不完整,深以为耻,于是慨然产生征伐开拓的志向。于是边境的武夫窥伺微小利益,竟敢放肆发表大言,只知道邀功,不顾国家祸患,争相夸耀剩余勇力,自称如果卫青、霍去病没有死,自己也可以与他们相比;那些白面书生披阅文书、按图索骥,玩弄过去的成例,不知道随机应变,竞相献上奇谋,自称张良、陈平再生。聚敛之臣搜刮财利,细剖微析,连秋毫也不放过,以供军费,专门致力于市恩,却不顾百姓死活,各自陈说所谓遗利,自称桑弘羊、孔仅再世。众人共同误导迷惑先帝,以求取得荣宠官位。于是设置提举官,强行发放青苗钱,多收免役钱来聚集货币;又驱使田间百姓组成保甲,使他们放下农具、学习弓箭;又设置都作院,征调筋、皮、角、木材,大量制造军器;又豢养保马,使农民卖掉耕牛,购买杂交良马,于是农民开始忧愁困苦。把各军分割开来,不论边州还是内地,都设置将官统领;知州、军总管、钤辖、都监、监押全都不得参与其事。舍弃祖宗教阅的旧制度,背诵射法,模仿戎服和机械阵图,竞相追求新奇;早晚都要到场操练,很少能够休息,于是士卒开始怨恨叹息。设置市易司,强行收购、垄断买卖,坐在店铺中贩卖货物,把商税名目增加到菜蔬瓜果,商人于是开始贫困。又制定赊贷之法,诱使不肖子弟借贷,导致他们家产破败;又命百姓用实封投状竞价购买坊场,以致这些人的子孙、邻里、保甲受到牵连,财产被籍没,仍不能偿清债务;又提高茶盐定额,低价收购、高价出售,强行摊派给百姓,使他们无法食用完,又用刑罚威逼,迫使他们破产交钱。又设置措置河北籴便司,在临近边境的州县广泛积储粮谷,以备运输供应。长期训练士兵、积聚财物以后,才使用这些军备。然而太平日子久了,人们已经忘记战争,将帅愚昧懦弱,军队骄纵懒惰。再加上筹划军事、决定胜负的竟是浮躁奸巧之人,不了解敌我情势,轻率妄动,因此军队困顿于灵武,力量疲竭、粮食耗尽,溃败而归。执掌兵器的士兵、肩负粮食的民夫,尸骨暴露在塞外,将近几十万人。修筑永乐城时懈怠疏忽、没有防备,放纵寇敌延续祸患,城中所有人都被杀戮,像鱼肉一样任人宰割。这些事情还没有足以威服戎敌,中原却已经先困顿了。先帝深深悔恨这些事情,厌恶喋喋不休的谄谀之言,思念反复求取的贤良之士。还没有来得及下达哀痛的诏书、停止战争使百姓富足,就突然抛弃天下而去。这就是臣所说的痛心疾首、泣血追悔悲伤之事。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刚刚继承帝业,太皇太后共同听理政务,首先告诫边境官吏不得妄自出兵侵掠,使朝廷内外都得到安宁。

今契丹继好,秉常纳贡,干徳拜章,征伐开拓之议,皆已息矣。则比置提举官,散青苗,敛免役钱,防教保甲,置都作院,养保马,置将官,市易司,封状买坊场,增茶盐,措置河北籴便司,皆为虚设。陛下幸诏臣民各言疾苦,其已至者千有余章,未有不言此数事者,足知其为天下公患,众人所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利害着明,皎如日月,何所复疑?而羣臣犹习常安,故惮于更张,虽颇加裁损,而监司按堵,将官具存,保甲犹教阅,保马犹养饲,边州屯戍不减,军器造作不休,茶盐新额常在,差役旧法未复。是用兵虽息,而公私劳费犹未息也。如此因循不知改辙,数年之后,万一遇水旱大饥,盗贼羣起,其为国家忧患,岂敢尽言哉!伏愿陛下断自圣心,凡王安石等所立新法,果能胜于旧者则存之,其余臣民以为不如旧法之便者,痛加厘革。虽非一日可行之事,欲乞陛下宣谕执政,令因臣民上封事熟议利害,进呈以圣鉴裁决而行之。昔夏遵禹训,商用汤法,周循文武之典,盖创业垂统之王,贻厥孙谋,后世所宜谨守,不可失也。若凡百措置率由旧章,但使政事悉如熙宁之初,则民物熙熙,海内太平,更无余事矣。议者必曰:革弊不可仓猝,当徐徐有渐。此何异使医治疾,而曰勿使遽愈,且勿除其根原使尽也?其为医者谋,则善矣;其为疾者谋,奚利哉【元丰八年十二月上,时为门下侍郎】上哲宗乞罢免役     刘 挚臣窃以圣人之治,虽一道亡敝,而道之寓于刑名法数者,必有偏而不起,眊而不行者。圣人因时而变之,变则通,通则久,以尽天下之利。此五帝所以异制,而三王之所以不同体也。国家承唐末五代熟烂之后,祖宗创制造法,趍时之宜,顺事之变,虽圣圣相继,而其法令日增嵗损,或举或废,未尝同也。至于宁民适治,所谓道之亡敝者,则未尝异也。神宗以仁智之虑,达因革之数,凡政令制度,急▯慢轸,大解而更张之,故天下防其利。然至于今,殆二十年,所谓偏而不起,眊而不行者,盖复有之矣。其事则非一,而其大者则役法是也。于役法之弊,相为首尾之牵连,当更者则坊▯吏禄是也。始者以徭役不得其平,农民劳费,故命有司议所以均施之,而有司不深惟其故,乃一刬祖宗差役旧勑,为官自雇人之法,率户赋敛以充雇直,曰助役,又曰免役。自上户至于下五等,从来无预差役之家,一槩敛之。盖于赋税科调百色求取之外,又生此重敛,毎嵗输纳无有穷期。古人有言:平地无铜矿,农家无钱鑪。今所输必用钱,而地土所出唯是丝帛谷粟,幸嵗丰收成,而州县逼迫,不免贱价售之,无以养其私。若嵗凶则破易资产,或以倍称之息举债于兼并,以应期限,更无减放之法。州县上户常少,中下之户常多,自法行以来,簿籍不正,务欲敷配钱数,所在临时肆意升补,下户入中,中户入上。今天下往往中户多而下等户少,富县大乡上户所纳役钱嵗有至数百缗或千缗者,毎嵗输纳无已,至贫竭而后有裁减之期。旧来乡县差役循环相代,上等大役至速者十余年而一及之,若下役则动须三二年乃复一差,虽有劳费,比之今日嵗被重敛之害,孰为多少也?今天下钱日益重,货日益轻,民日益困矣。若之何坐视而不防也哉?然则前日有司立法,非有意于寛役利民,正在聚敛刻剥,损下益上,为国取谤,大失朝廷惠绥生灵本意。臣窃见徭役,昔者有至于破产而民惮为之者,唯衙前一役尔。今天下场务官司收入,自行出卖,嵗得民钱无虑数百万,以为衙前雇募支酬之直。计一嵗之入为一嵗之出,盖优有余裕,则衙前一重役无所事于农民矣。农民既除此一重役外,唯有散从、承符、弓兵、手力、耆长、壮丁之▯,此役无大劳费,宜并用祖宗差法,自第一等而下通任之。比于旧制,徭役轻矣。治于人者,事人,古今之通义,则安用给钱为哉?坊▯之法,旧制扑户相承,皆有定额,不许增擡价数,辄有刬夺。祖宗非不知增价之为公家利也,所以不许者,知其恱目前之利,必有后日之害故也。新法乃使实封投状,许价髙者射取之,于是小人徼一时之幸,争越旧额,至有三两倍者,旧百缗,今有至千缗者。

译如今契丹继续保持友好,秉常前来纳贡,干德奉上表章,征伐开拓的议论都已经停止了。那么过去设置的提举官、发放青苗钱、征收免役钱、训练保甲、设置都作院、豢养保马、设置将官、设立市易司、用实封投状购买坊场、增加茶盐定额、设置措置河北籴便司,全都成了虚设。陛下幸而下诏让臣民各自陈说疾苦,已经送到的有一千多道,没有一道不说到这几件事;由此足以知道它们是天下共同的祸患,是众人共同知道的,并非臣一人的私言。利害已经明白显著,像日月一样清楚,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可是群臣仍然习惯于苟且求安,因此害怕更改;虽已稍加裁减,监司仍然原样保留,将官仍然存在,保甲仍然教阅,保马仍然饲养,边州屯戍没有减少,军器制造没有停止,茶盐的新定额仍在,差役的旧法也没有恢复。因此用兵虽已停止,公私的劳役和费用却仍未停止。这样因循不改、不能改变道路,几年以后万一遇到水旱大灾、严重饥荒,盗贼群起,给国家造成的忧患,哪里敢全部说出来呢?臣希望陛下从圣心果断决定:凡是王安石等人制定的新法,确实胜过旧法的就保留;其余凡臣民认为不如旧法便利的,都要痛下决心加以整理革除。这虽然不是一天之内可以办成的事情,但请陛下晓谕执政大臣,因臣民所上实封奏章,认真讨论其中的利害,进呈给陛下裁决后施行。过去夏朝遵循大禹的教训,商朝采用成汤的法度,周朝遵循文王、武王的典章;这是因为开创基业、垂示统绪的君王把谋划留给后代,后世应当谨慎守持,不能丢失。如果各种安排都大体遵循旧章,只要使政事全都恢复到熙宁初年的样子,那么百姓万物就会欣欣向荣,天下太平,再没有其他事情了。议论的人一定会说:革除弊端不能仓促,应当慢慢地逐步进行。这与让医生治病,却说不要让病很快痊愈,也不要把病根彻底除去,有什么不同?这样替医生谋划也许是好的,替病人谋划又有什么好处呢?【元丰八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门下侍郎。】上奏哲宗请求废止免役法 刘挚 臣私下认为,圣人治理天下,即使一条治道已经衰败,其中寄托于刑名法令和制度条数的部分,也必定会有偏颇而不能振作、昏暗而不能施行的地方。圣人根据时势改变它;改变了就能通达,通达了才能长久,从而穷尽天下的利益。这就是五帝制度各不相同、三王政体也不一样的原因。国家承接唐末、五代的衰败局面,祖宗创制立法,顺应时势的需要,适应事物的变化;即使圣明的君主相继而立,法令也年年有所增加、岁岁有所损益,有时兴起,有时废止,从来没有完全相同。至于安民和适合治理天下的根本道理,也就是所谓治道中衰败的部分,却从来没有改变。神宗凭仁厚明智的思虑,通晓因革变通的道理,对各种政令制度,有的急切施行,有的缓慢安排,大力解散并重新整顿,因此天下都受到它的利益。然而到了今天,几乎已经二十年了,所谓偏颇而不能振作、昏暗而不能施行的弊病,大概又出现了。事情不止一件,其中大的问题就是役法。役法的弊端彼此首尾相连,相关需要更改的就是坊场和吏禄。起初因为徭役安排不公平,农民劳累破费,所以命令有司商议如何平均施行;有司却没有深入思考其中缘故,竟一概废除祖宗差役的旧诏,改为由官府自行雇人,以户为单位征收钱财来充作雇工工资,称为助役,又称免役。从上等户直到下五等户,过去本来没有承担差役的家庭,如今一概征收。也就是说,在赋税、科调以及各种名目的索取之外,又增加了这种沉重征敛,每年缴纳没有尽头。古人说过:平地上没有铜矿,农家没有生钱的炉子。如今缴纳必定要用钱,而土地出产的只有丝帛、谷物和粟米;即使年成丰收,州县逼迫之下,也不得不低价卖掉它们,因而没有东西养活自己。如果遇到荒年,就只好变卖家产,或者以加倍的利息向兼并之家借债来应付期限,又没有减免的办法。州县中上等户一向少,中下等户一向多;自从此法施行以来,簿籍不公正,为了摊足钱数,各地临时任意升补,把下户列入中户,把中户列入上户。如今天下往往中户多而下等户少,富县大乡的上户每年缴纳役钱有达到数百缗甚至一千缗的,每年缴纳没有停止,直到贫困枯竭以后才有裁减的期限。过去乡县的差役轮流替代,上等的大役最快十多年才轮到一次,若是下等差役,通常也要两三年才再轮到一次;即使有劳累破费,与如今每年遭受重税式征敛的危害相比,哪一种更多呢?如今天下钱越来越贵重,货物越来越轻贱,百姓也越来越困苦了。怎么能坐视这种情形而不加防范呢?这样说来,前些日子有司制定此法,并不是有意于减轻徭役、使百姓获利,而是在聚敛刻剥,损害下民、增益上层,为国家招来怨谤,严重违背了朝廷惠爱安抚百姓的本意。臣私下看到,过去徭役中有使人破产、百姓害怕承担的,只有衙前这一役。如今天下场务官司把收入自行出售,每年获得百姓的钱大约数百万,用来支付衙前雇募和酬劳的费用。计算一年收入来支出一年费用,大概宽裕有余,那么衙前这一重役就没有必要再加给农民了。农民除去这一重役之外,只有散从、承符、弓兵、手力、耆长、壮丁之类的差役;这些差役没有大的劳累破费,应当一并采用祖宗的差役法,从第一等户以下通行承担。与旧制度相比,徭役已经轻了。治理百姓的人为官府办事,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那么为什么还要发给钱呢?坊场的制度,旧制是由扑户承袭经营,都有固定数额,不许增加、抬高价钱,也不随意夺取。祖宗不是不知道提高价格对公家有利,之所以不允许,是知道贪图眼前利益,必定会有日后的祸害。新法却让人用实封投状竞价,允许价高者取得,于是小人希求一时的侥幸,争相超过旧额,甚至达到两三倍;过去一百缗,如今有的达到一千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交相囊橐,虚造柢本,课额既大理难敷办,于是百敝随起,决至亏欠。州县劳于督责,患及保任,监锢系累,终无偿纳。官司防惜课额,不为减价,则谁人复肯承买?今天下坊▯如此者,十五六矣。故实封增价之所得,于败阙之所失,殆不相补也。盖财则可以通之而已,不可尽也。少捐分数,与民共之,则公私相济,其利长久。臣欲乞罢实封投状之法,应天下坊▯,委逐路转运提举司,将见今买名浄利额数,与新法以前旧额相对比量,及地望▯慢,取酌中之数,立为永额。一用旧法召人,庶乎承扑者无破败之患,而官入之利有常而无失也。吏禄之法,天下吏人旧制,诸路及州县法各不同,有乡户差充者,有投名者,有乡差投名杂用者。入役之后,既以案司之优重迭相出入,以为酬折,又积累嵗月,有出职之望。行之久逺,人自以为便。此时有司见礼经有庶人在官之禄,遂假其説,资以掊民。殊不知三代已逺,其事不可行于今日者多矣。夫庶人在官之禄,虽有其文,而在法与数不可见其详。乃凿空造端,槩敛民钱,给为吏禄。不重之则不足以募,不轻之则不足以给。今内外之吏,除重法之外,其它每月所给无几。于吏固未足以有济,而官积所给天下盖已不赀。无故竭民财而为此费,诚何为哉?至于所谓重禄以行仓法,尤非义理。夫一钱以上以徒坐之,谓之严刑可也。遂以谓吏惧而不受赇,则臣不敢知也。今主议者曰:禁既严则吏必畏,故令下已来犯者少。臣以谓非犯者少,败者少也。非败者少,正其罪者少也。网之密则与者取者藏声匿迹,亦将避之。故曰败者少也。一钱坐徒,谁则忍之?谁敢易之?故茍有败者,若稍涉疑晦及自非有告人当赏,则官司往往迁就平反,释重入轻。若外路则虽使者亦或谕意州县使之如此,亦人之情也。故曰正其罪者少也。借使犯者皆正其罪,固亦先王制之所无,而圣人之所不忍也。吏受贿于律自有刑名,而曲法者一匹以上至徒,则刑亦不为轻矣。今变先王之刑而重之,又多赋吏禄以买法之行,无谓也。臣愚欲乞行熙宁以前旧法,外应新法所创及增给吏禄并行减罢。臣愚诚不知忌讳。今衙前之役,则待之以坊▯价钱;弓手等役,则均之以祖宗差法。吏禄非旧法所给,则皆罢去。应役人縻费私役之▯,则禁之以熙宁新法。茍如是也,则所谓免役钱者于是可以一切蠲除矣。或谓免役钱籍于常平,固非独以待募役也。县官它费多有赖乎此,即未可以利害论也。臣以谓役钱领于司农,非有特勑未尝以给常费。今罢去无损于国用,况祖宗以来至于役法未改,役钱未敛以前百余年间,不知可以为国否?亦曰用之有节则取之有道矣。今天下百姓疲筋骨,忍饥寒,冒鞭笞,终嵗汲汲为公家纳钱耳。不幸有连年灾荒之变。实恐穷苦之人流亡转徙,为沟中瘠,而强梁者赊死忍命,不得为陛下之良民矣。然则役钱乃生民性命,天下安危之所系,奈何欲以为不刋之令哉?古者富藏于民,诚令百姓赋税之外,有以自养,则其赢余乃国之外府,缓急取之而已,无事之时坐困竭之,非计也。臣故以谓役钱宜一切罢之。役钱罢,则提举常平官司亦可罢去,以见存职事付之转运司足矣。天下既减罢监司数十人,则州县稍得从容,上下省事,非小补也。虽然,此大法也,顾臣之言,盖其略耳。至于法之纎悉,或参差抵牾,宜有画一之论。欲乞于两制臣寮选差明于治体、深于民事者三两员,置局讲议,裁立格条,三省执政官典领之,以待圣断施行【元祐元年正月上,时为侍御史。闰三月十八日,诏付韩维等相度以闻】上哲宗乞罢免役     司马光臣切以免役之法,其害有五。旧日差役之时,上户虽差充役,次有所陪备,然年满之后,却得休息数年,营治家产,以备后役。今则年年出钱,无有休息,或有所出钱数多于往日充役陪备之钱者,此其害一也。旧日差役之时,下户元不充役,今来一例出钱免役,驱迫贫民,剥肤椎髓,家产既尽,流移无归,弱者转死沟壑,强者聚为盗贼,此其害二也。旧日差役之时,所差皆土著良民,各有宗族田产,使之作公人管干诸事,各自爱惜,少敢大段作过,使之主守官物,少敢侵盗,所以然者,事发遗亡,有宗族田产以累其心故也。今召募四方浮浪之人充役,无宗族田产之累,作公人则恣为奸伪,曲法受赃,主守官物则侵欺盗用,一旦事发,则挈家亡去,变易姓名,往别州县投名,官中无由追捕,官物亦无处理索,此其害三也。

译他们彼此勾结囊橐,虚构根本,课额既然过大,实际上难以筹办,于是各种弊病接连发生,最终必然亏欠。州县疲于督责,祸患又牵连保任之人,使他们被监禁、拘系、连累,最终也无法偿纳。官府顾惜课额,不肯降价,那么还有谁愿意承买?如今天下坊场中像这样的,十之有五六。因此,实封增价所得的钱,与失败亏欠所损失的钱,几乎不能相抵。财富只能使它流通,却不能把它搜尽。稍微舍弃一部分利益,与百姓共同享有,那么公私相互接济,利益才能长久。臣想请求废止实封投状之法;天下各处坊场,委托各路转运司、提举司,把现在购买名额所定的净利额数,与新法以前的旧额相互比较衡量,再根据地方的重要与闲忙,取其中适中的数额,确定为永久定额。全部采用旧法召募人来承扑,希望承扑的人没有破产失败的忧患,而官府收入有固定数额,不致损失。至于吏禄制度,天下吏人的旧制,各路以及州县的法令各不相同,有由乡户差充的,有投名充任的,也有乡差和投名混合使用的。入役以后,既按照案司职位的优劣轻重互相调动出入,以此作为酬劳和折算,又随着年资积累而有出职的希望。实行久远以后,人们自然认为便利。这时有司看到《礼经》中有庶人在官府任职而获得俸禄的说法,便借用这个说法,凭此搜刮百姓。却不知道三代已经相距遥远,其中很多事情不能实行于今日。庶人在官府任职的俸禄,虽然经典中有文字记载,但在法令和数额方面却看不出详细规定。于是凭空制造名目,一概征收百姓的钱,发给吏人作为俸禄。俸禄不重就不足以招募,俸禄不轻又不足以供给。如今内外吏员,除去重法规定的部分,其他每月所给并没有多少;对吏人来说固然不足以解决问题,但官府积累起来、供给天下吏人的费用,大概已经不可计量。无缘无故耗尽百姓财力来支付这种费用,究竟是为了什么?至于所谓提高俸禄来实行仓法,更不合义理。收受一钱以上赃物就处以徒刑,可以说是严刑;于是便认为吏人害怕而不敢受贿,臣实在不敢相信。如今主张此议的人说:禁令既然严厉,吏人一定畏惧,所以法令下达以来犯法的人少了。臣认为,不是犯法的人少了,而是败露的人少了;不是败露的人少了,而是依法定罪的人少了。法网越密,行贿、受贿的人就越会暗中行事、隐匿踪迹,也会设法躲避,所以说败露的人少了。一钱就判徒刑,谁能忍受?谁敢轻易触犯?因此如果有人败露,稍微涉及疑惑隐晦之处,或者不是有告发人应当得到赏赐,官府往往迁就情势,改判平反,把重罪减为轻罪。即使在外路,哪怕是使者也有时会暗示州县这样处理,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说依法定罪的人少了。假使犯法的人都依法定罪,本来也是先王制度中所没有、圣人所不忍心做的。吏人受贿,按法律本来就有相应的刑名;枉法受贿达到一匹绢以上而判徒刑,这种刑罚也并不轻。如今改变先王的刑罚而加重,又多征收吏禄来换取这项法律的实行,是没有道理的。臣愚昧地请求实行熙宁以前的旧法;凡新法创设的制度,以及增加发给的吏禄,都一并减免废除。臣实在不知道避忌。现在衙前的差役,就用坊场价钱来供给;弓手等差役,就按照祖宗的差役法平均承担。吏禄若不是旧法所规定的,一概废止。至于役人被官府牵制耗费以及私役之类,就用熙宁新法加以禁止。如果这样办理,那么所谓免役钱就可以一概免除。有人说,免役钱登记在常平钱中,本来不只是用来等待雇募差役的,县官其他费用也多依赖它,因此还不能只从利害来判断。臣认为,役钱由司农寺领取,若没有特别诏令,从来不曾用来供给日常费用。如今废除它并不会损害国用;何况从祖宗以来直到役法改变、役钱开始征收以前的一百多年间,难道不知道役钱可以用来供给国家吗?也就是说,使用财物有节制,征取它就应当有正当的途径。如今天下百姓劳累筋骨,忍受饥寒,冒着鞭笞刑罚,整年忙忙碌碌,只为替公家缴纳钱财罢了。不幸再遇到连年灾荒,实在担心穷困的人流亡迁徙,成为沟中枯骨;强悍之人则铤而走险、忍命犯法,不能再做陛下的良民。这样看来,役钱就是百姓的性命,关系天下安危,怎么能想把它作为不可更改的法令呢?古代把财富储藏在民间,如果确实使百姓在赋税之外还有能够养活自己的财物,那么他们的剩余就是国家的外府,遇到缓急时再取用即可;无事之时坐等把它们困竭,并不是办法。因此臣认为役钱应当一概废除。役钱废除后,提举常平的官司也可以废去,把现存的职事交给转运司办理就够了。天下既然减少、废除了几十名监司,州县就能稍微从容,上下减少事务,这也不是小小的补益。虽然如此,这只是大体的原则,臣所说的不过是概要罢了。至于法令的细节,或有参差抵牾之处,应当有统一的议论。臣请求从两制臣僚中选派三两名熟悉治体、深知民事的人,设置机构讨论,裁定制定统一条文,由三省执政官主持掌管,等待圣上裁断施行。【元祐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闰三月十八日,诏令交付韩维等人审度后奏报。上奏哲宗请求废止免役法 司马光 臣深切认为,免役法的危害有五项。过去实行差役时,上户虽然要轮流充役,还要承担一些陪备费用,但服役期满以后,可以休息几年,经营治理家产,为下一次服役作准备。如今却年年出钱,没有休息,有的人所出的钱甚至多于过去充役时的陪备钱,这是第一项危害。过去实行差役时,下户本来不充役;如今一律出钱免役,驱迫贫民,剥皮吸髓,家产耗尽,流离迁徙而无处归宿,弱者辗转死于沟壑,强者聚集成为盗贼,这是第二项危害。过去实行差役时,所差遣的都是当地土著良民,各有宗族和田产,让他们作为公人管理各项事务,他们各自爱惜名节,很少敢大肆犯罪;让他们看守官物,也很少敢侵盗。这是因为事情败露、财物遗失时,他们有宗族和田产会受到牵累,内心有所顾忌。如今却招募四方漂泊无赖的人充役,他们没有宗族、田产的牵累,作为公人就肆意作奸作伪,枉法受赃;看守官物就侵占欺骗、盗窃挪用。一旦事情败露,便带着全家逃走,改换姓名,到别的州县投名充役,官府没有办法追捕,官物也没有办法追回,这是第三项危害。

自古农民所有不过谷帛与力,凡所以供公赋役,无出三者,皆取其身而无穷尽。今朝廷立法曰:“我不用汝力,汝输我钱,我自募人。”殊不知农民出钱难于出力,何则?钱非民间所铸,皆出于官,上农之家所多不过庄田谷帛牛具桑柘而已,无积钱百贯者也。自古丰嵗谷贱已自伤农,官中更以免役及诸色钱督之,则谷愈贱矣。平时一斗直百钱者不过直四五十文,更急责之则直三二十矣。丰年犹可以粜谷送纳官钱,若遇凶年则谷帛亦无不免卖庄田牛具桑柘以求钱纳官,既家家各卖,如何得售?唯有拆屋伐桑以卖薪,杀牛卖肉,今嵗如此,来嵗何以为生?是官立法以殄尽民之生计,此其害四也。提举常平仓司唯务多敛役钱,广积寛剰以为功効,希求进用。今朝廷虽有指挥,令役钱寛剰不得过二分,切虑聚敛之臣犹依并役钱别作名目,隠藏寛剰,使幽逺之人不被圣泽,此其害五也。陛下近诏臣民各上封事,言民间疾苦,所降出者约数千章,无有不言免役钱之害者,足知其为天下之公患无疑也。以臣愚见,为今之计,莫若直降勑命,应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人数,委本县令佐亲自结五等丁产簿定差,仍令刑部检会熙宁元年见行差役条贯,雕印颁下。诸州所差之人,若正身自愿充役者,即令充役;不愿充役者,任便选雇,有行止人自代。其雇钱多少,私下商量。若所雇人逃亡,即勒正身别雇;若将带却官物,勒正身陪填。如此则诸色公人尽得其根柢,行止之人少敢作过,官中百事无不修举。其见雇役人,候差到役人各放逐便数内。唯衙前一役,最号重难。向者差役之时,有因重难破家产者,朝廷为此始议作助役法。然自后条贯优假,衙前诸公库设防酒库、茶酒司并差将校干当诸上京纲运,召得替官员或差使臣、殿侍、军大将管押。其麄色畸零之物,差将校或节级管押。衙前苦无差遣,不闻更有破产之人。若今日差充衙前料,民间陪备亦少于向日,不至有破家产者。若犹以为衙前户力难以独任,即乞依旧于官戸、僧寺、道观、单丁、女户有屋业每月掠钱及十五贯、庄田中年所收斛斗及百石以上者,并令随贫富分等第出助役钱,不及此数者与放免,其余产业并约此为准。所有助役钱令逐州桩管,据所有多少数目,约本州衙前重难分数,每分合给几钱,遇衙前合当重难差遣即行支给。然尚虑天下役人利害,逐处各有不同,欲乞于今来勑命更指挥行下开封府界及诸路转运司誊下诸州县委逐县官看详,若依今来指挥别无妨碍可以施行,即便依此施行;若有妨碍致施行未得,即仰限勑到五日内具利害擘画申本州。仰本州▯聚诸县所申,择其可取者,限敕书到一月内利害擘画申转运司。仰转运司▯聚诸州所申,择其可取者,限敕书到一季内,具利害擘画,奏闻朝廷。▯奏到,委执政官再加看详,各随宜修改,别作一路、一州、一县敇施行,务要所在役法曲尽其宜【元祐元年二月上,时为门下侍郎】上哲宗论蔡确等观望不肯协心改法。吕 陶臣闻君子小人之分辨,则王道有成;邪正杂处于朝,则政体不能纯一。此天下安危治乱所系甚大,世主当审其取舍也。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临御以来,念祖宗积累之难,思先帝倚托之重,保祐圣嗣,安养生民,刬除敝事,覃布徳惠,召用一二旧老,与之裁正法度,缉全纪纲,以传万世。欲皇帝陛下他日循而守之,则宗社乂安,如泰山之四维。圣心所存,岂不善哉?岂不逺哉?然大臣之异议者,则不能尽诚竭力以称太皇太后之意,尚且依违偷惰,务习故态,观望反覆,互持两端。推原其情,盖有三説:一曰先帝之法,岂可遽改?他日嗣皇亲决万几,则吾属皆有罪。二曰国家用度至广,非取于民,何以能足?今一切蠲放余利,则遂见阙乏。三曰司马光老且病,将不能终其事。萌此心者,蔡确、韩缜、章子厚、张璪是也。安燽、李清臣则依阿其间,俯仰徘徊,以伺势之所在而归之。

译自古以来,农民所有的不过是粮食、布帛和劳力;凡是用来供给国家赋税和徭役的,没有超出这三样的,都是取自农民自身,而且取之不尽。如今朝廷立法说:“我不用你的劳力,你输纳钱给我,我自己招募人来服役。”却不知道农民拿出钱来比拿出劳力更困难,为什么呢?钱不是民间铸造的,都是由官府发行;上等农户家中所有的,也不过是田庄、粮食、布帛、牛只、桑树等罢了,没有积存百贯钱的。自古丰年粮价低,就已经伤害农民;官府又用免役钱及各种名目的钱来催逼征收,粮价就更加低了。平时一斗粮值一百钱的,不过值四五十文;催逼得更加急迫时,就只值三二十文了。丰年还可以卖粮食来缴纳官钱,若遇灾年,那么粮食布帛也不得不卖掉田庄、牛只、桑树来求钱缴官;既然家家都在卖,怎么能卖得出去?最后只能拆屋、砍桑树来卖柴,杀牛卖肉;今年这样做了,明年靠什么生活?这就是官府立法来断绝百姓生计的第四种危害。提举常平仓司只致力于多征役钱,广泛积聚宽剩钱,以此作为功效,希求升迁任用。如今朝廷虽然有指挥,命令役钱宽剩不得超过二分,但我深切担心聚敛之臣仍会把役钱另立名目,暗中藏匿宽剩钱,使偏远地方的人不能蒙受圣上的恩泽;这就是第五种危害。陛下近来下诏命臣民各自上封事,陈说民间疾苦,所降发上来的约有数千章,没有一篇不说免役钱的危害,由此足以知道它确实是天下共同的祸患。依臣愚见,如今的办法不如直接降下敕命,命令天下免役钱一律全部废罢。各种役人,都依照熙宁元年以前旧法规定的人数,委托本县令、佐官亲自编定五等丁产簿,按此定差;仍命刑部查核熙宁元年现行的差役条贯,雕印颁行。各州所差的人,如果本人愿意服役,就命其服役;不愿服役的,任凭选择雇人代替,有身份行止记录的人也可自行代替。雇钱多少,由双方私下商量。如果所雇之人逃亡,就勒令本人另行雇人;如果他带走官物,就勒令本人赔偿填补。这样,各种公人都能得到其根本依据,有行止的人也少敢作奸犯科,官府各项事务无不可以整治办理。现今已经雇用的役人,等到应差的役人到任后,分别放归。只有衙前一役,最被称为沉重艰难。从前实行差役时,有人因承担重难役而破败家产,朝廷因此开始商议制定助役法。但后来条贯逐渐优厚宽缓,衙前所管的各公库设置了防酒库、茶酒司,并且派将校办理各项上京纲运,招募替代官员,或派使臣、殿侍、军大将押运。至于粗杂零碎的物品,则派将校或节级押运。衙前苦于没有差遣,便不再听说有破产的人。如果今天差人充任衙前,民间所需赔备的财物也少于从前,不至于有人因此破产。如果仍认为衙前户的劳力难以独自承担,就请依旧从官户、僧寺、道观、单丁、女户中有房屋产业、每月收取钱达到十五贯,以及庄田每年收获斛斗达到一百石以上者,按贫富分别等级,出纳助役钱;达不到这个数目的,予以免除,其余产业也以此作为大致标准。所有助役钱,命各州逐一桩管,根据所收数额,估计本州衙前重难役的分数,每一分应给多少钱;遇到衙前承担重难差遣时,就按数支给。但还担心天下役人的利害各处不同,因此请在今后降下的敕命中另行指挥,命开封府界及各路转运司抄发给各州县,委托各县官员详细审看。如果依照今次指挥没有别的妨碍,可以施行,就立即照此施行;如果有妨碍,导致不能施行,就命令限敕书到达五日内,详细列举利害、筹划办法,申报本州。本州应汇集各县所申报的内容,选择其中可取的,限敕书到达一月内,详细列举利害、筹划办法,申报转运司。转运司应汇集各州所申报的内容,选择其中可取的,限敕书到达一季内,详细列举利害、筹划办法,奏报朝廷。等奏章送到后,委托执政官员再次详细审看,各按实际情况修改,分别制定适用于一路、一州、一县的敕令施行,务必使各地的役法都完全合宜。【元祐元年二月上奏,当时任门下侍郎】上奏哲宗皇帝,论说蔡确等人观望不前,不肯同心协力改革法令。吕陶 臣听说,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得到辨明,王道就能成就;邪人与正人混杂在朝廷,政体就不能纯正统一。这关系到天下安危、治乱的大事,历代君主应当审慎地决定取舍。恭敬地思量,太皇太后陛下临朝以来,念及祖宗创业积累的艰难,思考先帝托付的重大责任,保佑圣明的皇嗣,安养百姓,革除弊政,广施德惠,召用一两个旧日老臣,同他们裁定修正法度,整饬完备纲纪,以传之后世。希望皇帝陛下将来遵循并守护这些法度,那么宗庙社稷就会安定,如同泰山四方的根基一样稳固。太皇太后的圣心所存,难道不是善良的吗?难道不是深远的吗?然而对这些主张持异议的大臣,却不能竭尽忠诚和力量来符合太皇太后的意旨,反而犹豫敷衍、苟且懒惰,习惯旧日的作风,反复观望,彼此坚持两端。推究他们的真实想法,大概有三种说法:第一,先帝制定的法令,怎么能仓促改变?将来嗣皇亲自裁决天下政务时,我们这些人都将获罪。第二,国家用度非常广大,如果不从百姓那里取得,怎么能够充足?现在一概免除宽减余利,就会显得财用不足。第三,司马光年老多病,将不能完成这件事。产生这些想法的人,就是蔡确、韩缜、章子厚、张璪。安焘、李清臣则在其中依附逢迎,俯仰徘徊,窥伺形势在哪里,就归附到哪里。

尔谓先帝之法不可遽改乎?三王之政,不免有敝,为其有敝而改之,所以宜民利物而全其治体。臣尝观去年正月诏书,乃曰:“嘉与四海洗心自新。”则先帝彼时已知法之为敝,有欲改之意矣。今太皇太后以母道临制天下,顺元元之所欲,而与时损益,盖以成先帝之志也。且君子爱人以徳,小人爱人以姑息。责难于君,谓之恭;谓吾君不能,谓之贼。今之大臣欲改法者,使天下无憾于先帝,是待其君甚厚,而爱之以徳也,于先帝为忠也。其不欲改者,使天下憾于先帝,是待其君甚薄,而爱以姑息也。恭惟皇帝陛下端重仁孝,出自天纵,他时亲总万几,而见天下有太平之实,追观今日之事,是非得失,洞鉴其端,则必以厚于先帝而爱之以徳者为是,薄于先帝而爱之以姑息者为非。忠于其君者为得,贼于其君者为失矣。然则欲改法者,他日将至于无罪;不欲改者,他日将至于有罪,不当私。忧而过计也。谓国家用度,非取于民不能足乎?则今日之议法,非不取也。唯患小人倚法削民而取之多,故参酌中道而除去烦苛,乃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义也。伏惟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慈爱恭俭,徳与性成,内无土木游玩华靡之费,外无干戈攻战过滥之赏,节用裕民,既得其道,何俟过取而后给哉?谓司马光且病,将不能终其事乎?则修讲法度,本于宗社万世之计,不问光之存亡。假使光虽物故,则朝廷图治之意,岂肯中辍哉?亦何必望望然幸光之死也?谋人之国而措意如此,是昔日负先帝,今日负陛下也。当熙宁元丰之际,小人之党棊布于天下,急利者争取财,急功者争用兵,结民怨,起边祸,日甚一日,嵗甚一嵗。彼数人者,当此之时,或领大农,或处近侍,或总计省,或居二府,然而未尝献告一言,建明一事,唯持禄固位,茍度嵗月。以民事验之,其极也,则有市易之意,有堆垜之求,有江湖之盐法,有京师之茶禁。以军政验之,其极也,则有乞弟之役,有兰州之取,有灵武之复,有永乐之陷。凡此数者,结民怨则深,起边祸则大,然皆非先帝之本意,乃大臣无所补报而有以成之。臣故曰:昔日负先帝也。今太皇太后恻然念生民之困穷,思有以安固邦本,乃讲求治道,举偏补敝,改正法度,以付嗣君为万世之福。天下之人倾耳侧目,日望太平。数人者当此之时,不能引咎改过,犹懐向之三説,观望而不欲为,或为之而不欲尽其事,是以罢市易则尚存,抵当放保甲则须俟嵗首,黜江淮运盐之臣则迁延累月而后乃行,遣川蜀按茶之使则巧为之词而不欲发。至于边鄙之大患,存舍之长防,皆置而不议。及司马光一献差役之法,则昌言其疎,窃▯其速,其徒从而和之,妄传章子厚有五利七难之説,喧播于外,士民闻者莫不骇叹。臣故曰:今日负陛下。也,此数人者,其处心积虑,大略如此。当此之时,决不可镇社稷矣。若乃居家之隠慝,在朝之细过,闻望之素轻,践厯之太幸,则言者陈之已详,陛下知之已久。臣近领台职,不敢复道。今蔡确、章子厚已罢免,人皆快之。缜、璪辈犹备位,实未厌天下公论也。伏望陛下特出圣断,以辨君子小人之分,无使邪正杂处于朝。罢黜缜等,以谢天下,则王道之成,政体之纯,一易如反掌耳【元祐元年四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哲宗乞罢青苗    王岩叟等臣等累日前,连章上言,乞依台谏官前后论列,早赐罢支青苗钱事,尚未防指挥施行。臣等未谕圣意,仰惟自青苗之法行,天下困弊日甚一日,不如昔时。陛下静则以尧舜之心为心,动则以祖宗之法为法,髙明博大,无所不通。必知行青苗以来,百姓皇皇日甚一日,天下之人议论沸腾者,今十六七年矣,必不肯复以为便,力主而行之。窃闻有大臣妄进奸言,惑乱圣聴,谓恐国用不足,觊陛下以此为富国之计,便可见其无识。今匹夫放债取利,为之不已,而终必自败,况为国乎?富国有大道,养民有大本,岂有匹夫朝夕之事,可为富国长久之计哉?比者四民不循其分,不安其业,故所得者皆茍得,所图者皆茍图。今陛下即位以来,四民得安其分,得安其业,天下之富自将有余。为士者不敢狂言妄作,徼功幸进,以生事于四方,而耗公私之财,嵗之所惜自已无穷,此一富也。

译你们认为先帝的法令不可仓促改变吗?三王的政治也不能避免产生弊端,正因为有弊端才加以改革,这样才能使百姓适宜、万物得利,并使政治体制完整。我曾看过去年正月的诏书,其中说:“愿与四海之人一同洗心革面,自我更新。”那么先帝当时已经知道法令有弊端,也已有意改革了。如今太皇太后以母亲的身份临朝统制天下,顺应百姓的愿望,随时势而有所损益,大概正是为了成全先帝的志愿。而且君子用德行爱护人,小人用姑息迁就爱护人。对君主提出严格要求,叫作恭敬;认为自己的君主不能胜任,叫作贼害。如今主张改革法令的大臣,使天下人不再对先帝有所遗憾,这是对君主非常厚重,是用德行爱护君主,对先帝来说是忠诚。那些不愿改革的人,使天下人对先帝有所遗憾,这是对君主非常薄待,是用姑息迁就来爱护君主。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端庄稳重而仁慈孝顺,天性聪明仁厚,将来亲自总理天下政务,看到天下真正太平,回头考察今天的事情,洞察其中的是非得失和原委,就一定会认为厚待先帝、用德行爱护先帝的是正确的,薄待先帝、用姑息爱护先帝的是错误的;忠于君主的是对的,贼害君主的是错的。既然如此,主张改革法令的人,将来就会达到无罪的结果;不愿改革法令的人,将来就会达到有罪的结果,不应当为此私下忧虑而作过分的打算。你们认为国家用度如果不从百姓那里取得就不能充足吗?那么今天议论改革法令,并不是完全不从百姓那里取得,只是担心小人倚仗法令盘剥百姓,取得过多,所以斟酌其中的道理,除去烦琐苛细,这才是百姓富足、君主难道还会不足的道理。伏望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慈爱恭俭,德行与天性相成;内无营造土木、游乐玩赏、奢华靡费的开支,外无战争攻伐和过度滥赏的支出,节省费用以宽裕百姓,既然已经得到正确的办法,何必还要过分搜取之后才够用呢?你们认为司马光将要病死,不能完成这件事吗?修订讲求法度,是出于宗庙社稷万世的谋划,并不取决于司马光是否在世。假使司马光已经去世,朝廷谋求治理天下的意图,难道肯中途停止吗?又何必眼巴巴地盼望司马光死去呢?谋划国家大事却存有这样的心思,就是从前辜负先帝,今天又辜负陛下。在熙宁、元丰年间,小人党徒像棋子一样遍布天下,急于逐利的争相搜取财物,急于求功的争相用兵,结下民怨,招来边患,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年比一年加剧。这几个人在那时,有的掌管大农,有的任职近侍,有的总领三司,有的居于二府,然而从来没有进献一句劝告、提出一件建议,只是贪恋俸禄、固守职位,苟且度过年月。从民政方面验证其后果,到了极端,就有市易法的主张,有堆垜之求,有江湖盐法,有京师茶禁。从军政方面验证其后果,到了极端,就有乞弟之役、取兰州、收复灵武、永乐陷落。这些事情,造成的民怨既深,招致的边患又大,但都不是先帝的本意,而是大臣没有任何补报,却反而促成了这些事情。因此臣说:他们从前辜负了先帝。如今太皇太后悲悯百姓的困穷,思考如何安定巩固国家根本,于是讲求治理之道,补救偏失,革正法度,把它交给嗣君,作为万世的福祉。天下人都侧耳注目,每天盼望太平。这几个人在此时不能引咎改过,仍怀有先前的三种说法,观望而不愿作为,或者虽有作为却不愿把事情彻底办完。因此,废除市易法还残留尾巴,抵当、放保甲必须等到年初,贬黜江淮运盐的官员拖延数月才实行,派往川蜀查按茶法的使者则巧立说辞,不愿出发。至于边疆的大患、存守与舍弃的长远防御,全都搁置不议。等到司马光提出一项差役法,他们便公开说它疏漏,暗中讥笑它仓促;他们的党徒又随声附和,妄自传播说章子厚有“五利七难”的说法,喧闹地散播到外面,士人百姓听到的无不惊骇叹息。因此臣说:他们今天辜负了陛下。这几个人存心积虑,大致就是如此。在这种情形下,确实不可以让他们镇守社稷。至于他们居家时的隐秘罪恶、在朝廷中的细小过失、平素声望轻薄、仕历过于侥幸等,言官已经陈述得很详细,陛下也早已知道。臣近来任台职,不敢再重复说明。如今蔡确、章子厚已经罢免,人人都为此称快;韩缜、张璪等人仍然占据职位,实在还没有满足天下公论。伏望陛下特出圣断,辨明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不要让邪正之人混杂于朝廷。罢黜韩缜等人,以此向天下谢罪,那么王道的成就、政体的纯正,改变起来就会像翻掌一样容易。【元祐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哲宗皇帝,请求废罢青苗法    王岩叟等 臣等在前些日子接连上章奏言,请求依照台谏官前后所论列的意见,早日下令停止发放青苗钱,至今还没有得到指挥施行。臣等不能明白圣意,仰思自从青苗法实行以来,天下困弊一天比一天严重,不如从前。陛下静处时以尧舜之心为心,行动时以祖宗之法为法,英明高远、博大通达,没有什么不明白。一定知道实行青苗以来,百姓一天比一天惶恐不安,天下人议论沸腾,至今已经十六七年了,必定不肯再认为它便利,却竭力主张实行。臣私下听说有大臣妄进奸邪之言,迷惑扰乱圣听,说恐怕国用不足,希望陛下把这当作富国的办法;由此便可看出这种人毫无见识。如今一个普通人放债取利,做个不停,最后也必定自取失败,何况是治理国家呢?富国有正道,养民有根本,哪有普通人朝夕间做的事情,可以作为国家长久富足的办法呢?近来士、农、工、商四民都不遵守自己的本分,不能安于自己的职业,所以所得都是苟且取得,所谋划的都是苟且图谋。如今陛下即位以来,四民能够安守本分、安于职业,天下的财富自然将会有余。做士人的不敢狂妄言论、胡乱作为,不敢邀功求进,以致在四方生事而耗费公私财物;每年所节省的费用自然无穷无尽,这是一种富国。

为农者絶诛求之苦,息调发之劳,罢不急之役,寛非时之扰,天下从此无逃民,四海从此无荒田,耕桑以时,常赋不阙,嵗之所入不可胜计,此一富也。为工者不穷竭材用以治兵器,不倾极功能以事土木,崇俭尚朴,而华靡纎巧无所陈,于前日有所省,月有所积,而富不可胜用也。为商者无均输之政以害其生,无市易之法以夺其利,而后皆得自竭其计,自运其财,以流行于四方,人人之得有余,而国家征税之入无算,此其富不可胜用也。四者所得,孰与青苗之息乎?为陛下大臣不知以此开陛下之心,而乃嵗初而出之,嵗终而入之,朝而出之,暮而入之,以求毫分之息,以自利者,匹夫富者之事也,岂有为天下而为匹夫之事哉?陛下只当思养民,不须思富国。若主于富国,则民必自穷;若志在养民,则国将自富。发之于心,曾靡毫厘之差;覩之于事,遂争千里之逺。唯在审处之。也伏望陛下检会臣等前奏,留神省纳,早赐施行【元祐元年四月全台上】上哲宗乞罢市易     韩 川臣伏以朝廷更市易之法,捐减所收息数,宿逋放释,殆尽自罢赊卖以来,实用钱物交易,日入不过三百千,收一分之息,月得九百千,又未必满一分也。虑货之陈积,但及五厘,足以免罚,则亦出之。月息才四百五十千,而仓务共占官六员,専副书吏、库级等不减百人,月给俸食几千缗,所收之息不补所费之半。窃惟市易之设,虽曰平均物直,而其事则不免贸易交以取利,使获其利,实足以佐用,尚不可,而又所收不补所费,顾可为邪?请于市易务监官、监门内各留一员,及实用公人催纳欠负,外结絶见在物货,画日更不收买【元祐元年六月上,时为监察御史。先是元丰八年七月上疏,诏罢诸市镇市易抵当。八月又诏罢诸州县市易。至是川上疏,始诏罢在京市易务】上哲宗约束州县抑配青苗钱司马光臣检会先朝初散青苗钱,本为利民,故当时指挥并取人户情愿,不得抑配。自后因提举官速要见功,务力多散,讽胁州县废格诏书,名为情愿,其实抑配。或举县勾集,或排门抄劄,亦有无赖子弟谩昧尊长,钱不入家;亦有他人冒名诈伪请去,莫知为谁。及至追集,皆归本戸。朝廷深知其弊,故悉罢提举官,不复立额考较。天下莫不欣戴。昨于四月二十六日有敕命,令给常平钱谷,限二月或正月,只为人戸欲借请者,及时得用。又令半留仓库,半出给者,只为所给不得辄过此数。至于取人戸情愿,不得抑配,一遵先朝本意。虑恐州县不晓勑意,将谓朝廷复欲多散青苗钱谷,广収利息,勾集抑配,督责严急,一如向日置提举官时。今欲续降指挥,下诸路提刑司告示州县,并须▯人戸自执状结保赴县乞请常平钱谷之时,方得勘防,依条支给,不得依前勾集抄劄,彊行抑配。仍仰提防刑狱,常切举察,如有官吏似此违法骚扰者,即时取勘施行【元祐元年上时为左仆射】上哲宗缴駮青苗法    苏 轼臣伏见熙宁以来行青苗、免役二法,至今二十余年,法日益严,刑日益峻,盗日益多,谷帛日益轻。细数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今廊庙大臣,皆异时痛心疾首,流涕太息,欲已其法而不可得者。况二圣恭已唯善是从,免役之法已尽革去,而青苗之事乃犹因旧,稍加损益,欲行紾臂、徐徐月攘一鸡之道。如人服药,病日益增,体日益羸,饮食日益减,而终不言此药不可服,但损其方剂,变其汤使而服之,可乎?熙宁之法,本不许抑配,而其害至此。今虽复禁其抑配,其害固在也。农民之家,量入为出,缩衣节口,虽贫亦足。若令分外得钱,则费用自广,何所不至?况子弟欺谩父兄,人户冒名诈请,如诏书所云,似此之▯,本非抑勒所致。昔者州县并行仓法,而给纳之际,十费二三。今既罢仓法,不免乞取,则十费五六,必然之势也。又官吏无状,于给散之际,必令酒务设鼓乐、倡优或关扑卖酒牌子,农民至有徒手而归者。但每散青苗,即酒课暴增,此臣所亲见而为之流涕者也。二十年间,因欠青苗至卖田宅、雇妻女、投水、自缢者不可胜数。朝廷忍复行之欤?臣谓四月六日指挥,以散及一半为额,与熙宁之法初无小异。而今月二日指挥,犹许人户情愿未免于设法,网民使快一时,非理之用,而不虑后日催纳之患,二者皆非良法,相去无几也。今者已行常平粜籴之法,惠民之外,官亦稍利,如此足矣,何用二分之息以贾无穷之怨?或云议者以为帑廪不足,欲假此法以赡边用,臣不知此言虚实。若果有之,乃是小人之邪説,不可不察。昔汉宣帝世,西羗反,议者欲使民入谷边郡以免罪,萧望之以为古者藏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与西边之役,虽户赋口敛以赡其乏,古之通义,民不以为非,岂可遂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

