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四宋 赵汝愚 编兵门民兵下上哲宗论保甲之害 王岩叟臣窃以保甲之法行之累年,朝廷固已知人情之所共苦,而前日下诏蠲疾病,汰小弱,释第五等田不及二十亩者,省一月之六教而为三日之并教,甚大惠也。然其司尚存,其患终在。今臣蒙恩由河北知县擢置御史,敢以其所目见而身自歴之者为陛下言,不敢隐其实以欺朝廷,亦不敢饰其事以罔成法,惟陛下垂听,幸甚。朝廷知教民以为兵,而不知教之太苛而民不能堪;知别为一司以总之,而不知扰之太烦而民以生怨。教之欲以为用也,而使之至于怨,则恐一日用之者不能如吾意矣,不可不思也。民之言曰:「教法之难,不足以为苦也,而羁縻之虐有甚焉;羁縻不足以为苦也,而鞭笞之酷有甚焉;鞭笞不足以为苦也,而诛求之无已有甚焉。」方耕而辍,方耘而罢,方干而去,此羁縻之所以为苦也。其教也,保长得笞之,保正又笞之,巡检之指使与巡检者又交挞之,提举司之指使与提举司之干当公事者又互鞭之,提举之官长又鞭之。一有逃避,县令又鞭之。人无聊生,毎相与言曰:「恨不死尔。」此鞭笞之为甚苦也。创袍,市巾,买弓,修箭,添▯,换包,指治鞍辔,葢凉棚,画象法,造队牌,缉牌架,僦倚卓,团典纸墨,看防人,雇直,均菜缗,纳稭粒之▯,其名百出,不可胜数。故其父老之谚曰:「儿曹空手不可以入教。」▯非虚语也。都副两保正,大小两保长,平居于家,婚姻葬丧之问遗,秋成夏熟,丝麻谷麦之邀求,遇于城市,一饮一食之责望,此迫于势而不敢不▯者也。一不如意,则以艺不应法为名,而捶辱之无所不至。又所谓巡检者,指使者多由此涂以出,贪而冒法,不顾后祸,有逾于保正保长者,此诛求之所以为甚苦也。又有逐养子,出赘壻,再嫁其母,而兄弟析居以求免者;有毒其目,防其指,炙烙其肌肤,以自致于残废而求免者;有尽室以逃而不归者,有委老弱于家而保丁自逃者。保丁者逃,则法当督其家出赏钱十千以募之,使其家有所出。当未至于逃,至于逃,则困穷可知,而督取十千,何可以得?故县县皆常有数十百家老弱,嗟咨于道路,哀诉于公庭。如臣之愚,且知不忍使陛下仁圣见之,当如何也?又保丁之外,平户之家,凡有一马,皆令借供逐▯教骑,终日驰骤,往往至于饥羸残壊而就毙,谁复敢言?或其主家偶因出处一悮借供,遂有追呼笞责之害。又或其家官逋督迫,不得已而易之,则有抑令还取之苦。故人人以有马为祸。此皆提举司官吏倚法以生事,重为百姓之扰者也。臣窃惟古者未尝不教民以战也,而不闻其有此,何则?因人之情而为之法尔。夫縁情以推法,则愈久而愈行;倚威以行令,则愈严而愈悖。此自然之理也。兽穷则搏,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臣观保甲一司上下官吏,无毫发爱百姓之意,故百姓视其官司,不啻虎狼,积愤衔怨,人人所同比者保丁,执指使逐巡检,攻提举司干当官,大狱相继,今犹未已。虽民之愚,顾岂忘父母妻子之爱,而喜为犯上之恶以取祸哉?葢激之至于此极尔。臣以谓蓄而益深,安知其发有不甚于此者?情状如此,不可不先事而处,以保大体为安静计。夫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先王之通制也。臣愚以谓一月之间并教三日,不若一嵗之终并教一月。农事既毕,无他用心,自安于讲武而无憾。遂可罢提举司,废巡教官,一以▯州县,而俾逐路安抚司总之。每俟冬教,则安抚司旋择教官,分诣诸邑,与令佐同教于城下。一邑分畨当一月,起发则与正长论阶级,罢教则与正长不相谁何。而百姓获优游以治生,无终年逃遁之苦,无侵渔苛虐之患,无争陵犯上之恶矣。且武事不废,威声亦全,岂不易而有功哉?惟陛下。深计逺虑,防在必行,以省多事,以为生灵安乐之惠,以为国家安静之福,天下幸甚【元丰八年四月,岩叟召为监察御史,作此奏未上,至十月始上之。先是,王安石议减正兵,以保甲民兵代之。熈寜三年,因赵子几之请,始籍畿民为保甲,置提举教阅之法。其后自陜西推行于诸路,至元丰四年,遂以五路义勇悉改为保甲。当时任非其人,施行不得其宜,民被其害。哲宗即位,宣仁皇后聴政,一时名臣始皆言其不便,岩叟之论尤得其要焉】上宣仁皇后论保甲保马 韩 维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四 宋代赵汝愚编 兵政类 民兵(下) 上奏哲宗论保甲的危害 王岩叟 臣私下认为,保甲法施行已经多年,朝廷固然已经知道这是人情共同苦恼的事情,前些日子又下诏免除病弱者,淘汰年幼瘦弱者,免除第五等田地不足二十亩的人家,把每月六日的训练减为三日合并训练,这实在是很大的恩惠。然而,主管保甲的机构仍然存在,祸患最终还是在那里。如今臣承蒙恩典,由河北知县被提升为御史,敢把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情况向陛下陈述,不敢隐瞒事实欺骗朝廷,也不敢粉饰事情来蒙蔽既定法令,只希望陛下垂听,臣就万分幸运了。朝廷只知道训练百姓使其成为士兵,却不知道训练过于苛刻,百姓无法承受;只知道另设一个机构来总管此事,却不知道扰民过于繁多,百姓因此产生怨恨。本来训练他们是想让他们日后派上用场,却使他们发展到怨恨的地步,那么恐怕有一天真正使用他们时,就不能如我们的愿了,这一点不可不加以思考。百姓说:“训练法令的艰难,还不足以成为痛苦;而拘束羁縻的虐待更为严重。拘束羁縻还不足以成为痛苦;而鞭打的残酷更为严重。鞭打还不足以成为痛苦;而无休止的索取勒派更为严重。”正当耕田时被叫停,正当除草时被迫停止,刚刚把农具放下就被叫走,这就是拘束羁縻之所以令人痛苦。训练时,保长可以鞭打他们,保正又鞭打他们;巡检的指使和巡检本人又交替鞭打他们;提举司的指使和提举司主管公事的人又互相鞭打他们;提举司的长官又鞭打他们。一旦有人逃避训练,县令又鞭打他。百姓无法安生,每每相互说道:“只恨不能死了算了。”这就是鞭打之所以特别令人痛苦。创制袍服、购买头巾、买弓、修箭、添弦、换箭囊、指示修治鞍辔、搭盖凉棚、绘制法令图像、制造队牌、修补牌架、租赁椅桌、置办典籍纸墨、看守防卫人员、雇工费用、均摊买菜钱、缴纳稭粒之类,名目多得数不清。所以当地父老有谚语说:“孩子们空着手不能进训练场。”这并不是虚话。都保、副都保正,大小保长,平时在家中,对婚嫁、丧葬等事索取馈赠;秋收夏熟时,又索要丝、麻、谷、麦;在城市相遇时,连一饮一食也要责望。这都是迫于势力,不敢不供给。一旦不能满足他们的心意,就以武艺不合规定为名,进行捶打侮辱,无所不用其极。又所谓巡检和指使,多由这条途径出身,贪婪而违犯法令,不顾日后祸患,比保正、保长更加严重,这就是无休止勒索之所以特别令人痛苦。还有人为了免除保甲,赶走养子,逐出赘婿,让母亲改嫁,兄弟分居;也有人毒坏自己的眼睛,损伤手指,灼烙肌肤,使自己残废来求免;有人全家逃走而不再回来,有人把老弱留在家中,保丁自己逃跑。保丁逃跑,按法律应督促其家拿出赏钱一万文来招募人替代,使其家必须有所支出。可是,在还没有逃跑时,家境已经困穷;一旦逃跑,更可知其贫困,那么督取一万文,怎么可能拿得出来?所以每个县常有几十到上百家老弱,哀叹在道路上,悲诉于公堂。以臣的愚见,尚且知道不忍让陛下这样的仁圣之君看见这种情形,那该怎么办呢?又在保丁之外,普通民户家中凡有一匹马,都被命令借出,供逐场训练骑马,整天奔驰,往往饥饿瘦弱、残损毁坏而死,谁还敢说话?有时马主家偶然因为出行或在外而误未借出供用,便遭到追呼、鞭责的祸害。又有时其家拖欠官税,被催逼得无可奈何,只好卖掉马匹,却又受到强迫命令,要其重新买回。于是人人都把有马看作祸患。这些都是提举司官吏倚仗法令制造事端,严重扰害百姓。臣私下想到,古代未尝不训练百姓作战,却没有听说有这种情况,为什么呢?因为顺应人的情理来制定法令。顺着人情推行法令,时间越久越能实行;倚仗威势推行政令,越严厉反而越背离人心。这是自然的道理。野兽困窘就会搏斗,人到了穷困地步就会欺诈。自古以来,从未有使下层百姓陷于穷困而国家还能没有危险的。臣观察保甲这一机构的上下官吏,没有丝毫爱护百姓的意思,所以百姓看待这些官府,不亚于看待虎狼,长期积聚愤怒、怀着怨恨。人人共同比较痛恨的是保丁;有人捉拿指使、追捕巡检,攻打提举司干当官,大的案件接连发生,到现在还没有停止。百姓虽然愚昧,难道会忘记爱父母妻子的亲情,喜欢做冒犯上级的恶事来招致灾祸吗?只是被激迫到了这种极端地步罢了。臣认为,怨恨积蓄得越来越深,怎知它爆发时不会比这更加严重?情形如此,不能不在事情发生前处理,以维护国家大体、谋求安定。古代先王的通行制度,是三季致力于农业,一季讲习武事。臣愚见,以一个月合并训练三日,不如在一年结束时合并训练一个月。农事已经结束,没有其他事情分心,自然安心讲习武事而没有遗憾。这样就可以罢去提举司,废除巡教官,一律隶属于州县,并让各路安抚司总管此事。每到冬季训练时,由安抚司临时选派教官,分别到各县去,和县令、县丞等一起在城下训练。一县分批负责一个月,出发时与正、保长议定等级;训练结束后,与正、保长不再有任何关系。这样百姓就能从容地经营生计,不再有全年逃亡躲避的痛苦,不再有侵夺盘剥、苛刻虐待的祸患,也不再有争强凌弱、冒犯上级的恶行。而且武事并未废弃,国家的威望声势也能保全,岂不是更容易而且有功效吗?唯愿陛下深思长虑,防患于未然,务必施行,以减少烦扰,给百姓安乐的恩惠,成为国家安定的福祉,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元丰八年四月,王岩叟被召为监察御史,写成这篇奏章但尚未上奏,到十月才上奏。此前,王安石建议减少正兵,用保甲民兵代替。熙宁三年,因赵子几的请求,才开始登记京畿百姓编为保甲,设置提举教阅之法。后来从陕西推行到各路,到元丰四年,终于把五路义勇全部改为保甲。当时任用的人不合适,施行也不得其宜,百姓受到它的祸害。哲宗即位,宣仁皇后听政,一时的名臣才都说这项制度不便,王岩叟的论说尤其切中要害。】上奏宣仁皇后论保甲、保马 韩维
臣窃闻陛下濬发徳音,斥宋用臣等出就外省,罢其所领职事,黜吴居厚使离本道,责以掊刻扰民,中外喧传,晓然知陛下忧国爱民之深意,莫不欣悦相贺。臣虽在哀戚之中,不觉失声欢呼。然臣尚有愚恳,不敢不尽以上闻。臣窃恐议者以嗣君新即位,且当循守父道,三年无改,此大不然。伏惟太皇太后于大行皇帝为母仪,于今上皇帝有祖母之尊,此时称制临政,葢为社稷大计。事有不便,弛以利民,考古相时,理无不可。臣以为万一有敢为此论,上惑天聴者,若非奸人沮害圣政,即是俗儒不识时变,愿陛下切勿聴之。臣近去都下日,尝具奏陈陛下深察盗贼所起之原,罢非业之令,寛训练之程,葢为保甲保马发也。何则?农民以稼穑为生,使之出钱市马,已非其愿,又守护灌饲,素昩其方,万一死损,复更偿买。昔时一马直钱二三十千者,今贵至百千矣。农民如此,未有已时,愁叹之声闻于道路。近嵗保甲以筑垣为场,号为团教,一丁在官训练,更须一丁供馈饮食,家阙耕作,身受劳苦,不无怨怼。夫使失业怨怼之人,操兵习器,为击刺之事,岂无可虑。近者又闻京西保马颇为羣盗掠取换易乗骑,如其外廏,河北保甲渐亦作过陵暴良民,州县几不能禁。此患在耳目之前,臣恐更易措置不可缓也。且臣非谓国马遂可不养,但官置监牧可矣。非谓民兵遂可不教,但于农隙一时训练可矣。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可胜天地,可不务乎?臣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更留圣虑,详酌施行【元丰八年六月上,时知陈州过阙,遂留侍经筵】上哲宗乞尽罢诸处保甲。司马光臣窃惟先帝以戎敌骄傲,侵据汉唐故地,有征伐开疆之志,故置保甲令,开封府界及河北、陜西、河东三路皆五曰一教阅,京东西两路保甲养马,仍各置提举官,权任比监司。旣而有司各务张皇,以希功赏,其提举官専防本局,不顾他司事,干保甲州县皆不得闗预,管内百姓不得处治。其巡检指使保正保长,竞为搔扰,蚕食无厌,稍不如意,擅行捶挞。其保丁习于游惰,不复务农,或自为刼掠,或侵陵乡里,其本家耕种耘获,率皆妨废,供送不办,率敛无穷,赀产耗竭,无以为生,弱者流移四方,壮者亡为盗贼。行之数年,先帝寖知其弊,申敇州县,令保甲应有违犯,并巡教官指使违法事件,并许州县觉察施行。及陛下践祚聴政,首令京东西两路保甲保马并依元降年限收买,其剰过数目并以充次年之数。又令开封府界三路团教已及半年,经朝廷按阅者毎月并教两日,未经按阅者并教三日。又令见教人身材弱小,或久来疾病,及本家止有一丁病患,不堪营作,第五等以下地土不及二十亩者,并许州县保明,提举司审验放免。又令一县不得过二分,皆圣泽矜寛,民力于保甲劳费虽十减五六,然保甲保马向去防择买养补填尚犹如旧,其巡教指使保正保长名目犹在于所辖保甲,恐不免须有陵逼侵渔。其四时教阅虽减日数,未免妨农。臣愚以为此保甲若使之逐捕盗贼,则近已有指挥,巡检县尉及弓手兵级人数并令依保甲未上畨以前人数复置,其保甲更不令管句捕盗。若使之攻讨四夷,则皆▯亩白徒,教阅虽熟,未尝见敌与戎敌战鬭,必望风奔溃。登极诏书敕邉吏令不得侵扰外界,务要安静疆场,然则此保甲保马的实有何所用,徒令府界及五路农民不堪愁苦,幸赖社稷之灵,适值累年丰稔,犹流民甚多,盗贼充斥,若遇如明道年之蝗,康定年之旱,至和年之水,则为国家大患,岂可尽言?近者羣盗王冲乗保马诸处行刼,置保马本欲逐盗,今更为盗资。又获鹿县保甲斫射,殴伤提干孙文,巡尉张宗师以下陵上,是乃大乱之源,渐不可长。凡保甲保马有害无利,天下之人莫不知之。臣不知朝廷何惮而久不废罢?伏乞防自圣心,尽罢诸处保甲保正保长,使归农,依旧置耆长壮丁巡捕盗贼,户长催督税赋。其所养保马拣择拘收太仆寺,量给价钱,分配两骐骥院坊监诸军。召提举官还朝,其干当公事巡检指使并送吏部与合入差遣。如此则开封府界五路之民,孰不懽呼鼓舞,荷戴圣徳?若以保甲中武艺已成之人,可惜使之归农,即乞令逐县以户马数,每五十户置弓手一人,畧依沿邉弓箭手法,防本户田二顷与免二税,轻者与免若干石斗税及戸下诸般科役。本户田不足,聴防亲戚田务在优假,使人劝慕,然后召募本县乡村户有勇力武艺者投充弓手。
译臣私下听说,陛下发布深厚仁德的诏令,斥退宋用臣等人出任外省官员,罢免他们所领的职事;又贬黜吴居厚,使他离开本路,责备他搜刮苛刻、扰害百姓。朝廷内外纷纷传颂,明白知道陛下忧虑国家、爱护百姓的深意,无不欣喜庆贺。臣虽然身在哀戚之中,也不觉失声欢呼。然而臣还有愚拙的恳求,不敢不全部上奏。臣私下担心,有人会认为嗣君刚刚即位,应当遵循父亲的道统,三年内不改旧制;这实在大错。臣恭敬地认为,太皇太后对于大行皇帝是母亲,对于当今皇帝有祖母的尊位,此时称制临朝听政,是为了社稷的大计。事情有不便之处,就应当放宽以利百姓;考察古制,顺应时势,按道理没有什么不可以。臣认为,万一有人提出这种主张,蒙蔽天听,如果不是奸人阻挠、破坏圣政,就是庸俗儒生不懂时势变化,希望陛下千万不要听从。臣近来离开京城时,曾专门上奏,请陛下深察盗贼产生的根源,罢除不合实际的政令,放宽训练期限,这正是针对保甲、保马而发。为什么呢?农民以耕种为生,让他们出钱买马,本来就不是他们所愿;又要他们看守、喂养,而他们一向不懂养马的方法,万一马死了或损失了,还要重新赔钱购买。过去一匹马值钱二三十千,如今贵到一百千了。农民这样承担下去,没有停止的时候,忧愁叹息的声音在道路上都能听见。近年保甲把修筑围墙作为训练场,号称团教;一个成年男丁在官府接受训练,还必须另有一个男丁供给饮食,家中耽误耕作,个人遭受劳苦,不能没有怨恨。让失去生业、心怀怨恨的人拿着兵器、学习武艺,去做击刺之事,难道没有可以忧虑的地方吗?近来又听说京西保马常被群盗掠夺、调换,用来骑乘;这就像给盗贼开设外厩一样。河北保甲也渐渐发生越权凌暴良民的事情,州县几乎不能禁止。这种祸患已经摆在眼前,臣担心再不改变处置办法就来不及了。而且臣并不是说国家的马匹可以完全不养,只是由官府设置监牧机构饲养就可以了;也不是说民兵完全不必训练,只是在农闲时训练一个时期就可以了。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可以胜过天时地利,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臣恭敬地希望太皇太后陛下再次留心思考,详细斟酌施行。【元丰八年六月上奏,当时任陈州知州,经过宫阙时便留下侍奉经筵】上奏哲宗,请求全部罢除各地保甲。司马光 臣私下认为,先帝因为戎敌骄横,侵占汉、唐的旧有疆土,有征伐拓边的志向,所以设置保甲法令。开封府界以及河北、陕西、河东三路,都每五日训练、检阅一次;京东、西两路的保甲还要养马,并且各自设置提举官,权力相当于监司。后来有关官司各自只求铺张声势,以希求功劳赏赐;提举官专门防守本局的事务,不顾其他机构的事情,凡涉及保甲的州县都不得参与,管辖内的百姓也不许处置。巡检、指使、保正、保长竞相扰民,像蚕食一样贪得无厌,稍不如意就擅自鞭打。保丁习惯于游荡懒惰,不再从事农业;有的自己抢掠,有的侵犯乡里。他们本家的耕种、除草、收获,大都受到妨碍而荒废;供送办不成,摊派却无穷无尽,财产耗尽,无法生活,弱者流徙四方,壮者逃亡成为盗贼。施行数年后,先帝逐渐知道了其中的弊害,申令州县:保甲中凡有违法行为,以及巡教官、指使违法的事情,都允许州县察觉处理。等到陛下登基听政,首先下令京东西两路的保甲、保马都按照原来诏令规定的年限收买马匹,超过数目的部分全部充作下一年的数额。又下令开封府界三路的团教,已经接受朝廷按阅的,每月合并训练两日;尚未接受按阅的,每月合并训练三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年〕 又下令,正在接受训练的人中,身材弱小或长期患病的,以及本家只有一个男丁而患病、不能服役的,第五等以下、田地不足二十亩的人家,都允许州县保明后,由提举司审核验实,予以免除。又规定一县不得超过二分,这些都是圣上的恩泽和宽大。百姓在保甲劳费方面虽然减少了一半以上,但保甲、保马过去的防守、挑选、购买、饲养和补充,仍然和旧制一样;巡教、指使、保正、保长的名目仍存在于所管保甲中,恐怕免不了还会有凌逼侵夺。四季训练虽然减少了日数,仍不免妨碍农事。臣愚见,如果让保甲负责追捕盗贼,近来已有指挥,巡检、县尉以及弓手、兵级的员额,都命令按照保甲未上番以前的人数恢复设置,保甲则不再负责捕盗。如果让他们攻打讨伐四方夷敌,他们都不过是耕作田亩的普通百姓,训练即使熟练,也从未见过敌人、同戎敌作战,必然望风溃逃。登极诏书又命令边境官吏不得侵扰外界,务必使疆场安静;那么这些保甲、保马究竟有什么实际用途?只是让开封府界和五路的农民不堪忧苦而已。幸亏依靠社稷神灵,恰逢连续多年丰收,仍然有很多流民,盗贼遍地。如果遇到明道年间的蝗灾、康定年间的旱灾、至和年间的水灾,那就会成为国家的大祸,哪里说得尽呢?近来群盗王冲骑着保马到各处抢劫,本来设置保马是为了追捕盗贼,如今反而成了盗贼的资助。又捕获鹿县的保甲砍伤、射伤提干孙文,巡尉张宗师以下竟凌犯上官,这就是大乱的根源,渐渐不可放任。总之,保甲、保马有害无利,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臣不知道朝廷究竟顾忌什么,为什么长久不废除?恳请陛下从圣心裁断,全部罢除各地的保甲、保正、保长,使他们回归农业;仍旧设置耆长、壮丁来巡捕盗贼,设置户长催促征收赋税。所养的保马,挑选后收归太仆寺,酌量给付价钱,分配给两所骐骥院、各坊监和诸军。召提举官回朝,把干当公事、巡检、指使送交吏部,按资格安排差遣。这样,开封府界和五路的百姓,谁不欢呼雀跃,感戴圣上的恩德?如果认为保甲中武艺已经成熟的人让他们回归农业可惜,就请下令各县按照户数和马匹数,每五十户设置一名弓手,大略依照沿边弓箭手的办法,使其防护本户二顷田地,免除两种税;较轻的,也可免除若干石斗的税以及户下各种科役。本户田地不足的,允许防护亲戚的田地,并给予优厚宽免,使人们受到劝勉而愿意参加,然后招募本县乡村中有勇力武艺的人充任弓手。