译务农的人没有了无休止索取的痛苦,停止了调发的劳苦,废罢不急需的徭役,宽免非时的扰害,天下从此没有逃亡的百姓,四海从此没有荒废的田地,按时耕作种桑,固定赋税不会缺少,每年收入多得不可计算,这也是一种富国。做工的人不再耗尽材料来制造兵器,不再竭尽工巧来从事土木工程,崇尚节俭、推重质朴,使华丽奢靡和纤巧之物无从陈列;比前些日子有所节省,每月都有积余,财富也就多得用不完。经商的人没有均输之政来损害其生计,没有市易法来夺取其利润,然后都能竭尽自己的谋略,运用自己的财货,使之流通到四方,人人都有余利,国家征税的收入也不可计算,这种富国的效果更是用不完。四民所得的这些好处,哪里比不上青苗钱的利息呢?陛下的大臣不懂得用这些道理来启发陛下的心意,却在年初放出钱,年终收回;早晨放出,晚上收回,只求取得分毫利息来使自己获利,这只是普通富人的做法,哪有替天下办事却做普通人所做事情的道理?陛下只应当考虑养育百姓,不必考虑如何富国。如果专意富国,百姓必然自行贫困;如果志在养民,国家将自然富足。念头一发于心,虽然只差毫厘;落实到事情上观察,结果却会相差千里。关键只在于审慎处理。伏望陛下查考臣等以前的奏章,留心省察采纳,早日赐令施行。【元祐元年四月台省全体上奏】上奏哲宗皇帝,请求废罢市易法     韩川 臣恭敬地认为,朝廷改革市易法,减免所收取的利息数额,往日拖欠的债务也几乎全都释放免除。自从停止赊卖以来,实际用钱物进行交易,每天收入不过三百千,按一分利息收取,每月所得九百千,而且未必能足一分。担心货物积压陈旧,只要达到五厘利息、足以免除处罚,就也把货物卖出。这样每月利息才四百五十千,而仓务总共占用官员六人,专、副、书吏、库级等不少于一百人,每月供给俸禄口粮要几千缗,所收利息还抵不上费用的一半。臣私下想,设置市易务,虽然说是为了平抑物价,但其实际事务免不了进行贸易交换以获取利润;即使让它取得利润,确实足以补助国家费用,尚且还不可行,何况如今所收利息还抵不上费用,难道还可以继续吗?请在市易务监官、监门之内各留一人,并留下实际办理事务的公人催收欠负;对外则结清现存货物,限定日期,此后不再收购。【元祐元年六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此前元丰八年七月上疏,诏令废罢各市镇的市易、抵当;八月又诏令废罢各州县的市易。到这时韩川上疏,才诏令废罢京城的市易务】上奏哲宗皇帝,请求约束州县,不得强行摊派青苗钱 司马光 臣查考先朝最初发放青苗钱时,本来是为了便利百姓,所以当时的指挥规定必须取得民户自愿,不得强行摊派。后来因为提举官急于求取现成的功绩,致力于多发青苗钱,便诱导、胁迫州县废弃而不执行诏书,名义上说是自愿,实际上却是强行摊派。有的把全县百姓召集起来,有的逐门逐户抄录查点;也有无赖子弟欺骗蒙蔽尊长,钱并未进入家中;还有他人冒用姓名、弄虚作假把钱领走,根本不知道是谁。等到追究收取时,却都归到本户名下。朝廷深知其中弊端,所以全部废除提举官,不再设立定额考核,天下没有不欣喜拥戴的。前些日子四月二十六日有敕命,命令发给常平钱谷,限定二月或一月,只是因为民户想借取,能够及时使用;又命令一半留在仓库,一半发放,只是为了规定发放数额不得轻易超过这个限度。至于取得民户自愿、不得强行摊派,则完全遵循先朝的本意。臣担心州县不了解敕意,会以为朝廷又想多发青苗钱谷,广泛收取利息,召集摊派,催逼责罚严厉急迫,一如过去设置提举官时那样。如今想请续降指挥,下达各路提刑司,告示州县:必须等到民户亲自执状、结保,赴县请求领取常平钱谷时,才可以勘验核实,依条支给;不得像以前那样召集抄录,强行摊派。还要命令提刑司监督刑狱事务,时时认真举察;如果有官吏像这样违法扰民,就立即拘取审问,依法施行。【元祐元年上奏,当时任左仆射】上奏哲宗皇帝,驳议青苗法    苏轼 臣恭敬地看到,熙宁以来实行青苗、免役两种法令,至今已经二十多年;法令一天比一天严密,刑罚一天比一天严酷,盗贼一天比一天增多,粮食布帛一天比一天贬值。详细计算它们的危害,有说不尽的地方。如今朝廷大臣,都是当年曾经痛心疾首、流泪叹息,想停止这些法令却无法做到的人。何况二圣恭谨克制,只听从善言,免役法已经全部革除,而青苗之事却仍沿袭旧法,只稍加损益,想采取扭住手臂、慢慢地每月偷取一只鸡的办法。譬如有人服药,病情日益加重,身体日益衰弱,饮食日益减少,却始终不说这种药不能服,只是减少药剂、改变汤药后继续服用,这可以吗?熙宁的法令本来就不允许强行摊派,但它的危害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即使再次禁止强行摊派,它的危害本来就仍然存在。农民之家量入为出,节衣缩食,即使贫穷也还能维持。如果让他们额外得到钱,花费自然会扩大,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何况子弟欺骗父兄、民户冒名诈取,正如诏书所说,这些情形本来就不一定是强行勒取造成的。从前州县一并实行仓法,在发放和缴纳之际,十成中要耗费二三成;如今既已废罢仓法,又免不了有人乞取,十成中要耗费五六成,这是必然的趋势。而且官吏行为无状,在发放钱粮之际,必定让酒务设置鼓乐、倡优,或者设置关扑,出售酒牌子,农民甚至有空手回去的。每次发放青苗钱,酒税就突然增加,这正是臣亲眼所见、因此流泪的事情。二十年之间,因为拖欠青苗钱而卖掉田宅、出卖妻女、投水、上吊自杀的人,多得数不清。朝廷难道忍心再实行它吗?臣认为四月六日的指挥,以发放一半作为定额,与熙宁法令最初实行时没有丝毫不同。而本月二日的指挥,仍允许民户自愿,却没有免除设置办法,实际上是张网捕民,使他们一时快意,却不考虑日后催收缴纳的祸患;这两种办法都不是良法,彼此相差不大。如今已经实行常平粜籴法,除了惠及百姓,官府也稍有收益,这样就足够了,何必用二分利息来招致无穷的怨恨?有人说,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国库不足,想借此法来供给边防费用,臣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如果果真如此,那就是小人的邪说,不可不察。从前汉宣帝时,西羌反叛,议论者想让百姓向边郡输纳粮食来免罪,萧望之认为,古代把粮食藏在百姓那里,国家不足时就取用有余;即使遇到西边战事,按户征赋、按人口收取来救济不足,也是古代通行的道理,百姓不会认为不对,怎么可以因此开启逐利之路,损害已经形成的教化呢?

仁宗之世,西师不解,盖十余年不行青苗,亦何妨阙况?二圣恭俭,清心省事,不求边功。数年之后,帑廪自溢,有何危急,而以万乗君父之尊,负放债取利之谤?锥刀之末所得几何?臣虽至愚,深为朝廷惜之。欲乞特降指挥,青苗钱今后更不给散。所有已请过钱,候丰熟日,分作五年十料,随二税送纳。或乞圣慈念其累嵗出息已多,自第四等以下人户与放免,庶使农民自此息肩,亦免后世有所讥议。兼近日谪降吕惠卿告词云:「首建青苗,力行助役。若不尽去其法,必致奸臣有词,流传四方,所损不细。」所有上件録黄,臣未敢书名行下【元祐元年八月上,时为中书舍人。先是二月诏青苗钱谷用常平旧法施行,四月二十六日乃诏给常平钱谷,限二月或正月以散及一半为额。时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以国不足实建此议,司马光方以疾在告,不与也。已而台諌共言其非,皆不报。光寻具入劄子乞约束州县抑配者,轼至是又缴奏乞尽罢之。光始大悟,遂力疾入对帘前,对曰:「不知是何奸邪劝陛下复行此事。」纯仁失色,却立不敢言】

宋名臣奏议巻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一百十九宋 赵汝愚 编财赋门新法十一上哲宗乞罢青苗法    苏辙等臣等屡有封事,乞罢青苗,皆不防付外施行。伏以王安石、吕惠卿创行此法以来,天下之士,惟王、吕党人欲以青苗进身者,则以其法为是;其他士大夫,上自韩琦、富弼,中至司马光、吕诲、范镇,下至臣等,未有一人以为便者。方安石、惠卿用事,忠言壅塞,不得施用,小民无告,饮泣受害。今者二圣临御,尽革弊事,天下欣欣,日望青苗之去;而近日删立旧法,益更滋张,中外狐疑,不晓圣意。切闻近日左右臣僚,有以国用不足,欲将青苗补其阙乏者,圣心未察,是以为之迟迟。臣等虽愚,以为自古为国,止于食租衣税,纵有不足,不过辅以茶盐酒税之征,未闻复用青苗放债取利,与民争锥刀之末,以富国强兵者也。艺祖、太宗之世,四方未平,中国至狭,嵗嵗用兵,其费不赀;及真宗东封西祀,游幸亳宋,造立宫室;仁宗结契丹,平定西戎,翦灭南冦,此皆非常大费,而常赋之外无大增加,未闻必待青苗以济国。今二圣恭俭安静,无为,四海之富与祖宗无异,何忧何虑,而欲以青苗富国乎?臣等以为皇帝陛下览政帷幄,未能博聴羣议,聴纳之道,于斯实难。窃谓臣下每有献言,宜一切折以公议。彼既欲散青苗,而臣等以为不可,陛下受其所言,而臣等封事遂留中不出,不知陛下何以断其是非,而信之如此之笃乎?陛下必欲决此深疑,即当尽出台谏所言,付之三省,使之公议得失,不当隠忍不辨是非,而隂用其言也。

译仁宗时期,西部战争没有停止,大约十多年没有实行青苗法,也没有妨碍国家财用不足。二圣恭谨节俭,清静省事,不追求边疆战功。几年之后,国库自然充盈,有什么危急之处,竟要以万乘君父的尊贵身份背负放债取利的诽谤呢?从锥尖刀刃般微小的利益中所得又有多少?臣虽然极其愚钝,也深深替朝廷感到可惜。请特地下达指挥,今后青苗钱不再发放。所有已经借取的钱,等到丰收之日,分作五年十期,随两税一同缴纳。又请圣上慈悲体恤他们多年支付利息已经很多,从第四等以下的民户一概免除,使农民从此卸下负担,也免得后世有所讥议。近来贬降吕惠卿的告词说:“首先创立青苗法,竭力推行助役法。如果不把这些法令全部废除,必然使奸臣有借口,流传四方,所造成的损害不小。”上述录黄,臣不敢署名发下。【元祐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中书舍人。此前二月诏令青苗钱谷依常平旧法施行;四月二十六日又诏令发放常平钱谷,限定二月或一月,以发放一半作为定额。当时同知枢密院范纯仁确实提出了国用不足的主张,司马光正因病请假,没有参与。不久,台谏官共同进言认为这样不对,都没有得到答复。司马光随后写具入札子,请求约束州县不得强行摊派;苏轼到这时又缴还奏章,请求把青苗法全部废除。司马光这才完全醒悟,于是勉强抱病入殿,在帘前应对,说:“不知道是什么奸邪之人劝陛下重新实行这件事。”范纯仁脸色骤变,退立一旁,不敢说话。《宋名臣奏议》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九 宋代赵汝愚编 财赋类 新法十一 上奏哲宗皇帝,请求废罢青苗法    苏辙等 臣等多次上封事,请求废罢青苗法,都没有得到批复发往外廷施行。伏以王安石、吕惠卿创立并实行此法以来,天下士人中,只有王、吕党人想凭青苗法求取进身,才认为这种法令是正确的;其他士大夫,从上面的韩琦、富弼,中间的司马光、吕诲、范镇,直到下面的臣等,没有一个人认为它便利。当安石、惠卿掌权时,忠言被堵塞,不能施行,小民无处申诉,只能含泪忍受祸害。如今二圣临朝,全部革除弊政,天下欢欣鼓舞,每天盼望青苗法废除;但近来删改制定旧法,反而使它更加扩张,朝廷内外狐疑不解,不明白圣意。臣切听说近来的左右臣僚中,有人以国家用度不足为由,想用青苗法补足亏空,圣心还没有察觉,因此迟迟不作决定。臣等虽然愚钝,认为自古治理国家,主要不过是收取租税,即使有所不足,也不过辅以茶、盐、酒税等征收;从未听说还要用青苗放债取利,和百姓争夺锥刀尖端那样微薄的利益,来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太祖、太宗时期,四方尚未平定,中国疆域很狭小,年年用兵,费用不可估量;到了真宗东封西祀,巡游亳州、宋州,营造宫室;仁宗时期,与契丹结盟,平定西戎,消灭南方盗寇,这些都是异常巨大的费用,但在常赋之外也没有大幅增加税收,从未听说一定要依靠青苗法来救济国用。如今二圣恭谨节俭、安静无为,四海的财富与祖宗时期没有不同,有什么可忧虑的,却想用青苗法来富国呢?臣等认为,皇帝陛下在帷幄中处理政务,还没有广泛听取群臣的意见,听取采纳意见的原则,在这件事情上确实很难做到。臣私下认为,臣下每有进言,都应当一概拿出来依据公议裁断。既然有人想发放青苗钱,而臣等认为不可,陛下接受了他的意见,臣等的封事却被留在宫中不发出来,那么不知道陛下凭什么判断是非,却如此坚定地相信他呢?陛下如果一定要解决这个重大疑惑,就应当把台谏官所说的全部公布出来,交付三省,使他们公开议论得失;不应当隐忍不辨是非,却暗中采用那个人的意见。如果群臣公议一定认为废罢青苗法是正确的,就请早日裁断,以安慰

如众议必以罢之为是,即乞早赐裁断,以慰民心;必以罢之为非,亦乞显行黜讁,以惩臣等狂妄【元祐元年八月,同王岩叟、朱光庭、王觌上辙时为右司谏状申三省,陈四害,自是始诏罢俵散青苗钱。后数日,岩叟、光庭等入对延和殿,上曰:“青苗钱已罢。”岩叟曰:“此非陛下圣徳髙明,何以能行天下,幸甚。”上曰:“又恐国用不足,奈何?目下未觉,五七”年后恐不足。岩叟对曰:恐非陛下所忧。青苗是困民之法,今既罢之,数年之后,民将自足。民既足,国家何忧不足?又曰:太皇太后一身则得,恐数年之后教他官家缺用不便。岩叟曰:陛下但自今日养民力,政已成太平丰盛之世矣,却不须如此过忧。又曰:今不可比祖宗时,縁添起宗室百官不少,国家所入却只这个是。岩叟曰:自古国家有厯世数百年者,何尝逐旋增赋?敛自然亦足。上曰:可知?又曰:今固不敢用兵,然怎生不防?他对曰:劝陛下今日养民力政,为欲以防边防。若无事时困却民力,不知缓急之际,却于何取之?上曰:边防多变诈,何可保?对曰:陛下但务安静,彼岂不愿安静?岩叟又进曰:天下有四民,若四民各安其业,便是国家富足之道。今四民已安业矣。自古人主志在富足,则必致困民;若在飬民,则国家将自富。岩叟又曰:孔子言不患贫而患不安,愿陛下省察臣等方事陛下。若他日于国家不便,岂敢赞陛下行之?上曰:这个则可知。岩叟又进曰:陛下若如此忧不足,恐小人窥伺圣意,妄献功利之説以迎合,切不可信,必误陛下。上曰:这个则不到得。光庭曰:放债富国终不是好事。上曰:此则可知。上曰:太皇太后在帘中,何由知外事?全赖辅弼得人,及台谏官公正言事。岩叟、光庭等皆谢曰:赖陛下聴纳臣等,所以得尽愚忠】上哲宗论役法,合从民便,令转运司定夺。文彦博臣切闻天下诸路差雇役法,朝廷虽已降指挥,而至今未定,颇烦扰。臣检会始初,司马光阅天下臣庶奏章,多言出钱雇役其法不便,遂却复差役之法。然司马光所言甚详,而节目颇繁,恐州县不一一通晓。而又朝廷置局详定,议论不一,必难通行。臣等以谓差役之法,本州县常事,其来久矣,皆素有定法。及其末流,不容无弊,故当随时刋改。臣曾累具劄子,奏乞先令州县刺史令佐,从民利便,各议定其法,县申州,州申转运司看详定夺,奏闻。如得允,当即降下施行。盖朝廷大号令,必当自上而下,州县差役常理,须自下而上,则各从民便。以天下之广,郡县之众,不可以一切之法行之,行之必互有妨碍。而局官及诸臣僚纷然上言,各任已见,不同知利害,及秖付所司,别无与夺,以至州县希望朝廷风防,至今其法未定,益滋狡吏侵扰。

译民心;如果一定认为废罢是错误的,也请公开贬黜处罚臣等,以惩罚我们的狂妄。【元祐元年八月,苏辙与王岩叟、朱光庭、王觌上奏;当时苏辙任右司谏,此奏状申报三省,陈说四种危害;从此才开始诏令停止发放青苗钱。几天后,王岩叟、朱光庭等入延和殿应对,皇帝说:“青苗钱已经废罢。” 王岩叟说:“若不是陛下圣明高远,怎么能够使天下实行,真是万幸。”皇帝说:“又担心国用不足,怎么办?眼下还没有察觉,五七年以后恐怕会不足。”王岩叟回答说:“恐怕这不是陛下应当忧虑的事。青苗法是困扰百姓的法令,如今既然废除了,几年以后百姓自然会富足。百姓富足了,国家又何必忧虑不足?”皇帝又说:“太皇太后一人这样做自然无妨,只恐怕几年以后让官家缺乏用度,办事不便。”王岩叟说:“陛下只要从今天起休养民力,政治已经造成太平富盛的局面了,不必这样过分忧虑。”皇帝又说:“如今不能和祖宗时期相比,因为增加了不少宗室和百官,国家收入却只有这些。”王岩叟说:“自古以来有历经数百年的国家,何曾逐渐增加赋税?自然会足够。”皇帝说:“可以知道吗?”又说:“如今固然不敢用兵,但怎么能不防备呢?”王岩叟回答说:“劝陛下今天休养民力,正是为了防备边疆。如果无事之时反而困竭民力,到了缓急之际,又到哪里去取得力量呢?”皇帝说:“边防上有很多变诈,怎么能保证没有事变?”王岩叟回答说:“陛下只致力于安静,对方难道不愿意安静吗?”王岩叟又进言说:“天下有士、农、工、商四民,如果四民各自安于本业,就是国家富足的道路。” 如今四民已经安于本业了。自古以来,君主的志向如果在于求得富足,就必然导致百姓困苦;如果在于养育百姓,国家将自然富足。王岩叟又说:“孔子说,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能安定;愿陛下省察臣等现在正在侍奉陛下,如果将来对国家不利,难道敢赞成陛下实行吗?”皇帝说:“这一点可以明白。”王岩叟又进言说:“陛下如果这样忧虑不足,恐怕小人窥伺圣意,妄自献上功利之说来迎合,千万不能相信,必定会误导陛下。”皇帝说:“这还不至于。”朱光庭说:“靠放债来富国,终究不是好事。”皇帝说:“这一点可以明白。”皇帝又说:“太皇太后在帘内,怎么能够知道外面的事情?全靠辅弼大臣任用得人,以及台谏官公正地进言。”王岩叟、朱光庭等都拜谢说:“全靠陛下听取采纳臣等的意见,所以我们才能竭尽愚忠。” 上奏哲宗皇帝,论说役法应当依从百姓便利,命令转运司裁定。文彦博 臣切听说,天下各路的差役、雇役法,朝廷虽然已经下达指挥,但至今还没有定下来,颇为烦扰。臣查考事情的起始,司马光阅览天下臣民的奏章,多数都说出钱雇役的法令不便,于是又恢复了差役法。然而司马光所说十分详细,条目却很繁多,恐怕州县不能一一通晓。而且朝廷设置机构详细审定,议论不一,必然难以通行。臣等认为,差役法本来就是州县的日常事务,实行已久,原来都有确定的法令。到了末流阶段,不能没有弊端,所以应当随着时势加以删改。臣曾多次具札子奏请,先命州县刺史、令、佐官员,依据百姓利益和便利,各自议定本地的法令;县申报州,州申报转运司详细审看裁定,再奏报朝廷。如果得到允许,就应立即下达施行。这是因为朝廷的大号令,必须自上而下;州县差役的常规事务,则须自下而上,这样才能各自顺从百姓便利。天下如此广大,郡县如此众多,不可能用一套法令一概施行;如果强行施行,必然彼此发生妨碍。而机构官员及各位臣僚纷纷上言,各自坚持己见,并不知道其中利害;后来只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朝廷另无裁夺,以致州县观望朝廷的风向,到现在役法还没有确定,更加助长了狡猾官吏的侵扰。如果依照臣

若如前请,且各付逐路郡县定夺利害,各从其便,庶几下民早得息肩【元祐元年十一月上,时为平章军国重事】上哲宗乞因灾异讲求差雇二法。李 常

译此前的请求,暂且把各地的利害交给各路郡县裁定,各自依从当地便利,百姓或许就能早日卸下负担。【元祐元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平章军国重事】上奏哲宗皇帝,请求因灾异而讲求差役、雇役两种法令。李常

臣闻汉防曰:「善言天者必有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臣学荒识浅,智虑不明,岂足以知天,乌足以考古?又况所谓善言者耶?虽然,诵诗书之文,服师友之训,稽夫往昔,验诸当今,以观天下之际,若有可以言者,辄妄陈一二,干鈇钺之诛,惟陛下裁择。臣伏见今嵗已来,日色无光,雷不时震,怒风屡发,甘泽弗降,上天示变,殆非偶然。质之前书,甚可畏也。《易》曰:「垂象着明,莫大乎日。」日者,君象也,照临下土,晖曜所烛,无有不及,不容有所掩翳。而光烈弗舒者也。震迅以时,发扬隠伏者,雷也,刑威之象也。不容于发生之辰,寂然收声,使人无所惧惮也。鼓动万物,幽微必达者,风也,号令之象也。不容狂怒,辄发荡然,无时以抑止,甘雨者也。雨之所及,膏润悦泽,长养嘉谷,惠泽之象也。不容更越时序,枯槁百生,若无意于哀矜者也。臣自不雨以来,博行访问,雨泽愆少,唯王畿独甚。虽请祷备至,而嘉应未臻。沉隂欲雨,辄复随起,霡霂微润,寻复收霁。天其或者将以此警惧陛下乎?且古之圣王,不以灾谴为患,患政刑有所不至耳。茍能恐惧省察,修明政刑,而灾谴不弭者,未之有也。臣夙夜伏思,陛下临御以来,发政施仁,莫不本之先王,法乎至徳,唯恐一物或失其所。聴言纳善,从之如流,唯恐设施未当,害及元元。宜乎和气感召,风雨顺理,以佐百谷,以寛疲瘵矣。又自阙雨至今,陛下焦劳恻怛,忧形言色,奔走币祝,致诚乎天地山川及羣小祀,亲临轩陛,以寛宥狱,命官四出,以察寃滞。然而终未获应者,将政令之大者有所未尽欤?先儒谓:「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臣伏见今日政令之最大,而设施未安,致人情不和者,役法是也。役法之大,溥及四海,穷边逺彻,山农野叟,无不系其利害休戚。今自改更以来,日见未便。户部虽巧为损益,以求可行,犹朽木粪墙,本根不善,终不能必当。四海之人,形声靡和,嗸嗸莫诉,而陛下曾未之察也。执政大臣,曾未之防也。观望百执事,钳口奉行,曾未之告也。然则陛下之明有所蔽而不徧照乎四国矣?威刑见玩而有所拂矣,号令差忒而设施失当矣,徳泽不及乎黔黎,而欲时雨之应期,何可得耶?臣请详言力役之为平民患,差与雇利病重轻之不同。夫耕农之人,身常在野而不见官府,入城市,天下之情所同愿也。自租庸调法废,版籍不明,差役寖弊,国朝因仍前代,虽加损益,不免就版籍随重轻等第差科。然破家产废农业,非一日之积矣。熙宁中讲知差法之▯,天下州镇凡因色役害民之事例,皆裁减【如衙前主管防库承符散从手力充场库子接送之▯也】就其不可减者,悉使召而赋钱,平民平民随力出钱,无事于公家,遂得以身常在野不见官府入城市,孰便于是耶?虽然,方是时奉令之臣取民过多,务于赢积,遂有输钱不逮之叹,农民愈贫之忧而不闻,其免徭役而事农业于家为病也。陛下即位之初,采纳羣言,念嵗嵗输钱为非农人之事,又不供力役以为非古,遂一切罢之,复行差法。方诏防初下,愚民未知被差之为害,臣于是时亦不能尽知。如此四逺之人,盖尝呼而相庆矣。行之既久,始觉其患有加于向日,何也?盖差法之废十有余年,版籍愈更不明,宜重役者辄轻,宜轻役者反重,交相纠决,狱讼纷然,因縁为奸,公行赇贿,乡寛户多者仅有休息之期,乡狭户窄者频年在役。况今无限田之制,上等极力之人,昔输钱有嵗百贯者,今止差为弓手,嵗雇弓手一名以代身役,不过用钱三四十贯,中下人户旧出钱不过三贯至二贯而雇承符散从手力之▯,不下三十贯,以是校之劳逸苦乐殊为不均,至相倍蓰矣。然则今所改法,徒能使上等人户优便安闲,而第三、第四等困苦日甚。诗云:「哿矣富人,哀此惸独。」正谓是也。昔臣待罪户部,尝献议曰:「法无新陈,便民者良法也。

译臣听说《汉书》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上找到验证;善于谈论古代的人,必定能在今天得到验证。”臣学识荒疏、见识浅陋,智慧思虑又不明达,哪里足以知道天意,哪里足以考察古事?何况还要成为所谓善于谈论天道和古代的人呢?即使如此,臣诵读《诗经》《尚书》的文章,接受师友的教诲,考察过去的事情,用今天的事实加以验证,以观察天下的情势,如果有可以说的,便冒昧陈述一二,甘愿承受斧钺之诛,只请陛下裁择。臣恭敬地看到,今年以来,日光昏暗无明,雷声不合时宜地震响,狂风屡次发生,甘雨没有降下;上天显示变异,大概不是偶然。拿古书来验证,实在令人畏惧。《易经》说:“显示天象、彰明事理的,没有比太阳更大的。”太阳,是君主的象征;照临大地,光辉照耀到的地方无所不到,不应当有所遮蔽。然而如今太阳的光辉不能舒展。雷震迅疾而合于时令,发扬显露幽隐之物,是雷;它象征刑罚威势,不应当在万物生发的时节寂然无声,使人没有畏惧戒惕。鼓动万物,使幽微之处也必能通达,是风;它象征号令,不应当狂暴发怒,任意吹荡而没有时刻加以抑止。甘雨所到之处,滋润和悦,培育嘉谷,是恩惠泽被的象征。不应当越过时序,使百物枯槁,好像对它们毫无怜悯之意。自从不下雨以来,臣广泛派人访问,得知雨泽失时而少,只有京畿尤其严重。虽然祈祷十分周备,吉祥的应验却还没有到来。阴云沉沉像要下雨,往往又随即散去;细雨稍稍滋润,不久又重新放晴。上天难道是要用这种情形来警惧陛下吗?况且古代圣王不把灾异谴责本身视为忧患,只忧虑自己的政治和刑罚有所不到。如果能够因恐惧而省察自己,修明政令刑法,而灾异谴责仍不能消除,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臣早晚伏地思考,陛下临朝以来,发布政令、施行仁政,无不以先王为根本,以最高的德行作为准则,只怕有一件事失去应有的位置。听取言论、采纳善言,像水流一样顺从,只怕措施不当而伤害百姓。按理应当感召和气,使风雨顺应时令,帮助百谷生长,宽解百姓的疲病困苦。又从缺雨到现在,陛下焦虑劳苦、悲悯忧伤,忧愁显露在言语和脸色上,奔走置办币帛祈祷,向天地、山川以及群小祀表达诚意;亲临殿前,宽赦囚狱;又命官员分赴各地,察访冤屈和积滞。然而最终仍没有得到上天的回应,难道是政令中重大的方面还有没有完全做到的吗?先儒说:“心气和顺,气就和顺;气和顺,形体就和顺;形体和顺,声音就和顺;声音和顺,天地的和气就会回应。” 臣恭敬地看到,今天政令中最大的一件事,而施行还没有妥善,导致人心不和的,就是役法。役法关系重大,广泛涉及四海,穷边远地直到山中的农民、乡野的老人,没有人不与它的利害休戚相关。如今自从改革以来,日益显现出不便。户部虽然巧妙地增减调整,想求得可以实行的办法,却仍像朽木粪墙一样,根本不善,终究不能保证恰当。四海百姓形容憔悴、声音不和,哀号而无处申诉,陛下却还没有察觉;执政大臣也还没有防范;百官观望,闭口奉行,也还没有进言。这样看来,难道是陛下的明察有所遮蔽,不能遍照四方了吗?威刑被人轻慢而有所违拂,号令差错而措施失当,恩德恩泽不能惠及百姓,却想让时雨按期而至,怎么可能呢?臣请求详细说明力役给平民造成的祸患,以及差役、雇役两法利弊轻重的不同。耕田务农的人,平时常在田野,不与官府相见;进城入市,是天下人共同的愿望。自从租庸调法废除以后,户籍文册不明,差役逐渐产生弊端;本朝沿袭前代,虽有增减损益,也免不了依据户籍,按照负担轻重分等征发。然而破坏家产、荒废农业,并不是一天形成的。熙宁年间讲求差役法的弊端,天下州镇凡是因各种役造成危害百姓的事例,都予以裁减【如衙前主管仓库、承符、散从、手力、充场库子、接送之类】;对于不能裁减的,全都改为召募并收取钱财,使平民量力出钱,不再到官府服役,于是能够常在田野、不见官府,进城入市,还有什么比这更便利呢?即使如此,当时奉行诏令的臣子向百姓取钱过多,只致力于积聚盈余,于是出现缴纳钱财赶不上数额的叹息,以及农民更加贫困的忧虑;却没有听说免除徭役、在家从事农业反而有什么弊病。陛下即位之初,采纳群臣意见,认为年年缴钱并非农民应做的事,又认为不供给力役不合古制,于是全部废除雇役,恢复差役法。刚下达诏令开始实行时,愚民还不知道被差遣的危害,臣当时也不能完全了解。如此一来,四方远地的人大概曾经欢呼庆贺。实行久了,才开始觉察它的祸患比从前更加严重,为什么呢?因为差役法废除十多年,户籍文册更加不明,应该承担重役的人反而被列为轻役,应该承担轻役的人反而被列为重役,彼此交相纠正争辩,诉讼纷纷;有人借机作奸,公然行贿;乡里宽广、户数多的人只有短暂的休息时间,乡里狭小、户数少的人却连年服役。何况如今没有限制田产的制度,上等竭力劳作的人,从前每年缴钱有达到一百贯的,如今只被差作弓手;每年雇一名弓手代替本人服役,不过花钱三四十贯。中下等民户从前出钱不过三贯至二贯,而如今雇承符、散从、手力之类的人,不少于三十贯。这样比较,劳逸苦乐实在极不平均,甚至相差五倍十倍。因此,如今改革的法令,只能使上等民户优裕便利、安闲自在,却使第三、第四等民户日益困苦。《诗经》说:“富人真安乐,可怜那些孤苦无依的人。”正说的是这种情形。从前臣任职户部时,曾经进献意见说:“法令不在于新旧,便利百姓的就是良法。

论无彼已,可久者确论也。」既而典司邦宪,亦屡以此干冒圣聪。有司收格,曾莫之省。以臣料之,人情岂甚相逺哉?不过谓业已施行,惮于改易。殊不知茫茫四国,仰诉无由;蚩蚩微命,相顾受敝。聚为不和之气,上动天鉴,岂国家之盛事耶?臣前所奏,尚欲令富者输钱,贫者出力,折衷二法而为书。今也博访舆言,详究民瘼,在上者既无寛剰之求,则下户皆愿出钱矣。而又四方风俗,或不同利害,或不一。当差而愿雇者有之,诚能使四方随俗以为法,不以一偏之好恶示四方。官吏不得观上所好恶而讲法,其归主于寛民便俗,上下均一,无有偏重而已。今示以一偏之意而为法,使四海沸腾,细民穷困,朝廷晏然不知虑。卿士大夫畏忌不敢言,况希合之人为监司与夫守令哉?持之不以介诸懐,使陛下致天怒于上,人怨于下,岂国家社稷计耶?臣谬司典宪,陛下许其察利害,言得失,复有所顾避而不言,则臣上负朝廷,下孤百姓,罪不容诛矣。伏望圣慈察天意之甚微,特诏一二详练民事臣寮,使与贱臣就差雇二法,取便百姓者修正之,无牵新书,无执旧説。吾民以为善矣,庶乎灾变可消,和气可格,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元祐四年三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乞力主差役    刘安世臣伏见朝廷欲变役法,今将四年,选官置局,讲求利病,天下之议,悉使折衷,而承诏立法之意,唯以仁民爱物为务。谓嘉祐差役之制已便矣,然当时尝见其害者,今则损而去之;元丰约束之制,民以为利者,今则取而益之。至于风俗之殊,尚南北之异,宜而本诸人情,裁以国论,随方立条,罔不具备,而更申以明诏谕防,郡县若施行之际,或窒碍而未通,节文之间,或疏略而未尽,更俾建明为之增损,有以见陛下至仁厚重,谨民事之深意也。新书之下,舆情慰恱,中外帖息,初无间言,而奸邪之人,内懐顾望,造播横议,必欲沮壊。至一二小臣,敢执偏见,妄进邪説,欲罢差役,依旧募雇。当职官吏,不能为朝廷固守法度,而依违迁就,屡有变更,天下人情,莫不疑惑,此最当今之大患也。臣闻自古取民之道,止于粟帛与民力而已。三者皆生之无穷,而取之不竭,故尧舜三代以来,莫之能废。议者乃谓不役其身,止令输钱,则公私利便,而可以久行。臣请有以折之:国家泉货经费所资,设官鼓铸,嵗有定额,民或盗为,罪至论死。今弃其易出之力,而责其难致之钱,固已非理。又使上户止纳数千,则优游卒嵗,日益兼并;下户自来无役者,例使加赋,日朘月削,寖以困穷,损九分之贫民,益一分之上户,轻重倒置,孰甚于此?臣窃谓以一家一嵗观之,则输钱若省而易给;以终身累嵗计之,则所出不赀而难供。今聚敛之臣,唯欲诛剥生民,而不为天下乆长之虑,其可信哉?议者又谓人户轮差不及三畨处,恐差役太重,臣亦有以折之:且治平之前,天下户口一千二百七十余万,而旧法役人五十三万六千余人;元丰之口一千八百三十五万九千有奇,较之治平已增五百六十余万,而新定役人止于四十二万七千余人,比之旧法却减十万九千之额,谓之轮差不足亦已过矣。然而天下州县,或有连值凶嵗,人户流离,畨次不足之处,则在有司通融补助,必不可以小节而废大法也。臣伏观国家受命以来,百有余年,差役之法已更六圣,随时损益,既皆中理,考观已试之效,固可行之不疑,而累年于兹,尚容移夺。臣窃谓知法之未良,改之不可不速;知法之已善,守之不可不固。今差法已善,陛下正当善守之,执政大臣尤宜协心体国,坚堲邪説,而乃纵使奸慝倡为异论,挠动人情,惑乱天下。故议者谓今日纷纷之患,不在于无知之庶民,而特在于挟邪之士大夫也。臣闻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愿陛下特奋干刚,力主差役,深诏执政,固守初议,毋使轻徇浮言,妄有变易,庶几祖宗之成法不为奸人之所夺,天下幸甚。贴黄契勘,自行差法,后来臣僚执一偏之见,妄有申请,冲改事目不少,其间甚有疎略抵牾,反为民害者。欲望圣慈,特降指挥,下户部画一条析闻奏。执政聚议,除利害的确须合更张及一州一路自有所置不可通用外,其应縁邪説迁就变动去处,并乞却令依旧施行,所贵法度纯一,天下不惑【元祐五年五月上,时为左谏议大夫】上哲宗论爱民当如父母爱子范纯仁

译议论不能只说彼此新旧,能够长久实行的才是确切的论断。” 不久我掌管国家法宪,也多次以此事冒昧上达圣听,但有关部门拘泥成法,竟没有省察。依臣下推想,人情难道会相差很远吗?不过是认为既然已经施行,便害怕改动。殊不知茫茫四方,百姓仰面申诉却没有途径;愚昧卑微的百姓相互顾视,只能一起受害。积聚成不和之气,向上感动上天的鉴察,这难道是国家的盛事吗?臣以前所奏,还想让富户输钱、贫户出力,折中差役、雇役二法而制定条文。如今广泛访察民间舆论,详细研究民间疾苦;既然上面不再有过分的要求,低等户籍的人也都愿意出钱了。况且四方风俗,有的利害不同,有的情况不一;有应当服差役却愿意出钱雇人的,也有这种情况。如果真能让四方按照各自风俗制定办法,不把某一方面的好恶显示给四方,官吏就不能窥测上面的好恶来解释法令,而只能以宽解民力、适应风俗为归宿,使上下完全一致,不偏重任何一方罢了。如今却把偏向一面的意图作为法令,使四海沸腾,平民困穷,而朝廷安然不知忧虑。卿士大夫畏惧顾忌,不敢进言,何况那些迎合上意的人担任监司和守令呢?臣若把这件事置于心中而不向陛下说明,使陛下在上面招致天怒,在下面招致民怨,这难道是为国家社稷考虑吗?臣错误地掌管典章法宪,陛下允许我察看利害、陈说得失;如果我又有所顾忌而不说,那么臣上负朝廷,下辜负百姓,罪过就是死也不足以抵偿了。恭请圣上体察天意极其微妙的征兆,特地下诏,选一两名精通民事的大臣,让他们同臣一起研究差役、雇役二法,采取便利百姓的办法加以修订,不要拘泥于新书,也不要固守旧说。这样百姓认为妥善了,也许灾变可以消除,和气可以感通上天,天下万分幸运!天下万分幸运!【元祐四年三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请求竭力主持差役法    刘安世 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想要变更役法,到现在将近四年了,选派官员、设置机构,讲求其中的利弊,使天下人的议论都得到折中,而奉诏立法的宗旨,只以仁爱百姓、爱护万物为要务。都说嘉祐差役制度已经便利了,但当时曾经看到它弊害的人,如今便把弊害减除;元丰约束制度中,百姓认为有利的地方,如今便取来加以增益。至于各地风俗不同,以及南北差异,都应当根据人情,以国家的议论裁定,按照各地情况制定条文,没有不完备的地方;并且再用明确的诏书加以申明,告诫防范。郡县在施行时,如果有阻碍而不通达之处,条文细节之间如果有疏漏而不周全之处,还应让有关方面提出意见,予以增删,这样才能体现陛下至仁至厚、慎重办理民事的深意。新书颁布以后,民间舆情欣慰喜悦,朝廷内外安定平息,起初本没有不同意见;但奸邪之人心怀观望,制造传播横暴的议论,一定要加以阻挠破坏。至于一两个小臣,竟敢坚持偏见,妄进邪说,想要废罢差役、仍旧实行募雇。当职官吏不能替朝廷坚守法度,反而模棱两可、迁就迎合,屡次加以变更,天下人情没有不疑惑的,这是当今最大的祸患。臣听说自古以来向百姓征取的办法,不过是粮食、布帛和民力而已。这三种东西都能不断产生,取用也不会穷竭,所以从尧、舜和三代以来,没有谁能废除它们。议论者却说,不役使百姓自身,只让他们输钱,公私都便利,而且可以长久实行。臣请求加以驳正:国家的货币,是经费所凭借的;设置官署鼓铸钱币,每年都有定额,百姓如果私自盗铸,罪至死刑。如今舍弃容易取得的民力,却责令百姓缴纳难以取得的钱财,本来就不合道理。又使上户只缴纳几千钱,便可以优游度日,日益兼并土地;下户向来没有服役的,也一概加收赋税,日削月减,渐渐陷入困穷。这是损害九分的贫民,增加一分的上户,轻重倒置,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臣私下认为,若只按一家一年计算,输钱似乎省事而容易供给;若按一生多年累计计算,所缴纳的数量便不可估量而难以供应。如今聚敛之臣只想诛剥百姓,却不替天下作长久打算,这种说法可信吗?议论者又说,按户轮流服差役,轮不到三班的地方,恐怕差役太重;臣也有办法加以驳正:治平以前,天下户口一千二百七十余万,而旧法役人五十三万六千余人;元丰时户口一千八百三十五万九千有余,比治平时增加五百六十余万,而新定役人只有四十二万七千余人,比旧法反而减少十万九千人的定额,说轮差不足,也已经过分了。然而天下州县,有的连续遭逢灾年,百姓流离,轮班不足的地方,就应由有关部门通融补助,绝不能因为小节而废弃大法。臣恭敬地考察,国家受命以来一百多年,差役之法已经更改过六位圣君,随着时势有所增减,既然都合乎事理;考察已经实行的效果,本来可以毫不怀疑地施行,却到现在多年之后还容许有人转移、夺改。臣私下认为,知道法令不好,改正就不可不快;知道法令已经完善,守护就不可不坚。如今差役法已经完善,陛下正应当好好守护,执政大臣尤其应当同心体国,坚决抵制邪说,然而却放纵奸邪之人倡导异论,扰乱人情,迷惑天下。所以议论者说,今日纷纷扰扰的祸患,不在于无知的百姓,而特别在于挟持邪说的士大夫。臣听说怀着狐疑之心的人,会招来进谗害人的言论;抱持犹豫不决的意图,会打开众多冤枉之门。愿陛下特意振奋刚健的意志,竭力主持差役,严肃诏告执政大臣,坚守最初的议议,不要轻易听从浮言而妄加变更,这样或许祖宗的成法不会被奸人夺取,天下万分幸运。贴黄:查考自行实行差役法以来,后来臣僚坚持片面见解,妄自提出申请,冲击改动的事项不少,其中很有疏漏抵牾之处,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希望圣上慈悲,特降指挥,命户部统一逐条分析奏报。执政大臣集体议论时,除了确实有利害关系、必须改张的事项,以及一州一路另有设置、不能通用的事项之外,凡是因邪说而迁就变动的地方,都请仍按旧法施行;这样最可贵的是法度纯一,使天下不受迷惑。【元祐五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左谏议大夫】上奏哲宗,论爱护百姓应当像父母爱护子女 范纯仁

臣今月初五日上殿奏事,防圣慈面赐询问。臣有奏对未尽事理,今合再具敷陈。防圣问先朝青苗等法,臣对以先朝爱民之意,本如父母爱子,而立法付之乳媪。若乳媪茍欲应法而无爱心,则赤子必生他患。更为王安石立法非是,激以赏罚,所以官吏急切,尤为民害。寻闻徳音谓当时不须立赏,臣以奏陈他事,未暇详对,今合子细敷陈。大凡朝廷立爱民之法,不若示爱民之意。法行则拘迹茍且应命,意通则随事便宜宣布实惠。今陛下爱民,正如父母念逺处婴儿,若不教乳媪爱子之心,而特为立乳哺燥湿药饵之节,而使行,则乳媪将不问儿之大小肥瘦虚实之异,及临时饥渴疾病好恶之情,一切执用其法则,婴儿必不自适,徒益生其疾苦,至有不能言而夭横者多矣。此岂父母之本心哉?不若选择乳媪而委之,使各尽其爱儿之心,饥渴燥湿随事得宜而字养之,则婴儿皆自便适其康壮矣。今朝廷爱天下之民,为立徭役补助之法,付之监司守令而行之,将不问俗之同异,民之好恶利病,及施行先后,一切守法强民而行,则民将失耕田凿井之乐,增加疾苦无告而流亡者多矣。此岂朝廷之本意哉?盖拘以文法之害也。况天下亲民之官,能知民疾苦利害者,十中无一,复能以朝廷立法之意推而合于民心者,又加少焉。能合于民而不顾身之得失,违上之喜怒,肯尽已心而行者,百无一矣。如何使朝廷徳泽下究,而民不受其弊哉?臣愿朝廷如臣乳媪之喻,选举监司守令,教之以爱民之意,则将有实惠及民,不烦朝廷立法,而天下安矣。其青苗等法,若当时虽不立赏,不免扰民,元祐初朝廷闻而更之,至今人以为便【元祐八年十二月,右仆射范纯仁匄外,上面谕吕大防曰:纯仁有时望,不宜去,卿其为朕留之。亦遣中使趣纯仁归府。】又遣中使趣纯仁入见,纯仁既入见,上此奏。先是,大防欲用侍御史杨畏为谏议大夫,要纯仁同书名奏拟。纯仁曰:「上新聴政,谏官当求正人,畏倾邪,不可除。」因不敢与闻,遂固争避位。大防不寤,竟超迁畏为礼部侍郎。畏寻上疏,乞讲求神宗法制,以成继述之道。上即召畏登对,自是悉召用熙丰旧人,实畏发之焉】上哲宗论御试防题    苏 辙臣伏见御试防题,厯诋近嵗行事,有欲复熙宁元丰故事之意。臣备位执政,不敢不言。然臣窃料陛下本无此心,其必有妄意。陛下牵于父子之恩,不复深究是非,逺虑安危,故劝陛下复行此事。此所谓小人之爱君,取快于一时,非忠臣之爱君,以安社稷为悦者也。臣窃观神宗皇帝以天纵之才,行大有为之志,其所设施,度越前古,盖有百世而不可变者矣。臣请为陛下指陈其略:先帝在位近二十年,而终身不受尊号,裁损宗室恩,止袒免,减朝廷无穷之费,出卖坊▯,雇募衙前,免民间破家之患,罢黜诸科诵数之学,训练诸将慵惰之兵,置寄禄之官,复六曹之旧,严重禄之法,禁交谒之私,行浅攻之策,以折西戎之狂,收六色之钱,以寛杂役之困。其微至于设抵当卖熟药,凡如此▯,皆先帝之圣谟睿算,有利无害,而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尝失坠者也。至如其他事有失当,何世无之?父作之于前,而子救之于后,前后相济,此则圣人之孝也。昔汉武帝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赋匮竭,于是修盐铁榷酤平准均输之政,民不堪命,几至大乱。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光武显宗以察为明,以防决事,上下恐惧,人懐不安。章帝即位,深鉴其失,代之以寛岂弟之政,后世称焉。及我本朝,真宗皇帝右文偃武,号称太平,而羣臣因其极盛,为天书之説。及章献明肃太后临御,揽大臣之议,藏书梓宫,以泯其迹。及仁宗聴政,亦絶世不言,至今韪之。英宗皇帝自藩邸入继,大臣过计,创起濮庙,羣议汹汹者数年。及先帝嗣位,或请复举其事,寝而不荅,遂以安靖。夫以汉昭章之贤,与吾仁宗神宗之圣,岂其薄于孝敬,而轻事变易也哉?盖事有不可以庙社为重故也。是以子孙既获孝敬之实,而父祖不失圣明之称,此真明君之所务,不可与流俗议也。臣不胜区区愿陛下反覆臣言,切勿轻事改易。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嵗不用之人,懐私忿而以先帝为词,则大事去矣。臣不胜忧国之心,冒犯天威,甘俟谴责【绍圣元年三月上,时为门下侍郎】上哲宗论御试防题    苏 辙

译臣本月初五日上殿奏事,预料圣上慈意会当面询问。臣当时奏答还有未尽的道理,现在应当再详细陈述。圣上问到先朝青苗等法,臣回答说,先朝爱护百姓的本意,本来像父母爱护子女,却把立法交给乳母办理。如果乳母只想应付法令而没有爱护之心,那么婴儿必定会产生其他祸患。况且王安石所制定的法令本来就不对,又用赏罚加以激励,所以官吏办事急切,尤其成为百姓的祸害。不久听到圣上仁德的言语,说当时不必设置赏罚;臣当时正因奏陈其他事情,没有来得及详细答对,现在应当仔细陈述。大凡朝廷制定爱护百姓的法令,不如直接显示爱护百姓的本意。法令施行时,人们会拘泥于形式,苟且应命;本意贯通时,就能随事因宜,宣布实际恩惠。如今陛下爱护百姓,正如父母思念远方的婴儿;如果不教乳母具有爱子之心,只特意制定喂乳、调节干湿、服用药饵等细则让她执行,那么乳母将不顾孩子大小、肥瘦、虚实的差异,也不顾临时饥渴、疾病、好恶的情况,一概拘执法则施用,婴儿必定不能得到适宜,反而徒然增加疾病困苦,甚至有许多孩子因不能言语而横死。这难道是父母的本心吗?不如选择乳母而委托给她,使她各自尽到爱护孩子的心意,按照实际情况调节饥渴、干湿,适宜地抚养,那么婴儿都能自在舒适,健康强壮了。如今朝廷爱护天下百姓,为他们制定徭役补助之法,交给监司、守令去施行;他们将不顾风俗的异同、百姓的好恶利弊以及施行的先后,一概拘守法令、强迫百姓执行,那么百姓将失去耕田凿井的安乐,增加疾苦,因无处申诉而流亡的人会很多。这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这大概是拘泥于文书法令所造成的祸害。何况天下亲民的官员,能够了解百姓疾苦利害的,十人中没有一个;能够把朝廷立法的本意推求出来并同民心相合的,又更少;能够合乎民心而不顾自身得失、违背上级喜怒,肯尽自己的心力施行的,百人中也没有一个。怎样才能使朝廷的恩德泽惠下达而百姓不受它的弊害呢?臣希望朝廷采用臣所说乳母的比喻,选拔监司、守令,教导他们爱护百姓的本意,这样实际恩惠就能惠及百姓,不必烦劳朝廷制定繁细法令,天下便安定了。青苗等法,即使当时不设赏罚,也免不了扰害百姓;元祐初年朝廷听闻此事而加以更改,到现在人们仍认为便利。【元祐八年十二月,右仆射范纯仁请求外任,皇帝当面告诉吕大防说:“纯仁有时望,不应离去,你替朕把他留下。”又派中使催促纯仁回府。】皇帝又派中使催促纯仁入宫见驾,纯仁入见后,呈上了这篇奏疏。在此以前,吕大防想任用侍御史杨畏为谏议大夫,要纯仁一同署名拟奏。纯仁说:“皇上刚开始亲理政事,谏官应当选用正直的人;杨畏奸邪倾侧,不可任用。”因此不敢参与此事,于是坚决争辩并请求离职。吕大防没有醒悟,最终破格升杨畏为礼部侍郎。杨畏不久上疏,请求讲求神宗的法制,以成就继承先志的道理。皇上立即召杨畏登殿对答,从此把熙宁、元丰时期的旧人全部召回任用,实际是杨畏促成了这件事。上奏哲宗,论御试策问    苏辙 臣恭敬地看到,御试策问中历数指斥近年施行的政事,似乎有想恢复熙宁、元丰旧事的意思。臣身居执政之位,不敢不说。然而臣私下揣测,陛下本来没有这个心意,其中必定有人妄自揣测。陛下受父子恩情牵累,不再深究是非,远虑安危,所以劝陛下恢复这些事情。这是所谓小人爱君,只求一时痛快,不是忠臣爱君、以安定社稷为喜悦的爱君之道。臣私下观察,神宗皇帝凭借天纵之才,实行大有作为的志向,他所创设施行的制度,超过前代,其中有些即使经过百世也不可改变。臣请为陛下概略陈说:先帝在位将近二十年,终身不接受尊号;裁减宗室恩典,只保留袒免之亲;减少朝廷无穷的费用;出售坊场;雇募衙前,免除民间倾家荡产的祸患;罢黜诸科诵数之学;训练那些懒惰的将领和士兵;设置寄禄官;恢复六曹旧制;严明俸禄法;禁止私下交结请托;实行浅攻策略,以挫败西戎的狂妄;收取六色钱,以宽解杂役的困苦。至于细小事项,如设置抵当、出售熟药等,凡是这一类,都是先帝圣明的谋划和睿智的筹算,有利而没有害;元祐以来,上下奉行,从未失坠。至于其他事情有失当之处,哪个时代没有呢?父亲在前面创立,儿子在后面补救,前后相互补益,这才是圣人所说的孝。过去汉武帝对外征伐四夷,对内兴建宫室,财赋耗尽,于是修订盐铁、榷酤、平准、均输等政策,百姓不堪承受,几乎造成大乱。昭帝委任霍光,废除烦苛的政令,汉室才安定。光武帝、显宗以过度察察为明,以防止决断为慎,上下恐惧,人人心中不安;章帝即位后,深刻鉴察这些过失,用宽和仁厚的政务代替它,后世称道。到了本朝,真宗皇帝崇尚文治、停止武事,号称太平;群臣因太平极盛,提出天书之说。章献明肃太后临朝时,采纳大臣们的意见,把天书藏入梓宫,以消除其遗迹。仁宗亲理政事后,也终身不再谈论此事,至今人们仍认为这是正确的。英宗皇帝从藩邸入继大统,大臣过度谋划,创议濮庙之事,群臣议论汹涌达数年;先帝即位后,有人请求重新举行此事,先帝搁置而不答应,于是天下安定。汉昭帝、章帝那样贤明,以及我朝仁宗、神宗那样圣明,难道是他们薄待孝敬、轻易变更事情吗?只是因为有些事情不能不以宗庙社稷为重罢了。因此,子孙既能获得孝敬的实际,父祖也不会失去圣明的名声;这才是真正明君所致力的事情,不能同流俗之人的议论相提并论。臣怀着诚挚的愿望,希望陛下反复思考臣的话,千万不要轻易变更事情。如果轻率改变已经施行九年的政事,擢用多年不用的人,心怀私怨却借先帝之名为借口,那么国家大事就完了。臣忧虑国家的心情无法自已,冒犯天威,甘愿等待谴责。【绍圣元年三月上奏,当时任门下侍郎】上奏哲宗,论御试策问    苏辙

臣近以御试防题有欲复熙宁元丰故事之意,寻具劄子论先帝所行善政,见今遵行者自已非一,其间事有过差,元祐以来随宜修改以安天下者,正是子孙孝敬之义。未审陛下以臣言为然否?然臣窃观自陛下亲政于今,已是半年,臣等日侍清光,若圣意诚谓先帝旧政有不合改更,自当宣谕臣等令商量措置。今自宰臣以下,未尝略闻此言,而忽因策问进士,宣露密防,中外闻者莫不惊怪。如家人父兄欲有所为,子弟有不预知而亟与行路谋之,可乎?臣闻两喜必有溢美之言,两怒必有溢恶之言,喜怒不忘于心,而以议天下之政,必有过甚而不平者。朝廷虽有今昔之异,其实一家欲有所为,当爱惜事体,岂可如仇讐之相反?唯患不速也哉!顷者元祐之初,初议改更,亦未免此病,故役法一事,随改随复,数年而后稍定。臣于此时,初为谏官,后为御史,每言差役不可尽行,而河流不可强遏,上下顾望,终不尽从。陛下以此察之,臣非私元祐之政也,盖知事出怱遽,则民受其病耳。议者诚谓元丰之事有可复行,而元祐之政有所未便。臣愿陛下明诏臣等公共商议,见其可而后行,审其失而后罢,深以生民社稷为意,勿为此怱怱,则天下之幸也。贴黄臣窃见章惇昔任枢密院,与司马光争论役法,其言有曰:“免役之法,利害相杂。”又曰:“见行役法,今日自合改更。”又曰:“自行免役所遣使者,不能体先帝爱民之意。”差役旧害虽已尽去,而免役新害随而复生。今者正是更张修举之时。又曰:“凡改更政事,固有不可缓者,有可以缓者。如京东西保马,缓一日则民间有一日之害,此不可缓者也。如役法嵗月之间改更了当,诚不为缓。”陛下谓章惇岂欲破壊元丰故事者哉?而言犹若此,则元祐更改诚不为过矣【绍圣元年三月十四日,上御集英殿试进士防,曰:“朕惟神宗皇帝躬神明之徳,有舜禹之学,凭几聴断,十九年之间,凡礼乐法度所以惠遗天下者甚广。朕思述先志,拳拳业业,夙夜不敢忘。今博延豪英,于广殿防之以当世之务,冀获至言以有为也。夫是非得失之迹,设施于政而效见于时。朕之临御几十载矣,复词赋之选而士不加劝,罢常平之官而农不加富,可雇可募之説杂而役法病,或东或北之论异而河患滋,赐土以柔逺也而四夷之侵未已,求利以便民也而商贾之路未通。至于吏员猥多,兵卒尚缺,饥馑荐至,防盗尚蕃,此其故何也?夫可则因,否则革,唯当之为贵,圣人亦何心焉。子大夫其悉意陈之,无隠。”中书侍郎李清臣之词也。二十六日,赐进士毕渐以下及第出身。时初考官取荅防者多主元祐杨畏,覆考専取主熙宁元丰者,故渐为之首。辙上此奏,诏以散官知汝州】上哲宗论大臣唱绍述之説,常安民。臣窃惟今大臣为绍述之説者,其实皆借此名以报复私恩,一时朋附之流从而和之,遂至已甚。张商英元祐时上吕公着诗求进,其言谀佞无耻,士大夫皆传笑之。及近为谏官,则上疏乞毁司马光吕公着神道碑。周秩在元祐间为太常博士,亲定司马光諡为文正;及近为言官,则上疏论司马光吕公着,乞斵棺鞭尸。陛下察此辈之言,果出公论乎?朝廷凡事不用元祐例,至王珪家防,孙五人皆珪身后所生,乃引元祐例许奏荐。近日讲复官制,职事官不带职,寄禄官不带左右,至于权尚书侍郎,独以林希李琮之故,不复改易。如此等事,谓之公心可乎?故凡劝陛下绍述先帝者,皆欲托先帝以行奸谋。谓他事难以惑陛下,若闻先帝则易为感动,故欲快恩讐、陷良善者,须假此以移陛下之意,不可不察。宣仁圣烈皇后甚得人心,前日陛下驾幸秦楚国夫人第,浇奠及辍朝,并命勑葬,诸费从官,给人人无不欢呼。髙遵惠为侍郎,士论皆以为当。闻吴厚向得罪出于宣仁之意,近闻待制舍人再缴,而大臣尚欲再下。愿陛下主张此事,以顺人心。今权臣恣横,朋党满朝,未尝一言及之,唯知论元祐旧事,力攻已去臣僚。臣荷陛下奨拔,不敢负恩,摧枯拉朽之事,臣实耻为之。举朝嫉臣,诬陷非一,臣赋性愚直,恐终不能胜朋党之论,愿乞外任以避之【绍圣二年九月上,时为监察御史,寻罢言职,送吏部与知军】上徽宗论绍述      陈 瓘

译臣近来因为御试策问中有想恢复熙宁、元丰旧事的意思,随即写奏札论述先帝所施行的善政,指出如今遵行的已经不止一项;其中政事有过失的,元祐以来也都随宜修改,以安定天下,这正是子孙孝敬的道理。不知道陛下认为臣的话对不对?然而臣私下观察,自陛下亲理政事到现在已经半年,臣等每日侍奉圣颜,如果圣意确实认为先帝旧政有不合适、需要改动的地方,自然应当宣告臣等,让我们商议处置。如今从宰臣以下,从未稍稍听到这种说法,却忽然借策问进士公开透露秘密意图,朝廷内外听到的人无不惊异。譬如一家父兄想要有所作为,子弟事先不知道,却急忙同路人商量,这可以吗?臣听说两种喜悦相遇,必定有过分赞美的话;两种愤怒相遇,必定有过分贬恶的话。心中不能忘掉喜怒,却用来议论天下政事,必然有过分而不公平的地方。朝廷虽然有今昔不同,实际上仍是一家人要有所作为,应当爱惜事情的体面,怎么可以像仇敌彼此对立呢?难道只怕变更得不够快吗?从前元祐初年,刚开始议论改动时,也未能避免这种弊病;所以役法一事,随改随复,过了几年才稍稍稳定。臣在那时先任谏官,后来任御史,每每说差役不能全部实行,河流也不能强行堵塞,但上下观望,始终没有完全听从。陛下由此察看,臣并不是偏私元祐的政事,而是知道事情如果仓促办理,百姓就会受到祸害。议论者如果确实认为元丰的事情有可以恢复施行的,元祐的政事有不便利的地方,臣希望陛下明确下诏,让臣等公开共同商议,看到可行之处然后施行,审察出过失之后再废止,深切以百姓和社稷为念,不要这样匆忙办理,这就是天下的幸运。贴黄:臣私下看到,章惇从前任枢密院职务时,曾同司马光争论役法,他说过:“免役法的利弊相互夹杂。”又说:“现在施行的役法,今天本来就应当改动。”又说:“自行实行免役法所派遣的使者,不能体察先帝爱护百姓的本意。”差役旧有的弊害虽然已经全部除去,但免役新生的弊害又随之产生。现在正是改张、修订、整顿的时候。又说:“凡是改动政事,本来有不能缓办的,也有可以缓办的。像京东、西路的保马法,缓一天,民间就多受一天的祸害,这是不能缓的;像役法,在一年半载之间改动妥当,实在不算缓。”陛下认为章惇难道是想破坏元丰旧事吗?他说话尚且如此,那么元祐的更改确实不算过分。【绍圣元年三月十四日,皇帝在集英殿策试进士时说:“朕想到神宗皇帝亲具神明之德,具有舜、禹的学问,临御听政十九年间,凡是礼乐法度中用来惠及天下的,范围非常广大。朕思念继承先志,勤勉谨慎,早晚不敢忘记。如今广泛招延豪杰英才,在大殿上以当世事务策问他们,希望得到直言而有所作为。”】是非得失的迹象,施行于政事,效果便会在当时显现。朕临御将近十年了,恢复词赋取士,却没有使士人更加勤勉;罢去常平官,却没有使农民更加富足;可雇可募的说法相互混杂,因而役法产生弊病;有人主张向东,有人主张向北,议论不同,因而河患更加严重;赐给土地本来是为了安抚远方,然而四夷的侵扰仍未停止;求取利益本来是为了便利百姓,然而商贾的道路仍未畅通。至于官吏人数过多,士兵仍然缺额,饥荒接连发生,盗贼仍然繁多,这些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可行的就沿用,不可行的就革除,贵在恰当,圣人又有什么私心呢?诸位士大夫,务必尽意陈述,不要隐瞒。”这是中书侍郎李清臣所拟的策问文字。二十六日,赐毕渐以下进士及第、出身。当时初考官取录的策问答卷,大多主张元祐之政;复考官专门取录主张熙宁、元丰之政的答卷,所以毕渐列为第一。苏辙于是上了这篇奏疏,诏令以散官身份知汝州。上奏哲宗,论大臣倡导绍述之说    常安民 臣私下认为,如今大臣中倡导绍述之说的人,其实都是借这个名义报复私人的恩怨,一时结党附和的人又跟着应和,终于发展到极其严重的地步。张商英在元祐年间向吕公著献诗求取进用,诗中谄媚奉承,毫无羞耻,士大夫都传为笑谈。等到他近来担任谏官,却上疏请求毁掉司马光、吕公著的神道碑。周秩在元祐年间任太常博士,亲自拟定司马光的谥号为“文正”;等到近来任言官,却上疏议论司马光、吕公著,请求剖棺鞭尸。陛下考察这些人的言论,果真出于公论吗?朝廷凡事都不采用元祐旧例,到了王珪家请求恩典,五个孙子都是王珪死后所生,却又引用元祐旧例允许奏荐。近来议论恢复官制,职事官不兼带职务,寄禄官不再带左右职名,至于权任尚书、侍郎,却唯独因为林希、李琮的缘故不再改动。像这些事情,可以说是出于公心吗?所以凡是劝陛下绍述先帝的人,都是想借先帝之名实行奸谋。他们认为其他事情难以迷惑陛下,一提到先帝就容易使陛下感动,所以那些想快意报复恩仇、陷害善良的人,必须借此来改变陛下的意志,这一点不可不察。宣仁圣烈皇后很得人心,前些日子陛下驾临秦楚国夫人府第,举行浇奠、停止朝会,并命令按敕令安葬,丧葬各项费用由官府供给,人人无不欢呼。高遵惠任侍郎,士大夫舆论都认为合适。听说吴厚先前获罪,是出于宣仁皇后的意思;近来又听说待制、舍人再次缴奏,而大臣还想再次下令处理。愿陛下主持这件事,以顺应人心。如今权臣恣意横行,朋党充满朝廷,却从未有人说一句,唯独只知道议论元祐旧事,竭力攻击已经离职的臣僚。臣承蒙陛下提拔,不敢辜负恩德;摧枯拉朽般打击已经失势的人,臣实在以此为耻。满朝都嫉恨臣,诬陷之事不止一件;臣天性愚直,恐怕终究不能胜过朋党的议论,愿请求出任外官以避开它们。【绍圣二年九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不久罢免言职,送吏部,授知军】上奏徽宗,论绍述    陈瓘

臣窃惟天下万事,而人主所当问者一事而已,用人是也。尧舜之法,试而后用,是以九年然后见伯鲧之罪,厯试然后知大舜之圣。不试而用,其失多矣。陛下欲开言路,首还邹浩,取其有既往之善,可谓得已试之材,允合人心,无可正救。而闻御史中丞安厚卿尚縁往事论浩罪恶,欲寝已成之命,自明前举之当。其説以谓先朝之事且当遵承,国是所系,不可轻改。臣请以祖宗故事明其不然。昔唐介之忤仁庙也,内指贵妃,外诋宰相,窜于岭表,昭示天下。是则邹浩尽忠之言,何异于唐介?先帝一时之怒,何异于仁祖?仁祖有日新之意,久而变通,是以还介于一年之内。先帝有日新之意,未及改命,而弃天下于数月之间。爱君之人,念此伤痛。光续前绪,正在今日。岂有事事不改而可以谓之善继?天下皆非而可以执为国是乎?国家一继一述,皆本于孝。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以太平之久,自尧舜三代乃至汉唐,皆不及焉。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孰大于此?若夫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则是孟庄子之所谓孝耳。战战兢兢,何足为天子道哉?陛下居武王继述之位,而执法之臣扬孟庄子不改之説,曲徇其请,则臣下享因循之利;从公议,则圣主被愆忘之讥。非上误朝,一以私意,风宪之职当如是乎?然则邹浩既来,安厚卿可去矣。虽圣度寛容,姑尔含贷,而明示好恶,亦不可缓。黜幽之典,宜自安始。伏望即降指挥,以警列位,天下幸甚【元符三年二月上,时为右正言】上徽宗论国是      陈 瓘臣窃惟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古之圣王,以百姓之心为心,故朝廷所谓是非者,乃天下之公是非也。以国是之説,其文不载于二典,其事不出于三代。唯庄王之所以问孙叔敖者,乃战国一时之事,非尧舜之法也。然其言夏桀、商纣不定国是,而以合其取舍者为是,不合其取舍者为非,则是孙叔敖之意,亦不敢以取舍之私害天下之公是非也。若取舍简择,一以私意,合我者是,异我者非,此楚庄王所不取也。岂圣时之所宜用哉?所有国是,故事一件,谨録奏闻【元符三年八月上,时为右司谏】上徽宗,乞以四次改更前事为鉴。陈 瓘臣窃见自熙宁以来至今三十余年,天下之事已经四次更改。熙宁改治平,元丰改熙宁,元祐改神宗,绍圣改宣仁。凡所行之事,各有先后次第。若逐一开敷张陈,方见本末。今据臣所见,画一具析于后。一、熙宁之初,宋兴已得一百八年,太平日久,天下之事理合变革,神考所以大有为也。是时専任王安石,凡安石所恶之人,尽加疎外斥逐,如司马光、范纯仁等,人数甚多。一元丰之时,王安石既去,神考独揽威柄,凡安石所恶之人,渐却收用。至元丰末年,神考因事觉悟,大改熙宁之意。苏颂、王存之徒皆为侍从,孙觉、李常之徒渐次进擢。苏轼自贬所放归,司马光加资政殿学士,如此之▯甚多。但检当时日厯,可以尽见。一、宣仁垂帘之初,先帝冲幼,用司马光“母改子之説”,不待三年,大改先政,此既往欲速之失也。臣谓改之是也,欲速非也。一、绍圣之初,大改元祐,此乃必致之理,天下皆知其然。然以用事之臣,自任私意,既不师古,又絶人言,所以有误朝政。右四次改更所行之事略已具析如前。臣愚所望乎今日者,唯愿陛下以前事为鉴而已。神考变通之意,念念日新。熙宁之初,废流俗而用安石;熙宁之末,用人惟已。当时日厯所记差除之日,可以考也。绍圣大臣専以私意主张,王氏违神考日新之绪,述安石熙宁之迹。凡先朝之政,所以膏润天下者,皆以为王氏之泽也。所谓不敬其亲而敬他人,悖徳民无则焉。负神考而欺先帝,此政事之所以乖错而天之所以不助也。书曰:「若稽古帝尧」,又曰:「若稽古帝舜」,又曰:「若稽古大禹」,又曰:「若稽古皋陶」。自古圣君贤臣,皆以稽古为先。既往之事,有可法者,有可鉴者,可以自得矣。人主之学,其要在此。绍圣大臣假托经义,用士大夫进取之学,支离虚诞,欺惑先帝。其罪与晋之王衍无异。范甯曰:「王衍之罪大如桀纣,事可考而知也【元符三年九月上】上钦宗论绍述      吕好问

译臣私下认为,天下万事,人主应当过问的其实只有一件,就是用人。尧舜的法则,是考察试用之后才任用,因此经过九年才看出伯鲧的罪过,历经试用才知道大舜的圣明。不经试用便任用,过失就多了。陛下想要开通言路,首先召还邹浩,取他过去已经表现出的善行,可以说是得到经过试用的人才,确实合乎人心,本来没有什么需要纠正挽救的地方。可是听说御史中丞安厚卿还要依据往事议论邹浩的罪恶,想搁置已经形成的任命,以证明先前的举措正确。他的说法是,先朝的事情应当遵守承继,关系到国是,不可轻易改变。臣请用祖宗旧例说明并非如此。从前唐介触怒仁宗时,在内指斥贵妃,在外诋毁宰相,被流放到岭南,昭示天下。这样看来,邹浩尽忠进谏的话,同唐介有什么不同?先帝一时的愤怒,同仁宗有什么不同?仁宗有日日更新的意愿,后来变通改变,因此在一年之内召还唐介。先帝也有日日更新的意愿,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改命,几个月后便离开了天下。爱护君主的人想到这些,怎能不悲痛?光大并继续前人的事业,正在今天。难道事事都不改,就可以称为善于继承吗?天下人都认为不对,却还可以执意把它当作国是吗?国家一代继承一代、述行前业,都根本在于孝。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前人的事业;这样可以使太平长久,从尧舜三代直到汉唐,都没有超过它的。一人有福,万民赖以安宁,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如果只是连父亲的臣子和父亲的政事也不改变,那不过是孟庄子所说的孝罢了。战战兢兢、畏缩不前,哪里值得拿来向天子称道呢?陛下处在周武王继承并述行前业的位置上,而掌管法纪的臣子却宣扬孟庄子不改的说法,委曲迁就他的请求,那么臣下可以享受因循守旧的利益;如果听从公议,圣主却会被讥讽为忘恩负义。不是上面误导朝廷、完全出于私意,掌管风纪法度的职位难道应当这样做吗?既然如此,邹浩既然已经召回,安厚卿就可以罢免了。即使圣上气度宽容,姑且包容宽贷,也不可迟迟不明确表示好恶。黜退昏暗之人的典制,应当从安厚卿开始。恭请立即降下指挥,以警戒各位臣僚,天下万分幸运。【元符三年二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上奏徽宗,论国是    陈瓘 臣私下认为,是非之心人人都有。古代圣王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所以朝廷所说的“是非”,就是天下共同认定的是非。至于所谓“国是”的说法,其文字不见于《尧典》《舜典》,其事也不出于三代。只有楚庄王向孙叔敖询问国是,是战国一时的事情,不是尧舜的法则。然而孙叔敖说夏桀、商纣并没有确定国是,而把符合自己取舍的定为是,不符合自己取舍的定为非;这也说明孙叔敖尚且不敢以个人取舍损害天下共同的是非。如果取舍选择全凭个人意愿,符合我的就是对的,不同于我的就是错的,这是楚庄王也不取的做法,难道是圣明时代所应采用的吗?关于国是的旧例有一件,谨慎记录下来奏报圣上。【元符三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徽宗,请求以四次变更前事作为鉴戒。陈瓘 臣私下看到,自熙宁以来到现在三十多年,天下政事已经经历四次变更:熙宁变更治平,元丰变更熙宁,元祐变更神宗,绍圣变更宣仁。凡是施行的事情,各有先后次序。如果逐项展开陈述,才能看清始末。现据臣所见,分条分析如下。一、熙宁初年,宋朝建立已经一百零八年,天下太平日久,天下政事理应变革,神宗皇帝之所以大有作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时专任王安石,凡是王安石所厌恶的人,都被疏远、斥退、驱逐,如司马光、范纯仁等,人数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年〕 一、元丰年间,王安石离去以后,神宗独自掌握威权,凡是王安石所厌恶的人,渐渐又收回任用。到元丰末年,神宗因事情而觉悟,大大改变了熙宁时期的意图。苏颂、王存等人都任侍从,孙觉、李常等人也逐渐升擢。苏轼从贬谪之地放还,司马光加授资政殿学士,类似的事情很多。只要查考当时的日历,就可以全部看见。一、宣仁太后开始垂帘听政时,先帝年幼,采用司马光“母亲改变儿子政事”的说法,不到三年就大幅改变先前的政事,这是过去急于求成的过失。臣认为,改变是对的,急于改变则不对。一、绍圣初年,大幅改变元祐政事,这是必然导致的道理,天下人都知道会这样。然而当权大臣把个人意愿强加于政事,既不以古人为师,又断绝人们的意见,所以造成朝政错误。以上四次变更所施行的事情,大略已经像前面那样逐条分析了。臣愚昧地对今天所抱的希望,只愿陛下把前面的事情作为鉴戒罢了。神宗皇帝变通更新的意图,时时刻刻都在日日更新。熙宁初年,废弃流俗而任用王安石;到了熙宁末年,用人却只凭自己的意愿。当时日历所记载的任免日期,可以查考。绍圣大臣专凭私意主持政事,王氏违背神宗皇帝日日更新的事业,述行王安石熙宁时期的旧迹。凡是先朝政事中滋润天下的措施,都说成是王氏的恩泽。这正是所谓不敬爱自己的亲人却敬爱别人,违背道德,百姓便无所取法。辜负神宗皇帝而欺骗先帝,这就是政事错乱、上天不予相助的原因。《尚书》说:“考察古代帝尧。”又说:“考察古代帝舜。”又说:“考察古代大禹。”又说:“考察古代皋陶。”自古圣君贤臣,都把考察古代作为首要之事。过去的事情,有可以效法的,也有可以鉴戒的,完全可以自行取得教益。人主的学问,关键就在这里。绍圣大臣假借经义,利用士大夫求取进用的学说,支离虚诞,欺骗迷惑先帝。他们的罪过同晋朝的王衍没有区别。范甯说:“王衍的罪过大如桀、纣,这些事情可以考查而知道。【元符三年九月上奏】上奏钦宗,论绍述    吕好问

臣闻之,古人有言:「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又曰:「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夫所谓好恶者,求合夫圣人之道,不使邪説诐行害夫至当之理。此用人之难,未若聴言之难也。陛下即位以来,躬行节俭,视朝至于日旰,求言甚切,不问髙下,屈已聴纳,此尧舜三王之用心也。然而羣臣趋向非一,识有浅深,或有包藏私意,务行其説,或有遂其前非,一逞怨忿,此不可不察也。本朝开基垂统,一百六十余年,圣圣相承,天下宁治,可因否革,未尝拘执。自章惇、蔡卞首建绍述之説,后蔡京得志,专用此术以济其奸。建隆以来,凡所施为,皆弃而不讲,独指熙宁、元丰号为绍述。及其所行,有显然违于熙宁、元丰之法者,则又曰:「此神宗皇帝之志也。」若以志言之,何所考据?何往而不可为哉?此盖妄假国论,实为身谋,已成之效,灼然可知。至于挤排善▯箝塞忠言,以正为邪,以是为非,行之数十年间,遂使朝廷无可用之才,有司无可久之法,公私空竭,戎狄侵侮。当是时也,在廷之臣,无有为朝廷施一嘉谋、出一奇防者,陵迟之弊,一至于此,其为蠧害,见于今日。伏自陛下受天明命,表正万邦,首去邪慝,招延善人,天下之士,解防释蔽,如醉醒寐觉,四方称快,若出一口。陛下前日手诏有云:「必求实是。」此乃为政之大体也。然邪正难辨,是非难分,正者固自以已为正矣,而邪者亦自以已为是也。既自以为正,既自以为是,真伪相杂,实未易分,此乃用人之难,未若聴言之难也。陛下天资圣明,理无不烛,然众言淆乱,亦安得而遽辨之哉?然臣有一説,请试言之。夫所谓实是者,行之而朝廷尊安,四民乐业,乃为实是;行之而朝廷困弱,四民失业,则非是。陛下若验之于已行之事,已用之説,则成败可见,不必逺求也。臣前日面陈未尽委曲,今辄敢再申其説,浼渎圣聴,伏望陛下燕闲之余,一赐省览,臣不胜拳拳之至。贴黄:蔡京専以绍述劫持上下,然拆尚书省,改左右仆射为太宰、少宰,修殿中省官制等,公然违背神宗皇帝圣恩,其他不可一二数也。伏乞鉴察【靖康元年上,时为御史中丞】上钦宗乞罢青苗     吕好问臣窃见陛下嗣位之初,民心仰戴,中外胥悦,虽防敌深入,人无异意。何者?天下之人知有休息之日,凡所举动,皆顺其意,所下诏令,皆以从祖宗之法为言也。今既日久矣,陛下图治之意虽未少改于前,而徳泽不能下究,民心欢悦渐不如初,何也?盖由军旅未戢,祖宗之法未行,议论之臣借以为词,而奉法之吏倚以为奸也。祖宗之法今虽未得尽行,其间有可行之以顺民心者,何为而不为哉?臣请举其大者,青苗敛散之法于民为害最甚,于官都无利益。方今州县常平钱等率无见在,每年俵散之时,多以虚劵科率逐都保正长等,其实请钱者多是州县官户公人,违法冒名,无所不至。及送纳时,只送息钱,逐年登带,县道吏人又因敛散之际,恣行乞覔,此实无穷之患也。民间病此数十年矣。今春陛下既降诏防,从祖宗之法,用事之臣如此等事,自当即罢,今乃迁延却避,例不敢言,其意不过恐异日天下平定,复行绍述之説,则已受黜责尔。遂使朝廷冒虚数,敛实怨,可为痛心疾首。臣愿陛下出自圣意,将青苗敛法先次改罢,明告天下以固民心,其他非祖宗之法,逐渐改正行下,以息异议,无疆之业,不胜幸甚。贴黄臣切详当今法度固须参详处置然后施行,唯青苗敛散之法有害无利,灼然可见,不须更行讨论,伏望圣慈特赐主张施行【靖康元年上,先是绍圣二年七月,蔡京乞下有司检会熙宁、元丰青苗条约,参酌増损,适今之宜,立为定制。九月,遂诏府界诸路应縁常平敛散等事,除今来申请外,并依元丰十年已行条制。至是,好问始论及之】

宋名臣奏议巻一百十九

译臣听说古人有言:“好恶没有差错,百姓就知道归向;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又说:“把好恶显示给百姓,百姓就知道禁戒。”所谓好恶,是要寻求符合圣人之道,不让邪说和偏邪的行为损害最恰当的道理。这样看来,用人的困难,还不如听取言论的困难。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实行节俭,临朝听政直到天晚,求取言论十分迫切,不论地位高低,都屈尊听取采纳,这是尧舜三王的用心。然而群臣的趋向并不一致,见识有深有浅;有的人包藏私意,务必要推行自己的主张;有的人想要继续过去的错误,借机发泄怨愤,这些都不可不察。本朝开创基业、垂示传统已经一百六十多年,历代圣主相承,天下安宁治理,认为可以沿用的就沿用,认为应当革除的就革除,从未拘泥执着。自从章惇、蔡卞首先提出绍述之说,后来蔡京得志,专门利用这种办法来成就他的奸谋。建隆以来所有施行的政事,都抛弃而不再讲求,唯独指称熙宁、元丰年间的政事为绍述。等到他们所施行的事情明显违背熙宁、元丰的法令时,又说:“这是神宗皇帝的志向。”如果只凭“志向”来说,依据何在?到哪里又不能这样做呢?这其实是假借国论,实为自身谋求利益,已经造成的结果清楚可见。至于排挤善类、堵塞忠言,把正的说成邪的,把对的说成错的,这样施行了几十年,终于使朝廷没有可用的人才,有关部门没有可以长久施行的法令,公私财力耗尽,戎狄侵扰欺凌。当时在朝廷的臣子,没有人为朝廷提出一条好的谋略、献出一个奇策,衰败的弊害竟到了这种地步;它所造成的祸害,在今天已经显现。恭敬地看到陛下接受上天光明的使命,端正自身以表率万邦,首先除去邪恶,招致延请善人,天下士人解开束缚、消除蒙蔽,像醉酒醒来、困睡觉醒一样,四方都拍手称快,仿佛出自同一张口。陛下前日的手诏说:“一定要寻求真实正确。”这正是治理政事的大原则。然而邪正难以辨别,是非难以分清;正人固然自认为是正人,邪人也自认为是正确的。既然都自认为正、都自认为对,真伪混杂,确实不容易分辨;这就是用人的困难,还不如听言的困难。陛下天资圣明,没有什么道理不能洞察,但众多言论混杂纷乱,又怎么能立即辨明呢?然而臣有一个说法,请试着陈述。所谓真实正确,就是施行后朝廷尊严安定、士农工商都能安居乐业;施行后如果朝廷困顿衰弱、四民失业,就不是正确。陛下如果把它们拿已经施行的事情、已经采用的主张来验证,成败就可以看见,不必到远处寻求。臣前日当面陈述,还有未尽曲折之处,今天冒昧再申说这些道理,烦扰圣听。恭请陛下在闲暇之时赐览一番,臣至为诚挚不胜。贴黄:蔡京专门以绍述之说劫持上下,但拆分尚书省、改左右仆射为太宰、少宰、修订殿中省官制等事情,公然违背神宗皇帝的圣恩,其他类似事情更是一两件数说不尽。伏乞圣上鉴察。【靖康元年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钦宗,请求废罢青苗法     吕好问 臣私下看到,陛下继位之初,民心仰望拥戴,朝廷内外都喜悦;即使敌军深入,人们也没有异心。为什么呢?天下人知道将有休养生息的日子,凡是所作所为都顺应民意,所下诏令也都说是遵从祖宗法度。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陛下谋求治理的意图虽然没有比以前稍有改变,但恩德泽惠不能下达到百姓,民心的欢悦渐渐不如当初,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由于军务尚未平息,祖宗法度尚未施行;议论的臣子借此作为说辞,而奉行法令的官吏又倚仗这些事情作奸。祖宗法度如今虽然还不能全部施行,其中有可以施行、用来顺应民心的,为什么不去做呢?臣请举其中最重要的:青苗钱敛取、散发的办法,对百姓的祸害最重,对官府却完全没有好处。如今各州县的常平钱等大多没有现钱,每年散发时,常用空头凭券摊派给各都的保正、长等人;实际上领取钱的多是州县官户和公人,违法冒名,无所不至。到缴纳时,只缴纳利息钱,逐年累计增加;县、道吏人又趁敛取、散发之际,任意乞求索取,这实在是无穷的祸患。民间受此困扰已经几十年了。今年春天陛下既已降诏,表示要遵从祖宗法度,那么当权大臣对于这类事情本来就应当立即罢除;如今却迁延躲避,按惯例不敢说话,他们的心意不过是害怕将来天下平定后,又要实行绍述之说,自己便已经受到贬黜责罚罢了。于是使朝廷虚报数字,百姓实际积聚怨恨,实在令人痛心疾首。臣希望陛下出于圣意,先行改罢青苗钱敛取之法,明白告知天下以安定民心;其他不合祖宗法度的事情,也逐渐改正施行,以平息异议。这样国家无穷的事业就万分幸运了。贴黄:臣仔细考虑,当今法度固然必须详细参酌、妥善处置后才能施行;唯独青苗钱敛取、散发之法有害无利,已经清楚可见,不必再行讨论。伏望圣上慈悲,特意主持此事施行。【靖康元年上奏。此前,绍圣二年七月,蔡京请求命有关部门查考熙宁、元丰年间青苗条约,斟酌增删,适合今日情势,制定为固定制度。九月,于是下诏,府界及诸路凡涉及常平钱敛取、散发等事,除这次新近申请的以外,一律依照元丰十年已经施行的条制。到这时,吕好问才议论此事。】《宋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宋 赵汝愚 编兵门兵议上上太祖谏伐河东     范 质臣气疾发动,近将两月,不面天顔,攀恋圣慈,深负忧责。臣今有刍荛上闻睿聴,内量僭越,甘伏罪谴。后来臣虽疾病在假,伏闻陛下有亲征河东之意,半月已来,显然外议,皆云必行,固无改易。臣切料河东刘钧,自潞州奔败之后,乃数年遭天军讨荡,即日困蹙,兼肘腋之间自有翻变。契丹削弱,不能援助。銮舆若到城下,攻取少时,必是成功。然须十分之中,七八分则料其必取,三二分料其未得。未得者何?若大军三数月间在贼城下,料草不接,即须抽退,虽无损军势,且虚困自家一二十州百姓,枉费朝廷事力。近闻般运粮草,才第一转,所在乡村甚有逃户,盖是晋绛蒲陜汝洛懐孟及防山诸州人民,频年以来秋夏不熟,陛下八年令免供输,尚自逃走,若是更有差遣,自然难为驻足。百姓般运艰难,更不一一敷陈。又闻所般运粮草,且至潞府晋州,将来大驾到河东城下,三五十万粮草,潞府晋州百姓无多,不知更差何人津置此事,须挂宸衷。请陛下子细勘算军马粮草准备之数,必若有备,则更复何忧。臣窃见七八处大藩方皆要害之处,即日并未有主帅,皆是儒士懦弱,权轻力小。若是四方无事之时,大驾不离京阙,则必无忧虑。若是兵戈稍动,烽烟未弭之间,须忧凶豪不逞之徒生心冀望。縁此辈无识无知,不算道理,遇便即发,视死如闲,万一有之,陛下出军在外,争得安心。中间世宗亲征河东之时,近畿小小兵士亦有奸谋者,赖尉氏兵马监押擒获,事虽不大,人心可知。愿陛下稍挂宸衷。臣窃见河东物力军势,百倍不及大朝,穷困危迫,日忧亡灭,乃是本分。朝廷强盛,军马天下无敌,北至燕,东至海,南至五岭,西至陇右,百六七十州之地,无不慴服。陛下即位四年,有此基址,以前开基创业之主,三五十年尚未如此,又何必须为河东六七州险阻穷困之地,虚躁圣懐,更俟三二年,时嵗稍熟,收拾粮草诸事有备,贼界渐困,此时动未为迟晚。臣窃料河东六七州,孤危如是,不计几时,必无霸盛。且刘崇乗世宗即位之初,假契丹雄盛之力,全军南来,一战大败,将校军士十分去九,此天不助一也。陛下初有天下,李筠以方州之地归投河东,陛下才登太行,立平冦贼,刘钧苍忙奔走,不暇抛弃兵刃,甚于髙平,此天不助者二也。天意人事,不言可知。即日尸居余气,茍延嵗月之命,必无与大朝争衡。愿陛下以生灵为念,所贵资洪福益圣夀,以社稷为重,端坐镇静,不轻举动,则天下幸甚。臣位居上相,受国深恩,国家大事,动系安危,茍或不言,是辜天地。惟陛下详察【干徳元年十二月上时,以侍中平章事】上太祖谏伐河东乞班师。李光赞:「臣窃惟陛下应天顺人,体元御极,战无不胜,谋无不臧。四方恃险之邦,僭窃帝王之号者,昔日与中国为邻,今日与陛下为臣。蠢尔晋阳,岂须亲讨,重劳飞挽,结怨黔黎?况天之命,天子也;犹父之任,子也。其或不由父命,夺我以时,则必有非常之灾。陛下岂不畏天命乎?且太原得之未足为多,失之未足为少。国家贵静,天道恶盈。所虑向来恃险之邦,今日归明之国,闻是役也,竭府库之财,尽生民之力,其心踊跃,各有觊觎。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 宋代赵汝愚编 兵部类 兵事议论上 上奏太祖,劝谏讨伐河东     范质 臣的气疾发作,近两个月来,不能面见天颜;眷恋圣上恩慈,深感辜负陛下的忧劳和责任。臣如今有些浅陋意见要上达圣听,心中自知僭越,甘愿伏受罪谴。后来臣虽然因病休假,却恭敬地听说陛下有亲自征讨河东的意图,近半个月来,外间议论已经十分明显,都说一定会出兵,本来没有改变的意思。臣仔细估量,河东的刘钧,自从在潞州奔败以后,已经多年遭受天军讨伐扫荡,如今困窘急迫,加上身边又自有变乱。契丹势力削弱,不能援助。皇帝车驾如果到达城下,攻取只需很短时间,必定能够成功。然而十分之中,也只能有七八分料定一定攻取,仍有二三分料定未必取得。为什么未必取得呢?如果大军几个月驻扎在贼城之下,估计粮草接济不上,就必须抽军退走;即使没有损伤军队声势,也会使自己一二十州的百姓徒然困乏,白白耗费朝廷的人力物力。近来听说运输粮草,才进行第一趟,沿途乡村便很有逃户;这是因为晋、绛、蒲、陕、汝、洛、怀、孟以及防山诸州的百姓,多年以来秋夏收成不好,陛下在即位八年时下令免除供输,他们尚且自行逃走;如果再有差遣,自然更加难以停留。百姓运输艰难之处,臣就不逐一陈述了。又听说所运输的粮草将要到达潞府、晋州,将来大驾到河东城下,三五十万的粮草,潞府、晋州的百姓并不多,不知还要差派什么人来转运办理此事,必须牵挂圣心。请陛下仔细核算军马、粮草准备的数量;如果确实有所准备,那么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臣私下看到,七八个大藩镇的方镇都是要害之地,如今却都没有主帅,任用的都是懦弱的儒士,权力轻微、力量薄弱。如果四方无事,大驾不离开京城,自然没有忧虑;如果兵戈稍有发动,在烽烟尚未平息的时候,就必须担忧凶悍豪强中不安分的人生出异心、心怀觊觎。因为这类人无知无识,不讲道理,遇到机会就立即发难,把死亡看得如同闲事;万一发生这种事,陛下出兵在外,怎能安心?从前世宗亲自征讨河东时,京畿附近的小小兵士中也有怀有奸谋的人,幸亏被尉氏县兵马监押擒获。事情虽然不大,却可以看出人心。愿陛下稍加挂念。臣私下看到,河东的物力、军势比大朝廷差百倍,穷困危急,日日担忧灭亡,这是它本来的情势。朝廷强盛,军马天下无敌,北到燕地,东到大海,南到五岭,西到陇右,一百六七十州的土地,没有不畏服的。陛下即位已经四年,已经有了这样的根基;从前那些开基创业的君主,经过三五十年尚且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又何必一定要把河东六七州看作险阻穷困之地,使圣心徒然躁扰,再等三两年,等时岁稍微丰熟,收集粮草等事都有准备,贼境渐渐困顿,到那时出兵也不算迟。臣私下估量,河东六七州孤立危弱到这种地步,不论什么时候,必定不能强盛称霸。况且刘崇乘世宗即位之初,借契丹强盛的力量,全军南下,一战大败,将校军士十人中死伤逃散了九人,这是上天不助他的第一个表现。陛下刚刚拥有天下,李筠以一个方州之地归顺投奔河东,陛下才登上太行山,就立即平定了盗寇,刘钧仓皇奔走,连兵器都来不及丢弃,比高平之战还要狼狈,这是上天不助他的第二个表现。天意和人事,不必明说也可以知道。如今刘钧已经像尸体一样只剩余气,不过苟延岁月,必定不能与大朝争衡。愿陛下念及百姓,所重在于借助洪福、增益圣寿;以社稷为重,端坐镇静,不要轻易举动,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身居上相,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国家大事动辄关系安危,如果苟且不说,就是辜负天地。惟愿陛下详察。(干德元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侍中、平章事。) 李光赞上奏太祖,劝谏不要征伐河东,请求班师。臣私下认为,陛下顺应天命和人心,体察天地本元而登临帝位,战无不胜,谋略无不善。四方凭借险要之地、僭越盗窃帝王名号的人,从前与中原为邻,今天已经成为陛下的臣属。小小的晋阳,哪里需要陛下亲自讨伐,重劳飞挽运输,结怨于百姓呢?况且上天所授予的,是天子;就像父亲所任命的,是儿子。如果有不遵从父命、夺取我方时日的行为,就必然会有非常的灾祸。陛下难道不畏惧天命吗?况且得到太原,并不值得认为收获很多;失去太原,也不值得认为损失很少。国家贵在安静,天道厌恶盈满。所担心的是,那些从前凭借险要的国家,今天归顺圣明的国家,听说这次战事后,便会竭尽府库财物、耗尽百姓力量;他们内心踊跃,各自都有企图。