计即今保甲中有勇力武艺者必多,愿应募。若一人阙额有二人以上争投者,即委本县令佐试武艺髙强者充。若见充弓手人有勇力武艺衰退,许他人指名比较,若胜于旧者即令充替。如此则不须教阅武艺,自然常得精熟。一县之中,其勇壮者既充弓手,其羸弱者虽使之为盗,亦无能为患。仍委本州及提防刑狱常切按察,令佐有取舍不公者重加刑典。若无人投名乞更议优法,若尚召募不足,即且于乡村户上依旧雇人,▯有投名者即令充替。若弓手数多,即令分畨更互在县祗应,一年一替,其余各分地分巡捕盗贼。毎获贼勘得赦后住止及窝藏去处,其本地分严行科责,及出赏钱与获贼之人。其贼发地分更不作三限科校,只令捕贼给赏。如此则贼发之处,捕盗之人不复掩蔽住止窝藏之处,捕盗人不肯庇匿,盗贼无所容身,自然希少【元丰八年六月,上时为门下侍郎】上哲宗,乞保甲,并用冬教。「王岩叟」臣伏见近降保甲画一指挥,仍旧逐嵗遣使按阅者,窃敢为朝廷论其害。臣每见使者所向,其骑従之盛,风声之峻,供亿之繁,承迎之厚,郡县为之骚然。一小郡坊市,户有旋染缣帛五六百疋为供张之具者,推此一事,其余可知。虽非使者使之如此,则州郡望风畏惮,不敢不然,故所至人情甚以为害。又其所按保丁,虽各得银绢三五疋两,而备按阅饮食衣服之费,自已不轻,既得之为众人耗蠧,又亦不少,所存以归,能有几许?臣深曽体问,皆云若国家冬教使不失农时,则家之所得自可有余,天恩深厚,非一按阅赐赉之比也。窃考其情,葢不以得一时之赏为足,而以安终年之业为乐也。况所谓赐赉者,却秪是出于保丁人家所纳钱数内耳。所谓取诸其懐而与之,割其肉而啖之,孰若不取不割之为两得也?臣愚伏望圣慈,因冬教以为恩,罢逐年按阅之烦,省役钱封椿之扰,一以安静养其力而舒其心,斯民幸甚【元祐八年七月上,时为监察御史】上哲宗乞保甲并用冬教,范纯仁。臣伏覩提举保甲司牒,准枢宻院劄子指挥,钤束保甲子弟,不令聚集饮博。即遇闲暇,于本家阅习事艺。窃縁保甲每月虽蒙指挥,并教两日或三日,比之自来全少。然未免往来聚集,有妨农务。葢子弟惯入镇市,渐喜游惰,托以修葺弓弩箭器,或期约同保私阅为名,不肯専意生业。官司及父兄终难钤束觉察。自古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又曰皆于农隙以讲事,此古人不易之法。所以东作西成,得尽其力,三年之食可足,武艺不废,民力不穷。三代兴王,同此道也。葢农事播种敛获,不可少有失时,常若寇盗之至。茍一日愆期,或致终嵗之阙,则职在劝农者所当申陈也。臣今欲乞应三路教阅保甲,计一嵗合教日数,并就农闲之月,其余月分并归农业,则官司与父老易为拘管。不唯农不失时,亦因并教多日,事艺必得精熟【元丰八年七月上时知庆州】上哲宗乞拣阅保甲 范纯仁臣伏覩进奏院状报:七月六日奉圣防,府界三路保甲自来年正月以后并罢团教,止令每嵗农闲月分依义勇旧法赴县教阅一月。所有差官置▯、凖备军器及教阅法式、畨次按赏费用等,仰枢宻院取索防校措置条画,与三省同共立法取防施行。臣愚窃以先帝留神训练保甲,今已是累年,其间甚有人材武艺超出羣众者,乞并给盘纒赴阙,委殿前司拣阅。其间人材事艺可及诸班者,与等第于诸班至散直殿侍安排。如不愿者,委逐路安抚都总管司合量材于敢勇、效用或弓箭手军员、十将内安排。更不愿者,即于本乡保甲守阙副都保正,或依弓箭手例特置正副都头、指挥使、都虞▯、都指挥使等阶级及立定年限迁转。▯至都指挥使与换近下班行,则人人皆有进身之望,有所顾借,不肯轻易犯法。其间武艺寻常、惰于作业者,即委郡县觉察,仍许父母尊长陈告,与刺充本土禁军。上可以増壮禁卫,次可使强民有归,下可絶败羣游惰之人,及免凶年饥嵗聚为宼盗。如此则圣制曲尽乆逺无▯,兹古人所以虑事于未然,弭患于未萌也。天下幸甚。上哲宗乞废罢保甲一司。王岩叟
译估计如今保甲中有勇力、武艺的人一定很多,愿意应募。如果一个名额空缺而有两人以上争相投身,就委托本县令、佐试验武艺,选武艺高强者充任。如果现任弓手的勇力、武艺衰退,允许其他人指名与他比较;如果胜过原来的人,就命令其替代。这样就不必专门训练武艺,也自然能够经常保持精熟。一县之中,勇壮的人既然充任弓手,羸弱的人即使让他做盗贼,也没有能力造成祸患。仍委托本州以及提点刑狱,严格及时地考察;令、佐若有取舍不公的,重加刑罚。如果无人报名,就请求重新讨论优厚的办法;如果招募仍然不足,暂且照旧从乡村户中雇人,等有人报名便让其替代。如果弓手人数过多,就命令分批轮换,交替在县中供职,一年替换一次;其余的人分别按地段巡捕盗贼。每次捕获盗贼,审问查得盗贼事后停留、窝藏的地方,就对当地严格科罚,并把赏钱发给捕获盗贼的人。盗贼发生的地段,不再按三限考核,只命令捕盗并给赏。这样,盗贼出现的地方,捕盗的人就不会再掩盖其停留、窝藏之处;捕盗人也不肯包庇隐藏,盗贼无处容身,自然会逐渐减少。【元丰八年六月上奏,当时任门下侍郎】上奏哲宗,请求保甲全部采用冬季训练。王岩叟 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颁下的保甲统一指挥,仍旧规定每年派使者按阅保甲,斗胆替朝廷论说其中的危害。臣每次看到使者所到之处,骑从众多,声势严厉,供给繁重,迎接优厚,郡县都因此骚动。有一个小郡的市镇,一家就临时染织缣帛五六百匹作为供张之物;由此一件事推想,其他情况也就可知了。即使不是使者命令他们这样做,州郡也会望风畏惧,不敢不如此,所以使者所到之处,民情都把这看作很大的祸害。至于被按阅的保丁,虽然各自得到银、绢三五匹两,但为准备按阅所需的饮食、衣服等费用,本身已经不轻;得到赏赐后又被众人耗费侵蚀,也损失不少,最后能够带回家的还有多少?臣曾深入体察询问,他们都说,如果国家在冬季训练而不耽误农时,那么一家所得自然会有余,这种天恩深厚,不是一次按阅赏赐所能相比的。考察他们的实情,他们并不以得到一时的赏赐为满足,而以全年生业安定为快乐。何况所谓赏赐,不过是从保丁人家缴纳的钱财中拿出来的罢了。所谓从他们怀中取出再给他们,割下他们的肉来喂他们,哪里比得上不取不割、双方都得到好处呢?臣愚见,恳请圣上因冬季训练施恩,罢除逐年按阅的烦扰,省去役钱封椿的扰害,一律以安静的办法休养民力、舒缓民心,这样百姓就万分幸运了。【元祐八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上奏哲宗,请求保甲合并采用冬季训练。范纯仁。臣恭敬地看到提举保甲司的公文,奉枢密院札子指挥,约束保甲子弟,不许他们聚集饮酒赌博;遇到闲暇,就在本家学习训练武艺。臣私下考虑,保甲每月虽然奉命合并训练两日或三日,比过去已经少了很多,但仍不免往来聚集,妨碍农事。子弟们习惯进入镇市,渐渐喜欢游荡懒惰,借口修理弓弩箭器,或者以约同保人私下训练为名,不肯专心经营生业,官府和父兄最终也很难约束、察觉。古代三季致力于农业,一季讲习武事;又说都要在农闲时讲习事务。这是古人不可改变的办法。这样春耕秋收就能尽其力量,三年的粮食可以充足,武艺也不废弃,民力不会穷困。夏、商、周三代兴盛的君王,都遵循这条道路。农事中的播种、收获,不能稍微错过时令,常常要像防备盗贼到来一样。如果耽误一天,甚至造成全年缺粮,那么负责劝农的人就应当上奏陈明。臣如今想请命令三路训练保甲,把一年应训练的日数计算出来,全部安排在农闲月份,其余月份都归于农业;这样官府和父老就容易约束管理。不仅农事不会失时,而且因为合并训练的日子增多,武艺一定能够精熟。【元丰八年七月上奏,当时任庆州知州】上奏哲宗,请求选拔检阅保甲 范纯仁 臣恭敬地看到进奏院奏报:七月六日奉圣旨,开封府界三路保甲从明年正月以后全部停止团教,只命令每年在农闲月份依照义勇旧法到县里训练一个月。关于差派官员设置训练场、准备军器以及训练方式、轮次按阅和赏赐费用等,交由枢密院取索有关规定,审查拟定办法,与三省共同立法后取旨施行。臣愚见,先帝留心训练保甲,如今已经多年,其中很有人才和武艺超过众人的,恳请全部给付盘缠,让他们赴京,交殿前司选拔检阅。其中人才、技艺可达到诸班要求的,按等级安排到诸班,直至散直、殿侍;不愿意的,委托各路安抚都总管司酌量才能,安排到敢勇、效用,或弓箭手、军员、十将之中。还不愿意的,就让他们在本乡保甲中担任守阙副都保正,或者依照弓箭手旧例,特设正、副都头、指挥使、都虞候、都指挥使等等级,并规定年限逐级迁转。等到升任都指挥使,换授近下班行的职位,那么人人都有出身晋升的希望,也有所顾忌,不肯轻易犯法。其中武艺平常、懒于劳作的人,就委托郡县察觉;仍允许父母、尊长告发,将其刺字充任本土禁军。这样,上等可以增加壮大禁卫军,中等可以使强健的百姓有归宿,下等可以断绝那些败坏、群聚游荡懒惰的人,也可以避免凶年饥岁时聚集成为盗贼。如此,圣上的制度就能周密地考虑长远而没有弊害,这正是古人于事情尚未发生前加以谋划,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消弭的办法。天下就万分幸运了。上奏哲宗,请求废除保甲一司。王岩叟