传曰:「邻之厚,君之薄也。」岂若回銮浚都,屯兵上党,使夏取其麦,秋取其禾?既寛力役之劳,便是荡平之防。惟陛下裁之。况时属炎蒸,▯当暑雨,傥或河津之溢,道路艰阻,辇运稽迟,恐劳宸虑【开宝二年闰五月上,时为太常博士,诏始议班师】上真宗论轻于用兵    田 锡臣窃惟国家断徒以上罪,皆须勘鞫子细,案牍圆备,断官録问,然后行刑。其大辟罪将决,断即给与酒食,命他官监决,虑有称寃及断讫,即録案申奏。奏下大理寺,寺司防检,送至审刑院。院吏披详,如案未圆,理未尽,即罪有司。所谓王者之心,重用刑而惜人命也。及至北冦骚边,西戎犯境,不先计而后出兵,不先谋而后决战。战失利,则士卒陷殁者既多,人民俘虏者不少。不知断徒以上罪,至用刑于大辟,一何用心精密之如彼?而不先计而后出兵,不先谋而后决战,致陷殁士卒者众,俘虏人民者多,一何用心麄疎之如此?用心精密之如彼者,是帝王重人命也;用心麄疎之如此者,由将帅轻人命也。州郡戮一死罪,不当,即罪州郡。大理寺审刑院防检披详,漏落各罪官吏,洎至士卒陷殁,人民俘虏,则宰相不过罢免归班为尚书,将帅不过黜降其官为庶人。此乃朝廷用刑轻重之相逺也【咸平五年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仁宗请严军法     文彦博臣伏见比者用兵西鄙,有临阵先退、望敌不进之人,及置狱邻郡,而推劾之际,枝蔓淹延,啓幸生之路,稽慢令之诛,将何以厉众心而趋大敌乎?且将权不可不専,军法不可不峻。兵法曰:“畏我者不畏敌,畏敌者不畏我。”使之畏我,非严刑何以济乎?故对敌而伍中不进者,伍长斩之;伍长不进,什长斩之。以什伍之长尚得専杀,统帅之重乃不能诛一小校,则军中之令可谓隳矣。议者以今冦非大敌,兵未深入,故不必峻法。不知冦非大敌,兵未深入,尚临战先退,傥遇大敌,则孰肯奋?耶穰苴之戮,庄贾非大敌也,止于会而后期尔;孙武之斩美人,非深入也,止于习战而非笑尔。终于齐师胜晋,吴人入郢,委任専而法素行也。国朝着令,禁军将校之有过而从中覆,当施之于平居无事之时。今边防用兵逾数十万,将不専权,军不峻法,何以御人哉【康定元年三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仁宗请置亲兵     韩 琦臣窃见前日山外之战,诸将多亡殁,所部兵众,故不可一槩问罪。今不立法制,则各务生全,岂复以主将亡殁为意?若人数不多,则军法可必行。请陜西、河东诸路部管,许置亲兵百五十人,钤辖百人,招讨、都监等七十人,月加给钱二百。其出师临敌,主将亡殁者,并斩【庆厯元年十一月上,时为秦凤路经略安抚使】上仁宗论削兵当澄其冗,弛边当得其要。富 弼臣闻茶盐之法,汉、唐之所取赡也。孔仅建白,有钛趾之刑;桑羊画防,为安边之本。张林、卫觊踵陈其方,此煑海之利也。至如张滂始倡于正元之间,王涯继议于太和之后,郑注、赵赞并防其术,此摘山之税也。国家茶盐之利,兼唐数十倍矣。向以边隅用兵,经费不足,主计之吏益求其赢,新旧之法屡更,是非之议纷起,羣商咨怨,逺近諠然。究其弊端,奚厚利之可致哉?试陈一防,或可取焉。臣尝究桑羊之説,观儿寛之论,从大夫之计,则曰:修鄣塞备,屯戍必蕃货长财,以御不轨,通有无,调缓急,必建本抑末,以制豪人。览文学之防,则曰:广道徳,开仁义,必本修民慤,以兴教化,遏贪鄙,尚至诚,必防塞利门,以劭农业。二者之术,交尚而相胜,卒无所归准。由是溺利权者,不知兴王致治之本;谈古谊者,不知佐财备边之急。今徒能语兴王致治,而不能思其急,则腐儒之议也;止能语佐财备边,而不能思其本,则霸图之駮也。今国家追王风,黜霸略,国用稍艰,而利课不裕者,兵不可削籍,而边不可弛▯故也,然兵有可削之术,边有可弛之谋。所谓兵有可削者,非能去之也,在乎澄其冗者而已。所谓边可弛者,非不备之也,存乎得其要者而已。今中自京畿,外至州县,防戍之卒,屯驻之兵,其籍盈数百万,无技勇者有之矣,癯弱朽迈则虚为耗蠧,是皆可澄之者也。今屯备之要,存乎西北。自西羗叛命以来,朝廷制御之术为不少矣。其北鄙虽结驩奉好,无轻儳冦钞之患,然烽▯不可不严,堡鄣不可不备。且边陲所恃,唯骑与射。若夫劲弩大防,长矛巨盾,镞之所中,刃之所挂,洞胷连腋,则非彼之所能加也。傥释骑而就步,则防伍不能当中国之一。

译《左传》说:“邻国强盛,就是国君自身削弱。” 哪里比得上回銮,疏浚都城,在上党屯驻军队,使军队夏天收取它的麦子,秋天收取它的禾谷?既可以减轻劳役的负担,也就是为荡平敌人作准备。惟愿陛下裁决。况且现在正值炎热蒸腾的时节,又正当暑雨时分,倘若河流泛滥,导致道路艰难阻塞,车船运输延误,恐怕会使陛下忧劳。(开宝二年闰五月上奏,当时任太常博士,诏令开始讨论班师。) 田锡上奏真宗,论述不可轻率用兵。臣私下见到,国家判处徒刑以上的罪,都必须详细勘验审讯,案牍完备,由判决官记录审问,然后执行刑罚。大辟罪将要处决时,判决后立即供给酒食,命其他官员监督行刑,以防有人喊冤;处决完毕,还要记录案情上奏。奏章下达到大理寺,寺中官员加以防检,送到审刑院。审刑院官吏披阅详审,如果案情没有完备、道理没有穷尽,就治有司之罪。这就是所谓君王的仁心:慎重使用刑罚,爱惜人的性命。可是到了北方敌寇骚扰边境、西部戎人侵犯疆界时,却不先谋划再出兵,不先计议再决战。战事失利,士卒陷没死亡的很多,百姓被俘的也不少。不知判处徒刑以上罪名,直到大辟处刑,为什么用心竟那样精密?而不先谋划再出兵、不先计议再决战,以致陷没的士卒很多、被俘的百姓很多,为什么用心竟这样粗疏?用心如此精密,是因为帝王重视人的性命;用心如此粗疏,是因为将帅轻视人的性命。州郡杀死一个罪犯,如果判杀不当,就治州郡之罪。大理寺、审刑院负责防检详审,遗漏了各项罪责的官吏,至于士卒陷没、百姓被俘,却只不过是宰相被罢免,回班任尚书,将帅被贬降官职,成为庶人。这就是朝廷对用刑轻重相差悬殊的情况。(咸平五年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 文彦博上奏仁宗,请求严明军法。臣恭敬地看到,近来在西部边境用兵,有临阵先退、望见敌人却不前进的人;等到把他们交付邻近州郡审理,推问弹劾时又枝蔓牵连、拖延不决,给他们留下侥幸求生的道路,延误而轻慢军令的诛罚,这样将靠什么来激励众人的心志、使他们奔赴强敌呢?况且将帅的权力不可不专一,军法不可不严峻。兵法说:“畏惧我的人就不会畏惧敌人,畏惧敌人的人就不会畏惧我。”要使士卒畏惧我,若不使用严刑,凭什么做到呢?所以面对敌人时,伍中有人不前进,伍长就斩他;伍长不前进,什长就斩他。什伍之长尚且可以专擅杀人,统帅地位如此重要,却不能诛杀一个小校,那么军中的法令就可以说已经毁坏了。议论的人认为如今的敌寇不是强敌,军队还没有深入,所以不必实行严法。却不知道敌寇不是强敌、军队还没有深入,尚且有人临战先退,倘若遇到强敌,又有谁肯奋勇作战?穰苴诛杀庄贾时,庄贾并非强敌,只是到军中会合却迟到了;孙武斩杀吴王的宫女,也没有深入敌境,只是在操练军阵时嬉笑不听命而已。最终齐军战胜晋军,吴人攻入郢都,正是因为委任专一而法令一向得到执行。国家制定法令,规定禁军将校有过失而从中包庇,应当在平常无事时施行。如今边防用兵超过数十万,如果将帅不能专权、军法不能严明,又凭什么抵御敌人呢?(康定元年三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 韩琦上奏仁宗,请求设置亲兵。臣私下看到,前些日子的山外之战中,诸将大多死亡,因而他们所统率的士兵不能一概问罪。如今如果不建立法制,各人只求保全性命,哪里还会把主将死亡放在心上?如果人数不多,军法就一定可以施行。请允许陕西、河东各路的部管设置亲兵一百五十人,钤辖设置一百人,招讨、都监等设置七十人,每月另加给钱二百。凡出师临敌时,主将如果死亡,亲兵等也一并斩首。(庆历元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秦凤路经略安抚使。) 富弼上奏仁宗,论述裁减军队应当澄清冗员,放松边防应当掌握要领。富弼。臣听说茶盐之法,是汉、唐用来取得供给的。孔仅提出建议,实行了钛趾之刑【原文疑有讹误】;桑弘羊规划边防,成为安定边境的根本。张林、卫觊接着陈述他们的办法,这就是煮海之利。至于张滂开始在正元年间倡议,王涯在太和年间继续讨论,郑注、赵赞一同规划这种办法,这就是摘山之税。国家茶盐的利益,已经是唐代的几十倍。从前因为边疆用兵,经费不足,主管财政的官吏更加寻求盈余,新旧法令屡次更改,是非之议纷纷兴起,商人群体咨嗟怨恨,远近一片喧扰。究察这些弊端,哪里还能取得什么厚利呢?臣试着陈述一项办法,或许可以采用。臣曾研究桑弘羊的学说,考察儿宽的议论,遵从大夫的计策,其中说:修治边障、充实守备,必须增加屯戍,增长货物和财利,用来抵御不法、沟通有无、调剂缓急;必须重视根本、抑制末业,以制约豪强。考察文学之士的主张,其中说:扩大道德、推行仁义,必须以修治民心淳厚为根本,以兴起教化;遏制贪鄙,崇尚至诚,必须堵塞谋利的门户,以勉励农业。两种办法彼此推重又互相胜负,最终没有一个可以共同遵循的准则。因此,沉溺于财利权术的人,不知道兴王致治的根本;谈论古代义理的人,不知道辅佐财政、准备边防的急务。如今只会谈兴王致治,却不能考虑眼前的急务,这是腐儒的议论;只会谈辅佐财政、准备边防,却不能考虑根本,这是霸图的驳杂之说。如今国家追求王道风范,排斥霸道谋略,国用渐渐艰难,而利税收入又不充足,是因为军队不能削减编籍、边防不能放松警戒的缘故;然而军队有可以削减的办法,边防也有可以放松的谋划。所谓军队可以削减,并不是能够把军队全部去掉,而在于澄清其中的冗员罢了。所谓边防可以放松,并不是不作防备,而在于掌握其中的要领罢了。如今内自京畿,外至州县,防守戍卫的士卒、屯驻的军队,编籍总数达到数百万,其中有无技艺、无勇力的人,瘦弱衰老的人则徒然消耗军粮,都是可以澄清裁汰的。如今屯驻防备的关键在西北。自从西羌违叛以来,朝廷控制防御的办法已经不少。北部边境虽然结好交欢,没有轻率劫掠的忧患,但烽火侦候不可不严,堡寨边障不可不备。况且边疆所依靠的只是骑兵和射术。至于强弩、大防、长矛、巨盾,箭镞所射中的、刀刃所砍到的,可以洞穿胸膛、连及腋下,这些并不是他们所能施加的。倘若舍弃骑兵而改用步兵,防守的队伍就不能抵挡中原骑兵的一分。

必若驰髙骛下,规回矩折,则非中国之骑所堪也。中国之马驵骏既少,骑士或非精习战阵之际,步兵整顿,骑士驰突多。或蹀乱,诚宜损其驽下,存其精锐,以增步兵。东汉尝诏边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此其効也。而况给一骑之刍粟,可以赡步兵数人矣。得不违害而就利哉?此又可以澄之者。至如今之边▯,多屯内兵,土宜非所堪,技能非所习,而坐食储跱,贯汰给赐,久恬安逸,靡知艰苦,有未尝识阵伍而闻金鼓者。忽有一旦之用,擐三属之甲,雪霜增其惨瘃,墯切其身,则恐疲瘁颠仆之不暇,非全胜之师也。夫边徼之人,土俗懻忮,便骑射,能寒苦,与戎人习尚一同。冦或暴至,皆能全保聚,有鬭心。虽讨击驱攘,亦尝参用,然什不得伍,所遗实多。莫若嵗乗农余,鸠集勇壮,教以长技,缮其利兵,示之以进退之形,权之以赏罚之柄,分之以部队,领之以干臣。粟帛可以不供,赋租可以自赡,角前犄后,翼以内兵,则为全胜之师矣。此所谓得其要者,如此而后利途可以寛,本业可以阜,教化可以振,贪鄙可以消,而免讥乎腐儒之议,渐逺乎霸图之駮也。愿陛下不以臣説为妄,特留圣意【庆厯三年上,时为枢密副使】上仁宗乞汰冗兵     田 况臣窃见比来灾咎频仍,蝗潦继作。陛下责躬引咎,不遑宁处,以至躬祈道佛,并走羣望,薰祓之意,可谓至矣。求当世之▯,验致灾之由,其实役敛重而民愁,和气伤而为沴。役敛之重,由国计之日窘;国计之日窘,由冗兵之日蕃。今天下兵巳逾百万,比先朝几三倍矣。自古以来,坐费衣食,养兵之冗,未有如今日者。虽欲敛不重,民不愁,和气不伤,灾沴不作,不可得也。昔董仲舒、刘向以谓《春秋》所书螽螟之灾,皆政贪赋重之所致。今陜西、河北、河东三路,民力凋弊,人共知之,臣不复言矣。且以江淮之间言之,今江淮菽麦已登矣,而责民输钱数防之费,不供一防之价,物遂大贱而农伤,绢已输矣。民间贸易无余,而暴令复下,又配市之织絍之家,寒不庇体,而利尽归于富贾。累年已来,刻剥不已,民间泉货已匮竭。其凡百科调峻法争利,不可胜计,便闻东南之民,大率中产已下,往往絶食。民之愁窘,致伤和气如此,而未闻陛下与两府大臣议所以救之之术,乃欲以一炉香数祝版上塞谴咎,此臣所以不得已而言也。夫国之所养之兵,其上者战,其下者役,茍不能堪此,则为冗食。今诸路宣义、广捷等军,其间孱弱者甚众,大不堪战,小不堪役,逐处唯欲广募,邀其赏格,岂复顾国家之利害哉?宜分遣干臣选拣诸路宣义、广捷等军,其不堪战者并降为厢军,厢军之不堪役者并放停。议者必曰:兵骄日乆,一旦遽加澄汰,则恐致祸乱。此虑事者之疎也。且孱弱之兵既不堪战,则勇强者耻与为伍。去年韩琦汰边兵万余人,岂闻有为乱者?今天下财用不足以赡冗食之兵,尚或顾惜细故而不思救弊之原,臣切忧之。惟陛下裁择【庆厯三年七月上,时为知制诰】上仁宗,乞边兵三月后减半,就粮内郡。宋 祁臣本书生,不当妄言兵革,但以事势料之,参验今古,有灼然易了者,敢为奏请。臣伏见自古以来,防边守塞,未有屯结兵马,经年亘嵗常在城砦,无有休息者。

译如果一定要纵马驰骋、越高下坡,回旋如规、转折如矩,那不是中原的骑兵所能承受的。中原的良马骏马本来就少,骑士有的又并不精通战阵;步兵能够整顿,骑士却多奔驰冲突,有时还会相互践踏混乱。因此确实应当削减那些劣弱的骑兵,保存精锐,用来增加步兵。东汉曾下诏命边郡增加步兵,列阵屯驻在边塞之下,这就是成效。何况供给一个骑兵的草料粮食,可以养活数名步兵,难道不应避开祸害而趋向利益吗?这也是可以澄清裁汰的。至于如今的边防侦候,多数屯驻的是内地士兵,不适应当地水土,也不熟悉当地技能,却坐享储备粮食,长期接受俸给赏赐,久处安逸,不知艰苦,有的人从来没有见过阵伍,甚至没有听过金鼓。突然有一天需要使用他们,让他们穿上三属之甲,霜雪又增加冻疮的痛苦,铠甲下坠切压身体,只怕疲惫困顿、跌倒扑地都来不及避免,不能算是完全取胜的军队。边境之人土俗强悍刚烈,熟悉骑射,能够忍受寒苦,与戎人的习尚相同。敌寇突然到来,他们都能保全乡聚,有战斗之心。即使征讨驱逐、抵御排斥时也曾参用他们,但十个人中不能选出五人,所遗弃的实在太多。不如每年趁农闲时,聚集勇壮之人,教给他们长处和技能,修整锋利的兵器,向他们说明进退的阵形,以赏罚的大权约束他们,分编为部队,交给干练的大臣统领。这样就可以不再供给粮帛,赋税租入也能够自行供养;让他们从前面牵制、从后面夹击,以内地军队作为两翼,就成为完全取胜的军队了。这就是所谓掌握要领。这样做以后,谋利的途径可以放宽,本业可以丰盛,教化可以振兴,贪鄙可以消除,也就可以免受腐儒之议的讥讽,渐渐远离霸图之说的驳杂。愿陛下不要认为臣的说法荒谬,特别加以留意。(庆历三年上奏,当时任枢密副使。) 田况上奏仁宗,请求裁汰冗兵。臣私下看到,近来灾祸接连不断,蝗灾、水涝相继发生。陛下责备自己、引咎自责,没有片刻安宁,甚至亲自为道教、佛教祈祷,又遍走各处祈求神灵,熏香洁祓的心意,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寻求当世的弊病,考察招致灾害的原因,实际是徭役赋税沉重而百姓忧愁,和气受到伤害而形成灾异。徭役赋税沉重,是因为国家财政日益困窘;国家财政日益困窘,是因为冗兵日益增多。如今天下军队已经超过一百万人,比先朝大约多了三倍。自古以来,白白耗费衣食来供养冗兵,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即使想让赋税不重、百姓不愁、和气不伤、灾异不发生,也不可能做到。过去董仲舒、刘向认为,《春秋》所记载的螽虫、螟虫灾害,都是政治贪暴、赋税沉重造成的。如今陕西、河北、河东三路,民力凋敝,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臣不再说了。且只说江淮之间,如今江淮的豆麦已经成熟,却责令百姓缴纳钱财,数项费用还不够一项费用的价格,于是物价大跌而农民受伤;绢已经缴纳了,民间贸易没有余力,暴令又再次下达,又摊派给织绢之家,百姓寒冷得不能遮蔽身体,而利润全部归于富商。多年以来,刻剥不停,民间钱财已经枯竭。各种名目的调发、严酷的法令和争夺财利的事情,多得数不清。近来听说东南百姓,大多是中等人家以下,往往已经断粮。百姓忧愁困窘,竟然伤害和气到这种地步,却没有听说陛下与两府大臣商议救助他们的办法,反而想靠一炉香、几块祝版来上达神明、堵塞谴责灾咎的说法,这就是臣不得已而发言的原因。国家所供养的军队,上等的用来作战,下等的用来服役;如果连这些都不能胜任,就只是白白吃粮的冗兵。如今各路宣义、广捷等军中,孱弱者很多,大的不能作战,小的不能服役,各处却只想广泛招募,以求邀取赏格,哪里还顾及国家利害呢?应当分派干练的大臣,选拣各路宣义、广捷等军;不能作战的,一律降为厢军;厢军中不能服役的,一律放停。议论者一定会说:军队骄纵已经很久,一旦突然加以澄清裁汰,恐怕会导致祸乱。这是考虑事情不周密。孱弱的士兵既然不能作战,勇强者就以同他们为伍为耻。去年韩琦裁汰边兵一万多人,哪里听说有人因此作乱?如今天下财用不足以供养这些白吃粮食的冗兵,却还顾惜小节而不思考救治弊病的根源,臣对此深感忧虑。惟愿陛下裁夺选择。(庆历三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 宋祁上奏仁宗,请求边兵在三个月后减半,转到内地州郡就粮。宋祁。臣本是书生,不应妄谈军事,只是根据事势推测,参照考验古今情况,有些事情明显容易看清,才敢上奏请求。臣恭敬地看到,自古以来防守边境、守卫关塞,从没有把军队屯聚在城寨中,成年累岁常驻而没有休息的。

传曰:「乆暴师则国不足,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只如秦汉时,与匈奴更相酬报,出入钞掠,亦是兵罢即归,不令屯结。亦不如圣朝长令兵马守备边上,既不出攻,坐费粮运,是故用兵未及六年,天下之财已告匮竭。良由边将不知休兵,朝廷不授成算,亿万之费耗散而不计,若更十年,未知多少,财用可济其艰。臣请言其验:贼界自三月后,马瘦放在野草,不能负重,关陜人皆知之,则背春向夏,贼不能大举,其验一也。贼无餽运,每入汉界,常因粮于中国,中国自二月以后才有麦熟,其余禾稼未成,无粮可因,贼不能大举,其验二也。又有髙山大川溪谷相衔,春夏之后,雨水时行,霖潦为阻,贼不能大举,其验三也。是贼兵鋭于秋冬而屈于春夏,其势可见。臣欲乞朝廷详度,许令应防边州军城砦,每年自三月后抽减一半兵马入内地州府就粮,直至九月,却住元驻劄去处,号为防秋。况所抽兵士虽在内郡,其校习训练一如边上,此乃事之至便,不足多疑。一则边土州军爱惜得所支粮草,二则兵马有休息之时,三则兵士到内地州府易为支费,四则关陜之民免得转般粮草,是边上一年支准可展为二年也。议者必难臣曰:「贼知朝廷自三月后抽退兵马,必选择壮骑精兵,出其不意入来汉界作过,恐大段深入抄掠,人民破荡,城砦何以为备?」臣对曰:「假如令贼有壮马精兵,能于盛夏入汉界作过三五万,抄掠界上些小熟户人民,且无粮草可食,贼又不会攻打城壁,朝廷但只令所在城砦坚守不出兵,及州军只披城立栅相对,不与贼战,则见在一半人马已自足用,万一假令贼敢谋深入,即令内郡就粮兵马,旬日内勾集。令大将将数万之兵,结阵徐驱往救。应亦只立硬砦相持,勿与贼争锋。使贼进则不敢退,又粘逐常择便地自逗留至二十日以上。贼必有粮尽,或雨水之阻,又何能破荡城砦,大段深入也?但自来朝廷不肯明下成算,与边将令抽退兵马,是以边将畏避责罚,长要占留在边上,图常有准拟。其添到军马,以死固执,无因肯减一人一骑。今若朝廷明降成算,使之遵守,如贼非时入界,万一有少败衂,朝廷自任其责,自然边将必无固执斯议者也。伏望降付中书枢密院,子细商量【庆厯三年上,时为翰林学士】上仁宗,乞那移河北兵马,以苏民力。包 拯臣闻屯兵备边,古今常例。所患民赋有限,兵食不充,必须广为经度,以给用度。或嵗有凶歉,或冦至,益兵则暴敛横取,何所不至。民既困矣,敌何御焉。此亦必然之事也。河北自失山后六州之险,无以固守,则蓄兵积粟,常患不足。如顷年冦忽生变,虽复请和,终非经久之计。兼防边沃壤,又尽为陂塘,租税既无所入,皆给县官。虽竭天下之财,以赡一隅,当无事之时,日常窘迫,无数嵗之备。若少有屯集,如何取济?岂可坐观其弊而不务捄之之防哉。欲望圣慈,特出宸断,宣谕执政大臣,应防边及近里州军兵马,除合留防守外,其屯驻驻泊诸军,或令归营就粮,诸军即分屯于河南兖郓齐汉曹济等诸州。况逐处地利富实,粮储易致,率三年一代,遇有警急,即时起发,不旬日可到,岂有后期不及者邪。且前代防边之兵,三时务农,一时教战,公私自足,未有冗而且众,坐糜廪食,虚困疲民,如今之甚者。然执干戈御戎,敌固不可阙,在养之教之得其宜,则上下无困乏之患,缓急用之则沛然有余力矣。议者若以戍兵不可全减,即有往年义勇强壮十八万余人,以充其数。縁河朔之民,禀性劲悍,生习边鄙之利害,素谙戎敌之情伪,较之南兵,絶为精鋭。一则不费供馈,二则羣情乐为。其训练之法,则有旧制存焉。若谓兵食粗足,敌好方坚,趣过目前,以为成算,惮于更张措置,臣恐日削月朘,中外益以殚竭,一旦用武,即暴加重敛,民心怨叛,则肘腋之下皆为仇怨,岂暇御外冦哉。此国家根本之患,若不表里协心,鋭意而速图之,临事无及矣。唯圣虑裁择【皇祐四年上时为河北转运使】上仁宗论益兵困民    范 镇

译《左传》说:“长久地使军队暴露在外,国家就会财力不足,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妥善收拾后果。” 就拿秦、汉时期来说,它们与匈奴相互报复,出入边境劫掠,也都是战事一停就撤回,不让军队长期屯聚。也不像本朝这样长期命令军队守备边境,既不出兵进攻,又白白耗费粮运,所以用兵还不到六年,天下的财物已经告竭。实在是因为边将不知道休兵,朝廷也没有授予既定的谋划,亿万费用消耗散失而不加计算;如果再这样十年,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财用能否应付这种困难。臣请求说明其依据:贼境从三月以后,马匹瘦弱,放在野草中也不能负重,关陕人都知道这一点;因此春末转入夏季后,贼军不能大举进攻,这是第一个证据。贼军没有粮食运输,每次进入汉境,常常依靠中原取得粮食;中原从二月以后才有麦子成熟,其余禾稼尚未成熟,没有粮食可以取得,贼军不能大举进攻,这是第二个证据。又有高山大川、溪谷相连,春夏以后雨水按时而来,连绵水涝形成阻隔,贼军不能大举进攻,这是第三个证据。由此可见,贼兵在秋冬锐利,在春夏受挫,形势已经很清楚。臣想请求朝廷详细斟酌,允许各防边州军城寨每年从三月以后抽减一半兵马,进入内地州府就粮,一直到九月,再返回原来驻扎的地方,号称防秋。况且被抽调的士兵虽然在内地州郡,但他们的校习训练与在边境完全一样,这是最为便利的事情,不值得过分疑虑。第一,边地州军可以爱惜并得到所应支用的粮草;第二,兵马有休息的时候;第三,士兵到内地州府后更容易供给费用;第四,关陕百姓免得转运粮草。这样,边境一年所支用的粮草就可以延长为两年使用。议论者一定会责难臣说:“贼人知道朝廷从三月以后抽退兵马,一定会选择强壮的骑兵精兵,出其不意进入汉境作乱,恐怕会大规模深入劫掠,百姓遭到破坏,城寨靠什么防备?”臣回答说:“假如贼人有强壮战马和精兵,能够在盛夏带三五万人进入汉境作乱,劫掠边界上一些小的成熟村户和百姓,而且又没有粮草可以食用,贼人也不会攻打城墙;朝廷只命令所在城寨坚守,不要出兵,州军只登城立栅相对,不与贼交战,那么现有的一半人马已经足够使用。万一贼人竟敢谋划深入,就命令内地就粮的兵马,十日之内召集起来;命大将率数万军队列阵缓缓前往救援。也只应坚守城寨与敌相持,不要同贼人争战。使贼人进不能进、退又不敢退,并且被牵制驱逐,常常选择有利地形停留到二十多天。贼人必然会粮食耗尽,或者受到雨水阻隔,又怎么能够攻破城寨、大规模深入呢?只是历来朝廷不肯明白下达既定的谋划,告诉边将抽退兵马,所以边将害怕逃避责任,长期要求把军队留在边境,以便一向有所准备。他们对于增添到的军马,宁死也要固执保留,没有理由就肯减少一个人、一匹马。如今如果朝廷明白下达既定谋划,使他们遵守;如果贼人不合时宜地进入边界,万一有小的失败损失,朝廷自己承担责任,那么边将自然不会有人固执反对这个建议。恭请把这件事交付中书、枢密院,详细商议。(庆历三年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 包拯上奏仁宗,请求调移河北兵马,以使百姓力量得到舒缓。包拯。臣听说屯驻军队、准备边防,是古今一贯的常例。所忧虑的是百姓赋税有限,军粮供给不足,必须广泛经营筹划,来供给各项用度。有时一年发生灾荒歉收,有时敌寇到来,一增加军队,就会横征暴敛、强取豪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百姓既然已经困苦,还能靠什么抵御敌人呢?这也是必然的事情。河北自从失去山后六州的险要,没有可以坚固防守的凭借,所以蓄积军队、储备粮食,常常担心不足。像前些年敌寇突然发生变乱,即使后来请求和好,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加上边境的肥沃土地又都修成陂塘,租税没有收入,反而全都由县官供给。即使耗尽天下财力来供养一方,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也会日益困窘,无法储备多年的军需。若稍有屯集军队,靠什么来接济呢?难道可以坐看这种弊病而不努力设法救治吗?希望圣上慈悲,特意作出决定,宣谕执政大臣:凡防边以及内地附近州军的兵马,除应当留下防守的以外,其余屯驻、驻泊的各军,或命令归营就粮;各军即分屯在河南的兖、郓、齐、汉、曹、济等州。况且这些地方地利丰足,粮食储备容易取得,大约三年轮换一次;遇到紧急警报,立即起发,不到十天就可以到达,哪里会有延误赶不上的情况呢?况且前代防守边境的军队,三个时节务农,一个时节训练作战,公私都能自给,从没有像如今这样既冗多又众盛,白白消耗仓廪粮食,使疲困的百姓空受困苦。然而拿着武器抵御戎敌,军队固然不可缺少;只要供养、训练得当,上下就不会有困乏的忧患,遇到缓急而使用时,力量自然充沛有余。议论者如果认为戍边军队不能全部削减,那么还有往年义勇、强壮之人十八万多,可以用来补足数目。因为河朔百姓天性强悍刚劲,从小熟悉边境的利害,平素熟知戎敌的真情假意,与南方士兵相比,完全是精锐。一是不耗费供给运输,二是众人的心情也乐于承担。训练的方法,旧有制度还保存着。如果认为军粮勉强够用、敌情正好而且边防已经坚固,只想应付眼前、把这当作长久计划,害怕改变制度、重新安排,我恐怕国家会日益削弱、月月削减,内外更加耗尽;一旦用兵,就突然加重赋税,百姓心中怨恨反叛,那么近在肘腋之下全都成为仇怨,哪里还有空暇抵御外敌呢?这是国家根本性的祸患。如果不内外同心,锐意迅速谋划解决,等事情临头就来不及了。惟愿圣上斟酌裁择。(皇祐四年上奏,当时任河北转运使。) 范镇上奏仁宗,论述增加军队会使百姓困苦。

臣尝言,方今官冗兵多,民力不堪,乞下中书枢宻大臣条理施行。及今累月不报,退自伏念,当世之务,莫急于此,而大臣恬然不以为恠。此臣区区不得隠黙而再以冒闻也。夫虑之有素,为之有备,事至而应,则安静而详实;虑之无素,为之无备,事至而应,则仓猝而乖牾。大抵近事多失于仓猝而不安静者,虑之不先而备之不豫也。前日契丹使至,虚言纷纷,朝廷自顾国用之不足,民力之凋弊,无以待之也。大臣不知计之所从,于是乎募兵以自塞责,是何异欲救火而益以薪,恶流之浊而复挠其源也?景徳中,契丹内冦,灵夏不臣,是时兵不满五十万,西备北御,沛然有余。今兵倍之矣,而尚若不足者,臣不识所谓也。虏才遣一介之使至,而増益者又数万,及其去也,中外相庆,谓为无事,殊不知新兵之费,嵗増已百万矣。百万之费,非出于天,非出于地,非出于建议者之家,一出于民也。方民愁苦之时,又重赋之以为备豫,计者未见其可也。此所谓仓猝而乖牾也。夫兵不在众,在练之与将何如尔?去年侬智髙冦岭南,前后兵将不知几万,亡死奔北,不可胜纪。陛下亲遣狄青,然而卒能取胜者,蕃落数万骑尔。此兵不在众,近事之効也。陛下何不持此説以诘大臣之欲益兵者?臣愚以为,备契丹莫若寛河东河北之民,备灵夏莫若寛関陜之民,备云南莫若寛两川湖岭之民,备天下莫若寛天下之民。民力寛则知自爱,知自爱虽有外虞,人人可用为兵,用人人自爱之兵以御外虞,何徃而不克,何征而不服哉?古人所谓犹手臂之捍头目,子弟之卫父兄者,用此兵也。臣所谓虑之有素,为之有备者,此也。今夫官所以养民者也,兵所以卫民者也,养民卫民者,反残民矣。而大臣不知救,臣恐朝廷之忧不在四夷,而在冗兵与穷民也。近年以来,地数震动,河不轨道日月星辰谪见于天,皆民怨之感也。伏乞陛下明勑大臣,求今所以息民之术,以应天地之变,而为宗庙社稷计。臣不胜大愿愚直之罪,伏惟裁赦【至和元年十月上时知諌院】上仁宗论益兵困民   范 镇臣比奉使河北,伏见河北连嵗招兵未已,皆是坊市无赖及陇畆力田之人,冒为军营子弟。诚是军营子弟,则今日诏下,明日便当投牒,岂有及今一年尚未尽至?其为坊市无赖、陇畆力田之人,明矣。况今田甚旷,民甚稀,赋役甚重,国用甚不足。所以然者,正由兵多也。先朝用兵时,兵才四十余万,今不用兵而兵已倍之。臣不知大臣以何见而为此议也?必以为备契丹也。今塘水东西三百余里,多于先朝也。嵗予金缯五十万,礼聘又十余万,亦多于先朝也。以多于先朝之塘水,多于先朝之金缯,以备契丹而与之和也。宜省兵以息民,而益多兵以困民者,臣所以深惑也。契丹自知顾塘水之限,贪金缯之利而不敢动者,五十年于今矣。方契丹贪利而不敢动之时,其民宜富贵而反日以困,国用宜饶足而反日以蹙。此无他,兵多而民稀,田旷与赋役重也。使契丹而有一日之警,将何以继之哉?大臣终不知念此,而但以多兵为有备,此臣所以深惑也。今契丹五十年不敢南入为冦者,贪金缯之利厚也。就使弃利为冦,则大河以北妇人女子皆是乗城之人,其坊市无赖、陇畆力田者又将焉往?况契丹贪利而不敢动,而预畜养之以困斯民乎?夫取兵于民,则民稀;民稀则田旷;田旷则赋役重;赋役重则民心离。寓兵于民,则民稠;民稠则田辟;田辟则赋役轻;赋役轻则民心固。与其离民之心以备契丹,契丹未至而民力已先困,国用已先匮;孰若固民之心以备契丹,契丹虽至而民力有余,国用有备?其利害若视白黑,若数一二。大臣以为难者,臣所以深惑。昔汉武以兵困天下者,用兵以征匃奴,欲以得所欲也。今陛下以兵困天下者,不用兵以至是也,非以快所欲也。何苦而为是乎?五口一家尚知量入以为出,况天下大计,其可以不校出入,其可以无经制乎臣。伏见今之世,有失入徒罪,若流若死者,陛下必加罪有司。其在选人,必加停殿,后虽用之,不得迁改。此所以见陛下防民之心至矣。今大臣举天下之民而困之,岂特失入徒流死罪之比,而陛下略不加问,是舍所大而急所细也。臣愚,岂得黙焉?陛下诚能罢今招兵勑,大臣使具太祖时赋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太宗时赋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真宗时赋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陛下天圣中赋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约今赋入之数,兵数,官数,酌取中道,立为经制。以赋入之数十分为率,以七分给郊庙宫省诸费,三分留备水旱及缓急非常为。之十年仅可以言治。古者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则国非其国。

译臣曾经说过,如今官员冗多、军队众多,百姓力量已经不能承受,请求下达中书、枢密大臣条理施行。到现在过了好几个月还没有答复,臣退下后自己反复思考,当今的政务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而大臣们却安然不以为怪。因此臣实在不能默默不言,只得再次冒昧上奏。凡事如果平素有所考虑,事先有所准备,事情到来时再应对,就会安静而周详;如果平素没有考虑,事先没有准备,事情到来时才应对,就会仓促而违错。近来的事情大多失误于仓促而不能安静,就是因为没有预先考虑,也没有预先准备。前些日子契丹使者到来,空泛的言论纷纷传出,朝廷自知国用不足、百姓力量凋敝,无法应付他们。大臣不知道从哪里筹划,于是招募军队来堵塞自己的责任,这与想要救火却增加柴薪、厌恶水流污浊却又扰动水源有什么不同?景德年间,契丹入侵,灵夏不臣服,那时军队不到五十万,西面防备、北面抵御,力量仍然充沛有余。如今军队是那时的两倍,却还说不足,臣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敌人不过派来一个使者,朝廷增加的军队却又有数万人;等使者离开,内外相互庆贺,说天下无事,却完全不知道新军的费用每年已经增加一百万了。这一百万的费用,不是出自天,也不是出自地,更不是出自提出建议的大臣之家,而是全部出自百姓。正当百姓忧愁困苦之时,又加重赋税来作为预先准备,筹划这件事的人没有看出它有什么可行之处。这就是所谓仓促而违错。军队不在于数量多,而在于训练和将帅怎么样罢了。去年侬智高侵犯岭南,前后出动的兵将不知有几万人,死亡逃败,数也数不清。陛下亲自派遣狄青,最终能够取胜的,不过是蕃落数万骑兵罢了。这就是军队不在数量多,而在于训练将帅的近事成效。陛下为什么不拿这个说法去责问那些想要增加军队的大臣?臣愚昧地认为,防备契丹不如使河东、河北百姓宽裕;防备灵夏不如使关陕百姓宽裕;防备云南不如使两川、湖岭百姓宽裕;防备天下不如使天下百姓宽裕。百姓力量宽裕,就知道爱惜自己;知道爱惜自己,即使有外患,人人都可以作为士兵使用。用人人都爱惜自己的军队来抵御外患,向哪里去不能取胜,征伐哪里不能使其服从呢?古人所说的如同手臂保护头目、子弟保卫父兄,使用的就是这样的军队。臣所说的平素考虑、事先准备,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官府本来是用来养育百姓的,军队本来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养育百姓、保卫百姓的机构反而残害了百姓。可是大臣们不知道设法挽救,臣恐怕朝廷的忧患不在四夷,而在冗兵和穷困的百姓。近年来大地多次震动,黄河屡次改道,日月星辰在天空出现异常,这些都是百姓怨恨感应所致。恭请陛下明白敕令大臣,寻求如今使百姓休养生息的办法,以回应天地的变化,并为宗庙社稷筹划。臣不胜大愿,也不免有愚直之罪,伏望陛下裁量赦免。(至和元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 范镇上奏仁宗,论述增加军队会使百姓困苦。臣近来奉命出使河北,恭敬地看到河北接连多年不停招募士兵,招来的都是坊市中的无赖和田野里耕作的人,却冒充军营子弟。如果真是军营子弟,那么今天诏令下达,明天就应当投递文书,哪里会到现在一年了还没有全部到来?他们是坊市无赖、田野耕作的人,已经很明显了。况且如今田地很荒芜,百姓很稀少,赋税徭役很沉重,国用很不足。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军队太多。先朝用兵时,军队才四十多万;如今没有用兵,军队却已经增加一倍。臣不知道大臣根据什么见解提出这个建议,必定是认为要用它来防备契丹。如今塘水东西长达三百多里,比先朝更多;每年给予金帛五十万,礼聘费用又十多万,也比先朝更多。凭借比先朝更多的塘水和更多的金帛来防备契丹,并同它和好。既然应该裁省军队来使百姓休息,却反而增加更多军队来困苦百姓,这正是臣深感疑惑的地方。契丹知道顾忌塘水的限制,贪图金帛的利益而不敢发动,至今已经五十年了。正当契丹贪图利益而不敢行动时,它的百姓理应富裕尊贵,反而日益困苦;国家用度理应丰足,反而日益窘迫。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军队多而百姓少,田地荒芜而赋税徭役沉重。假使契丹有一天发生警报,将靠什么来继续维持呢?大臣始终不知道考虑这一点,只把军队多当作有准备,这正是臣深感疑惑的地方。如今契丹五十年不敢南下入侵,是因为贪图金帛的利益丰厚。即使它放弃利益而来作乱,大河以北的妇女儿童也都可以登城守卫;那些坊市无赖、田野耕作的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况且契丹贪图利益而不敢行动,难道还要预先蓄养军队来困苦百姓吗?从百姓中征取士兵,百姓就会减少;百姓少,田地就荒芜;田地荒芜,赋税徭役就沉重;赋税徭役沉重,民心就离散。把军队寓于百姓之中,百姓就会繁盛;百姓繁盛,田地就会开辟;田地开辟,赋税徭役就会减轻;赋税徭役减轻,民心就会稳固。与其使民心离散来防备契丹,契丹还没有到而民力已经先困、国用已经先竭,哪里比得上稳固民心来防备契丹,契丹即使到来也还有余力,国家用度也有储备呢?其中的利害,如同看黑白、数一二一样清楚。大臣认为难办,正是臣深感疑惑之处。从前汉武帝使天下因军队而困苦,是因为用兵征讨匈奴,想要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东西。如今陛下使天下因军队而困苦,却是没有用兵也造成了这种局面,并不是为了满足什么欲望。何苦要这样做呢?五口之家尚且知道量入为出,何况天下大计,难道可以不核算收入和支出,难道可以没有长久的制度吗?臣恭敬地看到,如今世上有判决失误、把不该判徒刑的人判为徒刑,甚至判处流刑、死刑的,陛下必定加罪于有司。对于选人,也一定加以停殿处分;后来即使重新任用,也不得升迁改调。这说明陛下防止百姓受冤的心意已经到了极点。如今大臣使天下百姓都陷入困境,难道只是误判徒、流、死罪可以相比的吗?陛下却完全不加过问,这是舍弃大的问题而急于处理小的问题。臣愚昧,哪里能默不作声呢?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停止如今招募军队的诏令,命大臣分别列明太祖时赋税收入多少、军队多少、官员多少;太宗时赋税收入多少、军队多少、官员多少;真宗时赋税收入多少、军队多少、官员多少;陛下天圣年间赋税收入多少、军队多少、官员多少。根据如今赋税收入、军队和官员的数目,斟酌取其中的适中标准,制定为长久制度。以赋税收入总数十分为比例,七分供给郊庙、宫省等各项费用,三分留下来储备水旱灾害以及缓急非常之事;这样十年以后,才可以说达到治理。古人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蓄,就叫不足;没有六年的储蓄,就叫危急;没有三年的储蓄,国家就不能算国家。

今自京师至天下州郡,大率无二年之蓄,边城甚者,或三数月耳。不幸有连二年之水旱,将何以养此兵乎?此兵不足以养,则其忧不在契丹也。此臣所谓言责也。陛下所宜留念,大臣所宜尽心悉力之时也。伏乞下臣章中书枢密大臣,并臣前奏看详。若不以臣非才而信用其言,先罢招兵,然后量今天下赋入以为国用,使上下寛裕,非独臣之幸也,乃天下之幸也【至和二年五月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益兵困民    范 镇臣窃闻契丹新立,其叔领兵盘旋山后,召不肯赴,深恐边臣縁此张皇,更请益兵。今河北、河东养兵三十余万,五十年矣,又益以义勇三十万,是常有六十万兵积于两路,正为缓急非常。而塞下每一小警,即奏疏旁午以揺朝廷者,亦五十年矣。庙堂议臣,边鄙谋将,中外狃习安为故常,所以兵益多,粮益困,国用益不足,而不知所以营救,此臣恳恳而不能已也。今义勇三十万,为稍近古禁兵三十余万,皆仰县官。就三十余万中,半皆老弱怯懦。老弱怯懦之人,遇敌则先自败亡,非独先自败亡,适所以为骁壮者之累。是骁壮者不可不拣练,而老弱怯懦者不可不抑去也。骁壮者不拣练,则兵殆;老弱怯懦者不抑去,则费广。费广则民罢,民罢则不自爱养,殆兵以卫不自爱之民。臣恐朝廷之忧不在塞外,而在塞内也。臣窃计虑,契丹新主嗣立遂定,则与故主无殊,盟好亦必坚久。就使其叔争立,国中有变,待蕃汉懐服,其势不五七年不得平定。朝廷乗五七年之间,惩前之失,谋拣练骁壮,抑去老懦,使民力得纾,国用得饶,以待冦至,必胜之道也。古人请十万众横行匈奴中,今以六十万众,重之以髙城深池,惴惴常恐不足者,殆将相不任责也。陛下诚能専责将相,委以经略,非特边鄙无事,将见天下得复太平也。臣愿勑大臣平章,如不以臣愚而废其言,必有万一之补【至和二年八月上时知谏院】

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

译如今从京师到天下各州郡,大多没有两年的储蓄;边城更严重的,有的只有三几个月的储蓄。不幸接连两年发生水旱灾害,将靠什么来供养这些军队呢?如果连这些军队都供养不起,那么忧患就不在契丹了。这就是臣所说的言官责任。正是陛下应当留意、大臣应当尽心竭力的时候。恭请把臣的奏章下交中书、枢密大臣,并把臣前次的奏章一并审阅详议。如果陛下不因为臣没有才能而不用臣的意见,先停止招募军队,然后根据今天天下的赋税收入来制定国家用度,使上下宽裕,这不只是臣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至和二年五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 范镇上奏仁宗,论述增加军队会使百姓困苦。臣私下听说契丹新君即位,他的叔父领兵盘旋于山后,契丹召他回去,他却不肯赴召。臣深恐边臣借此张大声势、制造恐慌,再请求增加军队。如今河北、河东供养军队三十多万人,已经五十年了;又增加义勇三十万人,于是两路常有六十万军队积聚,正是为了应付缓急非常之事。然而塞下每有一次小小的警报,就有奏疏纷纷而来动摇朝廷,这也已经五十年了。朝廷大臣议论,边境将领筹谋,内外都习惯于把安然无事当作常态,所以军队越来越多,粮食越来越困乏,国家用度越来越不足,却不知道怎样设法挽救。这正是臣恳切陈说而不能停止的原因。如今三十万义勇,差不多相当于古代三十多万禁兵,都依靠县官供养。在三十多万人中,有一半都是老弱怯懦之人。老弱怯懦的人遇到敌人就先自行败逃死亡,不仅会先自行败亡,正好还会成为骁勇强壮者的拖累。因此,骁勇强壮者不可不挑选训练,老弱怯懦者不可不抑制裁去。骁勇强壮者不挑选训练,军队就危险;老弱怯懦者不裁去,费用就广大。费用广大,百姓就疲惫;百姓疲惫,就不会爱惜养护自己;结果反而用军队去保卫不爱惜自己的百姓。臣恐怕朝廷的忧患不在塞外,而在塞内。臣私下筹划,契丹新君继承君位既已确定,就会与前任君主没有不同,盟约友好也一定坚固长久。即使他的叔父争夺君位,国内发生变乱,等到蕃汉人心归附,形势也不会在五七年内平定。朝廷趁这五七年时间,惩戒以前的过失,谋划挑选训练骁勇强壮者,裁去老弱之人,使民力得到舒缓、国用得到丰足,以等待敌寇到来,这就是必胜的道路。古人请求用十万军队横行匈奴境内,如今有六十万军队,又加上高城深池,却仍然战战兢兢、常常担心力量不足,大概是将相没有承担责任。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专门责成将相,把经营筹划边防的责任交给他们,不仅边境可以无事,还将看到天下重新恢复太平。臣希望陛下命令大臣审议,如果不因为臣愚昧而废弃臣的意见,必定会有万分之一的补益。(至和二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 《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一宋 赵汝愚 编兵门兵议下上仁宗论兵九事     蔡 襄臣近上《国论要目》十二篇,以谓当今之急务,彊兵爲第一事,富国为第二事。欲修治道,自此而始。兵不彊,则国不富;国不富,则民不安。是故始于彊兵,而终于安民,本末之论也。彊兵之说如何?一曰消冗,谓兵不可以暴减,当有术以消之;二曰选择,谓老弱疾病,不堪战阵之人,即拣择而去之;三曰省兵,谓不应置兵处与置之过多者,则省之;四曰训练,谓兵虽少壮,而训练不得其术,与不教同;五曰立法,谓兵絶无统制,故不可用,用之则败。此五者偹修,则兵少而精矣。少则财用饶,财用饶则国冨矣。兵精以战则胜,以守则固,而兵彊矣。其说皆世人常论也。然而行之则为治道之始,不行则爲天下大患。是世人之常论,乃当今之急务。臣故谓之第一事。一事中书不与知兵,增兵多少不知也。枢宻院要兵则添,财用财用有无不知也。管军将帅少兵则请増,不计校。今日兵籍倍多,何故用之不足也?三司但支办衣粮,日日増添,不敢论列,谓兵非职事也。四者各为之谋,以至于此。若通而为一则可以计校兵籍多少,财用有无不至于冗。臣欲乞招置増添兵数,枢宻院、中书共议之。先令三司计度衣粮如何足用,管军毎乞増置,必须诘问其所少之因,必不得已方可具奏。如此谨重,乃省兵之一端也。一事,近年置诸路安抚钤辖添屯禁军。自亰西、江南、东西广南、东西两浙、福建等驻泊禁军,皆是北人。南方水土异冝,水行不知舟檝之利,山行不堪阻阨之险,一往三年,死亡殆半,其不便一也。只如差二万人驻泊,及至当替,又湏二万人,常湏四万人可了办,以此屯戍之多,军还到营,未及三两月,又复出军,不惟道路劳苦,妻孥隔濶,人情欝结,其不便二也。今欲除亰东、淮南外,诸路钤辖安抚司所管驻泊禁军,▯其年满,量留合要人数差补外,并只放还本营,更不填阙。或问:“南方难用北军?祖宗平定南方,尽是北军,今来何故难用?”曰:“祖宗之兵,诛讨大计,未有不从中出兵。今者南方,但当作御盗贼之计,若御盗贼,诸路各有招置禁军,练习精熟,可以驱使。贼势大者,暂遣北军,不为失策,此省兵之一端也。”一事陜西河东,自庆歴巳来用兵之际置寨栅数多,所以添兵寨栅,本以通粮道,防耕农非有益于攻守。今当先去无用寨栅,或只量留兵卒,随冝罢遣,以寛难置粮草之费亦省兵之一端也。一事,防边兵卒老弱病患,先须拣选。若在边鄙,不唯虚费粮储,兼亦不堪战鬭。千兵若有百人老弱,遇敌而先奔,即是千人皆废。如此为患,须至选拣。马有不堪入阵者,而为患与老弱之兵同。陜西河东,方今无事时,若先选拣,不唯训练精熟,仓卒有偹,大可减省粮草,以寛国用。一事或曰:招置土兵,如前日陜西弓箭手之▯,只给与田,不费衣粮,于事为便。且如河北招置土兵,为害深矣。士兵一人,可给戍兵三人,兼又父子相承,未尝出城,骄蹇难动,故曰为患深矣。河北义勇十九万人,昔年差防,人情惊动,今耳目巳熟,但湏整缉训练,缓急得力于其间。更选强壮湏及十万人,不费衣粮,可与土兵相制,屯戍之兵可减也。一事,养兵之费:禁军一兵之费,以衣粮、特支、郊赉,通计一岁,约费钱五十千;厢军一兵之费,岁约三十千。通一千一十八万余人,一岁约费四千八百万缗。此其大较也。若减禁军十万,嵗减缗钱五百万;减厢军十万,嵗减缗钱三百万。欲减禁军,先减屯戍;欲减厢军,先减纲运。此其要也。一事,诸路厢军一指挥有六七百人。检寻旧额,并无条制。葢年嵗旣逺,亡失旧文。今若朝旨,诸军指挥并将校以下,不得过五百人。旧额不满五百人,即依旧额。今日以前有剰者,并令依旧。▯及五百人,一依今来指挥。辄敢额外添人,并以违制论,不在去官原赦之限。一事禁军指挥,近年添置军额名目数多,指挥将窠虽全,兵卒只有三二百人,虚费将窠请受。今若逐路军额先与条约,谓若兵士三百人,即有将窠三十人,见在人数巳多者仍旧,或移补别军,▯及三百人更不补填,渐可并省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一。宋代赵汝愚编。兵门。兵议下。蔡襄上奏仁宗,论述军事九件事。臣近来上奏《国论要目》十二篇,认为当今最急迫的政务,强兵是第一件事,富国是第二件事。想要修明治理之道,应当从这里开始。军队不强,国家就不富;国家不富,百姓就不得安宁。所以从强兵开始,最终归于安民,这是本末关系的论说。强兵的办法怎么样?第一是消除冗兵,意思是军队不能突然大量削减,应当有办法逐渐消除;第二是选择,意思是老弱病残、不能参加战阵的人,就挑选出来遣去;第三是省兵,意思是不应当设置军队的地方,以及设置过多的地方,就裁省军队;第四是训练,意思是士兵虽然少壮,但训练不得其法,就等同于没有教练;第五是立法,意思是军队完全没有统制,所以不能使用,一使用就会失败。这五项都修治完备,军队就会少而精。军队少,财用就丰足;财用丰足,国家就富裕。军队精锐,用来作战就能胜利,用来防守就能稳固,于是军队就强大了。这些说法都是世人通常的议论,然而实行它们就是治道的开始,不实行就是天下的大患。正因为这是世人的通常议论,才是当今最急迫的政务。因此臣把它称为第一件事。第一件事是中书不参与掌管军队,因此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军队;枢密院需要军队就增加,却不知道财用究竟有没有;掌管军队的将帅认为兵少就请求增加,不加核算。如今军籍已经多了一倍,为什么使用起来还感到不足?三司只负责支给、办理衣粮,天天增加,却不敢列举议论,说军队不是自己的职务。四个机构各自为自己的打算,才造成了这种局面。如果把它们合并贯通为一体,就可以核算军籍多少、财用有无,不至于形成冗余。臣请求,凡要招募、设置、增加军队的数目,应由枢密院、中书共同商议。先命三司计算衣粮怎样才能够用;掌管军队的官员每次请求增置,都必须追问缺少军队的原因,确实不得已之后才可以具奏。这样谨慎慎重,也是省兵的一种办法。一件事是,近年各路设置安抚、钤辖,增加屯驻禁军。从京西、江南、东西广南、东西两浙、福建等地驻泊的禁军,都是北方人。南方水土不同,水上行军不知道船和船桨的便利,山中行军又不能承受险阻;一去就是三年,死亡几乎过半,这是不便的第一点。比如调派两万人驻泊,等到轮换时,又必须再调两万人,通常需要四万人才能办成。因为屯戍太多,军队回到营地还不到两三个月,又要再次出军,不仅道路劳苦,妻子儿女相隔,人心郁结,这是不便的第二点。如今想要除京东、淮南以外,各路钤辖、安抚司所管的驻泊禁军,等服役年限满后,酌量留下应需人数予以差补,除此之外一律放回本营,不再补充空缺。有人问:“南方难道不能使用北军吗?祖宗平定南方,全是使用北军,如今为什么说难以使用?”回答说:“祖宗时期用兵,是诛讨的大计,军队无不从中央调出。如今南方只是应当采取防御盗贼的办法;如果抵御盗贼,各路都有招置的禁军,训练精熟,可以任意驱使。贼势强大时,暂时派遣北军,也不算失策。这也是省兵的一种办法。” 一件事是,陕西、河东自庆历以来用兵时,设置了很多寨栅;增加寨栅和军队,本来是为了畅通粮道、防护耕作,并不能有益于进攻和防守。如今应当先去掉无用的寨栅,或者只酌量留下士卒,视情况裁撤遣返,以减轻难以置办粮草的费用。这也是省兵的一种办法。一件事是,防边士卒中有老弱病患的,必须先行挑选。若让他们留在边境,不仅白白耗费粮食储备,也不能参加战斗。一千名士兵中如果有一百名老弱之人,遇到敌人先行逃跑,就等于一千人全都废掉。造成这样的祸患,必须进行选拣。马匹中有不能进入战阵的,它造成的祸患也同老弱士兵一样。陕西、河东如今没有战事时,如果先行挑选,不仅可以使训练精熟、仓促时有所准备,还大可以减少粮草,以宽裕国家用度。一件事是,有人说:招置土兵,就像从前陕西弓箭手一类的人,只给他们田地,不耗费衣粮,对事情很便利。再说河北招置土兵,造成的祸患很深。一个土兵可以抵得上三个戍兵,而且父子相承,未曾出城,骄纵傲慢而难以调动,所以说祸患很深。河北义勇有十九万人,从前调他们防守时,民情惊动;如今耳目已经习惯,只需整顿训练,缓急之时便可以发挥力量。再挑选强壮者,必须达到十万人,不耗费衣粮,可以与土兵相互制约,屯戍的军队就可以减少了。一件事,关于养兵的费用:禁军每名士兵的费用,把衣粮、特支和郊赉合计起来,一年约需五十千钱;厢军每名士兵一年约需三十千钱。全国共有一千一十八万余人,一年约需四千八百万缗。这只是大概的数目。若裁减禁军十万人,每年可减少五百万缗钱;裁减厢军十万人,每年可减少三百万缗钱。若想裁减禁军,应先裁减屯戍之兵;若想裁减厢军,应先裁减纲运之兵。这是其中的关键。一件事,各路厢军每一指挥有六七百人。查找旧有定额,原来并没有条文制度。大概是年代久远,旧文书已经散失了。如今若奉朝廷旨意,各军指挥以及将校以下,不得超过五百人。旧额不满五百人的,仍依旧额。到今天以前已经超过额数的,也一律仍按旧额办理。等到人数达到五百人,就完全依照现在的指挥办理。胆敢在额外增添人员的,一律以违制论罪,不在免官后原有赦免的范围之内。一件事,禁军指挥近年增置的军额名目很多,指挥的将校编制虽然齐全,士卒却只有两三百人,白白耗费了将校编制所对应的俸禄供给。如今若先对各路军额订立条约,例如士兵有三百人,便设置将校三十人;现有人数已经超过的仍照旧,或者调往、补入其他军队;等到人数达到三百人,便不再补充,将来就可以逐渐合并裁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百人〕

一事欲减厢军,先减纲运。今天下无名纲运,最为枉费。兵士边郡,兵官替移迎▯送还,厢军动皆数百人,多者至千人。自来明有条制,州郡皆以人情,不敢禁约,此一事也。南方替罢官贠,近由江浙,逺自湘潭。一舟十人至二十人,一嵗往还京师,可了一次。一舟之费,小者五百千,大者七百千。所载官物不过数千缗之直,衣粮所费几何,此二事也。天下州郡,自太平以来,廨宇亭榭无有不足。毎遇新官临政,必有改作土木之功,处处皆是。不惟枉费财用,必湏多役兵卒,此三事也。天下持送官物入京,如牛皮兵器之▯,多由陆路。若委本路转运司,不急用者罢省之,或令水路,可以减省兵役,此四事也。养兵挽舩,不若和雇,则止于程限之资。养兵则终嵗给之,其费必倍,此五事也。大要举此五事,严与条约,厢军可省矣【治平元年上时三司使】上英宗乞罢招军     司马光臣近闻朝廷于在京及诸路广招禁军,其灾伤之处,又招饥民以充厢军。臣愚以为,国家从来患在兵不精,不患不多。夫兵少而精,则衣粮易供,公私充足,一人可以当十,遇敌必能取胜;兵多而不精,则衣粮难赡,公私困匮,十人不足当一,遇敌必致败北。此利害之明,有如黒白,不为难知也。是以太祖之时,天下兵数不及当今十分之一,而犹日加选练,简去羸老,专取精锐,故能征伐四克,混一区夏。自景徳以来,中国旣以金帛绥懐戎敌,不事征讨,至今六十余年,是宜官有余积,民有余财,而府库殚竭,仓廪空虚,水旱小愆,流殍满野。其故何哉?岂非边鄙虽安,而冗兵益多之所致乎?此乃天下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庆歴中,赵元昊叛西边,用兵朝廷,广加召募,应诸州都监押募及千人者,皆特迁一官,以此之故,天下冗兵愈众,国力愈贫。近嵗又累次大拣厢军,以补禁军之数,即自系籍之兵已为不少矣,何苦更复直招禁军及招饥民以充厢军?臣不知建议之臣曽与不曽计较,今日府库之积,以养今日旧有之兵,果为有余为不足乎?此葢边鄙之臣庸愚怯懦,无他材畧,但求添兵;在庙堂之臣,又恐所给之兵不副所求,他日边事或有败阙,归咎于已,是以不顾国家之匮乏,只知召募,取其虚数,不论疲软无所施用,此羣臣容身保位,茍且目前之术,非为朝廷深谋逺虑,经久之画也。谚曰:「多求不如省费。」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今以十口之家,衣食仅足,一旦顿増五口,必不能赡。若不顾囷中之粟,箧中之帛,所余几何,而唯冗口是贪,能无穷匮乎?国家之势,何以异此?羣臣旣不能爲陛下忠谋,陛下又不自以为忧,则谁当忧之?臣恐边臣之请兵无竆,朝廷之募兵无已,仓库之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不知国家长此沉瘵,何时当瘳乎?臣又闻即日灾伤之处,军无见粮,煑薄粥以饲饥民,犹不能给,况刺以为兵将以何物养之终身乎?且畎畆农民,止因一时饥馑,故流移就食,若将来丰稔,则各思复业。今旣刺以为兵,是使之终身失业也,于官于民,皆为非便。谋策之失,孰甚于此?臣愿陛下断自圣志,速降指挥,应在京及诸路,并宜罢招禁军,但选择将帅,使之训练旧有之兵,以偹御四夷,不患不足。其灾伤之处,州县不得妄招饥民以充厢军,但据所有斛斗救拯农民,俟向去稍丰,使各复旧业,则天下幸甚。臣自陛下践祚以来,不自知其狂愚,见朝廷政令有未便,差除有未当,屡献瞽言,浼渎天聼。陛下未尝为之变一政令,改一差除,如臣者亦可以不言矣。然犹区区献言不已者,诚耻居位而不言,不耻多言而见厌也【治平三年正月上,时知谏院】上神宗论拣禁军     司马光臣窃闻道涂之言,未审虚实。或云朝廷欲拣在京禁军年四十五以上、微有疾病者,尽减下请给,并其妻孥,徙置淮南以就粮食。若实有此议,臣窃以为非宜。何则?在京禁军及其家属,率皆生长京师,亲姻聨布,安居乐业,衣食县官,为日固久。年四十五未爲衰老,微有疾病,尚任征役。一旦别无罪负,减其请给,徙之淮南,是横遭降配也。诸军之内,沙汰甚多,必恐人情惶惑,大致愁怨。虽国家承平无事,纲纪具张,此属恟恟不安,亦无能为患。然诏书一下,若万一有道路流言,惊动百姓,朝廷欲姑务省事,复为收还,则顿失威重,向去无以复号令骄兵。若遂推而行之,则众怒难犯,专欲难成,意外之变,不可不防。梁室分魏博之兵,致张彦之乱,此近事之可鉴者也。故臣愿朝廷更当深思熟议,未冝遽下此诏也。夫水未至也,而虚为之防,水虽不至,亦无所害。

译一件事,若想裁减厢军,应先裁减纲运。如今天下没有名目的纲运,最为浪费。边郡的士兵,由兵官负责替换调动、迎接等候和送还,厢军动辄就是几百人,多的达到一千人。向来明明有条文制度,但州郡都顾念人情,不敢禁止约束,这是第一件事。南方替换罢任官员,近的从江浙,远的来自湘潭。一条船有十至二十人,一年往返京师,可以只办一次。一条船的费用,少则五百千,多则七百千;所运载的官物,价值不过几千缗,至于衣粮所费又有多少呢?这是第二件事。天下州郡,自太平以来,官署、亭榭没有不充足的。每逢新官到任主持政事,必定要有改建土木工程,到处都是这样。不但白白耗费财物,还必定要大量役使士卒,这是第三件事。天下运送官物进京,如牛皮、兵器之类,大多走陆路。若交给本路转运司办理,不急需使用的就停止运送,或者改走水路,就可以减少兵役,这是第四件事。养兵来拉船,不如出钱雇人,这样只需支付按路程计算的费用。养兵来拉船,则终年都要供给他们,费用必定加倍,这是第五件事。大致举出这五件事,严格订立条约,厢军就可以裁省了。【治平元年上奏,当时任三司使】上奏英宗,请求停止招募军队    司马光 臣近来听说,朝廷正在京师和各路广泛招募禁军;在遭受灾害的地方,又招募饥民来充任厢军。臣愚昧地认为,国家一向的忧患在于军队不精锐,而不在于军队不多。军队少而精锐,衣粮容易供给,公私财力都能充足,一人可以抵十人,遇到敌人必定能够取胜;军队多而不精锐,衣粮难以供给,公私都陷于困乏,十个人还抵不上一个人,遇到敌人必定失败。这种利害关系明白得如同黑白,并不难知道。因此太祖时,天下军队的数量还不到今天的十分之一,却仍然每天加强选拔训练,淘汰羸弱衰老者,专门选取精锐之士,所以能够征伐四方,屡次取胜,统一华夏。自景德以来,中国既用金帛安抚怀柔戎敌,不再进行征讨,至今已经六十多年,按理说官府应当有余积,百姓应当有余财;可是府库却耗尽,仓廪空虚,水旱灾害稍有发生,流亡饿死的人就遍满田野。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不是边境虽然安定,而冗兵越来越多造成的吗?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并不是臣一人的私下言论。庆历年间,赵元昊叛乱于西部边境,朝廷用兵,广泛增加招募;各州都监、都押所招募达到一千人的,都特别升迁一级官职。由于这个缘故,天下冗兵更加众多,国力也更加贫弱。近年以来又多次大规模拣选厢军,以补充禁军的数额;这样一来,已经登记在籍的军队就已经不少了,何苦还要直接招募禁军,并招募饥民来充任厢军呢?臣不知道提出这个建议的大臣曾经计算过还是没有计算过:今天府库的积蓄,用来供养今天原有的军队,究竟是有余还是不足?这大概是边境大臣庸碌愚昧、怯懦无能,没有别的才略,只知道要求增加军队;朝廷大臣又担心所供给的军队不符合边臣的要求,将来边境发生事情而有所失败,便会归罪于自己,所以不顾国家的困乏,只知道招募军队,取其虚假的人数,不管士卒疲弱无能、无法使用。这是群臣保全自身、保住职位、苟且应付眼前的办法,并不是替朝廷深谋远虑、谋求长久的计划。谚语说:“多求不如省费。”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事。如今有一个十口之家,衣食仅仅够用,突然增加五口,必定无法供养。如果不顾仓中的粮食、箱中的布帛,看看还能剩下多少,只贪求增加多余的人口,难道不会穷困匮乏吗?国家的形势与此有什么不同呢?群臣既不能为陛下忠心谋划,陛下又不亲自把这件事当作忧患,那么谁来替国家忧虑呢?臣恐怕边臣请求军队没有尽头,朝廷招募军队也没有停止的时候,而仓库中的粮帛有限,百姓的脂膏血汗也有尽头;不知道国家这样长期沉疴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臣又听说,近日发生灾害的地方,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只能煮稀粥供给饥民,尚且不能满足他们,何况把饥民刺字编入军籍,作为士兵后,终身要用什么来供养他们呢?况且田间农民,只是因为一时饥荒,才流徙外地求食;将来年成丰收,他们都会想着恢复旧业。如今既然把他们刺字编成士兵,就是使他们终身失去职业;对于官府和百姓来说,都很不便利。谋划策略的错误,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臣希望陛下从圣明的意志出发,立即下达指挥:凡京师及各路,都应停止招募禁军,只选择将帅,让他们训练现有军队,用来防备抵御四夷,不必担心兵力不足。灾害发生的地方,州县不得擅自招募饥民充任厢军,只须根据现有的粮食数量救济农民,等到以后年成稍丰,让他们各自恢复旧业,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自从陛下即位以来,臣不自知狂妄愚昧,见朝廷政令有不便之处,任命授官有不恰当之处,屡次进献盲人般的言论,冒犯、烦扰了天听。陛下从未因此改变一条政令、改动一次任命,像臣这样的人也可以不再进言了。然而臣仍然诚恳地不断进献意见,实在是以身居职位却不进言为耻,而不以多次进言、被人厌烦为耻。【治平三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神宗,论述拣选禁军    司马光 臣私下听到道路上的传言,不知是真是假。有人说朝廷想要拣选京师禁军中年过四十五岁、略有疾病的人,全部削减其请给,并连同他们的妻子儿女一起迁往淮南就粮。若确有这样的议论,臣私下认为不妥。为什么呢?京师禁军及其家属,大多在京师出生长大,亲戚姻亲遍布,安居乐业,靠官府供给衣食,已经很久了。年过四十五岁还不算衰老,略有疾病,仍然可以承担征役。如今没有其他罪过,却突然削减他们的请给,把他们迁往淮南,这是横遭降配。各军中被淘汰裁减的人很多,臣很担心人心惶惑,大多产生愁怨。即使国家太平无事,纲纪完备,这些人惶惶不安,也还不能造成祸患。然而诏书一下,如果万一引起道路流言,惊动百姓,朝廷想姑且以省事为务,又把他们收回,那么便会顿时失去威严,以后再也无法号令骄兵;如果最终推行下去,便会触犯众怒,专断的意图难以实现,意外的变故不可不防。梁室分拆魏博军队,导致张彦之乱,就是近来的可鉴之事。因此臣希望朝廷更加深思熟议,不宜仓促下达这样的诏书。水还没有到,却预先修筑堤防,水即使不来,也没有什么害处。

谓水不足忧而不为之防,一旦水至,则防无所及矣。故君子贵于思患而豫防之也。且国家竭天下之财,养育兵士,本欲偹边陲。今淮南非用武之地,而多屯禁兵,坐费衣食,是养无用之兵,寘诸无用之地也。又使边陲常无事则已,异日或小有警急,主兵之臣必争求益兵。京师之兵旣少,须使者四出,大加召募,广为拣选,其数倍多于今日所退之兵。旧兵尚请衣粮未去,而新兵更添衣粮,是弃巳敎阅经战之兵,而收市井▯畆之人。本欲减冗兵而冗兵更多,本欲省大费而大费更广,窃恐非计之善者也。臣愚愿朝廷且依旧法,每嵗减禁军有不任征战者,减免充小分,复不任执役者,放免百姓,听其自便。在京居止,但勿使老病者尚占名籍,虚费衣粮。人情旣安于所习,皆无怨嗟,国家又得其力用,不虚设冗兵,旣去大费自省,在理甚明,于事爲便。臣偹近臣,兹事系国安危,不敢不言【熈寕二年上时为翰林学士】上神宗论冗兵      陈 襄臣观治平二年,天下所入财用大数,都约缗钱六千余万,养兵之费约五千万,乃是六分之财,兵占其五。禁兵之数约七十万,一夫钱粮赐予嵗不下五十千,则七十万人有三千五百万缗之费。厢军之数约五十万,一夫钱粮赐予嵗不下三十千,则五十万人有一千五百万缗之费。则是厢禁共费五千万矣,惟余一千万以偹国家百用之费。今若裁损厢禁人数五分之一,则可以减钱粮之费一千万,以助县官用度,比之常嵗倍増其数,百度经费有二千万,足以赡给有余矣。况艺袓朝中外之兵止一十二万,眞宗之时三十余万,章圣之时已号为多,然不过五六十万人。大抵兵贵在强,不在众。今若选拣精悍之士,而去其懦弱羸老者,凡五分之一,则犹有九十六万精兵,不为不足矣【熙寕二年,上时知谏院】上神宗论兵制不宜遽有更易文彦博臣向因进对防询及兵民利害,臣与吴充即时畧具大旨上对。然而天威之下,顷刻之间,固未详悉。臣退而复思,自陛下临御以来,焦劳庻政,以兵者大事,尤所垂意。三四年前,枢宻院检録得开寳初至治平中内外兵马大数,颇详偹,遂议酌中定为永额。比至道前,即差多方,庆歴中,即颇减。内壮根本,外防边,除去冗留,精适用省费,搜补训练,皆有条理。又以三路邻于边境,进有属户蕃兵弓箭手之▯,以至次边州军,尽置义勇,缓急调发,以应征防。若守处之得冝,经久必无阙事。兼向时诸路郡县额外増置弓箭手,亦欲防虞盗贼,如此纲纪,臣已谓深恊方今之宜,颇得偹预之理。设有未至,或有废坠,即当弥缝振举之可也。恭惟太宗之定天下也,止用此兵;真宗、仁宗、英宗之守天下也,亦用此兵。累圣相承而无异道,歴年弥久而无异法。故臣以谓协当今之宜,得偹预之理,有未至而废坠者,弥缝而振举之可也。今陛下以睿圣之德,承祖宗隆盛之业,中原之人不识兵戈者,几百年。歴观前古至治,未有如此之安且久也。故生齿蕃多,愈于二汉;封疆广逺,过于三代。所谓民不改聚,地不改辟,施之仁政而不烦扰,则太平之効,又何加焉。陛下必欲舍此而别求治道以致太平,更易兵制以张威武,固非臣愚所及。况臣偹位枢府,所主惟兵,不能上副盛意,委曲经画,尸禄之责,所不能逃。伏望圣慈察臣前后累上章奏,听解枢机之重柄,并还将相之印绶,得以散秩,俾守外郡,从愚臣知止之分,全朝廷退人之礼。臣久防天地之恩,敢忘犬马之报。窃谓兵民犹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禁暴戢兵,武之七德,不戢自焚,自古所戒。凡更制维御之方,深愿谨之重之。区区之诚,庻补万一【熈寕四年上,时为枢宻使】上神宗谏用兵      张方平臣闻好兵犹好色也,伤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贼民之事非一,而好兵者必亡。此理之必然者也。夫惟圣人之兵,皆出于不得已,故其胜也,享安全之福;其不胜也,必无意外之患。后世用兵,皆得已而不已,故其胜也,则变迟而祸大;其不胜也,则变速而祸小。是以圣人不计胜负之功,而深戒用兵之祸。何者?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殆于道路者七十万家。内则府库空虚,外则百姓穷匮,饥寒逼迫,其次必有盗贼之忧,死伤愁怨,其终必致水旱之报。上则将帅拥众,有防扈之心;下则士众久役,有溃叛之志。变故百出,皆由用兵。至于兴事首议之人,防谪尤重,葢以平民无故縁兵而死,怨气充积,必有任其咎者。是以圣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已,不敢用也。自古人主好动干戈,由败而亡者不可胜数。臣今不敢复言,请为陛下言其胜者。

译如果认为水不值得忧虑,因而不修筑堤防,一旦水来了,防备就来不及了。所以君子重视考虑祸患并预先防备。况且国家耗尽天下的财力来养育士兵,本来是想用来防备边疆。如今淮南并不是用武之地,却屯驻许多禁兵,白白耗费衣粮,这是在供养无用的军队,把他们放在无用的地方。又假使边疆一直平安无事也就罢了,将来一旦稍有警急,掌管军队的大臣必定争相要求增加兵力。京师的军队已经减少,就必须派遣使者四处招募,大量拣选,人数将比今天裁退的士兵多出几倍。旧兵尚且仍在领取衣粮,新兵又增加衣粮供给;这是抛弃已经训练、经历过战事的士兵,而收取市井和田间的人。本来想裁减冗兵,冗兵反而更多;本来想节省大笔费用,大笔费用反而更加扩大,臣私下恐怕这不是好的计策。臣愚昧地希望朝廷暂且依照旧法,每年裁减禁军中不能胜任征战的,减免其待遇,充作小分;又有不能胜任执役的,便放免为百姓,任其自由。在京师居住也可以,只是不要让年老有病的人仍然占着军籍,白白耗费衣粮。人心既然安于所习惯的生活,便都没有怨言;国家又能得到可用之力,不白白设置冗兵,既然裁去大笔费用,便能自然节省。从道理上看十分明白,办事也很便利。臣作为近臣,这件事关系国家安危,不敢不说。【熙宁二年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神宗,论述冗兵      陈襄 臣考察治平二年,天下收入财用的总数,大约有六千余万缗;养兵费用约五千万缗,竟占财用的六成,军队占去了其中五成。禁兵约七十万人,每人每年衣粮赏赐不下五十千钱,七十万人便需三千五百万缗。厢军约五十万人,每人每年衣粮赏赐不下三十千钱,五十万人便需一千五百万缗。这样禁兵、厢军共需五千万缗,只剩下一千万缗来备办国家各项费用。如今如果裁减厢军、禁军人数的五分之一,便可以减少一千万钱粮费用,以帮助官府支用;与平常年份相比,所能增加的数目加倍,百项经费便有二千万缗,供给各种需要绰绰有余。况且太祖朝内外军队只有十二万人,真宗时三十多万人,章圣时已经号称很多,却不过五六十万人。大体说来,军队贵在强悍,不在数量众多。如今若选取精壮强悍的士兵,淘汰懦弱、羸弱和年老者,即使裁去五分之一,仍有九十六万精兵,也不能说不足。【熙宁二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神宗,论述兵制不宜仓促更改 文彦博 臣先前因进见答对时被询问兵民利害,便与吴充当即略陈大意,向陛下回答。然而在天威之下,片刻之间,实在无法详尽说明。臣退下后又反复思考,自从陛下临朝以来,焦心劳神处理各种政务;兵事是国家大事,陛下尤其重视。三四年前,枢密院查录了开宝初年至治平年间内外兵马的大数,颇为详备,于是商议斟酌,取其中间数确定为永久定额。与至道以前相比,兵力已经多出很多;庆历年间则已经有所减少。内以壮大根本,外以防备边疆,裁去冗余,精简而适用,节省费用,搜求补充并加以训练,都有条理。又因为三路邻近边境,进而设置属户、蕃兵、弓箭手之类,直到次边州军,全部设置义勇,遇到缓急便调发,用来应付征战和防守。如果守备处置得当,长久实行必定不会有缺失。兼且过去各路郡县额外增置弓箭手,也是为了防备盗贼。像这样的纲纪,臣已经认为很符合当前的需要,颇有预先防备的道理。假如还有不足,或者有所废弛,就应当加以弥补、振作、恢复而已。恭敬地想,太宗平定天下时,只用这套军队;真宗、仁宗、英宗守卫天下时,也使用这套军队。历代圣主相承,始终没有改变道路;经过的年代越久,也没有改变法制。所以臣认为,这套制度符合当前的需要,也有预先防备的道理;如果其中还有不足、废弛之处,加以弥补并振兴恢复就可以了。如今陛下以睿圣之德,承继祖宗兴盛的事业,中原百姓不懂得战争,已有几百年了。纵观前代最为太平的时期,没有像这样安定而长久的。因此人口繁盛超过两汉,疆域广大辽远超过三代。所谓百姓的聚居地没有改变,土地的开辟没有改变,施行仁政而不烦扰百姓,那么太平的成效还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呢?陛下如果一定要舍弃这一套,另求治理之道来达到太平,改易兵制来张扬威武,实在不是臣这种愚昧之人所能理解的。况且臣身居枢密府,所掌管的只是兵事,却不能上副陛下的盛大意图,委曲周详地筹划办理;尸位素餐的责任,臣不能逃避。伏望圣慈察看臣前后屡次上奏的章疏,允许解除臣执掌枢机的重任,并归还将相的印绶,使臣得以任散秩,前往外郡任职,让愚臣知止自守,也成全朝廷礼待退职大臣的礼节。臣长久承受天地般的恩德,怎敢忘记以犬马之劳报答?臣私下认为,兵民就像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禁绝暴乱、止息战争,是武德中的七项之一;不能止息战争,最终会自取焚灭,这是自古以来的警戒。凡是更改控制防御的办法,臣都深愿陛下谨慎而慎重。臣区区的一片诚心,或许可以补益万分之一。【熙宁四年上奏,当时任枢密使】上奏神宗,劝谏用兵      张方平 臣听说,喜好用兵就像喜好女色一样。伤害生命的事情不止一种,但喜好女色的人必定会送命;残害百姓的事情不止一种,但喜好用兵的人必定会灭亡。这是必然的道理。圣人用兵,都是出于不得已,所以胜利了,便享有安全的福祉;不胜,也必定没有意外的祸患。后世用兵,都是本来可以不打却不停止,所以胜利了,祸变发生得较慢而祸患较大;不胜,祸变发生得迅速而祸患较小。因此圣人不计较胜负的功劳,而深深警戒用兵的祸患。为什么呢?发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内外骚动,几乎有七十万家的人死在道路上。对内使府库空虚,对外使百姓穷困,饥寒逼迫;再往后必定有盗贼的忧患,死伤愁怨;最终必定招来水旱灾害的报应。上面,将帅拥兵自重,可能产生防扈的心思;下面,士卒长期服役,可能产生溃散叛乱的念头。各种变故层出不穷,全都由用兵引起。至于首先倡议发动战争的人,所受责罚尤其重,这是因为平民无缘无故由于战争而死,怨气积聚充满,必定要有人承担这个罪责。因此圣人畏惧并重视用兵,若非不得已,绝不敢使用。自古以来君主喜欢动用干戈,因失败而灭亡的,数不胜数。臣今天不敢再说这些,请允许臣为陛下说明那些取胜的例子。

秦始皇既平六国,复事胡越,戍役之患被于四海,虽拓地千里,逺过三代,而坟土未干,天下怨叛,二世被害,子婴就擒,灭亡之酷,自古所未尝有也。汉武帝承文景富溢之余,首挑匈奴,兵连不解,遂使侵寻及于诸国,嵗嵗调发,所向成功。建元之间,兵祸始作,是时蚩尤旗见,长与天等。其春戾太子生,自是师行三十余年,死者无数。及巫蛊事起,京师流血,横尸数万,太子父子皆败。班固以为太子生长于兵,与之终始,帝虽悔悟,自克殁身之恨,已无及矣。隋文帝旣下江南,继事夷狄,炀帝嗣位,此志不衰,皆能诛灭强国,威震万里,然而民怨盗起,亡不旋踵。唐太宗神武无敌,尤善用兵,旣已破灭突厥、高昌、吐谷浑等,犹且未厌,亲驾辽东,皆志在立功,非不得已而用。其后武氏之难,唐室陵迟,不絶如线,葢用兵之祸,物理难逃。不然,太宗仁圣寛厚,克已裕人,几至刑措,而一传之后,子孙涂炭,此岂为善之报也哉!由此观之汉唐用兵于寛仁之后,故其胜而仅存;秦隋用兵于残暴之余,故其胜而遂灭。臣毎读书至此,未尝不掩巻流涕,伤其计之过也。若使此四君者,方其用兵之初,随即败衂,惕然戒惧,知用兵之难,则祸败之兴,当不至此。不幸每举輙胜,故使狃于功利,虑患不深。臣故曰:胜则变迟而祸大,不胜则变速而祸小,不可以不察也。昔仁宗皇帝覆育天下,无意于兵,将士惰媮,兵革朽钝。元昊乘间窃发,西鄙延安、泾原、麟府之间,败者三四,所防动以万计,而海内晏然,兵休事已,而民无怨言,国无遗患。何者?天下臣庻知其无好兵之心,天地▯神谅其有不得已之实故也。今陛下天锡勇智,意在富彊,即位以来缮甲治兵,伺▯隣国。羣臣百寮窥见此指,多言用兵。其始也,弼臣执国命者,无忧深思逺之心;枢臣当国论者,无虑害持难之识;在台諌之职者,无献替纳忠之议。从微至着,遂成厉阶。旣而薛向为横山之谋,韩绛效深入之计,陈升之、吕公弼等隂与之协力,师徒防败,财用耗屈。较之寳元、庆歴之败,不及十一。然而天怒人怨,边兵背叛,京师骚然,陛下为之旰食者累月。何者?用兵之端,陛下作之,是以吏士无怒敌之意,而不直陛下也。尚頼祖宗积累之厚,皇天保佑之深,故使兵出无功,感悟圣意。然浅见之士方且以败爲耻,力欲求胜,以称上心。于是王韶搆祸于熙河,章惇造衅于横山,熊本发难于渝泸。然此等皆戕杀已降,俘累老弱,困弊心腹,而徒取空虚无用之地,以为武功,使陛下受此虚名,而忽于实祸,勉强砥砺,奋于功名。故沈起、刘彛复发于安南,遂使十余万人暴露瘴毒,死者十而五六,道路之人毙于输送资粮器械,不见敌而尽以为用兵之意,必且少衰,而李宪之师复出于洮州矣。今师徒克防,锐气方盛,陛下喜于一胜,必有轻视四夷、陵侮敌。国之意,天意难测,臣实畏之。且夫战胜之后,陛下可得而知者,凯旋防奏,拜表称贺,赫然耳目之观耳。至于逺方之民,肝脑屠于白刃,筋骨絶于餽饷,流离破产,鬻卖妻男,薫眼折臂,自经之状,陛下必不得而见也。慈父孝子,▯臣寡妇之哭声,陛下必不得而闻也。譬犹屠杀牛羊,刳脔鱼鼈以为膳羞,食者甚甘,死者甚苦,使陛下见其号呼于挺刃之下,宛转于刀几之间,虽八珍之美,必将投筯而不忍食,而况用人之命以为耳目之观乎?且使陛下将卒精强,府库充实,如秦汉隋唐之君,旣胜之后,祸乱方兴,尚不可救,而况所在将吏罢软凡庸,较之古人万万不逮?而数年以来,公私窘乏,内府累世之积扫地无余,州郡正税之储上供殆尽,百官俸廪仅而能继,南郊赏给乆而未办,以此举动,虽有智者无以善其后矣。且饥疫之后,所在盗贼蠭起,京东河北尤不可言。若军事一兴,横敛随作,民穷而无告,其势不为大盗无以自全,边事方深,内患复起,则胜广之形将在于此,此老臣所以终夜不寐,临食而叹,至于恸哭而不能自止也。且臣闻之,凡举大事,必顺天心,天之所向以之举事必成,天之所背以之举事必败。葢天心向背之迹,见于灾祥丰歉之间。今自近嵗,日蚀星变,地震山崩,水旱疠疫,连年不解,民死将半,天心之向背可以见矣。而陛下方且断然不顾,兴事不已,譬如人子得过于父母,惟有恭顺静思,引咎自责,庻几可觧。今乃纷然诘责,奴婢恣行棰楚,以此事亲,未有见赦于父母者。

译秦始皇平定六国以后,又继续对胡人、越人用兵,戍役的祸患遍及四海;虽然拓展土地千里,远远超过三代,但坟土尚未干透,天下便怨恨叛乱,秦二世遭到杀害,子婴被擒,灭亡的惨烈,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汉武帝承接文帝、景帝富足有余的基础,首先挑起与匈奴的战争,战事接连不断,于是逐渐波及各国,年年征调发兵,所到之处都取得成功。建元年间,兵祸开始兴起;当时蚩尤旗出现,旗杆高与天空相等。那年春天戾太子出生,从此军队出征三十多年,死亡的人数不可计数。等到巫蛊之事发生,京师血流成河,横尸数万,太子父子都遭到失败。班固认为,太子生长在战争之中,与战争始终相伴;皇帝即使后来悔悟,也已经无法挽回太子被迫自杀身亡的遗恨了。隋文帝攻下江南后,又继续对夷狄用兵;隋炀帝继位后,这个意图没有衰减。他们都能够诛灭强国,威震万里,然而百姓怨恨、盗贼兴起,国家很快就灭亡了。唐太宗神武无敌,尤其善于用兵;已经攻破灭亡突厥、高昌、吐谷浑等国,仍然没有满足,亲自驾临辽东,都是志在建立功业,并非出于不得已而用兵。后来发生武氏之难,唐朝逐渐衰落,国势延续得像一根丝线一样危险,大概就是用兵的祸患无法逃脱事理的规律。不然,太宗仁厚圣明,宽厚待人,克制自己而使百姓富裕,几乎达到了刑罚无所施用的境地;但传位一代之后,子孙却陷于涂炭,这难道是行善所得到的报应吗?由此看来,汉、唐是在宽仁之后用兵,所以即使取胜也只是勉强保全;秦、隋是在残暴之后用兵,所以即使取胜也终于灭亡。臣每次读书读到这里,从来没有不掩卷流泪,为它们谋划的错误而悲伤。假使这四位君主在刚开始用兵时就随即遭到挫败,警惕恐惧,知道用兵艰难,那么祸败的兴起,应当不会达到这样的地步。可惜他们每次出兵总能取胜,所以习惯于功利,不深思祸患。臣因此说:取胜则祸变发生较慢而祸患较大,不胜则祸变发生较快而祸患较小,这一点不可不明察。过去仁宗皇帝覆盖养育天下,无意于用兵,将士懒惰偷安,兵器铠甲朽坏钝劣。元昊乘机突然发动侵扰,西部边境延安、泾原、麟府之间接连三四次失败,所防守的地方动辄涉及数万人;但国内仍然安宁,战争停止、事情结束后,百姓没有怨言,国家也没有遗留祸患。为什么呢?天下臣民知道仁宗没有喜好用兵的心意,天地鬼神也体察到他确实是出于不得已,所以如此。如今陛下天赐勇气和智慧,意在使国家富强;即位以来修缮铠甲、整治军队,窥伺等待邻国的动静。群臣百官窥见了这个意图,大多进言主张用兵。开始时,执掌国命的辅弼大臣,没有深忧远虑的心思;主持国事议论的枢密大臣,没有考虑祸害、持重审慎的见识;任职台谏的人,也没有提出劝善规过、纳忠进谏的意见。事情从细微发展到显著,终于形成了祸患的根源。不久薛向提出经营横山的谋略,韩绛献上深入进攻的计策,陈升之、吕公弼等暗中与他们协力,军队屡遭失败,财用耗尽。与宝元、庆历年间的失败相比,还不到十分之一。然而上天震怒、百姓怨恨,边地军队背叛,京师骚动不安,陛下因此数月不能安睡、废寝忘食。为什么呢?用兵的开端是陛下亲自发动的,所以官吏士卒没有怨恨敌人的意思,而是直接归怨于陛下。幸赖祖宗积累的深厚福德和上天保佑的深切,才使出兵没有功效,从而使陛下有所感悟。然而见识浅薄的人却把失败当作耻辱,竭力想求得胜利来迎合皇上的心意。于是王韶在熙河制造祸患,章惇在横山挑起事端,熊本在渝泸发动战争。但这些人都杀害已经投降的人,俘获老弱,使心腹之地困顿疲弊,却只取得空虚无用的土地,把它当作武功,使陛下获得这种虚名,而忽略实际的祸患,勉强振作,奋力追求功名。所以沈起、刘彝又在安南发动战争,竟使十多万人暴露在瘴气毒雾之中,死亡者十人中有五六人;道路上的民夫又死于运输粮饷器械,未曾见到敌人便全都因用兵而丧命。用兵的意图必定会稍稍衰减,但李宪的军队又从洮州出发了。如今军队接连取胜,锐气正盛,陛下因为一次胜利而高兴,必定会轻视四夷、凌辱敌国。国家的意图和上天的意思都难以揣测,臣实在害怕。况且战争胜利以后,陛下能够知道的,只是凯旋报捷、拜表称贺以及显赫地呈现在耳目之前的景象罢了。至于远方百姓被刀刃屠杀,筋骨因运送粮饷而断绝,流离失所、家产破败,卖掉妻子儿女,眼睛被熏伤、手臂被折断以及自缢的情状,陛下必定看不见。慈爱的父亲、孝顺的儿子、孤臣寡妇的哭声,陛下也必定听不到。这就好比屠杀牛羊、剖切鱼鳖作为膳食,吃的人觉得十分甘美,死去的却十分痛苦;假使让陛下看见它们在刀刃下号叫,在刀案之间辗转,即使是八珍之美,陛下也一定会丢下筷子,不忍心吃,何况把人的性命用来作为供耳目观赏的功名呢?况且即使陛下的将领士卒精强、府库充实,如同秦、汉、隋、唐的君主,取胜以后祸乱尚且兴起而无法挽救,更何况如今各处的将吏疲弱平庸,比古人差得远远不止万倍呢?而且这几年来,公私都困窘匮乏,内府历代积蓄已经荡然无余,州郡正税的储备也几乎全部上供,百官的俸禄勉强才能接续,南郊赏赐拖延很久仍未办妥。在这种情况下发动战争,即使有智者也无法妥善收拾后果。况且饥荒和疫病之后,各地盗贼蜂起,京东、河北尤其无法言说。若一旦兴起军事行动,横征暴敛便会随之发生,百姓穷困而无处申诉;在这种形势下,他们若不成为大盗便无法保全自己。边事正日益严重,内部祸患又重新兴起,那么陈胜、吴广那样的形势就会在这里出现。这正是老臣整夜不能入睡、临食叹息,甚至痛哭而不能自止的原因。况且臣听说,凡是发动大事,必须顺应天心;上天所赞同的,依此办事就一定成功,上天所背弃的,依此办事就一定失败。天心赞同或背弃的迹象,表现在灾祥、丰歉之中。如今近年以来,日食星变、地震山崩、水旱灾害和疫病连年不断,百姓死亡将近一半,天心的向背由此已经可以看见了。然而陛下却断然不顾,不停止发动事端。这就像子女得罪了父母,只应恭敬顺从、安静反思、归罪自责,或许还能得到谅解;如今却纷纷责问,任意鞭打奴婢,用这种方式侍奉父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做而能得到父母赦免的。

故臣愿陛下逺覧前世兴亡之迹,深察天心向背之理,絶意兵革之事,保疆睦邻,安静无为,固社稷长久之计,上以安二宫朝夕之养,下以济四方亿兆之命,则臣虽老死沟壑,瞑目于地下矣。昔汉祖破灭羣雄,遂有天下,光武百战百胜,祀汉配天然,至白登被围,则讲和亲之议,西域请吏,则出谢絶之。言此二帝者,非不知兵也。葢经变旣多,则虑患深逺。今陛下深居九重,而轻议讨伐,老臣庸懦,私窃以为过矣。然人臣纳忠于君,因其旣厌而止之,则易为力;迎其方锐而折之,则难为功。凡有血气之伦,皆有好胜之意。方其气之盛也,虽布衣贱士,有不可夺。自非智识特逹,度量过人,未有能勇于奋发之中,舎巳从人,惟义是听者也。今陛下盛气于用武,势不可囘。臣非不知,而献言不已者,诚见陛下圣德寛大,听纳不疑,故不敢以众人好胜之常心望于陛下。且意陛下他日亲见用兵之害,必将哀痛悔恨,而追咎左右大臣,未尝一言。臣亦将老且死,见先帝于地下,亦有以借口矣。惟陛下哀而察之【熙寕十年上,时为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傅,东太一宫使。此疏实蘓轼代作】上神宗论养兵      吕大忠臣闻天下之患,终在腹心,而始在边鄙。边鄙之患,轻在御敌,而重在养兵。汉以匈奴千里转饷,而天下困;唐以藩镇耗竭国用,而人心离。则是今日养兵之弊,终为他日腹心之大患,不可不察也。夫养兵所以制敌,将使边鄙安靖,而腹心受其赐也。今养之太冗,而处之无法,朘削腹心以供其费,而犹不足,虽能胜敌,无所用之,况不能胜者哉?虽然,边不可不防,兵不可不养,弊之甚者则宜更之,患之大者则宜消之。必使天下井牧其地,伍两其民,无事则耕,有事则战,是臣之愿也。未可遽行,如汉之屯田,唐之府兵,亦足为善法,而不能尽用,则今日养兵终危道也。危道之中又有甚焉:以疲弱失教之兵,置之极塞不毛之地,日耗贵直之粟,嵗劳挽馈之力,防小至则不足与校,而强校之;防大至则不能以支,更求益兵而申其致师之计,则是以有限之财,供无涯之费,非徒费也,又将起腹心大患,岂非危道之甚者邪?为今之计,亦可以回顾少思,而去其太甚者矣。臣谓今日之寨户,近于屯田;今日之义勇,近于府兵。如广募而精教之,以销禁兵之弊,一寨戸之勇,过于禁兵十人;五义勇之费,不敌禁兵一人。以此校之,养兵大费已省其半矣。臣又闻自古及今,有一国当一边,一州当一道者,禄赏自足,未闻取备于内也。秦汉之际,一燕一代,自当匈奴;本朝之初,庆州姚内斌、雄州李允则,自当一道。此无他,兵精而无冗食也,时使而不久戍也,岩险其垒而不多留兵也,通其互市以致州粟也,多置屯田以息逺饷也,广募土人以减禁旅也。冦不至则吾戒疆吏毋轻犯以致敌也;冦旣来则吾饬守将不与其幸胜也;冦将退则吾度其盛衰,虽空垒以▯之可也;事既寕则吾计曲直,虽益兵而报之亦可也。凡此者,虽非先王之法,不犹愈于今日之弊哉?以臣之愚,虽不足以权大事,欲望圣慈,试以臣言叅问边臣,许其极论是非,覆奏。如以为非,则是边臣欺罔陛下,终不能销天下腹心之患;或以为是,则愿陛下不惮一时之劳,尽讲遗法而行,不三四年,国力民心庻可苏矣。臣无状,奉使以挽馈为职,不能广谋财利以应一切之急,而言及养兵之弊,人皆以臣为不善避嫌。独臣之愚志安社稷,不忍缄黙以自取容也【元丰二年上,时为河北路转运判官】