臣昨在河北为知县,亲见保甲之患,非止一端。及蒙恩召为御史,即详具保甲利害,条列劄子,欲求面奏,而未到阙间,巳承朝廷有指挥,止令冬教一月。暨臣赴台供职,适主兵察,窃见新降保甲法,尚存提举教阅一司,及改逐县巡教官为监教官,乃知朝廷未察所以为保甲之患者,大本犹在。臣须至以先所具到劄子上进,仰冀陛下委曲知保甲之害,葢由提举一司官属不体朝廷之本心,倚法用情,奉行深刻,所至百姓一闻其名,自已疾首蹙頞,无安乐意。今虽曲为之防,须亦别自生奸,终恐为害不已。伏望陛下深察民情,废提举保甲一司及监教官,但令州县及安抚司主之,使百姓安心于为生,以乐圣政,不胜幸甚。若不罢提举保甲司及逐县监教官,则是保甲无事之时,犹遭胁制,未免侵渔,终年不减骚扰之患,此朝廷不可不察也。且一司官属,三路不下数百员,虚负廪禄,亦非久逺可行之理。今犹指挥自十月至正月分四畨教阅,臣窃见民间十月场圃未终,正月夫役将兴,农绪亦起,此时教习未免有妨。唯是分为两畨于十一、十二两月教毕,民情颇为利便,不销分作四畨。臣深曽体访,备得其情。伏望朝廷更加详度,若罢提举官司,自于保甲都保不减,在国家民兵之势,无所亏损,又人人既得平居泰然以为生,则国家一日用之,必乐于为用。伏乞陛下勿以为疑,早发睿防,以安百姓。如毎年自京差指使往逐处同共监视教阅,窃虑麤勇之人挟恃朝廷所差,妄作气势,骚扰生事,只乞令安抚司差那使臣为便【元丰八年十月上,寻诏罢提举保甲司,令提举司兼领止冬教三月,十一月又诏罢监教官】上哲宗乞拘收保甲兵器及募充弓手。朱光庭臣伏见朝廷近降指挥,河东、陜西保甲自来年正月一日罢教,只于冬三月轮畨教阅,此诚安民之急务也。内有兵器一节,臣方自外来,不知朝廷已未处置。伏縁自教阅保甲以来,兵器未尝禁止,今既许三时务农,従事于耒耜田亩之间,则兵器岂可依旧蓄于私家?切恐缓急有所资借,起而为盗为患不细。欲望朝廷速行指挥,三路保甲自罢教日,将应教阅兵器,不问官给、自置,并令纳官,为置库如法收贮,俟冬教日旋行给付,教罢即复行拘收。如官已拘收之后,民间辄复私置者,乞依法禁止施行,所贵小人无所资借,亦销弭盗贼之一端也。臣又闻朝廷已降指挥,州县招置弓手,今来保甲有事艺精熟之人,欲乞充弓手,其逐县旧役弓手,亦乞委令佐拣择,内有疲软者,将应募保甲替换。如是则弓手尽得彊勇之人,可以擒制盗贼。如允所乞,伏望圣慈早赐施行【元丰八年十二月上,时为左司谏】上哲宗乞安集保甲破产人户,王岩叟。臣蒙圣恩,许就寒食假中展坟于河隂,道过管城县之孙张村,有耆老为臣言:「本村乡七十余户,今所存者二十八家而已。皆自保甲起教,后来销减至此。当时人人急于逃避,其家薄产,或委而不顾,聴任官收,或贱以与人,自甘客作。今虽荷至恩,得免冬教,而业已破荡,无田可归。不知朝廷知百姓此等事否?」臣既闻之,不可不以告陛下。且恐府界三路若此▯者甚多,伏望诏谕执政大臣,令讲画所以安集之方,使离散之民早得其所以,称陛下惠爱之心【元祐元年二月上,时为左司谏】上哲宗乞募保甲优等人刺为禁军。刘 挚臣伏覩近制,保甲罢团教,朝廷所以惠绥疲防,恩施甚厚,民得去其所苦,就其所安,逺近承风,莫不鼔舞。然臣窃有私忧过计者,夫乡野之民,其性易于转习。臣往见农人或被差役,一为弓手手力,耆壮之▯及罢满而归,则拱手闲惰,已不复能反业于农,葢出入公门,游集市井,有所诱怵,使之然也。今之保甲则又甚焉,衣必华细,食必酒肉,固已变其向者布麻麤粝之习矣。羣聚而笑喧,奋臂而矜勇,固已移其向者椎鲁劳苦之性矣。其家质田卖屋,出钱以济其所用,官司嵗时教试,与之金帛,宠之名目,以养其欲,故凡保甲之父母兄弟妻子,一家憔悴,终嵗困扰,而身为保甲者未必不自喜以为乐也。今既嵗教止于一月,罢其团集,省其监督,去其羁縻,劳费之患,则保甲之父母兄弟妻子欢欣休息,复有生理,而身为保甲又未必不自失以为戚也。
译臣昨天在河北任知县时,亲眼看到保甲的祸害,不止一端。后来承蒙恩召任御史,便详细列举保甲的利弊,写成札子,想求得面奏;还未到京城,已经承受朝廷指挥,只命令冬季训练一个月。等臣到御史台供职,恰好负责兵事监察,看到新下达的保甲法令仍然保留提举教阅一司,并把各县的巡教官改为监教官,于是知道朝廷还没有察觉保甲祸患的根本,根本弊端仍然存在。臣必须把先前写好的札子进呈,希望陛下委曲详察保甲的危害;这都是因为提举一司的官属不能体会朝廷的本意,倚仗法令而任意行事,执行得深刻苛酷,百姓一听到这个机构的名称,便已经头痛皱眉,没有安乐的心情。现在虽然曲意为此设置防范,也一定会另生奸弊,最终恐怕祸害不会停止。恳请陛下深察民情,废除提举保甲一司和监教官,只让州县及安抚司主管,使百姓安心谋生,以此感受圣政的快乐,臣就不胜幸运了。如果不罢提举保甲司和各县监教官,那么即使保甲没有事务时,百姓仍然会遭受胁制,免不了被侵夺盘剥,全年不断受到骚扰的祸害,这是朝廷不可不察的。而且一司的官属,三路就不少于数百人,空耗俸禄,也不是长久可以实行的办法。如今仍命令从十月到正月分四批训练,臣私下看到民间十月场圃的农事还没有结束,正月徭役将要兴起,农事也开始了,这时训练难免妨碍农业。只有分成两批,在十一月、十二月两个月内训练完毕,才比较便利民情,不必分作四批。臣曾深入访问,完全了解其中实情。恳请朝廷更加详细斟酌:即使罢去提举官司,保甲的都保数目并不会减少,对国家民兵的形势也没有损失;而且人人既然平时能够安然谋生,那么国家有一天要使用他们时,他们必然乐于效力。恳请陛下不要疑虑,早日发布圣旨,以安定百姓。如果每年从京城派指使到各地共同监督训练,臣私下担心粗暴勇悍的人会倚仗朝廷所派人员,妄自摆威风,骚扰百姓、制造事端,只请求命令安抚司另行差派使臣即可。【元丰八年十月上奏,不久诏令罢提举保甲司,命提举司兼领,只在冬季训练三个月;十一月又诏令罢监教官】上奏哲宗,请求收缴保甲兵器并招募其充任弓手。朱光庭 臣恭敬地看到朝廷近来下达指挥,河东、陕西保甲从明年正月一日起停止训练,只在冬季三个月轮番训练,这确实是安定百姓的急务。其中关于兵器一事,臣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朝廷已经或尚未处置。自从训练保甲以来,兵器从未禁止;如今既然允许三季务农,从事耕作田亩,那么兵器怎么可以仍旧藏在私人家中?臣切实担心,遇到缓急时有人借此为凭,起而成为盗贼,造成的祸患不小。希望朝廷迅速下令,三路保甲从停止训练之日起,凡是用于训练的兵器,无论官府发给还是自行置办,都命令交纳官府,设置仓库依法收贮;等到冬季训练时再临时发给,训练结束立即重新收缴。如果官府已经收缴以后,民间还擅自私藏兵器,请依法禁止。这样可使小人无所凭借,也可以消除盗贼产生的一个因素。臣又听说朝廷已经下令州县招置弓手,如今保甲中有武艺精熟的人,想请让他们充任弓手;各县原来服役的弓手,也请委托令、佐选拔,其中疲弱软怯的,用应募的保甲来替换。这样弓手就全是强健勇武的人,可以擒拿制服盗贼。如果准许臣所请,恳望圣上慈悲,早日赐令施行。【元丰八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哲宗,请求安置收容因保甲而破产的人户。王岩叟。臣承蒙圣恩,获准在寒食假期中到河阴扫墓,经过管城县的孙张村,有位老人对臣说:“本村原有七十多户,现在只剩二十八家了。都是从保甲开始训练以后,后来逐渐减少到这个地步。当时人人急于逃避,家中少量财产,有的丢下不顾,任凭官府收取;有的低价卖给别人,甘愿去做雇工。现在虽然承受了极大的恩典,得以免除冬季训练,但家业已经破败荡尽,没有田地可以回去。不知道朝廷知道百姓有这样的事情吗?”臣听到这些,不能不把它报告陛下。而且恐怕开封府界三路像这样的人家很多,恳请下诏告诉执政大臣,命他们讲求筹划安置收容的办法,使离散的百姓早日得到安身之处,以符合陛下惠爱百姓的心意。【元祐元年二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哲宗,请求招募保甲中的优等人员,刺字充任禁军。刘挚 臣恭敬地看到近来的制度,保甲停止团教,朝廷用来抚恤安顿疲惫百姓,恩施十分深厚,使百姓除去所受的苦楚,得到安定的生活,远近听到消息,无不欢欣鼓舞。然而臣私下有过分忧虑的一点:乡野百姓的性情,很容易因环境而改变习惯。臣过去见农人有时被差役,一旦充任弓手、手力、耆壮之类,等到任期届满回来,便拱手闲散懒惰,已经不能再回到农业上去,大概是出入官府、游集市井,受到诱惑和惊扰,才变成这样。如今的保甲又更加严重,衣服一定要华美精细,饮食一定要酒肉,已经改变了他们过去穿布麻、吃粗食的习惯;他们成群聚集,喧笑吵闹,挥臂夸耀勇力,也已经改变了他们过去朴拙耐劳的性情。他们的家人抵押田地、卖掉房屋,拿钱供给他们使用;官府每年按时训练、考试,给他们金帛,授予他们名目,以助长他们的欲望。因此,凡是保甲人员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一家人都憔悴困顿,全年受到困扰,而保甲本人却未必不自以为快乐。如今每年训练只限于一个月,停止团体聚集,减少监督,除去拘束羁縻和劳费的祸患,那么保甲人员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就会欢欣安息,重新获得生计;而保甲本人却未必不因失去这些而自感失意忧戚。