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一<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所以臣希望陛下远察前代兴亡的迹象,深刻体察天心向背的道理,彻底打消用兵的念头,保卫疆界、和睦邻国,安静无为,作为巩固社稷长久的计策。对上可以使二宫获得朝夕奉养的安宁,对下可以救济四方亿万百姓的性命;这样,即使臣老死在沟壑之中,也可以瞑目了。从前汉高祖消灭群雄,终于取得天下;光武帝百战百胜,使汉朝祭祀与天地相配。但到了白登被围时,便商议和亲;西域请求设置官吏时,便派人辞谢绝交。说这两位皇帝,并不是不知道用兵,而是经历的变故已经很多,所以考虑祸患深远。如今陛下深居九重,却轻率议论讨伐;老臣愚昧懦弱,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然而臣子向君主进忠言,趁君主已经厌倦时加以劝止,较为容易;迎着君主气势正盛时加以折止,便难以成功。凡有血气的人,都有争强好胜的意思。正当气势旺盛时,即使平民卑士也有不可改变的意志。若不是智慧见识特别通达、气度器量超过常人,没有人能在奋发进取之中勇于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只以义理为准则。如今陛下正以盛大的气势主张用武,形势已经无法挽回。臣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却仍然不断进言,实在是因为看见陛下圣德宽大,能够听取采纳而不疑心,所以不敢把世俗众人争强好胜的常情用来揣度陛下。况且臣想到,将来陛下亲眼看见用兵的祸害时,必定会悲痛悔恨,追究身边大臣为何从未进言。臣也将年老而死,到了地下拜见先帝时,也有话可以交代了。只希望陛下哀怜并察纳臣言。【熙宁十年上奏,当时任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傅、东太一宫使。此疏实际由苏轼代作】上奏神宗,论述养兵      吕大忠 臣听说,天下的祸患最终在于腹心,起初却在于边鄙。边鄙的祸患,轻的在于抵御敌人,重的在于养兵。汉朝因为运粮供给匈奴边地千里而使天下困乏;唐朝因为藩镇耗尽国用而使人心离散。这样看来,今天养兵的弊病,最终会成为以后腹心地区的大祸患,不可不察。养兵本来是为了制服敌人,使边境安定,而让腹心地区承受安宁的好处。如今养兵过多,又没有妥善安置和管理,削减腹心地区的财力来供养军队的费用,仍然不够;即使能够战胜敌人,也没有什么用处,何况不能战胜呢?虽然如此,边境不可不防,军队不可不养;弊病严重的就应当改正,祸患重大的就应当消除。一定要使天下的百姓各自耕种自己的土地,把民众编成伍、两这样的基层组织,平时耕作,有事时作战,这是臣的愿望。现在还不能立即实行;即使采用汉朝屯田、唐朝府兵的办法,也足以成为良法,但如果不能全部采用,那么今天的养兵终究是一条危险的道路。危险之中还有更严重的:把疲弱、失于训练的士兵安置在极远的边塞和不毛之地,每天耗费昂贵的粮食,每年劳苦运输馈送;敌人小规模到来时,兵力不足以抗衡却勉强交战;敌人大举到来时,又无法支撑,只好再请求增兵,扩大进攻的计划。这就是用有限的财力供给无穷的费用,不仅仅是浪费,还将引起腹心地区的大祸患,难道不是危险中最严重的吗?就当前的计策来说,也可以回过头来稍加思考,先去掉弊病中过分严重的部分。臣认为,今天的寨户接近于屯田,今天的义勇接近于府兵。如果广泛招募并严格训练他们,用来消除禁兵的弊病,那么一个寨户的勇力超过十名禁兵;五名义勇的费用,还抵不上一个禁兵。这样比较,养兵的大笔费用已经节省一半了。臣又听说,自古以来到现在,有一个国家负责一条边境、一个州负责一道防线的,俸禄赏赐能够自给,从未听说要从内地取用补足。秦汉之际,一个燕国、一个代国,自行负责抵御匈奴;本朝初年,庆州的姚内斌、雄州的李允则,也各自负责一道防线。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军队精锐而没有冗余的供养,因为轮番派遣而不让士兵长期戍守,因为依凭险要修筑营垒而不多留军队,因为开放互市来运送州中粮食,因为广置屯田来减少远途运输,因为广泛招募当地人来减少禁军。敌人不来时,我便告诫边疆官吏不要轻易侵犯敌人,以免招致敌军;敌人已经到来时,我便告诫守将不要侥幸求胜;敌人将要退去时,我便估量它的强弱,即使空营追击、扰袭他们也可以;事情已经安定时,我便计算是非得失,即使增兵报复他们也可以。所有这些办法,虽然不是先王的制度,难道不仍然胜过今天的弊病吗?凭臣的愚见,虽然不足以权衡大事,但希望圣慈把臣的意见拿去询问边境大臣,允许他们极力论述是非,再作复奏。如果认为臣说得不对,那就是边境大臣欺骗蒙蔽陛下,终究不能消除天下腹心的祸患;如果认为臣说得对,那么希望陛下不要顾惜一时的劳苦,全面讲求并实行前代遗留下来的制度,不出三四年,国家的力量和百姓的民心或许都可以恢复。臣无能,奉命出使,以运输馈送为职责,不能广泛谋求财利来应付各种紧急需要;而臣谈及养兵的弊病,人人都认为臣没有善于避嫌。只是臣愚昧的志向在于安定社稷,不忍缄默不言来求得自身容身。【元丰二年上奏,当时任河北路转运判官】《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一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二宋 赵汝愚 编兵门禁衞上仁宗论京师衞兵单寡「张方平臣伏以京师本古之陈留郡,天下四冲八逹之地。自唐室以前,尝为重藩。五代朱温始封梁王,后因其宫府定而为都。五姓相承,共十一帝,四十九年,乱亡之速,自古无有。抑由都城四向无险阻之形,藩篱之固,逼近戎敌,方镇握彊兵于外,乗禁卫之虚弱,本末倒置也。国朝太祖皇帝深虑安危之计,始削诸节度之权,屯兵于内,连营畿甸,又修治西京宫室,葢有建都之意。然利于汴渠漕挽之便,因循重迁。先帝通好北戎,即叙西戎,尔时可以减戍消兵,致生民于富厚矣。太平三十年,使军士坐费仓库,以困天下,非不深思逺谋也。知祖宗本意,依重兵而为国,势不可去也。近昊贼犯边,渐发禁兵,西屯四路,在京军旅所留无几。今又北防事衅已萌,两敌合从,人心揺动,外有武帅分摠兵而宿卫之师日益单寡,尾大不掉,根虚必揺势之当然,不可忽也。愿留圣虑,为社稷计,京都宜常宿重兵,以封殖根本。且乞勘防见在指挥人数,若果阙少,请从内出金帛,召募材力,训齐教练,必须精锐以充禁卫,无更外屯。夫猛虎所以百兽伏者,以其爪牙利也。若虎而去其爪牙,则犬豕鹿麋皆可以相狎。兵卫者,国之爪牙也,足兵足食,乃可以威服四方,弹压奸乱矣【庆歴元年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卫士之变,乞黜责皇城司及当直。臣寮         何郯等臣等伏闻今月十八日夜,崇政殿前宿直皇城司亲事官四人,殴打人贠至死,并刼取库兵,縁上殿屋,惊动御寝。其罪人除捉获及伤死外,余党二人,二十日捕获之时,称被众人争夺致死。捉获一名,虽覩勘断讫。所有当职臣寮,或闻已传宣释放,传之中外,颇骇羣聼。伏缘殿廷所置宿卫,本为人主预备非常,今卫士自生变故,所爲凶悖,意不可测。兼后来所获余党,走入最为要害,仍闻累传圣防,令未得杀死,而全不依禀,葢是本管臣寮,惧见捕获之后,勘鞫得情理深切,所以容纵手下众人殴死,以圗灭口,欲轻失职之罪。情状如此,理无可恕。太祖皇帝朝,酒坊火发,本处兵士因便作过,太祖皇帝以本坊使副田处岩等不能部辖,并处极法。今乗舆咫尺贼乱窃发,凶恶之状无大于此,而居职者旣不能察举,当宿者又不即擒捕,未正典刑,何塞公议,深恐朝廷威令从此寛弛。伏乞断自圣意,特降指挥,将应系干当皇城司及当夜宿直臣寮,并等第重行黜降,用振威罚,所贵禁近之司不敢旷慢【庆歴八年闰正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仁宗论卫士之变,乞责降杨怀敏。何郯等臣等两次上殿面奏,及具劄子奏状论列,乞重行黜降干当皇城司,并前月十八日夜内宿臣寮已施行外,唯杨怀敏独防寛宥。寻奉中书召臣等传谕圣防,兼不以臣等所言烦渎,曲加诏谕,足以见圣眀开纳之量。寛臣下进越之罪,固宜退伏以听命,安可更频干聪明,自取罪戾?然臣等以国体人情酌之,不可便已,须当复陈。夫人主所以享有天下之重,葢由法令等级明辨,使人不敢陵犯,然后极其尊尔。故法令行则朝廷以之强,法令偏则纪纲以之紊。自昔治乱虽殊,莫不由此阶也。至于宫闱之变,下人輙敢谋乱者,前代间防有之,皆由人君失德所致。且陛下仁厚之德,抚恤禁旅,未尝以喜怒妄行刑诛,虽甚无识,宁不爱戴。今卫士持刃直入禁庭,欲陵犯乘舆,是匹夫而有窥伺之意,皆由有司不举职,法令寛纵所生也。为大臣之计,宜为陛下深责有司失举之罪,用行法令,如杨景宗等,并当诛戮以谢天下。若以其过非自取,止可贷其正坐,并宜流窜以戒不职。今杨景宗等旣以轻罚,杨怀敏独又聊行降黜,葢两府大臣以陛下左右之人,不能坚执祖宗之法,以避怨怒。若当贼发之际,怀敏能指挥众人于后殿即时捕获,以此论功,乃可赎罪。今贼已入禁庭,两夕之间,陛下被此震惧,固亦甚矣。怀敏纵有先报之効,其可赎失察之罪乎?且以人主之尊,寛一懐敏之罪,固亦细事。茍于事体无伤,臣等何必苦更论列?所惜者,朝廷典法,无逺近无亲疏,当一而行之,乃允众望。况有司失察之罪,无大于此,其可贷乎?太祖皇帝朝,元舅杜审肇知澶州,只坐界内河决,免官归私第。太宗皇帝朝,楚王宫火灾,废楚王元佐为庻人。以怀敏职在近侍,孰与元舅、诸王之亲?以怀敏失察贼乱,孰与误河决、火焚之僃利害大小?较然可知,而审肇、元佐重责如彼,怀敏之寛假如此,伏望陛下举祖宗之法以塞公议,正左右之罚以示无私,不惜一懐敏慰中外臣子之望,则天下幸甚。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二 宋朝赵汝愚编 兵事门 禁卫 上奏仁宗,论述京师卫兵单薄    张方平 臣认为,京师本是古代的陈留郡,是天下四通八达的地方。唐朝以前,曾经是重要的藩镇。五代时朱温最初被封为梁王,后来因他的宫府确定,便把这里定为都城。五姓相继承接,共有十一位皇帝,四十九年间便迅速乱亡,速度之快自古未有。也许是由于都城四面没有险要的地势,藩篱不坚固,又逼近戎敌,而方镇在外掌握强兵,乘着禁卫空虚,造成了本末倒置。国朝太祖皇帝深思安危之计,开始削弱各节度使的权力,把军队屯驻在京城内部,在京畿连续设置营寨;又修治西京宫室,大概有建都的意图。然而因为汴渠漕运便利,便因循旧习,不再迁都。先帝与北方戎族通好,随后又同西部戎族修好;那时本可以减少戍守、裁消军队,使百姓富足。太平三十年,却让军士坐食仓库,因而困乏天下,这并不是没有深思远谋。可见祖宗的本意,是依靠重兵来作为国家的根本,这种形势不能撤去。近来昊贼侵犯边境,逐渐调发禁军,向西屯驻于四路,留在京师的军队已经没有多少。如今北方防务的事端又已萌发,两敌联合,人心动摇;外有武将分掌、统领军队,京师宿卫之师却日益单薄。尾部过大而不能摆动,根本空虚必然动摇,这是势所必然,不可忽视。希望陛下留心思考,为社稷计,京师应当常年驻扎重兵,以巩固培植根本。并且请求查核现有各指挥的兵员人数,如果确实缺少,请从内库拿出金帛,招募有才力的人,训练整齐,教练成军,必须以精锐充实禁卫,不要再向外屯驻。猛虎之所以能使百兽屈服,是因为它的爪牙锋利;如果老虎去掉爪牙,那么犬、猪、鹿、麋都可以与它亲近。兵卫就是国家的爪牙;兵力充足、粮食充足,才可以威服四方,镇压奸邪叛乱。【庆历元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论述卫士叛变,请求贬黜、责罚皇城司及当夜值宿人员。臣僚      何郯等 臣等听说,本月十八日夜,崇政殿前值宿的皇城司亲事官四人,殴打人员致死,并劫取库中兵器,沿着殿屋登上去,惊动了皇帝的寝宫。那些罪犯除了已经被捕和受伤死亡的以外,其余党徒二人,在二十日捕获时,据说因众人争夺而死亡。被捕的一人,虽然已经审验判决完毕,所有当职的臣僚,有人听说已经传宣释放;这件事传到朝廷内外,颇使众人惊骇。殿廷设置宿卫,本来是替君主预防非常变故;如今卫士自己发生变故,所作所为凶暴悖逆,意图不可测度。兼且后来捕获的余党逃入最为紧要的地方,又听说多次传达圣旨,命令不得杀死他们,但竟然完全没有依照禀报办理;大概是主管的臣僚害怕捕获以后审问出深重的实情,所以放纵手下众人将他们殴打致死,以图杀人灭口,想减轻自己失职的罪责。情状如此,按理没有可以宽恕的。太祖皇帝时,酒坊发生火灾,当地士兵乘机作乱,太祖皇帝认为本坊使、副田处岩等不能统率管辖,便将他们一并处以极刑。如今在皇帝乘舆咫尺之内,贼乱突然发生,凶恶的情状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而居职者既不能察举,当夜值宿者又不能立即擒捕,尚未依法处以典刑,怎么能堵塞公议?臣深恐朝廷的威令从此宽弛。伏望陛下从圣意裁断,特地下达指挥,将所有干当皇城司及当夜值宿的有关臣僚,分别等第严加贬黜,借以振作威严和刑罚;这样才可使禁近之司不敢懈怠轻慢。【庆历八年闰正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仁宗,论述卫士叛变,请求责罚降黜杨怀敏。何郯等 臣等两次上殿当面奏陈,又写具札子、奏状陈述此事,请求重重贬黜干当皇城司的人员,以及前月十八日夜值宿的臣僚;这些请求已经施行,只有杨怀敏一人仍受到宽宥。不久奉中书召见,向臣等传谕圣旨;陛下又没有因臣等所说而感到烦扰,反而曲加诏谕,这足以看出陛下圣明、能够广泛听取意见的气度。宽免臣下进言过分的罪过,本来应当退下伏地听命,怎么能再三冒犯圣听,自取罪责呢?然而臣等从国家体制和人情斟酌,认为不能就此停止,必须再次陈述。君主之所以享有天下最尊贵的地位,是因为法令和等级分明,使人不敢凌犯,然后才能极尽尊贵。因此法令得到执行,朝廷就凭此强盛;法令偏废,纲纪就会因此紊乱。自古以来,治乱虽然不同,没有不是由此开始的。至于宫闱之中发生变乱,下属竟敢谋划作乱,前代偶尔也有这种事,都是由于君主失德造成的。况且陛下仁厚,抚恤禁军,从未因喜怒任意施行刑罚诛杀;即使最没有见识的人,难道不会爱戴陛下吗?如今卫士手持刀刃直接进入禁庭,企图凌犯皇帝乘舆,这是普通人竟然产生窥伺君主的意图,都是由于有关部门不履行职责、对法令宽纵造成的。为大臣考虑,应当替陛下深责有关部门失于察举的罪过,依法施行惩罚;像杨景宗等人,也应当诛杀,以向天下谢罪。如果认为他们的过错不是自己主动造成的,那么最多只能宽免其应当承担的正罪,也应当流放,以警戒不尽职者。如今杨景宗等已经受到轻罚,杨怀敏又只是略加降黜,大概是两府大臣因为他是陛下身边的人,不能坚决坚持祖宗的法令,以此躲避怨恨和怒责。如果当贼乱发生之时,杨怀敏能够在后殿指挥众人立即捕获贼人,凭这件功劳,才可以赎罪。如今贼人已经进入禁庭,两夜之间,陛下受到这样的震惊恐惧,本来已经十分严重了。杨怀敏即使有事先报告的功劳,难道能够赎去他失于察觉贼乱的罪吗?况且凭君主的尊贵,宽免一个杨怀敏的罪,本来也是小事。如果对国家体制没有损害,臣等何必苦苦再次陈述?所可惜的是,朝廷的典章法令,不论远近亲疏,都应当一体执行,这才符合众望。况且有关部门失于察察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难道可以宽免吗?太祖皇帝时,元舅杜审肇任澶州知州,只因辖境内黄河决口,便被免官,回到私宅。太宗皇帝时,楚王宫发生火灾,便把楚王元佐废为庶人。论杨怀敏所任职掌在近侍之中,他与元舅、诸王的亲近程度相比如何?论杨怀敏失察贼乱的罪过,与误使河流决口、火灾焚毁的利害大小相比如何?两相比较,十分明显。杜审肇、元佐都受到那样重的责罚,而杨怀敏却受到如此宽免,伏望陛下援用祖宗法令来堵塞公议,端正左右近臣的惩罚来显示没有私心,不要吝惜惩罚一个杨怀敏,以安慰中外臣子的期望,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

臣等论列此事,今已数四,在于言责,固亦无负,然喋喋未已者,葢忠义之心不胜感愤。兹事体大,若遂不言,恐于圣德无益,由臣等之罪也。兼臣今日上殿,再有奏陈,已防圣防开允,伏乞速赐施行【庆歴八年闰正月上】上仁宗论卫士之变,乞责降杨怀敏。吴 奎臣窃见自行春令以来,连隂不解,此《洪范传》所谓“皇之不极,时则下人有伐上者”。今卫士之变起于肘腋,頼宗庙神灵,陛下仁圣,即时擒获。然流闻四方,惊骇羣聼,不祥之甚也。传称“主忧臣辱”,陛下此日可谓忧矣,未知任其辱者果何人邪?臣闻干当皇城司六人,其五已被谪,独怀敏尚留。外人咸谓陛下私近幸而屈公法,臣窃为陛下痛惜之。况中外传闻,获贼之际,陛下宣令勿杀,而左右輙杀之,裂其支体,此必有同谋者,恐事露泄而杀之以灭口,不然何以不奉诏也【庆歴八年二月上,时为监京东排岸司】上仁宗论禁中内臣坐甲何郯臣伏闻禁中自盗发以来,逐月分布内臣坐甲宿直,以至伐木拆屋,缮修垣墙,増置闗键。其于僃豫之方,固亦甚至。然臣以事体酌之,恐为陛下计者误也。夫体有尊卑,事有小大。尊者系于君,卑者系于臣。君而尸小事,则失所称;臣而专大名,则非所宜。以人君之举,所务必博大,所谋必经逺。崇位号以习民之奉,修政刑以防民之逾,不废礼以杜僭偪之萌,必行法以除暴乱之本,使迩莫敢犯,逺莫敢陵。如此则等威辨,而上下无邪心,然后知天子之所以尊也。今夫卫士生变,事出非意,皆由朝廷恩过而不知感官司令寛而不能禁也。为今之宜,其在一震威怒以示诛罚,正大法以絶其慢,举大刑以讨其奸,斥邪伪附下之▯,先絶其萌芽,究贼乱犯上之徒,务去其根本。不恕无良而与众弃,不漏有罪而示之公。法令旣行,纲纪旣正,以此御下,孰敢不防?虽不増宫闱之警,而其僃修不加;省户之卫,而其守固,与夫区区从细末之事者,不同年而语矣。臣况闻陛下从顷年来,过自警戒,中宫之乐工已尽罢,后苑之猎具已尽除。其于谨天戒以饬圣躬,虽诗书所称遇灾修德之君,逺不能逮。然于禁防之设,所举者近而所忽者逺,所谨者小而所遗者大。臣窃惑焉。伏乞圣慈,以臣愚言命公卿大夫,当廷公议,一举法令威刑之柄,以除邪伪贼乱之阶,庻主威益尊,国命益振,内患旣弭,外虞自除,则天下幸甚【庆歴八年二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仁宗论步直兵士作过。钱彦逺臣风闻嘉庆院见制勘军头司歩直兵士等拟欲作过,及于皇城内搜获先埋藏器仗者。窃以军头司在崇政殿横门之南,与军器库相连,最爲近密。其兵士日逐随本司臣寮出入甚熟,而敢兴意外,幸頼宗庙威灵,先事败露,今已下狱推劾。臣虑其人等凶党结连,人数众多,或自来通行饮食之人,心内自疑,别生他变,所系极大。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令制勘院先且疾速根究枝党,如有姓名,画时追捕入院,并器仗所埋藏经歴地分人贠节级数目,立具奏闻,使中外闻之,所贵禁卫安贴,凶党尽去。贴黄,臣近曽以连隂奏密状,伏乞严赐指挥宿卫,谨选左右,▯御小人,以深遏恶原。今来兵卒等果有结连,欲乞更赐指挥宿卫,禁门倍加严整【皇祐元年八月,卫士王安与其党相恶,寘刀衣箧中,从干当引见,同杨景宗入禁门。既为阍者所得,景宗輙隐不以闻。寻置制勘院推勘,彦逺上此奏时,知誎院】上仁宗论歩直兵士作过【系第三状】钱彦逺等臣等风闻,制勘院见勘军头司歩直兵士,拟欲作过事。虽一时狂妄之谋,然迹其造恶本心,为人臣者所共切齿。况兵刃之属,已藏在皇城门。幸頼祖宗威灵,上天豫垂变戒,故先事败露。傥因循未彰,惊属车之清尘。臣谓虽赤其族,不可塞责。今旣下狱推劾,縁所系至大,颇揺人心。传闻四方震骇,物听奸豪小人,从而扇惑。故根究枝党,必须尽具案行罚,不可缓。不尽则他变生,少缓则妄意起。且昨来殿中亲事官作过之时,法稍寛舍,推索凶党不尽,故此軰忲习乃复有此结连,益大于前。今若复用轻典,臣虑后来之虞,寒心疾首。伏望圣慈,以祖宗社稷自重,不用一时恩贷,特降指挥,令制勘院疾速推究元谋头首及枝党等,急行圎结公案申奏。其应作过人,并乞族诛于都市,以示四方,庻小人少戒。建威消萌,在此举矣。兹事尤不可缓,望特留圣意。贴黄:其兵刃、经歴门戸、埋藏地分、亲事官长、行人贠及监门内臣,乞早令制勘院先具当日人数姓名申奏,乞更不令宿卫,免别生他事。其人据唐汉之法,皆合诛戮,今来乞并行决配逺恶州军,庻中外整肃,愿以昨来亲事官法寛为戒【皇祐元年八月上】上仁宗论歩直兵士作过【系第四状】钱彦逺

译臣等论列这件事,如今已经数次;身负言责,本来也没有辜负职守。然而喋喋不休、没有停止,是因为忠义之心不能胜过感愤。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竟然不再进言,恐怕对陛下的圣德没有好处,那就是臣等的罪过。况且臣今日上殿,又有奏陈,已经承蒙陛下圣旨开许采纳,伏乞陛下迅速赐予施行。【庆历八年闰正月上奏】上奏仁宗,论述卫士叛变,请求责罚降黜杨怀敏。吴奎 臣私下看到自从施行春令以来,阴雨连绵不止,这就是《洪范传》所说的“君主不能合乎中正,于是下属便有讨伐君主的事情”。如今卫士的变乱发生在肘腋之间,幸赖宗庙神灵保佑,以及陛下仁厚圣明,才立即将其擒获。然而传闻流布四方,惊骇众人的听闻,是极其不祥的事情。《左传》说“君主忧患,臣下受辱”,陛下今日可以说已经忧患了,却不知道承担这份耻辱的究竟是谁呢?臣听说干当皇城司的六人中,五人已经被贬谪,只有杨怀敏仍然留任。外人都说陛下偏私亲近宠幸之人而屈从于公法,臣私下替陛下深感痛惜。况且朝廷内外都传说,捕获贼人之时,陛下曾下令不要杀死他们,而左右近臣却擅自把他们杀死,并撕裂肢体;这一定是有人与他们同谋,恐怕事情泄露,便杀人灭口,否则为什么不奉行诏令呢?【庆历八年二月上奏,当时任监京东排岸司】上奏仁宗,论述禁中内臣坐甲 何郯 臣听说,自从宫禁中发生盗窃事件以来,禁中每月分派内臣轮流披甲值宿,甚至伐木拆屋、修缮墙垣、增设关锁。对于防备之道,确实已经做到极其周密了。然而臣根据事情的体量斟酌,恐怕替陛下筹划的人反而错了。事物有尊卑,事务有大小。尊贵者由君主掌管,卑下者由臣下掌管。君主如果亲自处理小事,就失去君主应有的体统;臣下如果专擅大权,就不合适。以人君的举措来说,所处理的事务必定宏大,所谋划的事情必定深远。提高名分和称号,使百姓习惯于奉守;修明政令刑法,防止百姓逾越;不废弃礼制,以杜绝僭越逼迫的萌芽;必定施行法令,以铲除暴乱的根源,使近处的人不敢侵犯,远处的人不敢凌辱。这样等级和威严分明,上下都没有邪心,然后才能知道天子尊贵的缘由。如今卫士发生变乱,事情出于意外,都是因为朝廷施恩过多而他们不知感恩,主管官司命令宽松而不能禁止。当前适宜的办法,在于震怒以显示诛罚,端正大法以断绝他们的轻慢,施行重刑以讨伐他们的奸邪,斥退那些邪伪而依附下层的人,先断绝其萌芽,彻底追究盗乱犯上的徒众,务必铲除根本。不要宽恕无良之人,使其与众人一同被弃绝;不要遗漏有罪之人,以显示法令公正。法令既已施行,纲纪既已端正,以此来驾驭下属,谁敢不加防范?即使不增加宫闱的警卫,防备修整也不会因此增加;即使省减宫门的守卫,防守也会更加牢固,这与那些拘泥于细枝末节的事情,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臣还听说,陛下近年以来,过分地自我警戒,中宫的乐工已经全部罢免,后苑的猎具也已经全部除去。至于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整饬圣躬,即使是《诗》《书》所称道的遇到灾害便修养德行的君主,也远远比不上陛下。然而在设置禁防方面,所举措的只是眼前小事,所忽略的却是长远大事;所谨慎的是小节,所遗忘的是大事。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伏望圣慈将臣愚昧的意见交给公卿大夫,在朝廷上公开议论,一举掌握法令威刑的权柄,以铲除邪伪盗乱的阶梯。这样或许君主的威严更加尊崇,国命更加振作,内患既已平息,外在的忧患自然消除,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庆历八年二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钱彦远上奏仁宗,论述值班步兵惹事。臣听说,嘉庆院发现制勘军头司的值班步兵等人谋划作乱,并且在皇城内搜获了他们事先埋藏的器械兵仗。臣私下认为,军头司在崇政殿横门之南,与军器库相连,位置最为接近而隐秘。那些兵士每天跟随本司臣僚出入,对其中情况非常熟悉,却竟敢生出意外之举,幸赖宗庙威灵,使事情事先败露,如今已经下狱审讯。臣担心这些人凶党相互勾结,人数很多;其中有的或许是平日替他们通行、供给饮食的人,心中自相猜疑,另生变故,事情关系极大。伏望圣慈特别下达指挥,命制勘院先迅速查究其党羽;如果查出姓名,立即追捕入院,并将埋藏器械兵仗的历经地点、人员、节级等数目,立即详细具奏,使朝廷内外都听闻此事。这样所希望的是禁卫安定,凶党全部清除。贴黄:臣近来曾因连日阴雨上密状,伏乞严加下达指挥整顿宿卫,谨慎选择左右近臣,▯御小人,以深切遏制罪恶的根源。如今兵卒等果然有结党勾连,想请陛下再次下达指挥整顿宿卫,使禁门加倍严密整肃。【皇祐元年八月,卫士王安与他的党徒互相憎恶,把刀放在衣箱中,借干当引见之机,跟随杨景宗进入禁门。后来被守门人搜获,杨景宗却隐瞒不报。不久设置制勘院进行推勘,钱彦远上此奏时,任知谏院。】钱彦远上奏仁宗,论述值班步兵惹事【这是第三篇奏状】。钱彦远等。臣等听说,制勘院正在审勘军头司值班步兵谋划作乱一事。这虽然是一时狂妄的谋划,但考察他们蓄意作恶的本心,作为臣下的人都应为之切齿痛恨。何况兵刃一类的东西已经藏在皇城门内,幸赖祖宗威灵、上天预先降下变乱的警戒,所以事情事先败露。假如因循拖延而没有查明,惊扰了皇帝车驾的清尘,臣认为即使诛灭他们全族,也不能算尽到责任。如今既已下狱审讯,因为事情关系重大,很是动摇人心。传闻四方震惊,百姓听信奸豪小人的言论,随之煽动迷惑。因此追查党羽,必须把案件和刑罚全部办结,不可迟缓。不彻底查清,其他变故就会发生;稍有迟缓,妄想就会产生。况且前些时候殿中亲事官作乱时,法令稍稍宽纵,追查凶党不尽,所以这些人养成了放纵习气,又有这次勾结,事情比前次更加严重。如今如果再使用轻刑,臣担心后来的祸患,实在寒心痛恨。伏望圣慈以祖宗社稷为重,不要因一时恩德而宽免,特别下达指挥,命制勘院迅速追究最初谋划者、首领以及党羽等人,赶快办结公案上奏。对于那些作乱的人,也乞求在都市诛灭全族,以警示四方,或许小人会稍有戒惧。建立威严、消除萌芽,正在这一举措。这件事尤其不可迟缓,望陛下特别留意。贴黄:关于那些兵刃、经过的门和门户、埋藏地点、亲事官长、行人员以及监门内臣,乞求早日命制勘院先把当日的人数、姓名具奏,乞求不要再让他们担任宿卫,以免另生事端。按照唐、汉的法律,这些人都应当诛杀;如今乞求一并施行决配,发往远方恶劣州军,或许朝廷内外能够整肃,也希望以先前亲事官法令宽松为戒。【皇祐元年八月上奏】钱彦远上奏仁宗,论述值班步兵惹事【这是第四篇奏状】。钱彦远。

臣伏以王者任宗庙社稷之尊,身系天下安危,故必严宿卫,盛宫室,重门▯道,以谨他虞。是以法至重,禁至密,葢将遏絶乱源,防微杜渐,深计逺虑,而爲祖宗社稷之本也。故唐太尉长孙无忌误带刀至上閤,而监门校尉不觉察,有司处以死刑。我太祖皇帝尝以内酒坊在厚载门外,逼近宫掖,而中夜遗火,凡自监官至工匠,斩五十余人。讫太祖一朝,内中无遗火者,此法行刑重而人畏,古今之成効。今风闻制勘院所勘得怀器刃入皇城,人主名应门戸地分干系亲事官人贠节级,将欲断遣。次窃缘所怀器刃已入皇城,虽其人结连虚实未辨,而门卫地分晏然不知,则国家以重粮温衣养之,何用本以御捍意外,而耳目之前上下公然畏避权势,轻弛法禁不行讥察。况昨来内中亲事官作过之时,由断遣稍轻,是致小人惯习,复有此事不轻,上系宗庙社稷,岂得复惜此数十兵卒而不思后患。伏望圣慈察安危本末,应制勘院所勘到不觉察怀刃入皇城把门及地分亲事官人贠兵级等,乞不以常法断遣。其本处正管门戸地分兵级并乞刺配沙门岛,其余干系人贠兵级并乞刺配广南逺恶州军,所贵臣子益励忠孝之心,使小人自此戒惧【皇祐元年八月上杨景宗责授左监门卫大将军均州安置】上仁宗论歩直兵士作过【系第七状】钱彦逺等臣等今月二日准宰执请赴中书奉传圣意,以皇城军头司臣寮行遣并依法者。伏以法者,缘人情而生,较其大旨,止欲防微杜渐,禁民爲非,尊君卑臣,归于至正。然有情重法轻,情轻法重者,故酌重轻而处刑,柄在人君,专之非所司可得而议。是以两汉有决事比,若今之用例;本朝断罪有敕旨,所以压天下公议,戒小人妄意。而今来宿卫下卒挟刃直入禁门,虽其谋别有所在,縁去便殿内閤才百十歩,藏之累日,上下一无觉察,此爲人臣者所当共怒,安可本司官属过止罚金而云法当然尔,甚失天下之望。且昨来亲事官作过之时,由用法太寛,牵于权幸,人情不塞,羣小人无所戒惧,遂致小人复思遂其狂计,交防之卫行若坦途,事旣暴露,方贷以寛典,诚陛下至仁至圣,欲全羣臣,奈宗庙社稷之重,天下臣子之心何?谨按《尚书》云:“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防。”功说者谓威刑能克胜所爱,近则人惧而事可济办;若威刑而爱近所惑,则人怠而事无成功。此圣人眀训,治国家大要,是岂乐用严酷哉?葢所虑者逺。今若以近臣而轻其罚,恐非威克之道。臣虑今之议论谓此事与亲事官作过时不同,言彼则挟刃逾屋,此唯埋藏,意在诬告他人,不当爲例,甚不然也。且王者设门禁,列宿衞,重其刑,严其制者,先虑其事也。必若俟挟刃逾屋而后罚,无所济也。且刃已入门,则萧墙之内,其忧不细,安得忽畧后患而徇一时之谈?臣等忠义愤发,外采公议,咸以爲未当,故不避再三上渎天聼,人臣之节,死而后已。伏望陛下览《尚书》威克之义,思祖宗社稷之重,以亲事官作过时罚轻为戒,其皇城军头司臣寮并依臣等前后累状重行黜责,所贵厌快人情,允恊公议。贴黄宿卫之制,唯门禁最重。葢以出入所自,今刃巳入,而云未曾作过,故用轻典。且门禁之失,唯论入与未入,岂系作过与不作过者乎?且国朝自祖宗以来,凡用法皆有司铺条,临时勑旨裁轻重而断遣。故有特勒停者,冲替者,未得与差遣者,就移监当者,此皆法外行罚。岂可有如此事,而本司臣寮并止依轻法也【皇祐元年八月上】州郡兵上真宗乞江湖诸郡置本城守捉兵士。王禹偁臣伏以体国经野,王者保邦之制也。《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又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传》曰:“僃豫不虞,古之善教也。”自唐广眀之季,天下乱离,各据城垒,缮治兵甲,豆分▯割,七十余年。太祖潜跃之初,则复关南,平淮甸;受禅之歳,再驾伐叛,取庸蜀,下荆湘,克番禺,讨金陵,是十分天下而有其七矣。太宗纉嗣,洪业克辑,大勲平定并汾,怀来闽越,天下一家,无不臣妾。当时议者乃令江淮诸郡毁城隍,收兵甲,彻武僃者三十余年。书生领州大郡,给二人;小郡给五人,以充常从,号曰长吏,实同旅人。名爲郡城,荡若平地。虽则尊京师而抑郡县,强榦弱枝之术,亦非得中道也。臣比在滁州,值发兵挽漕,闗城无人守御,止以白直代主关闭。城池旣圯,器仗不全。及徙维扬,称爲重镇,乃与滁州无异。

译臣认为,君王承担宗庙社稷的尊严,身系天下安危,所以必须严格宿卫,修盛宫室,设置重重门禁和通道,以谨慎防备其他忧患。因此法律最重,禁令最严密,正是要遏制动乱的源头,防微杜渐,作长远深切的谋划,以此作为祖宗社稷的根本。唐朝太尉长孙无忌误带刀进入上阁,监门校尉没有察觉,有司按死刑论处。我国太祖皇帝曾因内酒坊在厚载门外、逼近宫禁,而夜半失火,将从监官到工匠的五十多人全部斩首。太祖一朝终了,宫中再没有失火之事,这就是刑法施行严厉而人人畏惧的成效,是古今都能证明的。如今臣听说,制勘院审得有人携带器刃进入皇城,主管门户、地点以及相关亲事官、人员、节级等,准备判决发遣。臣又私下想到,所携器刃已经进入皇城,虽然这些人是否结党、事情虚实尚未辨明,但门卫和相关地点安然不知,国家用重粮、暖衣养育他们,原本是用来防御意外的,为什么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下公然畏避权势,轻慢废弛法禁而不加察问?何况前些时候内中亲事官作乱时,由于判遣稍轻,导致小人习惯成性,如今又发生此事,关系宗庙社稷,难道还能再吝惜这几十名兵卒而不考虑后患吗?伏望圣慈察明安危的根本和末节。对于制勘院所审得的没有察觉有人携带刀刃进入皇城、负责把守门户和地点的亲事官、人员、兵级等,乞求不要按照通常法律判遣。其中本处直接主管门户、地点的兵级,乞求刺配沙门岛;其余相关人员、兵级,乞求刺配广南远恶州军。这样所希望的是臣下更加激励忠孝之心,使小人从此戒惧。【皇祐元年八月上奏;杨景宗被责授左监门卫大将军,安置均州。】钱彦远上奏仁宗,论述值班步兵惹事【这是第七篇奏状】。钱彦远等。臣等本月二日奉宰执之请,前往中书,接受传达的圣意:对皇城军头司臣僚予以行遣,并依法办理。臣认为,法律是因人情而产生的,比较它的大旨,只是要防微杜渐,禁止百姓为非作歹,尊君卑臣,归于至正。然而有情节重而法律轻、有情节轻而法律重的情况,所以要斟酌轻重来处刑,权柄在君主手中,专由君主决定,并非主管官司所能议论。因此两汉有“决事比”,就像今天援用条例;本朝判罪有敕旨,用来压定天下公议,告诫小人不要妄自揣测。如今宿卫的下级兵卒挟带刀刃直接进入禁门,虽然他们的谋划另有所在,但距离便殿内阁才一百多步,刀刃藏了好几天,上下竟无人察觉,这是做臣下的人共同应当愤怒的事情,怎么可以只把本司官属罚金了事,还说这就是依法办理呢?这实在大失天下人的期望。况且前些时候亲事官作乱时,由于用法过于宽松,又受到权幸牵制,民情不能平息,群小没有戒惧,于是小人又想实现他们的狂妄计谋,使交防的卫士出入禁门如走平路。事情已经暴露,才以宽典赦免,诚然是陛下至仁至圣、想保全群臣,然而宗庙社稷的重任、天下臣子的心情又该怎么办呢?谨按《尚书》说:“威能胜过爱,事情就能成功;爱能胜过威,事情就会败坏。”孔安国解释说,威刑能够胜过私爱,近处的人就会畏惧,事情可以办成;如果因私爱而压倒威刑,近处的人就会懈怠,事情便不会成功。这是圣人的明确训诫,是治理国家的重要原则,难道是喜欢使用严酷吗?只是所考虑的事情长远罢了。如今如果因为是近臣就减轻他的刑罚,恐怕不是“威能胜爱”的道理。臣担心现在的议论会说,这件事与亲事官作乱时不同:那次是挟刀翻屋,这次只是埋藏,意在诬告他人,不应作为同类案件处理。这种说法很不对。况且君王设置门禁、排列宿卫、加重刑罚、严明制度,正是预先考虑这种事情。若一定要等到有人挟刀翻屋以后才处罚,就什么也挽救不了。如今刀刃已经进入宫门,那么宫墙之内的忧患就非同小可,怎能忽略后患而顺从一时的议论?臣等忠义激愤,广泛采纳公议,都认为这样处理不妥,所以不避再三上奏、冒犯天听。作为臣下的节操,只有死后才能停止。伏望陛下体察《尚书》中“威能胜爱”的意义,思念祖宗社稷的重大,对于亲事官作乱时刑罚过轻引以为戒;皇城军头司臣僚,请依照臣等前后多次奏状,重加贬黜责罚。这样所希望的是平息人情,符合公议。贴黄:宿卫制度中,门禁最为重要,因为人员出入都从这里发生。如今刀刃已经进入,却说尚未作乱,所以使用轻刑。况且门禁失守,只应论定已经进入还是尚未进入,难道还要取决于作乱还是没有作乱吗?本朝自祖宗以来,凡是使用法律,都由有司列出条文,再由临时敕旨裁定轻重而判遣。因此有特意勒令停职的,有冲替的,有不得再获差遣的,有调任监当的,这些都是法外施行的刑罚。难道发生这样的事,本司臣僚还可以都只依照轻法办理吗?【皇祐元年八月上奏】州郡兵。王禹偁上奏真宗,请求江湖各郡设置本城守捉兵士。王禹偁。臣认为,治理国家、规划地方,是君王保卫邦国的制度。《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又说:“设置重重门禁,击柝巡夜,以等待防备暴客。”《左传》说:“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良好的教导。”自唐朝广明末年起,天下乱离,各自据守城垒,修治兵甲,国家分裂如豆剖瓜分,持续七十多年。太祖初起时,便收复关南,平定淮甸;受禅那年,再次出兵讨伐叛乱,取得庸蜀,攻下荆湘,攻克番禺,讨伐金陵,天下十成已有七成归于宋。太宗继承皇位后,大业得以整合,平定并汾,安抚闽越,天下成为一家,无不臣服。当时议论者竟命令江淮各郡毁坏城墙城池,收缴兵甲,撤除武备,达三十多年。读书人出任州郡长官,大郡只给两人,小郡给五人,作为常从,名义上叫长吏,实际上和旅人没有区别。名义上是郡城,实际荡然如平地。这样虽然是尊崇京师、压抑郡县、强化中央而削弱地方的办法,却也不是中正得当的办法。臣此前在滁州,遇到发兵运送漕粮,关城无人守御,只能让白直代替主管人员关闭城门。城池已经毁坏,器仗也不齐全。后来调任维扬,号称重镇,竟然与滁州没有不同。

尝出铠甲二十副与廵警使臣,蹶弩张弓,十损四五,葢不敢擅有修治。又地湿曝凉为难,上下因循,遂至于此。今黄州城雉器甲,复不及滁扬,万一水旱为灾,盗贼窃发,虽欲御僃,何以枝梧?臣按司马迁《天官书》云:“天运三十岁一小变,一百年一中变,五百年一大变,此常数也。”古圣知其如此,设僃以待之,虽变不乱。国家以建隆甲子歳下西川,甲午歳复乱,三十年之应也。当时西川止益、梓、睂,遂有城可守,惟郭载弃而先走,为贼所据,余皆固守无城之处,悉爲贼据,此有僃之明効也。陛下纉服二圣,恢隆长世,必有非常之制,改辙更张,因时立法,固无拘执。太祖削诸侯防扈之权,不得不尔。太宗平伪国,夷妖巢,本以杜觊望之。术法乆则弊生,救弊之道,在乎从宜。汉髙惩暴秦郡县之失,封建其子弟;及七国势强,文景乃行削夺。唐德宗乗安史厌兵,遂有贞元姑息之政;宪宗覩齐蔡巨猾,遂有元和讨贼之议。葢见几而作,爲社稷逺图,疾若转规,不可胶柱。今江淮州郡。大患者三,城池堕圮,一也;兵仗不全,二也;兵不服习,三也。今濮贼之兴,慢防可见。望陛下特行神断,参之妙筭。如且因而修治,不欲张皇。凡江浙、荆湖、淮南、福建等郡,约民户众寡,城池大小,并许置本城守捉军士,不过三五百人,勿令差出,止于城中阅习弓剑,渐葺城垒,缮治甲胄,郡国张御武之僃,长吏免剽畧之虞【咸平三年十二月上,时知黄州。先是濮州有盗贼入城畧,知州王守信监军王昭度禹偁闻之,以为国家武僃不修,故盗贼窃发近辅,因有此奏】上仁宗,乞东南诸郡募兵以防冦盗。冨 弼臣闻天下大器也,非法制网罗不可以守矣。生民重畜也,非智力控御不可以保矣。是故先王兢兢业业,日谨一日,唯恐失大器而防重畜也。臣伏见西戎僭叛,屡冦边境,本道不足以支,朝廷悉发京东、京西、淮南、江南、荆南、湖南、两浙、福建、广南东西凡十一道兵,以屯闗中。十一道兵素寡弱,又罹此调发,故闗中得之未足以充,而十一道之兵已尽矣。朝廷独念京东隣河朔,京西次闗陜,此二道不可以无僃,遂遣使阅乡民,俾习武以代军兵。东南九道则不之省,臣未谕也。伏思朝廷用度如军食、币帛、茶盐、泉货、金铜、铅银,以至羽毛、胶漆,尽出此九道。朝廷所以能安然理天下而不匮者,得此九道供亿使之然尔。此九道者,朝廷所仰给也,固宜保守之。今尽取其兵,是不加保守,一日乘虚盗起,梗其津要,则京师无故而坐困矣。凡奸贼好窥觊者,无世不有。今西鄙用兵,天下兵与将皆集于西方,力必不能及他道,则就无僃而作焉。以臣观此九道州军,或一豪杰率数十夫,伺州官朔望行香毕集,持锄防白挺,羣呼奋击,可尽杀之,谁复御者?然后开府库,复刼取豪家物,散施召募,必应者如云,一日可得千计,鼓行而前,处处无兵,又城垒不修,诸郡县镇所至必防,俟奏至朝廷,即时发兵,亦不减三两月方至,则其徒必及万数,何可破邪?臣又虑陛下以谓巨冦必不能猝至,臣不敢逺稽前古,畧引隋唐以来东南爲冦者以明之。隋大业年中,刘元进起余杭,朱爕、管崇起吴,各拥数十万冦江浙诸州。朱粲起谯郡,拥兵数十万冦宏起鄱阳,萧铣起罗县,各众数万,攻防诸郡。唐咸通年中,桂林戍卒五百人杀其将以判官厐勋为都头,剽掠湘潭,后防徐宿等州。又干符年中,海贼王郢、江贼柳彦章各聚徒数万余。光化年中,鲁景仁起连州,黄岫起桂阳,沈行收起邵阳各拥兵万余,攻本郡邑,杀戮守长,其甚盛者,则江西钟傅,广南刘隐,湖南马商,福建王潮,皆割据焉。臣谓东南九道,负山阻水,为冦者足以倔强,故自古为冦渊薮,唯王者能镇抚之,则冦不能生于其间,不然则乱之必矣。今九道大小一百三十余郡,若毎郡皆宿兵,固不可得也。臣欲乞于九道中择要害,约十余郡,如泗、扬、升、吉、潭、荆、桂、广、福、杭、越之▯,按地里相去均者,于本处募兵,大郡五千,小郡三二千,以多补少,不过四五万人,以东南百三十郡之富,岂不能赡养哉?训为精兵,勿复差役,毎郡置二督防,专领之,毎道别置一都防,经畧之,九道又置一总管者,居中以节制之。如此则欲爲冦者,知朝廷有僃,岂不顾惮耶?