彼有自失之意,而欲使人人俛首甘心,尽其平日,肯复从事于耕,势葢难矣。恶少而失其欲,悍强以成其性,又挟素所教弓刀刺击之技以为资,臣惧其非独不能従事于耕而已也,亦恐其得为陛下之良民者少也。臣愚以为宜有法以敛制之,葢保甲之技艺强弱髙下,州县皆有等籍,今按取优等之人,召其情愿,刺以为禁军,若旧系保长等名色,则比▯军中之阶级,随其等差对换补之。自余中下艺等,亦召愿充公人者,依近制募以为弓手手力耆壮户长之役。所贵在军者,既团▯督束之有法,又使得伸其素习之技能。其在役者,既不失服职于公家,比之召雇浮浪,乃得熟事乡民,必赖其用为多。伏望详酌【元祐元年闰二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乞募保甲优等人,刺为禁军。苏 辙臣闻薄赋敛,散蓄聚,若以致贫,而民安其生,盗贼不作,县官食租衣税,廪有余粟,帑有余布,久而不胜其富也。厚赋敛,夺民利,若以致富,而所入有限,所害无穷,大者亡国,小者致防冦盗,一起尽所得之利,不偿所费之十一,乆而不胜其贫也。臣未敢逺引胜广勋巢之事,只如淳化中李顺,庆厯中张海等,熈宁中廖恩,此数大盗贼,计其燔烧官寺,劫掠仓库,以至发兵命将,转输粮食,耗失兵械,募士赏功之费,大率不下数百万贯,但得事了,岂敢言费?然方其未发,有能建言乞捐数十万贯以消其变,则上下争执,如惜支体,不肯割截,此古今之通患也。臣愿于元丰库或内藏库乞钱三十万贯,上以为先帝収恩于既往,下以为社稷消患于未萌,伏愿陛下断而行之,毋使有司吝于出纳以害大计。河北之民,喜为剽劫,近嵗创为保甲,驱之使离南亩,教之使习凶噐,椎埋为奸,十人而九,号为保甲,莫敢谁何。若更一年不罢,则胜广之事可立而待也。今虽已罢,而弓刀之手不可以复执锄,酒肉之口不可以复茹蔬,既无所归,势必为盗。今河北防贼成羣,访闻皆是保甲余党,若因之以饥馑,则变故之作不可复知。近嵗富弼知青州,是时河北流民百万,转徙京东,弼既设方畧,振活其老防,而招其壮悍者为军,不待朝防,皆刺「指挥」二字,其后皆为劲兵,百万之众,无一人为盗者。弼人臣便宜行事,犹能若此,况陛下富有四海,而元丰及内库钱物山积,莫可计数。只如近日内降睿思殿金银一色,令别库収贮者,自约及百余万贯,皆是先帝多方収拾,以备缓急支用,不取于民,圣筭深逺,非凡所及。若积而不用,则与东汉西园何异?于先帝圣徳不为无损。臣愿乞三十万贯为招军例物,选文武臣僚有才干者一二人,分往河北逐路,于保甲中招其强勇精悍者。为禁军随其人才以定军分,本州无阙,则自近及逺,或押上京,不过一二万人,则河北豪杰畧尽矣。其间武艺絶伦,旧日以补班行者,押赴阙试验,有实即以补内六班之阙,或以补本贯及邻近阙额军员。但当严赐指挥,▯了日当遣人覆按,有不如法,重坐官吏。臣闻先帝本谓保甲可用,故欲隐兵于农,以渐消正兵,是以禁军多有阙额。今保甲既罢,正使无事,犹合补填,况如前所陈者,惟陛下果断而力行之。伏▯勑防【元祐元年闰二月上,时为右司諌】上哲宗乞罢畿内保甲刘安世臣窃惟祖宗深鉴五代外重之▯,聚天下之兵,寓之畿内,制驭四海,如臂使指,可谓尽善矣。然而河北、河东、陜西之地,宻接戎敌,居常宿师,以为战守之备,尚恐兵威未振,不足以壮中国之势,乃籍民丁,谓之义勇。虽未尝使冒锋镝,葢资其虚声,以夺敌人之心尔。熈寜中,先帝欲广其法于天下,始命排之为保甲,以习武事。陛下践祚之初,既罢长上教阅,止令农隙之月,仿祖宗义勇之制,専委州县以次集教。平居无事之日,俾民服力南亩,而又顺时讲武,以张军势,深得御外治内之策。然臣所有未谕者,窃谓自古王畿之名,异于郡国,所任之事,尝务轻简,葢休养其力,以重根本也。今府界正兵既多,固非三路之比,而千里之内,亦置保甲,劳民示弱,且有未安。虽连嵗灾伤,依例免教,而此名尚在,终累人心,使比屋之间,不得坦然为自安之计,亦何益也?伏望圣慈深赐省察,应畿县保甲,悉令废罢,所贵民力舒缓,人情安泰,逺近轻重,不失国体【元祐四年上,时为右司谏】上哲宗乞依旧教畿内保甲,王存。
译他们既然产生了失意之感,却想让人人低头甘心,完全像平日一样重新从事耕作,形势恐怕很难。恶少失去了欲望,悍强的性情已经形成,又凭借平时所训练的弓刀、刺击技能来谋生,臣担心他们不只是不能从事耕作,也恐怕其中能够成为陛下良民的人会很少。臣愚见,应该制定办法加以收束控制。保甲人员武艺的强弱高下,州县都有等级名册;如今应按名册选取优等人员,召集他们询问是否情愿,刺字充任禁军。如果原来属于保长等名目的,就比照军中的等级,按照等差对换补充。其余中、下等武艺人员,也召募愿意充任公人的,依照近来的制度,招募为弓手、手力、耆壮、户长等差役。这样做的好处是,在军中的人既有法定编制和督束,又能施展他们原来所学的技能;在差役中的人既没有失去为公家服职的身份,比起招募雇用浮浪之徒,能够得到熟悉乡里事务的百姓,必定更有用处。恳请详细斟酌。【元祐元年闰二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请求招募保甲中的优等人员,刺字充任禁军。苏辙 臣听说,减轻赋税、分散积蓄,好像会导致贫困,但百姓安于生计,盗贼不起,县官收取租税,官仓有余粮,府库有余布,时间一久,财富多得不可胜数。加重赋税、夺取百姓利益,好像可以导致富裕,但收入有限,造成的祸害无穷;大的会亡国,小的会招致防守盗贼之患。一次变乱起来,所取得的利益还抵偿不了所耗费用的十分之一,时间一久,贫困便不可胜言。臣不敢远引陈胜、吴广、黄巢等事,只说淳化年间的李顺、庆历年间的张海等人,以及熙宁年间的廖恩。这几个大盗,计算他们烧毁官署、劫掠仓库,直到发兵命将、转运粮食、耗损兵器、招募士卒、赏赐功劳的费用,大概不少于数百万贯;但只要事情平定,哪里敢谈费用呢?然而在变乱尚未发生时,如果有人建议拿出几十万贯来消除变乱,上下就会争执,好像爱惜肢体一样,不肯割除,这是古今共同的祸患。臣愿从元丰库或内藏库请求三十万贯钱,上可以作为先帝在身后收取恩德的举措,下可以为社稷消除尚未萌发的祸患。恳请陛下决断施行,不要让有关官司因吝惜出纳而损害国家大计。河北百姓喜欢从事抢劫,近年创置保甲,把他们驱离田地,教他们学习凶器,干没财物、结党作奸,十人中有九人如此;虽然号称保甲,却没有人敢过问。如果再过一年还不罢除,陈胜、吴广那样的事情就指日可待了。如今虽然已经罢除,但会使弓刀的人不能再拿锄头,使惯吃酒肉的嘴不能再吃蔬菜;既然无处归宿,势必成为盗贼。如今河北盗贼成群,访查得知都是保甲的余党;如果再因饥荒加以推动,变乱发生就无法预料了。近年富弼任青州知州,当时河北有百万流民,辗转迁徙到京东。富弼制定方略,赈济救活老弱,又招募其中强悍的壮丁为军,不等待朝廷命令,全部刺字“指挥”二字;后来都成为精锐士兵,百万民众中没有一个人成为盗贼。富弼作为人臣,尚且能够便宜行事做到这样,何况陛下富有四海,而元丰库和内库的钱物堆积如山,无法计算。比如近来内降睿思殿的一色金银,命令另库收藏,据估计约有一百多万贯,都是先帝多方收聚,用来准备缓急时支用的,并非取自百姓;先帝的谋算深远,不是平常人所能及。若只是积存而不使用,和东汉的西园钱财有什么不同?对于先帝的圣德也不能说没有损害。臣愿请求三十万贯作为招军的例钱,选一两名有才干的文武臣僚,分别前往河北各路,在保甲中招募强健勇悍、精锐干练的人。将他们编入禁军,并根据各人的才能确定所属军队;本州没有空缺的,就从近处到远处安排,或者押送到京城,总共不过一二万人,河北的豪杰大致就可以收尽了。其中武艺绝伦、过去因此补入班行的人,押到京城考试;确有实才的,就补内六班的空缺,或者补充本籍及邻近地区空缺的军员。但应当严明下达指挥,等事情办完后派人复核检查;有不依法办理的,重重治罪有关官吏。臣听说先帝本来认为保甲可以使用,所以想把兵力隐藏在农民中,逐渐消除正兵,因此禁军有很多空缺。如今保甲既然罢除,即使没有事情,也应当补充空额,何况正如臣前面所陈述的办法。只希望陛下果断而努力施行。臣恭候诏令。【元祐元年闰二月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哲宗请求罢除京畿保甲,刘安世 臣私下认为,祖宗深知五代时期外重内轻的弊端,于是聚集天下军队,把它们驻扎在京畿之内,用来控制驾驭四海,做到如臂使指,可以说已经尽善尽美了。然而河北、河东、陕西一带紧邻戎敌,平时驻扎军队,作为战守的准备,还担心军威没有振作,不足以壮大中国的声势,于是登记民丁,称为义勇。虽然从未让他们冒着刀箭冲锋,大概只是借助其虚张的声势,来动摇敌人的心理罢了。熙宁年间,先帝想把这一制度推广到天下,才开始下令编排为保甲,使他们学习武事。陛下即位之初,已经停止长上教阅,只命令在农闲月份,仿照祖宗义勇的制度,专门委托州县依次召集训练。平时无事之日,让百姓从事农田劳动,同时顺应时令讲习武事,以壮大军势,实在深得防御外敌、治理内部的策略。然而臣有一点还未能明白: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王畿”这一名称不同于郡国,所承担的事务一向务求简省,大概是为了休养民力,以加强根本。如今府界的正兵已经很多,本来就不是三路可比;而在千里之内又设置保甲,使百姓劳苦而向外显示弱势,并且也有不安妥之处。即使连年遭受灾害,依例免除教阅,但保甲这个名目仍然存在,终究会牵累人心,使家家户户之间不能坦然谋求自安,这又有什么益处呢?伏望圣上慈悲,深入省察,凡京畿各县的保甲,一律命令废除,以使民力得到舒缓,人心安宁,远近、轻重之间也不失国家体统。【元祐四年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哲宗,请求依旧教阅京畿内的保甲。王存。
臣伏见范纯仁劄子奏畿内保甲,乞今后更不教阅。臣窃详先帝教阅畿内保甲,思虑深矣。葢以京师之地四达而平,非有重山峻岭之险,金城汤池之固,所以维御四方,威制中外,为根本之固者,以宿众营衞严也。庆歴治平间,禁厢之籍至百余万,新城里外连营相望。其后论者以兵冗费广,供餽不给,乃议并营裁决。其后中外禁军以五十八万为额,而京师兵籍益削。于是三路添籍民兵,畿内亦置保甲,四时教阅,使人为胜兵,平日不费县官钱粮,缓急得为武备,此先帝之意也。但当时教阅之法太宻,官吏之责太苛,以此人情有所不安。陛下即位之初,罢三时之阅,止冬间一教,教阅条制事技精熟者十日便放,稍精熟者二十日,生踈者止于一月。毎教至旬日,往往放者太半。如遇灾伤,放税五分,又即权免。此法既寛,人情未有所害。前此荐饥,法当权免。今嵗丰稔,若遂不教,即其法遂废,甚可惜也。大率民兵之法,创置则难,放罢即易。先帝不惮艰难而为之,数年之间,人既就绪,一旦无故而废之,深为可惜。臣非不知附防时论,可以干百姓之誉,但职任至此,为国家长久之虑,不敢嘿嘿耳。伏望圣慈再三思虑,不胜幸甚【元祐四年上,时为尚书右丞】上哲宗,乞保甲地土不及二十亩者,免冬教。陈次升臣伏覩元丰八年四月二十三日枢宻院奏请保甲上教,其下等人户土地既少,不免効力为生,并止有两丁,其间有疾病者,虽依条未该破丁,若不能营作,显难应副保甲色役。三省同奉圣防,府界三路保甲,除见教人外,本家止有两丁病患未该破丁,而委的不堪营作,并第五等以下土地不及二十亩者,并免推行。之后人以为便,况当时奏请得防施行,乃是今日一二大臣修先帝法度之人,非是故为増损而壊法者也。今年六月二十四日,却有指挥冲改土地不及二十亩之家免冬教,全条更不行用,及老疾赢弱者选以次人承替。縁贫下之人,其田不及二十亩効力以求日给,若令上教,则废为生之道。官中虽给口食,不足以偿所费,其家无以养兼老病羸弱之人,既难以筋力从事,其养生必赖于壮者。若是两丁之家,一丁老病,而又令壮丁代教,则老病者必致失所。窃闻此法既行人,欲避免保丁有卖尽土地者,有分析生产者,或称父母年老,或分房向外,或令女壻出外乞破丁者。人情如此,理当安存。葢民为邦本,本固则邦寜。民既卖土地,不为长久之计,穷则斯滥,必流而为盗,恐贻朝廷之忧。臣伏乞睿防,令保甲土地不及二十亩、两丁病患者,并依元丰八年指挥施行,以安存贫下老弱之民,不胜幸甚【绍圣二年上,时为监察御史】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四