译曾经拿出二十副铠甲交给巡警使臣,蹶弩张弓,十件中损坏了四五件,大概是因为不敢擅自修治。又因当地潮湿,铠甲器械难以晒干、晾凉,上下因循拖延,于是到了这种地步。如今黄州的城墙、器械和铠甲,又比不上滁州、扬州;万一发生水旱灾害,盗贼突然起事,即使想要防御,又凭什么抵挡?臣考察司马迁《天官书》说:“天运每三十年有一次小变化,每一百年有一次中变化,每五百年有一次大变化,这是常数。”古代圣人知道会这样,所以设置防备以等待,即使发生变化也不会混乱。国家在建隆甲子年平定西川,甲午年西川又发生叛乱,正是三十年应验。当时西川只有益、梓、眉三地,于是有城池可以守卫;只有郭载弃城先逃,被贼人占据,其余没有城池的地方也全被贼人占领,这正是有防备便能奏效的明证。陛下继承二圣之业,使长久世代更加兴盛,必定有不同寻常的制度,可以因时改道更张、建立法规,实在不必拘泥。太祖削弱诸侯防卫专擅的权力,是不得不这样做。太宗平定伪国、夷平妖乱巢穴,本来就是为了杜绝觊觎和窥望。制度实行久了就会产生弊端,挽救弊端的方法,在于顺应时宜。汉高祖惩戒暴秦郡县制度的过失,于是分封自己的子弟;等到七国势力强大,汉文帝、汉景帝才实行削弱和夺取封地的政策。唐德宗趁安史之乱后厌恶战争,于是有了贞元年间姑息的政策;唐宪宗看到淄青、蔡州的巨奸大恶,于是有了元和年间讨伐贼党的议论。这都是察觉苗头便采取行动,为社稷作长远谋划,迅速得像转动圆规一样,不可拘泥于成规。如今江淮州郡有三大祸患:城池坍塌毁坏,这是第一;兵器铠仗不齐全,这是第二;士兵不受训练,这是第三。如今濮州盗贼兴起,正可看出防备松弛。望陛下特行英断,参考精妙筹算。如果暂且因势修治而不想声张,凡江浙、荆湖、淮南、福建等地的郡,根据民户多少、城池大小,都允许设置本城守捉军士,不超过三五百人,不让他们调出,只在城中操练弓剑,逐渐修葺城垒,整治甲胄,使郡国张设武备,长吏免除被盗贼剽掠的忧患。【咸平三年十二月上奏,当时知黄州。此前濮州有盗贼入城劫掠,知州王守信、监军王昭度,王禹偁听说后,认为国家武备没有修治,所以盗贼在京师附近突然起事,于是上此奏。】冨弼上奏仁宗,请求东南各郡募兵防备寇盗。冨弼。臣听说,天下是重大的器物,不用法制织成的罗网就无法守护;百姓是珍贵的牲畜,不用智慧和力量控制治理就无法保全。因此先王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只怕失去这件大器、不能防护百姓。臣看见西戎僭越叛乱,屡次侵犯边境,本本道的力量不足以支撑,朝廷便把京东、京西、淮南、江南、荆南、湖南、两浙、福建、广南东西共十一道的军队全部调往关中屯驻。十一道军队本来就少而弱,又遭遇这次调发,所以关中得到这些兵力仍不足以充实,而十一道的兵力已经用尽。朝廷只想到京东邻近河朔,京西接近关陕,这两道不能没有防备,于是派使者检阅乡民,让他们练习武艺以代替军兵。东南九道却没有得到顾念,臣不能理解。臣又考虑,朝廷的各项用度,如军粮、币帛、茶盐、钱币、金铜铅银,乃至羽毛、胶漆,全都出自这九道。朝廷之所以能够安然治理天下而不匮乏,正是因为得到九道供给。这九道是朝廷所仰赖的,本来应当保护。如今把它们的兵力全部调走,就是不加以保守;一旦乘虚而入盗贼兴起,阻塞交通要道,京师就会无缘无故地陷入困境。凡是喜欢窥伺、图谋不轨的奸贼,无论哪个时代都有。如今西部边境用兵,天下的军队和将领都集中到西方,力量必定顾及不到其他各道,于是他们就会趁着没有防备而起事。臣看来,这九道的州军中,如果有一个豪杰率领几十个人,窥伺州官在朔望日行香后聚集的机会,拿着锄头和木棒,成群呼喊奋击,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杀死,谁还能抵御?然后打开府库,再劫取豪强人家的财物,散发给人,招募军队,一定会有云一样多的人响应;一天之内就可得到上千人,击鼓进军,所到之处都没有军队,又没有修治城垒。各郡县和镇所到之处都必须防守,等奏报送到朝廷,即使立即发兵,也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到达,那时他们的人数必定已达到万人,怎么能够攻破?臣又担心陛下认为大股盗贼不可能突然到来。臣不敢远引上古,只略举隋唐以来东南成为寇盗的事例来说明。隋大业年间,刘元进起兵于余杭,朱爕、管崇起兵于吴地,各自聚集数十万盗贼,侵扰江浙各州。朱粲起兵于谯郡,拥兵数十万;宏起于鄱阳,萧铣起于罗县,各自聚众数万,攻守各郡。唐咸通年间,桂林戍卒五百人杀死主将,以判官庞勋为都头,劫掠湘潭,后来攻打徐、宿等州。又在唐干符年间,海盗王郢、江盗柳彦章各自聚集徒众数万多人。光化年间,鲁景仁起于连州,黄岫起于桂阳,沈行收起于邵阳,各自拥兵一万多人,攻打本郡县邑,杀害守令长官。其中势力最盛的,是江西钟傅、广南刘隐、湖南马商、福建王潮,他们都割据一方。臣认为,东南九道背靠山岭、阻隔水道,作寇者足以据险顽抗,所以自古以来就是盗贼聚集的渊薮。只有君王能够镇抚它,盗贼才不能在其中滋生;否则必然发生动乱。如今九道大小共有一百三十多个郡,如果每郡都驻兵,确实无法做到。臣想请在九道中选择要害之地,约十多个郡,如泗、扬、升、吉、潭、荆、桂、广、福、杭、越之类,按照地理距离均衡分布,在当地募兵,大郡五千人,小郡二三千人,以多补少,总数不过四五万人。凭东南一百三十郡的富饶,难道还不能供养吗?把他们训练成精兵,不再承担差役;每郡设置二名督防专门统领,每道另设一名都防负责经略,九道再设置一名总管居中节制。这样,想要作寇的人知道朝廷已有防备,难道不会顾忌吗?

设有盗起,则发兵有所济,师有地乗其未甚炽而扑灭之,不爲难矣。臣前所谓天下生民宜网罗而控制之者,以此道也。臣伏念京东、京西,虽置乡兵,而军兵絶寡,亦未见乆安之理。夫乡兵无营垒,散处村堡,又各持兵仗,其部伍上下终不得如军兵之肃也。或因饥馑为奸桀倡之,安能使必不为盗?又宜得军兵两相制御,况山东自古尤多冦盗,隋大业年中,韩进、甄寳起济北,张金称起清河,窦建德、格谦、孙宣雅起渤海,孟襄、杜伏威起齐逐郡,各拥众十余万人,刼掠诸郡。唐干符中,王仙芝起濮州,聚众亦十余万,转攻河南十五郡,以至黄巢起宛朐,拥众百万,防覆两京,横行天下。虽然,观其初起草莾,葢亦甚微,当时制御失策,遂至滋蔓。今亦乞择要害数郡,募兵立帅,如东南之制,则可无虞矣。议者或谓财用不足,恐难成此,夫以天下安全之业,尚患财窘而不能立乆长之防,不幸小有冦聚,则如之何?伏惟陛下以宗社为忧,以生民为念,裁制私欲,损节横费,则数万之众不日可募,此无疆之基也【康定元年十月上,时知制诰】上仁宗论不当明言体量州县酷虐军人。欧阳修臣等风闻朝廷近降指挥,与诸路转运使令体量州县官吏酷虐军民者。臣料朝旨如此,必是因韩纲酷虐,近致光化兵士作过,故有此指挥。窃以昨来光化兵变,虽因韩纲自致,其如兵亦素骄,处置之间,须合中道。韩纲自当行法,骄兵亦合讨除,如此两行,方始得体。今若明行号令,徧约官吏,则骄兵增气,转更生心,长吏畏避,无由行事。其所降与转运司文字,切虑朝夕之间传播中外,扇动羣小,引惹事端。然已失之令,旣不可追,伏乞速降指挥,与诸路转运使令密切禀行,不得漏泄,所贵别不生事【庆歴三年上时知誎院】上仁宗论州郡武僃    张方平臣前在谏院,累曾论郡县武僃所陈意见,朝廷未加精察。比来军兴多事,赋役烦数,顾亦天幸而屡有年,奸游之民犹聚为盗,至拥旗鼓入城邑,杀官吏,堂堂无所惮。不幸而荐饥,民稍艰食,势必羣聚蜂起为盗,或数辈匿村闾,至聚吏兵千计,县乡为之残敝,而不能时擒。即气熖稍盛,兵连祸结,岂在戎敌也?汉唐之时,未尝无四夷之患,至或长驱而犯宫阙,然无害于根本之固。及黄巾巢贼,竟以大坏天下。国家创艾五代之乱,藩镇不得擅兵,常番禁旅,外屯州郡,乃自近歳悉还戍边。其州郡兵之壮者,亦率防选配诸禁卫,所余乃罢弱羸卒,供杂役使,官吏▯从而已。岂知执兵之事,今愚细之民知窥此隙?故昨王伦等贼起沂州,并淮渡江,歴数千里,若蹈无人之地,乃始下京师之甲而趋蹑之。使民间而有奸桀,岂不生易朝廷之心欤?伏以先朝置诸道提举兵甲司,所以专督盗贼,抑有经逺之旨,粗存方面之制。比来忽畧,颇爲虚名。今能稍付事权,自可外张形势。计诸藩郡有兼提举兵甲处,其为要地,自用重臣镇守。自余地望稍轻,亦领此名者不过七八。诚选用有风望方畧之士,以任长吏,各于本路除钤辖或都监一贠,量其路分轻重,提封近逺,约置兵之数,令于本郡及所部州军见兵中选取壮强,集成指挥,因昨所置武卫为名而廪给之。若见兵籍取不足,则令招募及数,明降朝旨,更不拣选调发赴边,亦不得輙差逺出。内有逃亡,随即收捕。所有器甲,必令精良。毎道选差班行使臣一两人,或令长荐举比监押廵检资序,专管教阅。若所部郡县有冦盗结集之处,即量事势发卒赴应,使之统领追捕。其所部州军都监、监押、廵检、县尉诸督盗官吏,令得察亷其能否勇怯以闻,而升黜之。若所部郡县强恶奸蠧之民,得以检察追逮,按情科罪,移配。逺方若贼,羣党稍众,钤辖都监亲督吏卒,防合掩杀。自余赏罚科条,更自朝廷比议指挥。如此则不惟壮郡县武僃,抑稍复方镇事体,庻以式遏冦虐,消除暴害【庆歴五年上时为翰林学士】上仁宗,乞拨并诸路军额,放停老弱。钱彦逺

译假如发生盗贼起事,发兵就有用处,军队可以凭借有利地势,趁其势力还没有十分炽盛时将其扑灭,这就不难了。臣前面所说天下百姓应当用法网控制治理,就是这个办法。臣又想到,京东、京西虽然设置乡兵,但军兵极少,也看不出长久安定的道理。乡兵没有营垒,分散居住在村堡中,又各自持有兵器,他们的部伍上下始终不可能像正规军那样整肃。有时遇到饥荒,被奸雄倡导起来,怎么能保证他们一定不作盗?又应当得到军兵与之相互制御。何况山东自古以来尤其多寇盗。隋大业年间,韩进、甄宝起于济北,张金称起于清河,窦建德、格谦、孙宣雅起于渤海,孟襄、杜伏威起于齐、逐等郡,各自拥众十多万人,劫掠各郡。唐干符年间,王仙芝起于濮州,聚众也达十多万,转而攻打河南十五郡;后来黄巢起于宛朐,拥众百万,攻陷两京,横行天下。虽然如此,观察他们最初在草莽间起事时,势力也很微小,只是当时制御失策,才逐渐蔓延。如今也请选取若干要害郡,募兵设置统帅,采取东南的制度,这样便可以没有忧患。议论者或许说财用不足,恐怕难以办成。可是对于天下安全的大业,尚且因为财用困窘而不能建立长久防备,万一小股盗贼聚集起来,又将怎么办?伏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忧,以百姓为念,节制私欲,减少横加的耗费,那么几万人的军队不久便可以募得,这就是无穷的根基。【康定元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欧阳修上奏仁宗,论述不应公开说明要体察州县官吏对军人的残酷虐待。欧阳修。臣等听说,朝廷近日下达指挥,命各路转运使体察州县官吏残酷虐待军民的情况。臣料想,朝廷之所以有这样的旨意,必定是因为韩纲残酷虐待,近来导致光化兵士作乱,所以才有此指挥。臣私下认为,前些时候光化兵变,虽然是韩纲自取其祸,但那些士兵也一向骄横,处置时必须合乎中道。韩纲自然应依法处理,骄兵也应讨伐铲除,这样两方面都办理,才算得体。如今如果公开发布号令,普遍约束官吏,骄兵就会更加得势,反而进一步生出异心,长吏畏惧躲避,也无法办事。下达给转运司的文书,臣深切担心会在早晚之间传遍朝廷内外,煽动群小,引发事端。不过命令既已发出,也无法追回,伏乞迅速再次下达指挥,命各路转运使秘密谨慎地奉行,不得泄露,以免另外产生事变。【庆历三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张方平上奏仁宗,论述州郡武备。臣此前在谏院,曾多次就郡县武备陈述意见,但朝廷没有认真察看。近来军事兴起、事务繁多,赋税差役频繁,幸而上天保佑,屡有丰年,但奸邪游荡之民仍聚集为盗,甚至打着旗帜、擂着鼓进入城邑,杀害官吏,堂堂然毫无畏惧。如果不幸连续发生饥荒,百姓稍稍缺粮,势必群聚蜂起作盗;有的几个人藏在村落闾巷,甚至聚集到上千名吏兵,致使县乡残破,却不能及时擒捕。等到气焰稍盛,兵祸相连,难道还只是外族敌人吗?汉唐时期并非没有四夷之患,有时甚至长驱直入侵犯宫阙,却没有损害国家根本的稳固。及至黄巾、巢贼等乱事,终于使天下大坏。国家吸取五代之乱的教训,藩镇不得擅自掌兵,禁军轮番值守,驻屯外州郡;但近年又把他们全部调回去戍守边疆。州郡军队中强壮的,也大多被选调配入各禁卫,剩下的只是疲弱羸瘦的士卒,用来供应杂役和官吏随从罢了。哪里知道如今连愚弱细民也知道窥伺这个空隙?所以前些时候王伦等盗贼起于沂州,渡过淮河、长江,历经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朝廷最后才调发京师的铠甲兵卒追赶他们。假如民间有奸雄强盗,难道不会生出轻视、改变朝廷的心思吗?先朝设置诸道提举兵甲司,是为了专门督察盗贼,也有长远经略的意旨,大体保留了方面之制。近来忽视了它,逐渐成为徒有虚名。如今如果能够稍微授予它事权,自然可以在外面张扬声势。估计各藩郡中兼任提举兵甲的地方,凡是要地,就由重臣镇守;其余地位稍轻的地方,兼领这一名职的不过七八处。确实应当选用有声望、有谋略的人,担任长吏;在各自辖路设置一名钤辖或都监,衡量各路轻重、地域远近,约定设置兵员的数目,命令他们在本郡及所属州军现有兵员中选取强壮者,编成指挥,沿用此前设置的“武卫”名号并供给廪禄。如果现有军籍中选取不足,就命令招募补足,明确下达朝旨,不再拣选调发到边疆,也不得擅自调往远处。内部如有逃亡,立即收捕。所有器械铠甲,必须精良。每道选派一两名班行使臣,或者命长吏荐举资历相当于监押、巡检的人,专门负责教阅。如果所属郡县有盗贼聚集的地方,就根据事势调发士卒前往救援,并由他们统领追捕。所属州军的都监、监押、巡检、县尉等负责督捕盗贼的官吏,命令他们能够考察其才能高下、勇敢怯懦并上报,据此升降黜陟。如果所属郡县有强横、凶恶、奸邪、蛀害百姓的人,也要能够查察追捕,按情节定罪,迁徙发配。远方如果有贼党,人数稍多,钤辖、都监应亲自督率吏卒,防备并合围诛杀。其余赏罚科条,再由朝廷比较议定后下达指挥。这样不仅可以壮大郡县武备,也可以稍稍恢复方镇的体制,或许能够遏制寇盗暴虐,消除暴乱祸害。【庆历五年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钱彦远上奏仁宗,请求合并各路军额,放停老弱士兵。钱彦远。

臣伏以今天下兵卒最爲冗多,较于祖宗三朝,数増十倍。然皆老弱羸怯,混淆其间,堪战精锐,百才三四。而国家竭民力以赡之,日困一日,何以取济?其已在军籍者,诚未可立行措置。求折衷之策,则莫若窒其源本。欲乞天下,除禁军巳有指挥住招填外,余诸路本城不系披带诸军,且未得招填。其有名额空存而人数不满一百者,并拨并入本州诸军。及遇防选半粮剰员之时,并委自逐州当职官吏审验。六十五以上如堪执役,即且存留;七十以上一例放停,不得窃主恩而爲已惠,收小人之妄誉。所有在京,除见干当职事文武官吏合依勑破兵士当直外,并不得妄作名目占留陈乞。在他干当见有者,仰逐处一面抽下。其本城诸军▯及三年,逐州具计减得多少人数,今来约合留多少人数,申奏委大臣议定经乆措置,所贵军政益修,国财稍给。禁军若乆不招填,又恐不可乞以即今见在为额,转旋防去老弱者,招少壮者填之【庆歴八年八月上,时为右司谏】上仁宗论増置土兵    孙 抃臣伏见兵家征行守御之法,其所用士旅,以知人情者爲先,熟地里者次之,谙土风者又次之。何则?知人情则强弱先辨,熟地里则险易先知,谙土风则寒暖先僃。故临事也便,而取効也速。是以所安者平原,易地置之险阻,则惧矣;所习者大陵髙阜,移之谿防,则危矣。古圣贤确论皆然。国朝有天下,所置州郡,必招置本土人充军,或三两指挥,名额各异。比年以来,逐处凡有缓急,此等人号为得力,非他知人情、熟地里、谙土风故也。然而军数寡少,月给微薄,防托之际,事功难集。臣欲乞应沿边州郡,密迩蕃夷部落谿防去处,元有本土军分者,望朝廷相度,稍益其数目,量増其请受,以时而练习之。一则团结部伍,渐成次第,隣近蕃夷冦贼不敢作过;二则衣粮差足,可以收其尽瘁之报【皇祐五年上,时为御史中丞】

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二

译臣认为,如今天下兵卒最为冗多,比祖宗三朝增加了十倍。可是老弱、瘦弱、怯懦的人混杂其中,真正能够作战的精锐,一百人中才有三四人。国家却竭尽民力供养他们,日益困窘,靠什么取得成效?已经列入军籍的人,确实不能立即处置。寻求折中的办法,不如堵塞源头。想请天下各地,除禁军已有指挥、已经停止招募补充的以外,其余各路本城不属于披带诸军的部队,暂且不要招募补充。凡有名额空存而人数不满一百人的,都合并拨入本州其他军队。遇到防选半粮剩员的时候,一并委托各州当职官吏审验。六十五岁以上如果还能服役,就暂且留用;七十岁以上一律放停,不得窃取君主恩典而自称施惠,收取小人的虚妄声誉。至于在京人员,除现任负责事务的文武官吏应依照敕令破除兵士当直外,不得妄立名目占留并请托。在其他地方有现任职事的,也应命各处立即抽调下来。各本城军队等到满三年时,由各州详细统计减去多少人数、如今约应保留多少人数,上报朝廷,交由大臣议定长久的处置办法。这样所希望的是军政更加修明,国家财用稍有供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禁军如果长久不招募补充,又恐怕不行;请以目前现有的人数作为军额,轮流防守中淘汰老弱,再招募年轻强壮者补充。【庆历八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右司谏。】孙抃上奏仁宗,论述增加设置土兵。臣看到,兵家关于出征、守御的办法,所使用的士卒,首先要选择了解人情的,其次是熟悉地理的,再其次是熟悉当地风俗的。为什么呢?了解人情,就能预先辨别强弱;熟悉地理,就能预先知道险易;熟悉当地风俗,就能预先防备寒暖。因此遇到事情便便利,取得成效也迅速。正因为如此,习惯于平原的人,把他调到险阻之地就会恐惧;习惯于高山大陵的人,把他调到溪谷堤防就会感到危险。古代圣贤的确切论述都是如此。本朝拥有天下后,所设置的州郡,必定招募当地人充任军队,有的设置两三指挥,名额各不相同。近年以来,各地凡有缓急之事,这些人都被称为得力,正是因为他们了解人情、熟悉地理、通晓当地风俗。然而军队人数太少,月给又微薄,遇到防守托付之事,很难取得功效。臣想请凡是沿边州郡、靠近蕃夷部落和溪谷险要之处,原来已有本土军队的,希望朝廷斟酌,稍微增加人数,适量增加俸禄供给,按时训练他们。一方面可以团结部伍,逐渐形成秩序,邻近的蕃夷寇贼不敢作乱;另一方面衣粮足够,可以获得他们竭尽全力的报效。【皇祐五年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三宋 赵汝愚 编兵门民兵上上眞宗论防集强壮    田 锡臣伏覩近日多雨,秋稼颇伤,近京诸州积潦为害,加以差遣使命,防集乡兵,人情不安,物听可骇。谓一家虽有数口,三丁必抽两丁,定以强壮之名,备于缓急之用。虽不刺靣,各遣归农,其如终▯军名,向去须在戎伍。当北防未賔之际,值西戎为害之时,岂不知临时抽差,以补正军阙少?如此壮丁之家,父母妻男,有哀恸之哭声,实感伤于和气。朝廷宜制理于未乱,枢相当经始而图终。臣窃闻国家府库稍虚,仓廪不实,不然则何以急急于聚敛财货,孜孜于备御邉防?况庙堂无人,军旅无将,居崇官者,皆莫知危亡之渐,食厚禄者,悉坐观成败之人。边上奏报继来,戎敌侵轶渐近。其好佞言而安圣心者,则曰国家何患无逺虑,而有近忧者,不过请圣驾亲征。望陛下以宗社为忧,乞陛下以刍荛可听。臣毎奉圣防,凡有见闻,即令敷陈,敢不遵守,干冒宸扆。臣无任惶恐激切屏营之至【咸平五年五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先是诏集近京诸州丁壮,选▯军籍,锡上此防】上真宗论拣选强壮失信  田 锡臣伏覩去秋以来霖▯作沴,近畿诸处水潦为灾。虽闻检覆蠲免租税,又闻相度低下开决沟渠。虽忧防之心似有所济,而利害之半莫知适从。古者不夺农时,虑妨营种;或遇歉嵗,即念困穷,故有赈贷粮储,除放徭役,免令凋瘵不至流亡。今国家为少阙军兵,防备边戍,遂于曹、单、宋、亳、陈、蔡、汝、颍之间防集乡村,拣选强壮,得五七万人。访闻始降宣命指挥,只令在本城防守;及至奏闻都数,即并抽赴京师。昨近臣何以商量如此失信?令下民皆怀怨望,岂得无词?况陛下常好读书,有儒臣时得侍讲《春秋》,谓「君命无二」,又曰「信不由中」,谅在圣聦尽逹防防。岂有命令旣宣于羣下,而诚信不由于厥中?若外国差人在京探事,事无钜细,境外旣必尽知,知而图谋,边上未得安静。其所谋者,谓古者以民爲邦本,食为民天。今国家取丁壮爲兵,以失邦本,以灾伤去食,宁有民天粮储?何止无余?边备亦恐不济,以此得计,以此乘时,此外国所谋之小者也。其所谋之大者,以闗西去年秋稼不登,京东今嵗春种已失,国家营救之不暇,庙堂图虑之未精,欲以新集未惯之兵,授非才无勇之将,侥幸求胜,轻敌寡谋,此外国所谋之大者也。加以自春以来多隂少晴,毎遇朔风,其来数日不定,变阳春和平之令爲边塞动静之占。臣不晓占书,不知兵略,但以经史所言之事,求灾祥可见之证。以愚意裁量,望圣慈采纳。虽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民爲邦本,不得已而取之。今五七万人并离农畆,日近更差使臣拣防,岂无物议忧虞?以灾沴之余,防盗若起,适足爲戎敌之利,有劳宵旰之怀。检灾伤乃是虚名,行赈贷且非实事,斯乃今日之务最急,而非时之患可忧也。臣谓非十年不足以聚蓄财货,非十年不足以生育黎元。二十年间治之得其宜,则无虑;治之失其宜,则有。患非二十年,尚未能蓄聚财货,生育黎元,况临事欲制置乎?望陛下思今日之急务,虑非时之所忧,示信以结之,善谋以成之。若信不由中,事出虑外,必恐国家多难,自今日始。臣受先朝拔擢,不敢不言;臣受陛下指挥,不敢不奏【咸平六年三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先是五年十一月,令近京诸州募强壮愿充军者,给衣服装钱送阙下。锡上此奏】上仁宗,乞河东依陜西例防强壮。文彦博臣于去年二月初曽上言,乞河东路毎三丁防一丁充强壮,缓急为守御之备。自后朝廷差吴遵路等于河东路防差到强壮,共一十四万三千余人,内一十三万三千余人是主戸,九千余人是客户,皆两丁内防一丁充强壮。臣令徧歴到诸州军,窃见所防到强壮太多而不精,兼颇妨夺农事。臣检防咸平中曽降勅防,差强壮本路除晋绛慈隰麟府六州不防差外,共防差到强壮四万四千余人。今来虽添晋绛慈隰四州防差强壮,即比咸平旧数几及三倍。况本路主客人户共三十一万,勘防才及陜西人户之半。昨来陜西所防弓手只十万人,以此况之,即河东所防集太多而妨农也。臣欲乞依陜西体例,毎三丁防一丁充强壮,犹可得八万余人,所贵务农作者不致妨废,习武事者颇得精专。如允臣所奏,更不钞防据丁口数目而去留之,并不骚扰动众【康定二年上,时为河东路转运使。河北河东强壮自咸平以来有之,承平嵗乆,州县不复阅习,多亡其数。康定元年因彦博等言,始诏二路防差,又増广其数,并及陜西诸路。至是彦博又上此防,朝廷亦莫之从也。庆歴二年悉拣其劲勇者为义勇指挥,不愿者释之,而存其籍以备守葺城池。自是强壮寖废矣】上仁宗论刺四路弓手充保防宣毅。张方平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三。宋代赵汝愚编。兵门。民兵上。田锡上奏真宗,论述防集强壮。臣看见近日多雨,秋季庄稼受到严重损害,京城附近各州积水成灾,加上差遣使臣防集乡兵,民情不安,舆论听来令人惊骇。听说一家即使有几口人,三丁中也必须抽调两丁,确定以强壮的名义登记,准备在紧急时使用。虽然不刺面,各自遣返回乡务农,但最终仍隶属于军籍,将来必定要进入军伍。正值北方边患尚未平定、西戎正在为害之时,难道不知道临时抽调他们,以补充正规军的缺额吗?这样强壮人家的父母妻子儿女,都会发出哀恸哭声,实际上会伤害和气。朝廷应当在尚未发生动乱时制定治理办法,枢密使应当从头到尾谋划。臣私下听说国家府库稍微空虚,仓廪不充实,否则为什么急急忙忙聚敛财货,孜孜不倦地准备边防?何况朝廷中没有人才,军队中没有将领,居于高官之位的人,都不知道危亡逐渐逼近;享受厚禄的人,全是坐看成败的人。边境上的奏报接连传来,戎敌的侵扰逐渐逼近。那些喜欢说奉承话、让圣心安定的人,就说国家怎么会没有长远忧虑,眼前的忧患不过是请圣驾亲征罢了。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忧,也请陛下听取像樵夫那样平民的意见。臣每次接受圣上训示,凡有所见所闻,便立即陈述,岂敢不遵守而冒犯宫禁。臣惶恐、激切、战栗至极,无法胜任其情。【咸平五年五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此前诏令征集京城附近各州的丁壮,选入军籍,田锡上此奏。】田锡上奏真宗,论述拣选强壮而失信。臣看到从去年秋天以来,连绵阴雨成为灾害,京畿各处水涝成灾。虽然听说已经检覆灾情、减免租税,又听说正在斟酌地势低洼之处,开挖决通沟渠,但忧患之心似乎有所缓解,利害的一半却不知该如何处理。古代不夺取农时,是担心妨碍耕种;遇到歉收之年,就想到百姓困穷,所以有赈济借贷粮食、免除徭役的办法,不使百姓凋敝困病以至流亡。如今国家因为军兵稍有缺额,为了防备边戍,便在曹、单、宋、亳、陈、蔡、汝、颍之间征集乡村丁壮,拣选强壮者,得到五七万人。臣听说最初下达宣命指挥时,只让他们在本城防守;等到上报总数时,却把他们全部抽调到京师。近臣昨天为什么商量出这样失信的办法?命令一下,百姓都怀有怨望,难道会没有怨言吗?何况陛下常常喜欢读书,有时儒臣得以侍讲《春秋》,其中说“君命没有两样”,又说“诚信不发自内心”,想来圣上的聪明完全能够通晓这些道理。哪里有命令已经向群臣百姓宣布,而诚信却不是发自内心的呢?如果外国派人在京城探听事情,无论大小,境外一定全都知道;一旦知道而谋划,边境就不能安静。它所谋划的,是古人所说的以百姓为国家根本、以粮食为百姓的天。如今国家抽取丁壮充当士兵,便损害了国家的根本;又因灾害而夺去粮食,哪里还有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储备?岂止是没有余粮,边防也恐怕不能成功。外国如果以此为计,乘此时机而动,这是它所谋划的小事。它所谋划的大事,是关西去年秋粮没有收成,京东今年春耕又已失收,国家救济灾害尚且来不及,朝廷谋划又不精当,却想把新近征集、尚未习惯军务的士兵交给没有才能、没有勇气的将领,侥幸求胜,轻视敌人而缺少谋略,这才是外国所谋划的大事。再加上自春天以来阴天多而晴天少,每逢朔风,往往数日不止,使本应阳春和暖的气候变成边塞动静的征兆。臣不懂占卜之书,也不懂兵略,只是根据经史所说的事情,寻求可以看见灾祥的证据。臣以愚见衡量,望圣慈采纳。兵器虽然是不祥之物,但不得已才使用;百姓是国家根本,也不得已才征取。如今五七万人全都离开农田,近来又一再派使臣拣选防集,难道不会有舆论议论和忧虑吗?在灾害之后防备盗贼,如果盗贼兴起,恰好会成为戎敌的利益,劳烦陛下日夜忧思。检察灾害只是徒有其名,实行赈济借贷也不是实际措施,这正是今日最急迫的事务,也是非时之患中最令人忧虑的事情。臣认为,不经过十年,不能积聚财货;不经过十年,不能使百姓生养繁息。二十年之间,治理得当就没有忧虑,治理失当就会有祸患。连二十年都未必能够积聚财货、生养百姓,何况临到事情发生时才想设置措施呢?望陛下思考今日的急务,忧虑不合时宜的祸患,以诚信来凝聚人心,以良好谋略成就事情。如果诚信不是发自内心,事情又出于意料之外,恐怕国家的多难就要从今天开始。臣蒙受先朝提拔,不敢不说;臣接受陛下指挥,不敢不上奏。【咸平六年三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此前咸平五年十一月,命京城附近诸州招募愿意充军的强壮者,发给衣服、装钱,送到宫阙,田锡上此奏。】文彦博上奏仁宗,请求河东依照陕西的先例防集强壮。文彦博。臣去年二月初曾上言,请求河东路每三丁防集一丁充任强壮,以备缓急时守御。此后朝廷派吴遵路等人在河东路防集强壮,共计十四万三千多人,其中一十三万三千多人是主户,九千多人是客户,都是每两丁防集一丁充任强壮。臣命令遍历各州军,私下看到防集来的强壮太多而不精,又很是妨碍农事。臣查阅咸平年间曾下达的敕令,防集强壮时,除晋、绛、慈、隰、麟、府六州不防集外,共防集到强壮四万四千多人。如今即使增加晋、绛、慈、隰四州的防集强壮,相比咸平旧数也几乎达到三倍。何况本路主户、客户共三十一万,核查防集的人数才达到陕西民户的一半。近来陕西防集弓手只有十万人,以此相比,河东防集得太多而妨碍农业。臣想请依照陕西的体例,每三丁防集一丁充任强壮,仍可得到八万多人。这样所希望的是务农的人不致受到妨废,习武的人也能较为专精。如果准许臣所奏,不再逐丁抄录查防,而根据丁口数目决定去留,也不要骚扰惊动民众。【康定二年上奏,当时任河东路转运使。】河北、河东设置强壮,自咸平年间以来就有了。太平日子长久以后,州县不再阅习,人数也多有亡失。康定元年因文彦博等人的意见,才诏令两路防集,又增加扩大人数,并涉及陕西诸路。到这时文彦博又上此奏,朝廷也没有听从。庆历二年,全部拣选其中强健勇敢者编为义勇指挥,不愿意的人释放;但保留其名籍,以备守卫、修葺城池。从此强壮制度逐渐废弛。张方平上奏仁宗,请求刺配四路弓手,充任保防、宣毅军。张方平。

臣伏见宣差朝臣分路徃陜西河东京东西路,于前来防差强壮弓手内招募愿充军人,分配宣毅保防指挥者。臣窃思此举事系安危,敢竭防▯上裨国论,谨列不便事件及臣愚所见如左。一自去嵗初降勅命防差强壮弓手之时,民间喧然皆言,此时防差虽以强壮弓手为名,实欲黥补军籍。勅防屡下,丁寜再三,谕以朝廷防差之意,只要各防县乡,必不起从征戍郡县,又多方安辑,民犹猜哗。及经去冬教习,寻放归业乡闾,窃语方以少定,然名在弓手之籍者,居常犹恐不能自安,毎闻一使出行州县,輙相扇动,谓来调发。今此命忽下,果如民所素料,此后命令无复可信,此其不便一也。一、宣命虽令使人招召情愿,縁先来防,差弓手多是高赀之家,例皆衣食无阙,岂有情愿充军之人?臣闻所差朝臣已相与议,云此来受命朝廷,意在倚办。若至郡县无人应募,须与逐处官吏迫致之尔。窃惟所差使臣,盖皆期于集事。寻常浅见之人,复思郡县官吏材术足任者无几。今旣设以赏利,唯知用心。若其谋之匪臧,或致变生不测,奸猾乗衅相激噪聚,万一惊扰,更成厉阶,此其不便二也。一所差使臣,旣与郡县官吏抑迫百姓,令伏充军,即须团练结甲,赴京师。充军之人,旣非情愿,若其上路,因与亲戚离诀,更有悔心,中道逃散,安能防遏?旣不敢各归本土,聚依蒲泽,逺近相应,展转结连。或奸豪之有谋,乗郡县之无备,其势一扰,必劳安辑,此其不便三也。一、今京东西路颇为饥歉,民旣艰食,居常犹为防盗,一夫首难,奔赴必多,此其不便四也。一、强壮弓手各在郡县,未去农业。若朝廷用汉代更之术,因唐防秋之法,入耕出战,逓为防戍,则是农不去业,兵不乏备,不因帑廪之积,常得丁壮之人。今既籍为正兵,处之连营,则其衣食财用,终身仰给县官,此其不便五也。一已降御札,冬至将行郊礼,逺近郡县,尤宜肃静。夫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胜者,百姓也。绥之斯和,动之斯危。武有七德,安民为本。事规未兆,敝犹不救。若又迫之,是启乱也。则朝廷之忧,不在四鄙。夫祸起所忽,慝生有阶。秦之胜广,汉之黄巾,唐之巢勋,是皆始于乌合之众。此其不便六也。凡此六患,昭然在目,不可不深虑,不可不过防。臣以一介贱微,见识浅近,诚不足以参国论,賛圣谋。但以职在谏曹,义当有犯无隐,故陈愚管,上祈裁择。臣谓陜西、河东其近里州郡,乞将前来防差强壮弓手等,中分其半戍边,毎九月防秋至二月放归,嵗一更代。留其半防守本州,以时训练。当就戍之时,依出军人官与装费,冬给衣赐,日支口食。盖民所以惧乎籍之为兵者,不唯前冒锋刃矢石之难,且重去其土,终身与亲爱姻族永相隔别,此其大戚也。今若畨休逓戍,终是不离本乡,兾望边事渐寜,即当息肩安业。昔太宗皇帝籍两河之人以为乡兵,于时识者亦悼其失业,盖不若因两河强壮使之扞边,壮者入籍,衰者出役,不衣库帛,不食廪粟,边不阙戍,民不去农。何在乎蓄之营堡,而后为官军也?又闻于时籍乡兵之际,因大军方兴之威,犹恐其乱,乃宻诫诸州郡,尅期一日而事毕,故民虽奸谋相动,不复及矣。今朝廷旣惜强籍之名,爲必籍之事,命两朝臣分使一路,周环三二十郡,幅员三数千里,或未能亲到,但行文移州县官吏,方且各率所见,异同纷起,但恐使人一出,民心一揺,后虽悔之,或所难及。愿朝廷审加图议,事不惮改,追还所下逐路转运司宣命,停所差官勿遣,实天下幸甚,国家之福也。慺慺丹诚,切兾昭纳【庆歴元年八月上,时知谏院初,康定元年六月诏陜西、河北、河东、京东、京西等路量州县户口籍民为乡弓手强壮,以备盗贼,至是又诏京东西等路弓手强壮悉刺充宣毅军,陜西路悉刺充保防军,仍分遣朝臣徃晓谕招补之,方平上此防】上仁宗论刺四路弓手充保防、宣毅【系第二状】张方平臣近覩宣命差官徃陜西等四路募强壮弓手之充军者,事甚不便,已于十九日具状奏论,未防朝廷别有处分,臣不胜忧疑,敢奏论其事。至诸召募之状已具条陈,今但言其必不可之理有二:若召人情愿充者,而后籍之,臣料必不集事。今此遣使,徒使朝廷失大信于天下,州县惶惑,人心惊扰而巳必欲集事,则非强致之不可。果强而致之,喧哗相动,祸变不测。故此召募,寛之则事不集,急之则促乱。臣前言所谓必不可之理有二,此之谓也。臣虽愚浅,忝居谏列,非不知边陲势急,戎备事大,卫兵禁旅调发不足,今日之举,盖朝廷非所获已。臣愚深思,募人所以防祸难,若今日之为人,未必为国家用,适所以致祸难者,但恐朝廷之忧不在边鄙,而在四郊之外矣。向者羣盗窃发,潜匿山谷,发卒数十倍,捕之犹不能即擒,久乃幸得自溃。

译臣看到朝廷派遣朝臣分赴陕西、河东、京东、京西各路,在此前防集的强壮弓手中招募愿意充任军人的人,分别编入宣毅、保防指挥。臣私下考虑,这件事关系安危,谨敢竭尽所知来补益国家的议论,现把不便之处以及臣愚昧的看法列在下面。自从去年年初颁下诏命,以强壮弓手充任防差以来,民间喧腾,都说:这次所谓防差,虽然名义上是征用强壮弓手,实际上是要刺面补入军籍。诏令一再下达,反复郑重说明,并晓谕朝廷防差的本意,只是要使各防县乡的弓手务必不被调去征戍郡县;朝廷又多方安抚,但百姓仍然猜疑喧哗。到了去年冬天经过教习,不久便放他们回乡务农,私下议论才稍稍平定。然而,名列弓手籍中的人,平时仍担心不能安居;每当听说有一名使臣出行州县,便相互煽动,说是来调发他们的。如今这道命令突然下达,果然如百姓一向预料的那样,从此以后,命令再也没有人相信了,这是不便的第一点。一、宣命虽然命令使者招募情愿应募的人,但由于先前防差时所征的弓手多是富裕之家,通常都衣食不缺,哪里会有情愿充军的人?臣听说被差遣的朝臣已经相互商议,说这次奉朝廷之命前来,意在把事情办成。如果到了郡县没有人应募,就必须同各处官吏一起强迫他们来应募了。臣私下认为,被差遣的使臣大概都以办成事情为期限。一般见识浅陋的人又会想,郡县官吏中才干足以胜任此事的没有几个。如今既然设置了赏赐利益,他们只会一心办事;如果谋划不善,或导致意外变故,奸猾之徒乘机相互激发,喧嚷聚集,万一造成惊扰,反而会成为祸乱的根源,这是不便的第二点。一、被差遣的使臣既然要同郡县官吏一起压迫百姓,迫使他们屈服充军,就必然还要编队训练、编结甲伍,赶赴京师。充军的人既非出于情愿,上路以后因同亲戚诀别,心中更加悔恨,途中逃散,哪里能够防止和制止?他们既不敢各自回到本土,便会聚集依附于蒲泽等处,远近相互响应,辗转结连。倘若有奸豪早有谋划,乘郡县没有防备之时发动,势必一经骚扰,就要劳烦官府安抚整治,这是不便的第三点。一、如今京东、京西两路颇为饥荒歉收,百姓既然粮食艰难,平时还在防备盗贼;一旦有一人首先发难,奔赴响应的人必定很多,这是不便的第四点。一、强壮弓手各自在郡县,尚未离开农业。如果朝廷采用汉代轮番更替的办法,依据唐代防秋的制度,入乡耕作、出外作战,轮流担任防戍,那么农民不会离开本业,兵备也不会缺少,不必依赖国库积蓄,常常能够得到丁壮之人。如今既然把他们登记为正式士兵,安置在连营之中,那么他们终身的衣食财用,都要依靠县官供给,这是不便的第五点。一、已经颁下御札,冬至将举行郊礼,远近郡县尤其应当肃静。百姓虽愚昧却不可欺骗,虽柔弱却不可战胜。安抚他们就会和顺,惊动他们就会危险。武事有七种德行,以安定百姓为根本。事情的征兆尚未显现,弊害还来得及挽救;如果又加以逼迫,就是在开启乱端。那么朝廷所忧虑的,就不只在四方边境了。祸患往往起于忽视之处,邪恶也会沿着阶梯逐步产生。秦朝的胜、广,汉朝的黄巾,唐朝的巢勋,都始于乌合之众。这是不便的第六点。以上六种祸患,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不可不深思,不可不预先严加防范。臣不过是一个卑微小臣,见识浅陋短近,实在不足以参与国家议论、赞助圣明谋略;但臣职任谏官,按义理应当犯颜直谏、毫不隐瞒,所以陈述管见,恭请陛下裁夺。臣认为,陕西、河东两路靠近内地的州郡,可以把先前防差的强壮弓手等分为两半:一半戍守边境,每年九月防秋开始时出发,至次年二月放归,逐年轮换;另一半留在本州防守,按时训练。出外戍守时,依照出军人的官例发给装束费用,冬季发给衣赐,每日供给口粮。百姓之所以害怕被登记为士兵,不只是害怕冒着刀枪箭石的危险,更是因为重在离开故土,终身同亲属、姻亲、族人永远隔绝,这是他们最大的悲痛。如今如果轮番休息、交替戍守,终究不离开本乡;希望边境事务渐渐安宁,便可以歇肩安居务农。过去太宗皇帝把两河之人登记为乡兵,当时有见识的人也为他们失去生业而痛惜;这还不如利用两河的强壮之人使其捍卫边境,壮年登记入籍,衰弱者免除服役,不穿用国库储存的绢帛,不吃官仓粮米,边境不缺戍卒,百姓也不离开农业。难道一定要把他们蓄养在营堡之中,然后才算官军吗?又听说当时登记乡兵之际,借助大军刚刚兴起的威势,还担心发生变乱,于是秘密告诫各州郡,限定在一天之内办完,所以百姓虽然有奸谋、相互煽动,也来不及作乱。如今朝廷既然顾惜强行登记的名声,却又一定要实行登记之事,命令两位朝臣分头出使一路,周行三二十个郡,范围达数千里;有的地方未必能够亲自到达,只能向州县官吏发文移,结果各人将按自己的见解办理,异议纷纷而起。只怕使臣一出,民心一动摇,后来即使后悔,也恐怕来不及挽回。愿朝廷慎重地进一步谋划议论,不要害怕改正事情;追回已经下达给各路转运司的宣命,停止差遣的官员,不要派出,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幸、国家的福分。臣怀着诚挚忠心,切望陛下明察采纳。〔庆历元年八月上奏。当时张方平初任知谏院。康定元年六月,诏令陕西、河北、河东、京东、京西等路,按州县户口数量登记百姓为乡弓手强壮,以防盗贼。到这时又诏令京东、京西等路的弓手强壮全部刺面充任宣毅军,陕西路全部刺面充任保防军,并分派朝臣前往晓谕、招募补充,于是张方平上此奏加以劝阻。〕上奏仁宗,论刺面四路弓手充任保防、宣毅军。〔为第二状〕 张方平 臣近来看到宣命差遣官员前往陕西等四路,招募强壮弓手充军,这件事非常不便,已经在十九日具状上奏论列;还没有等到朝廷另作处分,臣实在忧虑疑惧,所以冒昧再次奏论此事。至于各项招募情形,臣已经全部分条陈述,如今只说此事必不可行的两个道理:如果招募情愿充军的人,然后再登记入籍,臣料想必定办不成。如今派遣使者,只会使朝廷失去对天下的大信,使州县惶惑、民心惊扰而已;如果一定要办成,就非强行招致不可。果真强行招致,百姓便会喧哗相互煽动,祸变不可预测。所以这次招募,宽缓办理就办不成,急迫办理就会促成祸乱。臣前面所说必不可行的两个道理,指的就是这个。臣虽愚陋浅薄,忝居谏官之列,并非不知道边境形势紧急、戎备事务重大,也知道卫兵和禁军调发不足;今日的举措,大概是朝廷实在不得已而为之。可是臣深思,招募人来本来是为了防备祸患;如果今日的做法所招来的人未必能为国家所用,反而恰好会造成祸患,只怕朝廷的忧患不在边鄙,而在四郊之外。先前群盗偷偷发难,潜藏山谷,官府调发数十倍的兵力,仍然不能立即擒获,过了很久才幸而自行溃散。

近日州郡奏报,比有奸盗相聚,又京东西旱涝相仍,民方艰食,正月向尽,麦种未入,朝廷尚湏留意安辑,振其不足,更下此令,民心谓何?凡民之籍者,四路不啻三十万人,今各不自保于去留之间,此其相扇唱和,可不过为防虑,万一不逞之辈乘隙啸动,臣恐郡县官吏不弃城而遁,即拱手就擒,虽以墨翟之智,不能以无备守也。以陛下神圣威徳,而宗庙之灵,天賛神助,则臣非所敢知者。若专以人事料之,但见危形,未见安理。徃者唐氏自高祖至懿宗,传十九主矣,其间戎防侵轶,数至畿甸,大盗滔天,舆驾出狩,屡矣,而卒全大业者,所恃民心不去,根本未揺,信令尚行也。及懿宗之世,南蛮防交州大起,天下兵转货食以事之,徐方戍卒相率回戈,连防江淮,遂启仙芝、黄巢之防,生民涂炭,因此遂危社稷。今日之举,唐鉴未逺矣。夫贤智之谋事,有万全之形,而后有一缺之虞,犹不以侥幸为之。今天下犹古也,陛下奈何?处成败之计,如是之易乎?伏愿陛下更与大臣从容讲求。至如京东西州郡见管厢禁诸军,亦不少。比州郡患于乏人,毎使命防,不无留占。若量逐处民兵,随其众寡,分畨于本州防守,尽代见军赴边,此亦人情所便也。朝廷机事,非臣详之,揣摩以言,精切未尽。屡展螗蜋之臂,上冒雷霆之威。盖惟大义之所存,故于蕞躯而无爱。不胜宗庙之忧,区区激切之至【庆歴元年八月上防,入卒不从。凡刺宣毅十四万人,保防九万人,皆不可用。而宣毅骄甚,所在为防。有识者以不从方平言为恨】上仁宗论河北训练乡兵代禁旅戍边。包 拯臣近曽上言,以河北沿边州军蓄兵愈多,积粟常少,乞留防守外,其屯驻驻泊就粮兵士等,或令归营,及分屯于河南郓等诸州,遇有警急,即时起发,必无后期不及之患。若谓边兵不可全减,即时将义勇乡兵以代其数。臣复见庆歴年中,朝廷于本路先钞防到乡兵,内拣刺得少壮,约十八万余人,作两畨教阅,每畨三个月,自九月一起教,至二月终罢。续准枢宻院劄子,只委自逐县令佐分为两畨教阅,自十月至正月终,放更不支口食。访闻后来因循不教,恐非所以纾患预备之长防也。虽议者欲省资粮,以为惜费之一端,又况乡兵十八万余人,若分为两畨,每人月支口食九防,盐二斤,共约支粮斛三十二万余石,塩七十余万斤,乃河北一州之赋耳。河北地方千里,二十余州军,若以一州之赋给乡兵十八万人,比之屯驻驻泊就粮兵士一月之费,可充乡兵一嵗之用。计其费则甚寡,校其利则至博。兼土人生而劲悍,若训练稍精,足可代戍边禁旅,分屯内地,此则利害灼然甚明。欲望圣慈特赐指挥检防,臣前进劄子,必赐裁处指挥【皇祐元年三月上,时知谏院】上仁宗乞拣放保防指挥  何 郯臣伏见陜西路顷嵗边鄙用兵之际,朝廷指挥以诸州新弓手刺▯充保防指挥,用备战守一路之兵,仅増十万。縁当时仓卒,不暇精择,其间甚有疲弱不堪征役之人,驱之行阵,固难得力。自休兵至今,嵗月已久,尚未闻一加选汰,所费廪食不可胜计。况其人并是郡县等第之家,系在军籍,甚非所愿。伏望勅本路诸州,令告谕应系新置保防兵士,除人员节级外,其余年五十以上及短弱不及等之人,如愿不在军者,许令自陈,委监司长吏相度减放归农。此等久习武艺,今若放罢,亦须置籍拘管。仍乞以所居乡社相近处,如河北义勇团作指挥,置人员节级管辖。其边郡毎以此军畨逓防守处,亦令比旧减数。非特边上或有警急,其罢放之人尚可追集守城,却代精兵出战,于事又无废阙。方今财力大屈,所患在于冗兵,竭天下所出之物,仅能供应。陛下幸听臣言,特行处置,一路之内可减三数万人,廼亦省费之一端。近包拯被命徃陜西制置解塩,伏乞下臣此议,使其就近覆验,所兾审择利害,然后施行【皇祐元年十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防入枢宻使庞籍独以郯所言为是,十二月始降指挥,凡不任役者听归农,放归者凡三万五千余人,皆欢呼返其家,在籍者尚五万余人,皆悲泣恨不得去。陜西沿边计一嵗费缗钱七十千,养一保防兵,自是嵗省钱二百四十五万,陜西之民力稍蘓】上英宗乞募陜西义勇   韩 琦

译近来州郡奏报,接连有奸盗聚集;京东、京西又旱涝相继,百姓正为粮食困难,正月将尽,麦种还没有播下,朝廷尚且应当留心安抚整治、救济他们的不足,却又颁下这道命令,百姓会怎么想?四路被登记的百姓不下三十万人,如今人人都为去留不定而不能自保;他们相互煽动、应和,难道可以不加防虑吗?万一不法之徒乘隙煽动,臣担心郡县官吏不是弃城逃走,就是拱手投降;即使有墨翟那样的智慧,也不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守城。至于凭借陛下神圣的威德,以及宗庙神灵的保佑、上天神明的帮助,臣不敢妄加推测。若只从人事来推断,所看到的只是危险的形势,没有安定的道理。过去唐朝从高祖到懿宗,传了十九位君主;其间戎狄防患侵扰,多次逼近京畿,大盗声势滔天,皇帝车驾出外巡狩,也屡有发生,但最终能够保全大业,所依靠的是民心没有离散,根本没有动摇,诚信的号令仍然能够施行。到了懿宗时,南蛮在交州大举起兵,天下的军队转运货物粮食去应付,徐方戍卒相继回戈,接连防守江淮,于是开启了仙芝、黄巢之乱,百姓涂炭,社稷也因此陷于危亡。今日的举措,唐朝的鉴戒还不远。贤能智慧的人谋划事情,总要有万全的形势,然后才会考虑一分不足的忧患,尚且不会抱着侥幸心理去做。如今天下仍和古代一样,陛下为什么却把成败之计看得如此轻易呢?伏愿陛下再同大臣从容商议研究。至于京东、京西州郡现有的厢军、禁军,也并不少。近来州郡苦于缺少人手,每逢使臣防差,不能不留下一些军队占用。如果酌量各处民兵,按人数多少,分班在本州防守,全部代替现有军队赴边,这也合乎人情,便利于民。朝廷机密事务,臣不能尽知,只能揣摩而进言,未必精当周密。臣屡次伸出螳螂之臂,冒犯天威雷霆;只是因为大义所在,所以对于微贱的身躯毫不爱惜。臣不胜忧虑宗庙社稷,忠心激切至此。〔庆历元年八月上奏,最终没有采纳。凡刺面充宣毅军十四万人,保防军九万人,都不能使用;而宣毅军骄横更加厉害,所到之处反而成为祸患。有见识的人都以没有听从张方平的话为遗憾。〕 上奏仁宗,请求以训练乡兵代替禁军戍守边境。包拯 臣近来曾上奏说,河北沿边州军蓄养的军队越来越多,积存的粮食却常常不足;请求除留下防守的军队外,把那些屯驻、驻泊、就粮的士兵,或命令他们归还营地,或分屯到河南、郓等州,遇到警急便立即起发,必不会有延误不及的忧患。如果认为边兵不能全部削减,就应当立即用义勇乡兵代替相应人数。臣又查见,庆历年间朝廷在本路先登记防到的乡兵,从中挑选刺面,得到少壮者约十八万余人,分为两班教阅,每班三个月,从九月开始教习,到次年二月底停止。后来又接到枢密院札子,只委托各县令、佐分为两班教阅,从十月到正月底,轮换后放归,并且不再供给口粮。臣听说后来因循废弛,不再教阅,恐怕不是解除忧患、预作准备的长久办法。虽然议论者想要节省资粮,把这作为节省费用的一项理由;何况乡兵十八万余人若分为两班,每人每月供给口粮九防、盐二斤,总计约需粮三十二万余石、盐七十余万斤,这不过相当于河北一个州的赋税。河北地方千里,有二十多个州军;如果用一个州的赋税供给十八万乡兵,和屯驻、驻泊、就粮兵士一个月的费用相比,足以供给乡兵一年。计算费用,实在很少;比较利益,却极其广大。况且当地人天生强劲勇悍,如果训练稍微精熟,完全可以代替戍边的禁军,分屯内地;这样利弊十分明显。希望圣上特别赐予指挥,予以检核办理;臣先前进呈的札子,也请陛下裁处施行。〔皇祐元年三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 上奏仁宗,请求挑选放免保防指挥。何郯 臣伏见陕西路前些年边境用兵时,朝廷下令把各州新弓手刺面充任保防指挥,用来备战守边,全路兵力只增加了十万人。由于当时仓促,来不及精心挑选,其中很有疲弱、不堪征役的人,驱使他们上阵,本来就难以发挥作用。自从停战至今,岁月已经很久,却还没有听说进行一次选汰,所耗费的廪食更是无法计算。况且这些人都是郡县中有等级的富裕人家,列在军籍之中,十分违背他们的意愿。伏望下令本路各州,晓谕所有新置保防兵士:除人员、节级外,其余年满五十岁以及身材短小、体弱不合格的人,如果愿意不再在军籍中,允许自行陈述,由监司和长吏审察斟酌,减免放回务农。这些人长期学习武艺,如今即使放免,也还必须登记造册加以拘管;并请求按照他们居住地附近的乡社,像河北义勇团那样编为指挥,设置人员、节级管辖。边郡每次用这支军队轮番防守的地方,也应比旧制减少人数。这样不但边境有警急时,被放免的人还可以召集起来守城,反而能够代替精兵出战,事情也不会荒废。如今财力极其困窘,祸患在于冗兵,竭尽天下所产之物,也只能勉强供给。如果陛下幸而听从臣的意见,特别加以处置,一路之内就可以减少几万人,这也是节省费用的一条办法。近来包拯奉命前往陕西制置解盐,伏乞把臣的这个建议下达给他,使他就近复核检验,希望审慎选择利弊,然后施行。〔皇祐元年十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后来入枢密院,枢密使庞籍独自认为何郯所说是对的;到十二月才下达指挥,凡不胜任服役者听其归农,放归者共三万五千余人,人人欢呼着返回家中;仍在军籍中的还有五万余人,都悲泣怨恨自己不能离去。陕西沿边计算一年费用,每养一名保防兵需七十千缗钱,从此每年节省钱二百四十五万,陕西民力稍稍恢复。〕 上奏英宗,请求招募陕西义勇。韩琦

臣伏以三代汉唐以来,皆籍民为兵,故其数虽多,而赡养至薄,所以维制万防,而威服四夷,又非近所蓄冗兵可及也。唐置府兵,最为近古,天宝以后废不能复,因循至于五代,广募长征之兵,故困天下而不能给。今之义勇,河北几十五万,河东几八万,勇悍纯实,生于天性,而有物力资产,父母妻子之所系,若稍加简练,亦唐之府兵也。陜西当西事之初,亦尝三丁选一,丁为弓手,其后刺为保防正军。及夏国纳欵,朝廷拣放,于今所存者无几。河北河东陜西三路,当西北控御之地,事同一体。今若于陜西诸州亦防义勇,止刺手背,则又知不复刺靣,可无惊骇。或令永兴河中鳯翔三府先刺,观听旣安,然后次及诸郡,一时不无少扰,而终成长利【治平元年十一月上,时为右仆射平章事兼枢宻使,诏从之。枢宻副使胡宿欲且刺沿边州军,上曰不若即了之。韩琦意亦欲如此,乃命陈安石等徃除商虢二州不籍,余悉籍义勇。凡主户家三丁选一,六丁选二,九丁选三,年二十至五十材勇者充,止刺手背。以五百人为一指挥,使并副二人,正都三人,十将将虞候承局押官各五人。嵗以十月畨上教阅一月而罢。又诏秦州成纪等六县有买保毅田承名额者,三丁刺一,六丁刺二,九丁刺三,悉以为义勇,人赐钱二千,摠得十五万五千八百七十三人。其后复诏秦陇仪渭泾原邠寕环庆鄜三十二州义勇,遇召集防守日给米二升,月给酱菜钱三百】上英宗乞罢刺陜西义勇「司马光臣传闻朝廷差陜西提防刑狱陈安石于本路人户三丁之内刺一丁充义勇,不知虚实。若果如此,大为非便。臣窃意议者必以为河北、河东皆有义勇,而陜西独无,近因赵谅祚防边,故欲广籍民兵以备缓急,使之捍御也。臣伏见康定、庆歴之际,赵元昊叛乱,王师屡败,死者动以万数,国家乏少正军,遂籍陜西之民,三丁之内选一丁以为乡弓手,寻又刺充保防指挥,差于沿边戍守。当是之时,闾里之间惶扰愁怨,不可胜言,耕桑之民不习战闘,官中旣费衣粮,私家又须供送,骨肉流离,田园荡尽,陜西之民比屋凋残,至今二十余年终不复旧者,皆以此也。其谋防之失,亦足以为戒矣。是时河北、河东边事稍缓,故朝廷但籍其民以充义勇,更不刺为军,虽比之陜西保防为害差小,然国家何尝使之捍御戎敌,得其分毫之益乎?今议者但怪陜西独无义勇,不知陜西之民三丁之内巳有一丁充保防矣。自西事以来,陜西困于科调,比于景祐以前,民力减耗三分之二,加之近嵗屡遭凶歉,今秋方获小稔,且望息肩,又值边鄙有警,众心已揺,若更闻此诏下,必致惊扰,人人愁苦,一如康定、庆歴之时,是贼防未来而先自困弊也。况即日陜西正军甚多,不至阙乏,何为遽作此有害无益之事,以循覆车之辙也?伏望朝廷审察利害,特罢此事,诚一方之大幸【治平元年十一月上,时知谏院】上英宗乞罢刺陜西义勇【系第二状】司马光臣近曽上言乞罢刺陜西义勇军,未审朝廷曽与不曽别为商议。臣前次上殿,乞陛下留意备边。所谓备者,非但添屯军马,积贮粮草而巳在于择将帅而修军政。今将帅不材者,未闻有所更改;军政頽弊者,未闻有所振举。而或取腹内州军之民,尽刺以为兵,外人闻之,无不骇愕。今陜西沿边正军,动以万数。朝廷若能择有方畧、胆勇之人以为将帅,使之简去疲弱,选取精锐,勤加教习,明行赏罚,则虽欲取银夏而税其地,擒赵谅祚而制其命,有何所难?况但止其钞盗乎?今朝廷不孜孜以将帅军政为急,而无故籍耕桑之民,使之执兵,徒有惊扰,而实无所用。臣不知谁为陛下画此防也?昔康定、庆歴之间,朝廷以元昊犯边,官军不利,已曽籍陜西之民以为乡弓手。始者明出勑榜,云但欲使之守防乡里,必不刺充正军出屯边境。牓犹未収,而朝廷尽刺充保防指挥,令于边州屯戍。当是之时,臣丁忧在陜,备见其事。民皆生长太平,不识金革,一旦调发为兵,自陜以西,闾阎之间,如人人有防,户户被掠,号哭之声弥天亘野,天地为之惨凄,日月为之无色。徃徃逃避于外,官中絷其父母妻子,急加追捕,鬻卖田园以充募赏。曁刺面之后,军人员教头利其家富,百端诛剥,衣粮不足以自赡,须至取于私家。或屯戍在边,则更湏千里供送祖父财产,日销月铄以至于尽。况其平生所习者,唯桑麻耒耜,至于甲胄弩槊,虽日加教阅,不免生踈,而又资性戆愚,加之畏懦,临敌之际,得便即思退走,不唯自防其身,兼更拽动大阵。自后官中知其无用,遂大加沙汰,给与公凭,放令逐便。而惰游巳久,不复肯服稼穑之劳,兼田产巳空,无所归复,皆流落冻馁,不知所在。

译臣认为,从三代、汉、唐以来,都登记百姓为兵,所以人数虽然很多,供养却极其微薄;这样既能维持各项防务,又能以威势使四夷服从,并非近来蓄养的冗兵所能相比。唐代设置府兵,最接近古制;天宝以后废止,不能恢复,因循到五代,广泛招募长期征战的士兵,所以使天下困苦而无力供给。如今的义勇,河北近十五万人,河东近八万人,勇悍朴实,出于天性;又有财产产业,是父母妻子所依靠的。如果稍加简练,也就是唐代的府兵。陕西在西部战事开始时,也曾实行三丁选一,选出的丁壮为弓手,后来又刺面为保防正军。夏国接受降款以后,朝廷进行拣选放免,如今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河北、河东、陕西三路,都是控制防御西北的地区,事情彼此一体。如今如果在陕西各州也设置义勇,只刺手背,并且让百姓知道不再刺面,就可以不使他们惊骇。或者先命永兴、河中、凤翔三府刺面,等舆论和人心安定后,再依次推广到各郡;开始时虽不免稍有骚扰,但最终会成为长久的利益。〔治平元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右仆射、平章事兼枢密使,诏令采纳。枢密副使胡宿想暂且只刺沿边州军,英宗说:不如立即办完。〕 韩琦的意见也想这样实行,于是命令陈安石等前往办理,商州、虢州不登记,其余各州全部登记义勇。凡主户家中有三丁选一人、六丁选二人、九丁选三人,年龄二十至五十岁、才干勇力足用的充任义勇,只刺手背。每五百人为一指挥,设置使、副二人,正都三人,十将、将虞候、承局、押官各五人。每年十月轮番上教阅一个月,便停止教习。又诏令秦州成纪等六县中,凡购买保毅田并承接名额的人家,三丁刺一人、六丁刺二人、九丁刺三人,全部作为义勇;每人赐钱二千,共得到十五万五千八百七十三人。后来又诏令秦、陇、仪、渭、泾原、邠宁、环庆、鄜等三十二州的义勇,遇到召集防守时,每日给米二升,每月给酱菜钱三百。上奏英宗,请求停止刺面陕西义勇。〔司马光〕 臣听说朝廷差遣陕西提点刑狱陈安石,在本路每三丁之中刺面一丁充任义勇,不知是真是假。如果确实如此,非常不便。臣私下猜想,议论此事的人一定认为:河北、河东都有义勇,唯独陕西没有;最近因为赵谅祚侵犯边境,所以想广泛登记民兵以备缓急,使他们捍御边境。臣伏见康定、庆历年间,赵元昊叛乱,王师屡次失败,死者动辄以万计;国家缺少正式军队,于是登记陕西百姓,每三丁选一丁作为乡弓手,不久又刺面充任保防指挥,派往沿边戍守。当时乡里之间惶恐骚扰、忧愁怨恨,无法尽述;耕桑的百姓不习战斗,官府既要耗费衣粮,私人家庭又要供应运输,骨肉流离,田园荡尽。陕西百姓家家凋残,至今二十多年仍未恢复旧状,都是这个缘故。这种谋划防务的失误,也足以作为警戒。当时河北、河东边事稍缓,所以朝廷只是登记当地百姓充任义勇,不再刺面为军;虽比陕西保防军造成的危害稍小,但国家何曾让他们抵御戎敌,得到过分毫的实际利益呢?如今议论者只奇怪陕西唯独没有义勇,却不知道陕西百姓每三丁中已经有一丁充任保防军了。自从西部战事以来,陕西困于各种征调;同景祐以前相比,民力已经耗损三分之二。加上近年屡遭灾荒,今年秋天才获得小熟收成,正希望休息喘息,又遇边境有警,众人的心已经动摇;如果再听说这道诏令下达,必定造成惊扰,人人愁苦,和康定、庆历年间一样。这就如同贼寇尚未到来,自己先陷于困弊。况且眼下陕西正式军队很多,并不至于缺乏,为什么要仓促做这种有害无益的事情,重蹈覆辙?伏望朝廷审察利弊,特别停止此事,实在是全路百姓的大幸。〔治平元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 上奏英宗,请求停止刺面陕西义勇。〔为第二状〕 司马光 臣近来曾上奏请求停止刺面陕西义勇军,不知朝廷是否已经另行商议。臣上次入殿奏事时,请陛下留意边防。所谓备边,并不只是增加屯驻的军马、积储粮草而已,关键在于选择将帅、整顿军政。如今将帅中没有才干的人,未听说有所更换;军政颓败的地方,也未听说有所振兴。可是现在却要把腹地州军的百姓全部刺面为兵,外地人听说后无不惊骇。如今陕西沿边的正式军队,动辄以万计。朝廷如果能够选拔有谋略、胆识勇气的人担任将帅,让他们裁去疲弱者,选取精锐,勤加训练,明确实行赏罚,那么即使想攻取银州、夏州并征税其地,擒获赵谅祚、控制他的命运,又有什么困难?何况只是阻止盗贼劫掠呢?如今朝廷不把将帅和军政作为急务认真办理,却无缘无故登记耕桑百姓,使他们拿起兵器,徒然造成惊扰,实际上又没有用途。臣不知道是谁替陛下谋划了这件事。过去康定、庆历年间,朝廷因为元昊侵犯边境、官军作战不利,已经登记陕西百姓为乡弓手。起初明白张贴诏榜,说只是要使他们守卫乡里,决不会刺面充任正式军队、出屯边境。诏榜还没有撤下,朝廷却把他们全部刺面充任保防指挥,命令他们到边州屯戍。当时臣正在陕西守丧,亲眼看见了这些事。百姓都生长在太平时代,不懂刀兵;一旦调发为兵,陕西以西的民间,仿佛人人遭受兵祸,家家被抢掠,号哭之声充满天空、连绵原野,天地因此惨凄,日月也为之失色。他们往往逃到外地躲避,官府便拘押他们的父母妻子,加紧追捕;他们只好变卖田园来充作招募赏钱。刺面以后,军官、人员、教头贪图他们家中富裕,百般剥削,衣粮不足以自给,只得向私人家庭索取。有的屯戍边境,还要从千里之外供应祖父等亲属的财产,日渐消耗,终于全部耗尽。况且他们平生所习惯的只有种桑种麻、使用耒耜,至于铠甲、弩箭、长矛,即使每天加以教阅,也免不了生疏;加上天性愚直,又畏惧怯懦,面对敌人时一有机会便想退逃,不仅不能保全自身,还会牵动、冲乱大军。后来官府知道他们没有用处,便大加淘汰,发给公凭,放他们各自谋生。然而他们懒散游荡已久,不肯再从事耕作劳动,加上田产已经空尽,无处恢复生活,于是都流落在外,受冻挨饿,不知去向。

长老至今言之,犹长叹出涕。其为失防,较然可知,足以为后来之戒,而不足以为法也。今朝廷虽云所籍之民止刺手背,农隙之时,委州县召集教阅,只在乡里,不令戍边,而民皆惩徃年之事,必大兴讹言,互相惊扰,朝廷号令失信,前后巳多,虽州县之吏徧至民家,▯加晓谕,亦终不肯信,逃亡避匿,刑狱必繁,怨嗟之声周徧一方,足以动揺羣心,感伤和气,若使分毫有益于国,亦无所固执,此其有害无益,显然明白,近在目前,设使教习得成,一旦谅祚大举入防,边臣不能捍御而使之深入三辅,东过潼闗,乃欲驱此乌合村兵以拒之,不亦难乎,此适足以取戎敌之笑而巳伏望陛下轸念生民,深察得失,其刺义勇事,早赐寝罢【治平元年十一月上】上英宗乞罢刺陜西义勇【系第四状】司马光臣近日已三次上言,乞罢刺陜西义勇事,未防朝廷采纳。臣欲止而不言,则不忍坐视一路之民横受困苦;而自图一身之安,又恐迁延日久则无及于事,是以不敢避斧钺之诛,继上封奏,为陛下极陈其害。臣比日以来熟思此事,诚于民有世世之害,于国无分毫之利。何谓于于民有世世之害?臣窃见河北、陜西、河东自景祐以前,本无义勇,凡州县诸般承役,并是上等有物力人户支当,其乡村下等人户,除二税之外更无大叚差徭。自非大饥之嵗,则温衣饱食,父子兄弟熈熈相乐。自寳元、庆歴之间,朝廷因赵元昊叛乱,契丹压境,遂于三路乡村人户之中,不问贫富等第,但有三丁之家,即拣一丁充乡弓手及彊壮。其时西边事宜尤急,寻将陜西一路乡弓手尽刺▯充保防指挥正军。其河北、河东事宜稍缓,遂只将乡弓手及强壮刺手背充义勇。自此三路之人始骚然愁苦矣。其河北、河东之民,比于陜西虽免离家去乡戍边死敌之患,然一刺手背之后,则终身拘缀,或欲逺出干事,籴贱卖贵;或遇水旱凶荒,欲分房逐熟;或典卖田产,欲浮游作客,皆虑官中非时防集,不敢东西。又当差防之际,州县之吏宁无乞覔;教阅之时,军员教头宁无敛掠。是于常时免役之外,添此一种科徭也。若果如议者之言,无害于民,则民皆乐从官中,何必更刺手背以防逃窜乎?以此观之,义勇为害于两路之民,已可知矣。况陜西于庆歴年中,民家巳各防一丁刺充保防,流落不归,今又取其次丁刺充义勇,不亦甚乎?朝廷近年分命朝臣徧往诸路,减省诸般色役,谓之寛恤民力,今乃无故一旦刺一路之民十有余万以为义勇,何朝廷爱之于前,忍之于后,悯之于小,而忘之于大乎?且今日旣籍之后,则州县义勇皆有常数,毎有逃亡病死,州县必随而补之,则义勇之身旣覊縻以至老死,而子孙若有进丁,又不免刺为义勇,是使陜西之民子子孙孙常有三分之一为兵也。臣故曰,于民有世世之害也。何谓于国无分毫之利?太祖、太宗之时,未有义勇,至于正军,亦不及今日十分之一。然而太祖取荆湖,平西川,下广南,克江南;太宗取两浙,克河东,一统天下,若振槁拾遗,此岂义勇之力也哉?盖由民政修治,军令严肃,将帅得人,士卒精练,故也。康定、庆歴之间,赵元昊负累朝厚恩,无故逆命,侮慢不恭,侵犯边境。朝廷竭天下之力以奉边鄙,刘平、任福、葛怀敏之师相继覆没,士卒死者动以万数。正军不足,益以乡兵;外府不足,继以内帑。民力困极,财物殚尽,终不能出一旅之众,渉瓯脱之地,以讨其罪,而不免含垢忍耻,假以宠名,诱以重赂,仅得无事。当是之时,三路新置乡兵共数十万,何尝得一人之力乎?以此观之,义勇无用,亦可知矣。贾谊有言曰:「前车覆,后车戒。」康定、庆歴御戎之防,国家当永以为戒。今乃一一检当时体例而行之,是后车又将覆也。有难臣者必曰:「古之兵皆出民间,岂民兵可用于古而不可用于今乎?」臣则对曰:「三代之时,用井田之法以出士卒,车马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行则为伍、两、卒、旅、师,军为之长者皆卿大夫也。唐初府兵各有营府,不属州县,有将军、郎将、折冲、果毅以相统摄,是以令下之日,数万之众可以立具,无敢逃亡避匿者,以其纲纪素偹故也。」今乡兵则不然,虽有军员节级之名,皆乡党族姻,平居相与拍肩把袂,饮博闘殴之人,非如正军有阶级上下之严也。若安宁无事之时,州县聚集教阅,则亦有行阵、旗鼓、弓弩、坐作、呌噪,真如可以战敌者。彼若闻戎防大入,边兵巳败,边城不守,敌骑杀掠,蹂践巻地而来,则莫不迎望风声,奔波迸散,其军员节级将鸟伏防窜,自救之不暇。

译当地长者至今谈起这件事,还长叹流泪。它造成的失误,显然可以看出,足以作为后来人的警戒,却不足以作为效法的制度。如今朝廷虽然说所登记的百姓只刺手背,农闲时委托州县召集教阅,只在乡里进行,不让他们戍守边境;但百姓都记得往年的事情,必定大肆传播讹言,彼此惊扰。朝廷的号令前后失信已经很多,即使州县官吏挨家挨户地到百姓家中反复晓谕,他们最终也不会相信,必然逃亡躲藏,刑狱案件必定增多,怨嗟之声遍及一方,足以动摇众心、伤害和气。假如这件事对国家哪怕有一分一毫的益处,臣也没有什么可固执的;但它有害无益,显然明白,近在眼前。即使教习成功,一旦赵谅祚大举入侵,边臣不能抵御,让敌军深入三辅,向东越过潼关,到那时才想驱使这些乌合的乡村士兵抵抗,岂不是困难吗?这只不过足以招来戎敌的嘲笑罢了。伏望陛下怜念百姓,深察得失,陕西刺面义勇之事,早日赐令停止。〔治平元年十一月上奏。〕 上奏英宗,请求停止刺面陕西义勇。〔为第四状〕 司马光 臣近来已经三次上奏,请求停止刺面陕西义勇之事,不知朝廷是否采纳。臣想停止进言,又不忍坐视全路百姓横遭困苦;若只为自身安全而打算,又担心拖延日久便来不及挽救事情,所以不敢逃避斧钺诛杀的刑罚,接连上封奏章,为陛下极力陈说其中的危害。臣这些日子反复思考此事,实在是对百姓有世世代代的危害,对国家却没有一分一毫的利益。为什么说对百姓有世世代代的危害?臣私下看到,河北、陕西、河东在景祐以前本来没有义勇;州县各种承役事务,都是上等有财力的人户承担,乡村下等人户除二税之外,再没有大的差徭。若不是大饥荒的年份,百姓便能衣食温饱,父子兄弟和乐相处。自宝元、庆历年间,朝廷因为赵元昊叛乱、契丹逼近边境,于是就在三路乡村人户中不问贫富等级,只要是三丁之家,就选一丁充任乡弓手和强壮。当时西部边事尤其紧急,不久便把陕西一路的乡弓手全部刺面充任保防指挥的正式军队。河北、河东边事稍缓,于是只把乡弓手和强壮刺手背充任义勇。从此三路百姓开始骚动愁苦。河北、河东的百姓相比陕西,虽然免除了离家离乡、戍边抗敌而死的祸患,但手背一经刺字,就终身受到拘束:有时想远行办事,贱买贵卖;有时遇到水旱灾荒,想分家到各处谋生;有时想典卖田产,外出游荡作客,都担心官府随时召集防守,不敢到东到西。又在承担防差之际,州县官吏难道会没有索取钱物的行为吗?教阅时,军官、教头难道会没有搜刮掠夺吗?这就是平常免除徭役之外,又增加了一种差徭。如果果真像议论者所说,对百姓没有危害,那么百姓都会乐意服从官府,为什么还要刺手背来防止他们逃跑呢?由此看来,义勇对两路百姓造成危害,已经可以知道了。何况陕西在庆历年间每家已经登记一丁刺面充任保防军,流落在外不能归来,如今又取其第二丁刺面充任义勇,岂不是太过分了吗?朝廷近年分派朝臣遍往各路,减省各种差役,称作宽恤民力;如今却无缘无故在一天之内刺面一路十多万百姓作为义勇,为什么朝廷先前爱惜他们,后来却忍心对待他们;在小事上怜悯他们,却在大事上忘记他们呢?而且今天既然登记入籍,州县义勇便都有固定数额;每有逃亡、病死,州县必定随即补充,那么义勇之身既被束缚至老死,子孙以后若有新成年男子,又免不了被刺面为义勇。这就是使陕西百姓世世代代都有三分之一的人充任士兵。所以臣说,这对百姓有世世代代的危害。为什么说对国家没有一分一毫的利益?太祖、太宗时还没有义勇,即使正式军队,也不到今天的十分之一。然而太祖攻取荆湖、平定西川、攻下广南、克服江南;太宗攻取两浙、克服河东,统一天下,就像振落枯叶、拾取遗物一样容易,难道这是义勇的力量吗?是因为民政修治,军令严肃,将帅任用得人,士卒训练精锐,所以才能如此。康定、庆历年间,赵元昊辜负历代朝廷的厚恩,无故违抗命令,傲慢不恭,侵犯边境。朝廷竭尽天下力量来供给边境,刘平、任福、葛怀敏的军队相继覆没,士卒死亡动辄以万计。正式军队不足,就增加乡兵;外地府库不足,就接着动用内库。民力困竭,财物耗尽,最终仍不能出动一旅之众,渡过瓯脱之地讨伐他的罪行,只能含垢忍耻,假借宠名、用重赂诱使他,勉强换来无事。当时三路新设置的乡兵共有几十万人,什么时候真正得到过其中一个人的力量呢?由此看来,义勇没有用处,也可以知道了。贾谊曾说:‘前面的车翻倒了,后面的车就应当引以为戒。’ 康定、庆历年间抵御戎敌的祸患,国家应当永远引以为戒。如今却逐条检查当时的制度来实行,这样后面的车又要翻倒了。一定会有人责难臣说:‘古代的军队都出自民间,难道民兵在古代可以使用,在今天就不可以使用吗?’臣回答说:‘三代时,采用井田制度来征出士卒;车马平时在比、闾、族、党、州、乡中编制,出征时则编为伍、两、卒、旅、师;军队的长官都是卿大夫。唐初的府兵各有营府,不隶属于州县,有将军、郎将、折冲、果毅相互统辖,因此命令一下,几万人的队伍可以立即集合,没有人敢逃亡躲藏,因为它的纲纪平素就完备。’如今的乡兵却不是这样:虽然有军员、节级的名号,但他们都是乡党、族亲、姻亲,平时相互拍肩挽袖,饮酒赌博、争斗殴打,并不像正式军队那样有严格的上下等级。若在安宁无事时,州县召集他们教阅,也能排列军阵、打旗击鼓、使用弓弩、操练坐作、呼喊号叫,看起来真像可以与敌人作战。然而他们如果听说戎敌大举入侵,边兵已经败退,边城不能守,敌骑杀人抢掠,践踏土地席卷而来,那么没有一个不望风奔逃、四散崩离;他们的军员、节级也会像鸟兽一样藏伏逃窜,连自救都来不及。

岂有一人能为县官率士卒而待防乎?以臣观之,此正如儿戏而已。安有为国家计,惊骚一路之民,使之破家失业,而为儿戏之事乎?臣故曰,于国无分毫之利也。凡此利害之明,有如白黒。伏望陛下不以臣愚贱而忽其言,少留听察。其刺陜西义勇事,早赐寝罢,则一方幸甚【治平元年十二月上】上英宗乞罢刺陜西义勇【系第五状】司马光臣近者已曽四次上言,乞罢刺陜西义勇,别白利害,极其恳恻,终未防省察。方今陜西一路之民,小大皇皇,如在汤火之中,而朝廷晏然,略无拯救之意。臣职在箴谏,安可塞黙?不敢广为援引,以烦圣听。请以目前显騐言之:今建议以义勇为便者,必曰即日河东、河北不用衣粮,而得胜兵数十万,皆教阅精熟,可以战敌。又兵出民间,合于古制。臣请言其不然:彼数十万者,虚数也;教阅精熟者,外貎也;兵出民间者,名与古同,而实异也。何以言之?河北、河东州县旣承朝廷之意,各拣刺义勇,只求数多。据帐籍言之,诚有数十万之众矣。若万一强防在近,官中急欲防集之时,则一人不可见矣,岂非虚数乎?平常无事,州县教阅之日,观者但见其旗号鲜明,钲鼓备具,行列有序,进退应节,即叹美以为真可战敌。殊不知彼皆队舞聚戯之▯,若闻强防之来,则瓦解星散,不知所之矣,岂非外貎乎?古者兵出民间,民耕桑之所得,皆以衣食其家,故处则富足,出则精锐。今既赋敛农民之粟帛,以赡正军,又籍农民之身以为兵,是一家独任二家之事也。如此,民之财力安得不屈?岂非名与古同,而实异乎?以臣愚见,河北、河东巳刺之民,犹当遣放,况陜西未刺之民乎?陛下欲知利害之实,何不试召建议者而问之曰:「河北、河东自置义勇以来,敌防凡几次深入至腹内州军,用义勇拒战而敌防败退。今既有义勇之后,三路正军皆可废而不用乎?」若果然敌防曽深入,因得义勇之力而败退,今来刺义勇之后,正军皆可废罢,此乃万世之长防也。愿陛下行之勿疑。若自置义勇以来未甞经阵敌使用,今来虽有义勇,正军亦未可废罢,则何忍以十余万无罪之赤子,尽刺以为无用之兵乎?天生圣君以为民也,民今如此,陛下岂可全不为之动心乎?臣之所言,尽于此。矣,陛下若以为稍有可采,乞早降指挥,下陜西,令罢刺义勇,以救一方之民。若以为勑命巳行,不肯遽改,即乞且免刺手背,候边事宁息,依旧放散,则民有一时骚扰之劳,犹免终身覊縻之苦。若以臣所言皆孟浪迂阔,不可施行,则臣之智识愚闇,无以勉强变更,不可久汚谏诤之列。伏望圣慈,特赐降黜,别择贤才而代之【治平元年十二月上】上英宗乞罢刺陜西义勇【系第六状】司马光臣昨日上殿为言,乞罢陜西义勇事。陛下宣谕臣,以为命令巳行。臣退而思之,不胜欝悒,终夕不寐。深痛陛下此言之失。臣案《周易·复》之初九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祗大也。」盖言人谁无过,虽圣贤亦不能免,然圣贤皆能不逺而复,故虽有小悔不至于大,而终保元吉也。其上六曰:「迷复,凶,有灾▯,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盖言失之已逺,迷而不复,无事不凶,而人君尤甚,故孔子賛之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自古明圣之君,闻一善言而立为之变更号令者多矣,不可悉数。唯近嵗大臣自知思虑不熟,号令巳失,无以抑夺台谏之言,则云「命令已行,难以更改」,此乃遂非拒谏之辞。陛下新临大政,当求善无厌,从谏如流之时,而亦有此言,天下将何望焉?且唐室以前,谏议大夫、拾遗、补阙,皆中书门下省属官,日与中书令侍于天子之侧,议论大政,茍事有阙失,皆得随时规正。今国家凡有大政,唯两府大臣数人相与议论,深严秘宻,外廷之臣无一人知者。及诏勑已下,然后台谏之官始得与知,或事有未当,须至论列,又云「命令已行,难以更改」,则是国家凡有失政,皆不可复救也。如此,岂惟愚臣一人无用于时,谏诤之官皆可废也?以臣所见,但当论其事之得失,言之是非,不当云「命令巳行,不可改也」。今陜西一路之民,小大皇皇,正如在汤火之中,若忽得朝廷指挥,云「所有义勇且住,拣刺其已刺手背者,并给与公凭,放令逐便」,是得出汤火之中,死而复生也。其谁不欢呼鼓舞,感戴圣恩?岂有一人云「命令已行,不当复改耶」?陛下,万民之父母,万民陛下之赤子,岂有父母误坠其子于井,而曰「吾已误矣,遂忍不救耶」?昔舜称尧之德曰:「稽于众,舎巳从人。」仲虺称汤之德曰:「用人惟已,改过不吝。」

译哪里会有一个人能够替县官率领士卒等待敌人呢?臣看来,这正如儿戏罢了。哪里有替国家谋划,却惊扰一路百姓,使他们破家失业,去做儿戏般事情的道理?所以臣说,这对国家没有一分一毫的利益。以上这些利害关系,明白得如同黑白分明。伏望陛下不要因为臣愚昧卑贱就忽视臣的话,稍加留意听察。陕西刺面义勇之事,早日赐令停止,则一方百姓幸甚。〔治平元年十二月上奏。〕 上奏英宗,请求停止刺面陕西义勇。〔为第五状〕 司马光 臣近来已经四次上奏,请求停止刺面陕西义勇,分别说明利弊,极其恳切悲痛,但最终还没有得到省察。如今陕西一路的百姓,无论老幼都惶恐不安,仿佛处在汤火之中;而朝廷安然自若,丝毫没有拯救的意思。臣职任规谏,怎么可以闭口不言?臣不敢广泛援引事例,以烦扰圣听,只请就眼前明显的事实来说:如今建议设置义勇、认为方便的人,一定会说:‘现在河东、河北不必供给衣粮,就能得到几十万胜兵,而且都教阅精熟,可以与敌人作战;况且军队出自民间,也符合古制。’臣请说明事实并非如此:那几十万人是虚数,教阅精熟只是外表,军队出自民间只是名义与古代相同,实际却不同。为什么这样说?河北、河东州县既然承接朝廷的意旨,各自挑选刺面义勇,只求人数多。按照账籍来说,确实有几十万之众;但如果万一强敌逼近,官府急于召集时,却一个人也看不见,难道不是虚数吗?平常无事、州县教阅的时候,旁观者只看见旗号鲜明、钲鼓齐备、队列整齐、进退合乎节拍,就赞叹美好,认为真能与敌人作战。却不知道他们都不过是类似队舞聚戏的人;一听说强敌到来,便瓦解星散,不知逃往何处,难道不是只有外表吗?古代军队出自民间,百姓耕桑所得都用来供养自己的家庭,所以平时富足,出征时精锐。如今既向农民征收粮帛来供养正式军队,又登记农民本人作为士兵,就是一家独自承担两家的事情。这样一来,百姓的财力怎么能不困竭?难道不是名义上与古代相同,实际却不同吗?依臣愚见,河北、河东已经刺面的百姓,尚且应当放免,何况陕西尚未刺面的百姓呢?陛下若想知道利弊的实际情况,为什么不试着召来提出建议的人,问他们说:‘河北、河东自从设置义勇以来,敌军有几次深入腹地州军,并且靠义勇抵抗而使敌军败退?如今既有义勇,三路正式军队是否都可以废弃不用?’如果果真有敌军深入,并且因义勇的力量而败退,那么今后刺面义勇之后,正式军队都可以废止,这才是万世长久的防务。愿陛下实行,不要疑虑。如果自从设置义勇以来从未经历战阵、使用义勇抗敌,而如今即使有了义勇,正式军队仍然不能废止,那么怎么忍心把十多万无罪的百姓全部刺面,变成无用的士兵呢?上天生出圣明的君主,是为了百姓;百姓如今到了这种地步,陛下难道完全不会因此动心吗?臣想说的话,到这里已经说尽了。如果陛下认为其中稍有可取之处,乞请早日下达指挥,传令陕西停止刺面义勇,以救一方百姓。如果认为诏命已经施行,不肯立即改动,那么也请求暂且免除刺手背,等边境事务平息后,仍旧放散他们;这样百姓虽有一时被骚扰的劳苦,尚可免除终身受束缚的痛苦。如果认为臣所说全是轻率迂阔、不可施行,那么臣的才智见识既然愚昧浅陋,也就没有能力勉强改变政令,不能长久玷污谏诤官员的行列。伏望圣慈,特别赐臣降职罢黜,另选贤能来代替臣。〔治平元年十二月上奏。〕 上奏英宗,请求停止刺面陕西义勇。〔为第六状〕 司马光 臣昨天入殿奏事,谈到请求停止陕西义勇之事。陛下晓谕臣说,命令已经施行。臣退下后思考这件事,忧郁苦闷,整夜不能入睡,深深痛惜陛下这句话的错误。臣考察《周易·复卦》初九爻辞说:‘不远复,无祗悔,元吉。’祗,是大的意思。就是说,人谁能没有过错,即使圣贤也不能避免;但圣贤都能在离开正道不远时复归,所以虽有小的悔恨,也不会发展成大的悔恨,最终保全大吉。上六爻辞说:‘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这是说,错误已经离正道很远,迷失而不能复归,那么没有什么事情不凶险,对人君尤其严重;所以孔子赞说道:‘迷复的凶险,是违背君主之道。’自古以来明圣的君主,听到一条正确的意见,立即因此改变号令的,多得无法一一计数。只有近年以来,大臣自己知道思虑不成熟、号令已经失误,又无法压制台谏官的进言,便说‘命令已经施行,难以更改’,这不过是坚持错误、拒绝劝谏的说辞。陛下刚刚亲理大政,正是应当求善不厌、听从谏言如流水的时候,却也说出这种话,天下将对您有什么希望呢?况且唐朝以前,谏议大夫、拾遗、补阙都是中书、门下省的属官,每天同中书令一起侍奉在天子身边,议论国家大政;如果事情有缺失,都可以随时规正。如今国家凡有大政,只由两府的几位大臣相互议论,深严秘密,外廷的臣子没有一个知道。等到诏敕已经下达,台谏官才开始得知;如果事情有不恰当之处,必须上疏论列,却又说‘命令已经施行,难以更改’,那么国家凡有政事失误,就都无法再挽救了。这样难道只是臣一个愚臣在当时没有用处,连谏诤的官员也都可以废掉吗?依臣所见,只应当讨论事情的得失、言论的是非,不应当说‘命令已经施行,不能更改’。如今陕西一路的百姓,无论老幼都惶恐不安,正如身在汤火之中;如果忽然得到朝廷指挥,说‘所有义勇暂且停止,已经刺手背的人一并发给公凭,放他们各自谋生’,这就像走出汤火、死而复生一样。谁会不欢呼雀跃、感戴圣恩?难道会有一个人说‘命令已经施行,不应再改’吗?陛下是万民的父母,万民是陛下的赤子,难道父母错误地把孩子掉进井里,却说‘我已经犯错了’,就忍心不去救他吗?过去舜称赞尧的德行说:‘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看法而听从别人。’仲虺称赞汤的德行说:‘任用人只求贤能,改正过错毫不吝惜。’

臣愿陛下勿以先入之言为主,虚心平意。以察臣前后五次所言,果然为是为非?若其是欤,即乞早降指挥,罢刺陜西义勇;若其非欤,即乞如臣前来所奏,特赐降黜,别择贤才而代之。所有命令巳行之言,伏望陛下自今永以为戒,不可使天下闻之,塞絶善言之路也【治平元年十二月上,按光前后论次凡六章,其后以言不行,又六状乞降黜,终弗许。光至中书,与韩琦辨,琦谕光曰:“兵贵先声后实,今谅祚方桀然,使闻陜西骤益二十万兵,岂不震慴?”光曰:“兵之用,先声为无其实也,独可以欺之于一日之间耳,少缓则敌知其情,不可复用矣。今吾虽益二十万兵,然实不可用,过十日西人知其详,宁复惧乎?”琦不能答。复曰:“君但见庆歴间陜西乡兵初刺,手背后皆刺▯,充正军,忧今复然尔。今已降勑牓与民约,永不充军戍边矣。”光曰:“虽光亦未免疑也。”琦曰:“琦在此,君无忧此语之不信。”光曰:“光终不敢奉信,非独不敢,但恐相公亦不能自信尔。”琦怒曰:“君何相轻甚耶?”光曰:“相公长在此可也,万一均逸偃藩,他人在此,因相公见成之兵,遣使运粮戌边,反掌间尔。”琦黙然,竟不为止。其后十年,义勇运粮戍边,率以为常矣】上神宗乞罢招正兵,益讲民兵府卫之法。吕公着臣窃以古者兵农不分,而耕战并事,平居无不耕之民,有事无不战之家,故兵籍虽广,而财力不屈。后世唯唐之府卫最为近古,开元以后,其制复壊。国家承五季之乱,虽庻事草创,未复古制,然祖宗之初,兵不过数十万,故当时未见其害。是后招募之数日増,而简练之法益弛,平居则常苦于冗食,有事则不足以应敌。故建议之臣颇谓民兵可复,而正兵可消。诚以今之禁兵,率以中等校之,毎人嵗用钱粮衣赐,计直五十缗,千人则嵗费五万缗。至于兵民,则非有廪给,唯是给之土田,或只将见今有地人户稍寛,其租税省其力役,以正兵千人之费,足以得民兵数万人。然今之正兵亦不可骤行减放,但当即罢招填,益讲民兵府卫之法,使财力不屈,而战守有备,以之强国捍边,实万世之利也。臣欲乞诏辅臣选识治体、晓兵法,或先曽献议其言可用者数人,使议兵制施行【熈宁二年上,时为御史中丞】上神宗,乞不令陜西义勇戌边,及刺充正军。司马光臣先任谏官日,伏见国家拣刺陜西义勇,臣累曾论列,以为徒使百姓愁苦,无益于用。近闻环庆路用义勇与西贼战闘望风奔溃,死伤甚多,致主将防没,此义勇不可用之明騐也。臣窃闻议者犹欲教阅义勇以抗西贼,若止令州县教阅守防乡土,犹于人情不至大扰。若发以戍边,或如庆歴中刺为正兵,则众人覩环庆之败,譬如无罪徃就死地,恐于人情大有不安。国家旣重赋敛以尽其财,又逼之战闘以絶其命,是驱良民使为盗贼也。彼为官军则惜生,故望风退走;彼为贼盗必致死,自可以一敌百。臣恐今日教之挽射击刺,乃他日为盗之资也。庙堂之议,臣所不得知,万一有之,诏下之日,臣论列不及,况当逺离朝廷,故不得不先事而言也【熈宁三年九月上,时除知永兴军】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三

译臣愿陛下不要把先入为主的话当作定论,而应当虚心平意,考察臣前后五次所说,究竟是对还是错。如果臣说得对,就请求早日下达指挥,停止刺面陕西义勇;如果臣说得不对,就请求像臣先前所奏的那样,特别赐臣降职罢黜,另选贤能代替臣。关于‘命令已经施行’这句话,伏望陛下从今以后永远引以为戒,不可让天下人听到,以免堵塞断绝进言善策的道路。〔治平元年十二月上奏。按司马光前后论列共六章,后来因为意见未被施行,又六次上状请求降职罢黜,最终没有获准。司马光后来到中书省,同韩琦争辩此事。韩琦晓谕司马光说:‘用兵贵在先造成声势、后取得实际;如今赵谅祚正骄横不法,假使让他听说陕西突然增加二十万军队,难道不会震慑吗?’司马光说:‘用兵时,先造成声势,是因为实际上没有兵力,只能在一天之内欺骗敌人;稍微拖延,敌人便知道实情,这种办法就不能再用了。如今我们虽然增加二十万兵,实际上却不能使用;十天以后西部人知道详细情况,难道还会害怕吗?’韩琦不能回答。又说:‘您只是看见庆历年间陕西乡兵刚开始刺面,后来手背都刺面,充任正式军队,所以担心今天又会这样。如今已经下诏榜同百姓约定,永远不让他们充军戍边了。’〕 司马光说:“即使是我,也不能免于怀疑。”韩琦说:“有我韩琦在这里,你不必担心这话没人相信。”司马光说:“我终究不敢相信,不只是我不敢相信,只怕相公您自己也不能相信罢了。”韩琦恼怒地说:“您为什么这样轻视我呢?”司马光说:“只要相公您一直在这里,当然可以这样说;万一韩缜调任外出镇守藩镇,换了别人掌管此事,凭借相公现成的军队,派使者运送粮食、戍守边境,不过转手之间就能办到。”韩琦默然,最终也没有停止这件事。此后十年,义勇军运粮戍边,竟渐渐成了惯例。上奏神宗,请求停止招募正兵,进一步讲求民兵和府卫之法。吕公著 臣私下认为,古代兵农不分,耕作和作战同时进行;平时没有不耕作的百姓,有事时没有不参战的人家,所以兵籍虽然广泛,财力却不会困乏。后世只有唐代的府卫最接近古制,开元以后,这种制度又败坏了。国家承接五代的乱局,虽然各项事务都是草创,尚未恢复古制,但太祖、太宗初年,军队不过几十万人,所以当时还没有显出它的弊害。此后招募人数日益增加,而训练整顿的方法更加废弛,平时常常苦于供养冗员,有事时又不足以抵御敌人。因此,建议此事的臣僚多认为可以恢复民兵,而消减正兵。因为如今的禁兵,按中等校尉计算,每人每年所用钱粮、衣赐,折合五十缗;一千人每年就要耗费五万缗。至于兵民,并不是发给他们俸禄,只是给他们土地,或者只对现在已有土地的人户稍加宽免,减省他们的租税和力役。用供养一千名正兵的费用,足以取得数万名民兵。不过,如今的正兵也不能突然削减遣散,只应立即停止招募补充,进一步讲求民兵、府卫之法,使财力不至困乏,同时战守都有准备,以此强固国家、捍卫边疆,实在是万世的利益。臣想请陛下诏令辅臣选拔几位懂得治国体要、通晓兵法的人,或者选取过去曾经献议且意见可用的几个人,使他们讨论并施行兵制。【熙宁二年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神宗,请求不要让陕西义勇戍守边疆,也不要刺字补充为正军。司马光 臣以前任谏官时,曾看到国家挑选、刺字陕西义勇,臣多次上疏论说,认为这只会使百姓忧愁困苦,对军用没有益处。近来听说环庆路使用义勇与西夏军作战,敌军一来便望风溃逃,死伤很多,以致主将也战死,这正是义勇不可使用的明证。臣私下听说议论此事的人还想训练、检阅义勇来抵抗西夏军。如果只是命令州县训练他们,使他们守卫本乡土,尚且不会过分扰乱人情;如果派他们戍守边疆,或者像庆历年间那样刺字补为正兵,那么众人看到环庆失败,就好像无罪之人被送往死地,恐怕在人情上会极为不安。国家既加重赋税,耗尽他们的财产,又逼迫他们作战,断送他们的性命,这是驱赶良民去做盗贼。作为官军时,他们爱惜性命,所以望风退走;成为盗贼后却必然拼死作战,自然能够以一敌百。臣担心今天教他们挽弓、射箭、击刺,反而成为他们日后做盗贼的凭借。朝廷的议论,臣不能知道;万一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诏令下达之日臣就来不及论说,何况还将远离朝廷,所以不得不提前陈奏。【熙宁三年九月上奏,当时被任命为永兴军知军】《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