译臣恭敬地看到,范纯仁上札子奏议京畿内的保甲,请求今后不再教阅。臣私下详细考察,先帝教阅京畿保甲,考虑得十分深远。大概因为京师地处四通八达的平地,没有重山峻岭的险阻,也没有坚固如金城汤池的防御,所以要维持防御四方、威慑控制内外,巩固国家根本,就在于常驻军队、严密营卫。庆历、治平年间,禁军、厢军的名籍达到一百多万,新城内外营寨相连,彼此可以望见。后来议论者认为军队冗多、费用过广,供给不足,于是商议合并营寨、裁减军队。后来内外禁军以五十八万人为定额,而京师军籍更加削减。于是三路增设民兵名籍,京畿内也设置保甲,四时教阅,使百姓成为能够作战的士兵;平时不耗费县官钱粮,遇到缓急又可以作为武备,这就是先帝的用意。但当时教阅的办法过于严密,官吏承担的责任过于苛刻,因此人心有所不安。陛下即位之初,停止春、夏、秋三时的教阅,只在冬季教阅一次;教阅中技艺精熟的十天便放回,稍微精熟的二十天放回,生疏的也只教一个月。每次教阅到十天,往往放回的已经超过一半。若遇灾害,就免除五分税额,随即又权且免除教阅。这个办法已经宽缓,人心并没有受到损害。此前连续发生饥荒,按制度应当权且免除教阅。今年收成丰熟,如果竟然不再教阅,那么这项制度就会彻底废弃,实在十分可惜。总的来说,民兵制度创立设置很难,放弃废止却很容易。先帝不怕艰难而创办此事,经过几年,制度已经就绪,却无故在一旦之间废弃,实在深为可惜。臣并非不知道附和当时的舆论,可以获得百姓的赞誉;但臣担任这一职务,考虑的是国家长久之计,不敢默默不言。伏望圣上慈悲,再三思量,臣不胜庆幸。【元祐四年上奏,当时任尚书右丞】上奏哲宗,请求京畿内保甲中土地不足二十亩的人免除冬季教阅。陈次升。臣恭敬地看到,元丰八年四月二十三日枢密院奏请保甲上教,其中下等人户土地很少,不免要靠出力谋生,并且家中只有两个男丁;其中有患病的,虽然按条例还不够破丁的条件,但如果不能从事营作,显然很难承担保甲差役。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府界、三路保甲,除正在教阅的人外,本家只有两个男丁、患病但尚未达到破丁条件,确实不能从事营作的,以及第五等以下土地不足二十亩的人,一并免除推行教阅。此后人们认为这样便利,何况当时奏请并得到圣旨施行,正是如今一两位大臣修明先帝法度的做法,并不是故意增删而破坏法令。今年六月二十四日,却有指挥擅自冲改土地不足二十亩之家免除冬季教阅的规定,整条制度都不再实行,并规定老弱、疾病、羸瘦者依次选人承替。由于贫困下等人家的田地不足二十亩,靠出力来求得每日的生活供给;如果命令他们上教,就会废弃谋生的道路。官中虽然供应口粮,却不足以补偿其花费;他们的家庭没有办法养活兼有年老、患病、羸弱之人,而这些人既然难以凭体力劳作,生活供养必然要依赖壮丁。若是两个男丁的人家,其中一个年老有病,又令壮丁代替教阅,那么年老有病的人必然会失去生活依靠。臣私下听说,这项制度实行以后,有人为了逃避保丁差役而卖尽土地,有人析分家产,有人声称父母年老,有人分房迁往外地,有人让女婿出外请求破丁。人情如此,按理应当予以安抚保存。大概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百姓既然卖掉土地,便不是长久之计;困穷到极点就会胡作非为,必然流落而成为盗贼,恐怕给朝廷留下忧患。臣恭敬地请求圣上裁示:保甲中土地不足二十亩的人家,以及两个男丁中有患病者,都依照元丰八年的指挥施行,以安顿保存贫困、下等、年老、羸弱的百姓,臣不胜幸甚。【绍圣二年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五宋 赵汝愚 编兵门蕃兵上仁宗乞用泾原路熟户「王尧臣」。臣伏见泾原路熟户万四百七十余帐,帐之首领各有职名。曹伟帅本路,威令眀着,常用之平西羌。其后邉备稍懈,守将唯务姑息,寖成骄黠。自元昊反,镇戎军及渭州山外皆被侵扰,近界熟户亦遭杀虏。蕃族之情最重,酬赛因此衅隙,激怒之可复得其用。请遣人募首领愿效用者,籍名姓并士马之数,及千人聴自推其有谋勇者一人,授以班行及巡检之名,使将领出境破荡生户。所获财蓄,官勿检覈,得首级及伤者给以赏物,仍依本族职名补迁及増俸钱【庆歴元年六月上时任陜西体量安抚使】上仁宗,乞令陜西主帅并带押蕃部使。范仲淹臣切见环庆路熟户蕃部约及二万人,内只蕃官一千余人,各有请受,毎人唯有料钱,亦无月粮衣赐,所费少于养赡长行兵士,皆能辛苦,熟于战鬭,如抚驭之间,恩威得所,大可防托邉界,减得兵马。今来环州种世衡、原州蒋偕抚驭蕃部,最有畏爱,缓急可以呼集使唤。欲乞朝廷先授此二人兼管辖蕃部,使所贵激劝邉臣于熟户用心専加统领,缓急使唤,渐可减得戍兵万数。其四路主帅,亦令依旧时节度,并带押蕃部使【庆歴二年五月上,时知庆州】上英宗请重造蕃部兵帐 吕 诲臣闻兵家之説:「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此居安之深戒也。国家承平日久,自元昊纳欵,兵防不葺,邉备皆弛。臣窃谓最可忧者,陜西四路熟户蕃部,久失制驭,将恐篱落尽隳,亭障不固,邉事或起,必为深患。昨闻保安军蕃官胡守清身死后,有弟擦也香,于前年走投夏国乞兵,却来本族界上,招诱自已手下人马。及于次年春,西界贼马来攻掠胡守清地界,熟户相杀。经畧司亦曾差官检验战场。胡守清弟守中相继走投西界。保安军累行公牒取索,得守中等虽已处斩讫,奈何人情携贰,其必有因。多是蕃官侵牟,或即首领酷暴,良亦主管兵官失恩威制驭之然也。况胡守清族下従来富庶,人马强壮,鄜延倚以为固。若朝廷更不为存防,则人不安居,又焉知其他蕃部不有擦也香、守中之志?万一倡率皆逃,邉城危矣。如李金明三十余族,向时失于存抚,尽为元昊以利招诱,逐部首领临阵皆无鬭意,故李金明失利,王师陷没,至今邉人以为深痛。昔四路所管熟户,不下数十万人,自寳元用兵以来,相继陷没,十无四五存焉。复庆歴以后,兵帐未尝改造,二十年间逃亡死损不可胜数,忽有调发,何慿防集?足见邉臣因循积▯,为日深矣。况蕃部虽居汉界,自来田业并是父子相承,典买住佃,但无傜赋,此外别不霑恩,唯首领薄有俸钱,遇战阵则首当前锋,计其实效胜正兵逺甚。居无事之际,尤宜存抚逐部族。今所存者,却有外来散户依附其间,或是连亲,或即庸力,混杂居处,例各年深,察其情意,未有不愿为汉民者。是彼有乡顺之心,而我失羁縻之防尔。傥不收附兵籍,徒使蕃息于王土,非但缓急不得其用,而又容庇在内,使往来作过,此必然之事,不可不虑也。臣欲乞朝廷委自四路帅臣,选差有心力官贠,与逐处州县堡塞勒本。部蕃官供折见在人数,未附籍者与旧管人一处造帐收系,或逐处更有系官间田,尽令均匀给受。▯造帐了毕,应旧管蕃官及蕃族首领各与转资酬奨,所贵穷邉人众仰戴国恩,乐其効用,各尽死节。况蕃族首领自来给俸至薄,军主都虞▯每月不过二贯文,以次等级従而可知,虽迁转三资无所损费,推是恩信结之必固。兼大段添收得人数,庶几邉防篱落渐次修葺。所有胡守中等逃背因由,伏乞指挥下隣路宻切体量诣实,本地分主管官员乞重行责降,所贵今后邉臣抚存蕃部不敢懈慢。今来因胡守中等逃背防检蕃部整齐兵帐,不为生事于体甚便【嘉祐八年上时同知谏院】上哲宗,论蕃官久例在汉官之下。范纯仁臣昨准兵部相度,欲乞应蕃汉官非相统辖者,并依官序相压。其城寨等管辖蕃官,即依旧在本辖汉官之下。诏依兵部所乞,契勘诸路蕃官不系官职髙卑久例,并在汉官之下。此所以尊中国而制夷狄也。行之永久,人情安熟。虽蕃官之甚黠狡者,亦不敢有觊望等辈之心。葢分义体势,不得不然。上下遵承,自无争较。况蕃官职名虽髙,只是管干部族人马。凡部族应有公事,并须従汉官弹压理防。及战鬭亦并用汉官使臣统制驱防。故于平日,必使名分相殊,体势相异,则缓急之际不失统御。今若无故忽更旧制,悉依汉官之法,便与不相统辖之官依品序位。即邉上使臣及京职官当在蕃官之下者,十有八九。而沿邉将副使臣才过替移,或于他处出入相值,坐席相同,便合在旧蕃官之下。人情之间,岂能堪此。况夷狄之性凶狡尚气,当务裁抑骄慢之心,岂可辄啓契勘。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五。宋代赵汝愚编。兵门。蕃兵。上奏仁宗,请求任用泾原路熟户。王尧臣。臣恭敬地看到,泾原路熟户有一万四百七十多帐,每帐首领各有职名。曹伟任本路帅臣时,威令显著,常常使用他们平定西羌。后来边防逐渐松弛,守将只求姑息,渐渐使他们形成骄横狡黠的习气。自从元昊反叛,镇戎军以及渭州山外都受到侵扰,近边熟户也遭到杀戮掳掠。蕃族的情感最重报偿,若因此产生嫌隙并激怒他们,怎么还能重新得到他们的效用?请派人招募愿意效力的首领,登记姓名以及士马数量;每满一千人,听任他们自行推举其中有谋略勇力的一人,授予班行、巡检的名号,使他率领将领出境攻破荡平生户。所获得的财物,官府不要查验核实;获得敌人首级以及受伤者,给予赏赐,并仍依照本族职名升补迁转、增加俸钱。【庆历元年六月上奏,当时任陕西体量安抚使】上奏仁宗,请求令陕西主帅兼任押蕃部使。范仲淹。臣切实看到,环庆路熟户蕃部约有两万人,其中只有一千多名蕃官,各自有俸禄;每人只有料钱,没有月粮和衣赐,所费少于供养长行兵士。他们都能吃苦,熟悉战斗;如果在安抚驾驭方面恩威适当,很可以防守边界,并减少军马。如今环州种世衡、原州蒋偕安抚驾驭蕃部,最能使他们敬畏而爱戴,遇到缓急可以召集使用。希望朝廷先授予这两人兼管辖蕃部的职务,借此激励边臣专心治理熟户,加强统领,遇到缓急便可调用,逐渐可以减少戍守军队数万人。四路主帅也请依旧例兼任节度、押蕃部使。【庆历二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庆州知州】上奏英宗,请求重新编造蕃部兵籍。吕诲。臣听说兵家有这样的说法:“国家即使强大,喜好战争也必然灭亡;天下即使太平,忘记战争也必然危险。”这是处在安定环境中应当深切警戒的道理。国家承平日久,自从元昊归附以来,兵防没有修治,边备全都松弛。臣私下认为,最值得忧虑的是陕西四路的熟户蕃部,长久失去控制驾驭,恐怕篱笆藩篱完全毁坏,亭障不再坚固;一旦边事发生,必然成为深重祸患。近日听说保安军蕃官胡守清死后,他的弟弟擦也香在前年逃往夏国请求出兵,后来却来到本族边界,招诱自己部下的人马。到第二年春天,西界贼军前来攻掠胡守清的地界,熟户之间互相厮杀。经略司也曾派官员检验战场。胡守清的弟弟守中相继逃往西界。保安军多次发公文索取守中等人,虽已将守中等处斩,无奈人心离异,这一定有原因。多半是蕃官侵夺剥削部族,或者首领残酷暴虐,也有确实是主管兵官失去恩威、不能控制驾驭造成的。何况胡守清族下一向富庶,人马强壮,鄜延依靠他们作为屏障。如果朝廷再不加以保存防护,那么他们不能安心居住,又怎么知道其他蕃部不会产生擦也香、守中的念头?万一有人倡导率领全族逃走,边城就危险了。如李金明三十多个部族,从前因失于保存安抚,全被元昊用利益招诱;各部首领临阵都没有斗志,所以李金明失利,王师陷没,直到今天边地人还把这看作深重的痛惜。从前四路所管辖的熟户,不下数十万人;自宝元年间用兵以来,相继陷没,如今十人中连四五人都未必保存。庆历以后,兵籍从未重新编造,二十年间逃亡、死亡、损失的人数不可胜数,突然有调发时,还凭什么防备、召集?由此足见边臣因循积累的弊病,日益深重。何况蕃部虽然居住在汉人辖界内,但他们的田业一向都是父子相承,典卖、买入、居住、租佃,只是不承担徭赋;除此之外并没有另外蒙受恩惠,只有首领略有俸钱。遇到战阵却总是冲在前锋,按实际效用计算,远远胜过正兵。平时无事,更应当保存安抚各个部族。如今保存下来的人中,却有外来的散户依附其间,有的因联姻而来,有的只是受雇出力,混杂居住,通常都已历年很久;察看他们的情意,没有不愿意成为汉民的。这是他们有归顺的心意,而我们失去了羁縻控制的防备罢了。倘若不把他们收编入兵籍,只让他们在王土上繁衍,不但在缓急之时不能使用他们,反而会容纳庇护他们在境内往来作恶,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不可不加考虑。臣想请朝廷委托四路帅臣,选派有心力的官员,命各处州县、堡寨勒令本部蕃官报明现有人数;尚未入籍的,与旧有管辖人员一同编造名册、收录在案;各处如果还有系官的闲置田地,也全部命令均匀分给他们。等到名册编造完毕,旧有管辖的蕃官以及蕃族首领,各自给予转资、酬谢和奖励,以使边地民众仰戴国家恩德,乐意效力,各尽死节。何况蕃族首领一向俸禄很薄,军主、都虞候每月不过二贯钱,按等级递减,其他人便可推知;即使升迁三资,也没有多少费用损失,以此推行,用恩信结纳他们必然牢固。再加上大体能够收编不少人口,边防藩篱也差不多可以逐渐修整。至于胡守中等逃亡背叛的原因,伏请下令邻近各路秘密认真查验,查明实情;对当地主管官员,请求重重责罚降职,以使今后的边臣不敢懈怠轻慢,不去安抚保存蕃部。如今借胡守中等逃亡之机,检查蕃部、整齐兵籍,并不是无端生事,从制度上说很是便利。【嘉祐八年上奏,当时任同知谏院】上奏哲宗,论说蕃官按照旧例长期位居汉官之下。范纯仁。臣前日奉准兵部的意见,兵部想请凡是不相互统辖的蕃官、汉官,一律按照官序相互排列压次;至于城寨等处管辖蕃部的蕃官,则依旧位于本辖汉官之下。诏令依从兵部所请。考察各路蕃官,不论官职高低,按照旧例一概位于汉官之下。这是为了尊重中国、控制夷狄。长期实行,便能使人心安定熟悉。即使蕃官中极其狡黠的人,也不敢产生觊觎、与汉官同列的念头。这是名分和形势所决定的,不得不如此。上下遵守承行,自然不会争论。何况蕃官的职名虽然高,只是管理本部族的人马;凡部族应办的公事,都必须由汉官弹压、治理和防护;到战斗时,也都要使用汉官使臣统制、驱策。因此平时必须使名分不同、形势有别,这样在缓急之际才不会失去统御。如今如果无故突然改变旧制,一律依照汉官的办法,便与不相统辖的官员按品级排列座次。这样边上的使臣以及京职官员本应位于蕃官之下的,十人中有八九人;而沿边将官、副使臣刚调任,或者在别处出入时相遇,座席相同,便应当位于旧蕃官之下。人情上怎么能承受这种情况?何况夷狄的性情凶悍狡诈而崇尚意气,应当设法裁抑其骄慢之心,怎么可以轻率地开启这种考定品秩的争端?
縁邉使臣任满,多是就拟邻近城寨差遣。他日或再相统摄,即汉官使臣中必有摅愤报怨之人,而蕃酋之徒既以等辈自处,必生嫌恨,致统制官司烦于处置,开端生事,为害不小。防微杜渐,实在于此。伏望朝廷详酌,特赐指挥,诸路蕃官各依久例,不得与汉官叙班,并在汉官之下。所贵不失中国夷狄尊卑之限,絶蕃酋骄慢觊望之心,统制有常,不为后患【元祐元年四月上,时知庆州】上哲宗乞不许蕃官自改汉姓范纯粹臣契勘本路蕃官自来有因归顺或立战功朝廷特赐姓名以示旌宠,如嵬名山为赵懐顺,朱令防为朱保忠是也。后来有蕃官无故自陈乞改姓名,经畧司不为止遏,据状申陈省部,亦无问难,遂改作汉姓,如乙格为白守忠,兀乞为罗信是也。亦有不曽陈乞,衷私擅改作汉姓,如卢防之子为周明是也。见今更有蕃官攀援陈乞,葢是自来未有禁约,致蕃部无故自以▯私擅改汉姓。切详古者赐姓名氏,皆朝廷所以酬功徳,别忠勤也。今乃使异国之人无故自易姓氏,混杂华人,若年嵗稍逺,则本原汨乱,无由考究,汉蕃弗辨,非所以尊中国而别逺人也。须至奏陈乞立法止絶者,欲乞诸路蕃族,除系朝廷特宠赐与姓名外,即不许陈乞改作汉姓。所有今日以前不因朝廷赐姓之人,并行追改,各令依旧。如允所奏,只乞朝廷访闻立法行下【元祐七年八月上时任延州】上徽宗,乞令蕃官不得换授汉官差遣。范纯粹臣久忝帅任,殆遍诸邉。切见诸路蕃官,近年以来,志意骄满,习于惰慢。縁数有立功之人,叙述祖父曽任汉官,或帅臣姑息,特为陈乞,遂得轻授汉官差遣,致互相攀援,不安守分。访闻各有观望,不肯専意训习弓马,管干部族,以致遣使探谍,讲论邉事,无复留心。仿效成风,事有未便。窃縁属羌部族,既始祖元是羌人,即虽绵隔世代,因功授官,不论髙卑,要之终是蕃种,岂容辄有变易杂乱华人?况自来应蕃官首领侵刻部族,或犯余罪,罪虽至死,止是罚纳羊马。以至婚姻乱伦,丧葬异制,皆与汉户礼法不同。兼条禁不得与汉官婚姻,亦不许置买产业,固有深意。今昔不殊,虽功大官髙,不过充蕃将,享厚禄而已。而其位着久来,不以官品髙卑并叙,在汉官之下,所以尊中国而贱夷狄也。故毎遇差防驱使,并聴汉官统驭指呼,命无不伏。今则辄容侥幸,改授汉官差遣,不惟上下姑息之风既已増炽,而于汉蕃区别之体遂致陵夷。因此又多与汉人婚姻,败乱中国礼法,各自置买田产,废格朝廷典刑,中外无分,不可不戒。兼逐人皆是近上使额,或至遥郡防团,一旦既叙汉官,多在旧统辖官之上,事属倒置,人情不甘。边防所繋,岂可如此?积▯在后,毋有已时。若不别作申明,来者未易止息。兼诱致诸路蕃官子弟,儇衣丰食,骄恣相尚,不肯伏从。若复缓急之际,更无可使之人,虽有得力蕃兵,亦无旧人统领。臣恐积久之后,部族减耗,篱落凋残,逺画长谋,为损不细。辄有短见,谨具下项。一乞朝廷眀降指挥,今后诸路帅臣不得奏乞与蕃官换授汉官差遣,其蕃官亦不得辄有陈乞。一乞朝廷契勘诸路蕃官已换汉官差遣之人,并与改换,就差充元旧部族都巡检,或官职甚髙者,即与某路蕃兵统领兼本地分沿邉都巡检名目,并在将副之下,仍眀降指挥,并令久任,不限资考。一乞立法应蕃官,虽已换授汉官,如遇旧曽统辖将副城寨官,不以官职髙下,依旧在旧统辖官之下。一乞立法:应蕃官已换授汉官差遣之人,并止终其身;其弟侄子孙,虽因荐奏得官,并只得充旧管本族蕃官,各依蕃官条贯施行。一乞立法,应蕃官已换授汉官差遣之家,婚姻及置买产业,并依蕃部旧条施行。右伏乞朝廷更赐详酌,如臣言可采,即乞以臣今奏润色立法,速赐施行,仍乞不坐臣所奏行下【建中靖国元年二月上,时以龙图阁学士出知延州】马政上太宗论自古马皆生于中国李 觉臣闻冀北、燕、代,马之所生,胡戎之所恃也。故制敌之用,实资骑兵为急。议者以为欲国之多马,在防戎以利,使重译而至焉。然市马之费,嵗益而廏牧之数不加者,葢失其生息之理也。且戎人畜牧转徙,驰逐水草,腾驹游牝,顺其物理由是浸以蕃滋也。暨乎市易之马至于中国,则絷之维之,饲以枯槁,离析牝牡,制其生性,元黄豗隤,因而减耗,宜然矣。又不同中国之马,服习成性,食枯刍,处华廏,率以为常,故多生息,日无耗失。古者用赋之法,六十四井出戎马四疋,车一乗,牛十二头。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除山川城池邑居苑囿三十六万井不输赋外,六十四万井出戎马四万疋,兵车万乗,此赋马之数也。诸侯大者,马四千疋,车千乗,故称千乗之国。卿大夫者,马四百疋,兵车百乗,故称百乗之家。
译沿边使臣任期届满后,多数会就近拟定到邻近城寨任职。以后如果再次相互统摄,那么汉官使臣中必定会有借机发泄愤恨、报复怨气的人;而蕃族酋长既然把自己当作与汉官同等之辈,必然产生嫌恨,导致统制官司忙于处理,开端滋事,危害不小。防微杜渐,确实就在这里。伏望朝廷详细斟酌,特赐指挥:各路蕃官一依旧例,不得与汉官叙列班次,仍然位于汉官之下。这样可以不失中国与夷狄之间尊卑的界限,断绝蕃族酋长骄慢觊觎的念头,使统制有常,不留下后患。【元祐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庆州知州】上奏哲宗,请求不许蕃官自行改用汉姓。范纯粹。臣考察本路蕃官,向来有因归顺或建立战功,朝廷特意赐予姓名,以表示表彰和宠荣的,例如嵬名山改为赵怀顺、朱令防改为朱保忠就是这样。后来有蕃官无故自行陈述请求改姓名,经略司不加阻止,根据申状上报省部,也没有追问,于是改成汉姓,如乙格改为白守忠、兀乞改为罗信就是这样。也有未曾陈请,私下擅自改成汉姓的,如卢防的儿子改为周明就是这样。如今又有蕃官攀援请求,大概是因为向来没有禁约,才导致蕃部无故凭私意擅自改用汉姓。臣仔细考察,古代赐予姓名,都是朝廷用来酬报功德、区别忠勤之人的。如今却让异国之人无故自行改变姓氏,混杂在汉人之中;如果年代稍微久远,本源就会混乱,无从考察,汉人与蕃人也无法辨别,这不是尊重中国、区别远人的办法。现应当上奏请求立法禁止:各路蕃族,除非属于朝廷特别宠爱而赐予的姓名,否则不许陈请改作汉姓。凡在今天以前不是因朝廷赐姓而改姓的人,一律追回改正,各自恢复旧姓。如果准许臣的奏请,只请求朝廷查访明白,立法下达施行。【元祐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延州知州】上奏徽宗,请求命令蕃官不得改授汉官差遣。范纯粹。臣长期忝任帅职,几乎走遍各处边地。臣切实看到,各路蕃官近年来志意骄满,习惯于懒惰怠慢。由于有几名立功之人,陈述其祖父曾任汉官,或者帅臣姑息迁就,特意为他们陈请,于是轻易授予汉官差遣,导致彼此攀援,不安于守本分。臣听说他们各自观望,不肯专心训练弓马、管理本部族,以至于派使者侦察、探听、讨论边事,也不再留心。相互仿效成为风气,事情很不妥当。臣私下考虑,附属的羌部族既然始祖原本是羌人,那么即使相隔世代很远,因功授官,不论官位高低,归根到底仍是蕃种,怎么可以随意改变,混杂为华人?何况一向对于蕃官首领侵刻部族,或者犯有其他罪过,即使罪至死刑,也只是罚令缴纳羊马;甚至婚姻违乱伦理、丧葬制度不同,都与汉户礼法不一样。又有条例禁止他们与汉官通婚,也不许置买产业,这其中本来有深意。今昔并无不同,即使功劳大、官位高,也不过充任蕃将,享受优厚俸禄罢了。而且他们的位次向来不按官品高低与汉官同列,始终位于汉官之下,这是为了尊重中国而使夷狄居下。因此每当遇到差遣、征调、驱使,都听任汉官统驭指挥,没有不服从命令的。如今却轻易容许他们侥幸改授汉官差遣,不但上下姑息的风气已经更加炽盛,而且汉蕃区别的制度也因此逐渐衰败。由此又有更多人与汉人通婚,败坏扰乱中国礼法,各自置买田产,废弃违背朝廷法令,中外没有区别,不可不加以警戒。并且这些人都是接近上等的使额,有的甚至达到遥郡防团;一旦列入汉官,多数位于原来统辖官之上,事情完全倒置,人情不能甘心。边防所关涉的事情,怎么可以这样?弊病积累到后面,将没有停止之时。如果不另行明确申明,后来的人很难制止。又会诱使各路蕃官子弟穿轻薄华丽的衣服、吃丰盛的食物,以骄纵放肆相互夸尚,不肯服从。如果在缓急之际又没有可以使用的人,即使有得力的蕃兵,也没有旧日的人来统领。臣恐怕日久之后,部族日益减少,藩篱日渐凋残,对于远大的谋划和长久的策略,损害不会小。臣冒昧提出浅见,谨列如下。一,请求朝廷明白下达指挥:今后各路帅臣不得奏请把蕃官改授为汉官差遣,蕃官自己也不得擅自陈请。一,请求朝廷考察各路蕃官中已经改授汉官差遣的人,一律改换差遣,任命为原来所属部族的都巡检;如果官职很高,就授予某路蕃兵统领兼本地分沿边都巡检的名目,并位于将官、副使臣之下;仍请明白下达指挥,命令他们长期任职,不受资考限制。一,请求立法规定:蕃官即使已经改授汉官,遇到从前曾经统辖自己的将官、副使臣、城寨官员时,不论官职高低,仍旧位于原统辖官之下。一,请求立法规定:蕃官中已经改授汉官差遣的人,只限本人终身如此;他的弟弟、侄子、子孙,即使因推荐奏请而得官,也只能充任原来管辖本族的蕃官,一律依照蕃官条例施行。一,请求立法规定:蕃官中已经改授汉官差遣的人家,其婚姻和置买产业,都依照蕃部旧有条例施行。以上伏请朝廷再次详细斟酌,如果认为臣的意见可取,就请以臣这次奏章为基础润色后立法,迅速赐令施行;仍请求不要因臣的奏议而治罪并下达施行。【建中靖国元年二月上奏,当时以龙图阁学士出任延州知州】马政。上奏太宗,论说自古以来马都生长在中国。李觉。臣听说,冀北、燕、代,是马匹生长的地方,也是胡戎所倚仗的力量。因此要制服敌人,实际以骑兵为当务之急。议论者认为,想使国家马匹增多,就应当防备戎敌并以利益招徕,使他们经过多重翻译前来。然而买马的费用逐年增加,马厩牧场的数量却没有增加,大概是失去了使马繁殖生息的道理。戎人放牧迁徙,追逐水草,任公马与母马交配,使马驹游牧,顺应其自然规律,所以逐渐繁殖增多。等到买来的马抵达中国,就把它们拴住束缚,喂以枯草,拆散公母,限制其天性;马匹瘦弱衰败,因而减少损耗,也是理所当然的。又因为中国的马不同,它们已经习惯于吃枯干的草料、住在华美的马厩中,并且一向如此,所以繁殖较多,每天也没有耗损。古代采用赋税办法,六十四井出戎马四匹、一辆兵车、十二头牛。天子畿内方圆千里,共有一百万井;除去山川、城池、邑居、苑囿三十六万井不缴赋税外,六十四万井出戎马四万匹、兵车一万辆,这就是赋税中马匹的数目。大诸侯出马四千匹、兵车一千辆,所以称为千乘之国;卿大夫出马四百匹、兵车一百辆,所以称为百乘之家。
则天下之广,诸侯之众,戎马之赋多矣。是以唐尧暨晋,皆处河北,而北虏不能为患,由马之多。后世戎马悉従官给,是以匃奴歴年为患,由马之少也。故晁错説文帝,劝农功,令民有车骑马一疋者,复卒三人,谓免三人甲卒之赋也。至武帝七十年间,众庶街巷有马千百成羣,乗牝者摈而不得防聚,此则马皆生于中国,不闻市之于戎也。今军伍中牝马乗多而孳息之数尤鲜者,何也?皆云官给秣饲之费不充,又马多产则羸弱,驹能食则侵其刍粟,马母愈瘠,养马之卒有罪无利,是以驹子生乃令饮灰而死。其后官司知有此蠧,于是议及养驹之卒,量给赏缗,其如所赐无几,而尚习前▯。今切揣量,国家所市戎马直之少者疋不下二十千,往来资给赐予复在数外,是贵市于外夷而贱弃于中国,非理之得也。国家縦未暇别择牝马以分畜牧,宜且减市马之半直,赐畜驹之将卒,増为月给,俟其后纳马即止焉,则是货不出国而马有滋也。大率牝马二万而驹,收其半,亦可嵗获万疋。况复牝又生驹,十数年间,马必倍矣。昔猗顿,穷士也。陶朱公教以畜五牸,乃适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间其息无算。况以天下之马而生息乎【端拱元年十二月上,时为国子博士】上仁宗论马政:脩之由人,不在于地。余 靖臣伏覩国家自来于河东陜西沿邉等处估买蕃马。近自西贼不庭已来,买马数少,不足国用。此葢中国久隳马政,不能蕃息,至于専仰戎狄之马以成此▯。臣谨按诗书已来中国养马蕃息故事,乃知不独出于戎狄也。秦之先曰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周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犬丘今之兴平,汧渭今之秦陇州界也。周官校人之职,春执驹以养血气,夏攻牧以防蹄齧。卫文公居河之湄,以建其国,而诗人歌之曰:「騋牝三千」,不言牡而言牝,则牝为蕃息之本也。衞则今之衞州也。诗人又颂鲁僖公能遵伯禽之业,亦云「坰坰牡马」,鲁今属兖州。左氏云冀之北土,马之所生,即今镇定并代皆其地也。月令季春之月,乃合累牛腾马,游牝于牧。仲夏之月,游牝别羣,则絷腾驹,亦秦人之马政也。汉之太原有家马廏,一廏万疋,又楼烦胡北皆出名马,即今之并岚石隰界也。武帝出攻匈奴,官私马十四万疋,于汉之马最为多矣。唐以沙苑监最为宜马,即今之同州也。又案唐自贞观至麟徳,中国马四十万疋。开元中置七坊四十八监,半在秦陇绥银,则知古来牧马之政修之由人,不在于地。臣切见今之同州及太原已东相衞邢治皆有马监,其余州军牧地七百余所。伏乞特降敇防,于羣牧使副都监判官等内差一员,往监牧旧地相度水草丰茂去处,拣择孳生堪牧养马,专差人员牧于四逺牧放,一依周官月令之法,务令蕃息,别立赏罚以眀劝沮,庶几数年之后,马畜蕃盛【庆歴四年上时知谏院】上仁宗,乞收还牧地,罢民间马禁。宋 祁臣顷年为羣牧使,其时曽擘画,欲于诸监市母马,合见马共成五七万疋,一嵗大约得驹五万,不出五年得二十五万,就中破死损十分之二,得驹二十万,于二十万中选出负防马十分之五,得战马十万疋。以为中国有此马,可与夷狄相驰逐,使闻风畏威,不敢有闚邉境意。是时西事已定,朝廷求安便,忽畧此事,有司指擿,臣奏以为迂濶,但言放牧之地侵损民间膏腴田畴,有损无益,于是寖废。且马者兵之本,仓卒求之不可得,若无事时嵗月孶养,临事乃无阙乏。臣欲乞选左右名臣议羣牧养马法,收还牧放旧地,多列廏庌,检详新旧条约,择取便宜。如臣所请,且为新制,及罢河东陜西马禁,许民间与蕃落自相货买,及许天下民养马,敕州县不得许在赀财之限。其牧马臣且以十年为期,若嵗嵗孳养得二十万疋,而天下百姓所养马亦益多,假令西北二邉敢为风尘,则我兵足马健,与之角战,诚不足畏。贴黄今天下马军大率十人无一,二人有马,而所习技艺与步兵不同,缓急不堪移充步人使唤。今军人无马,是国家虗养此兵,有名无实。又贴黄:臣旧知牧马数不多,于中选取战马,即又数目益少,此事最为用兵切务,伏乞朝廷深以为意【嘉祐五年上时,再任羣牧使】上神宗论马监不可废 文彦博
译这样看来,天下广大,诸侯众多,作为赋税征收的戎马就很多。因此从唐尧直到晋朝,都处在黄河以北,而北方虏族不能成为祸患,是由于马匹多。后世戎马全靠官府供给,所以匈奴多年成为祸患,是由于马匹少。因此晁错劝说文帝重视农业,让百姓拥有一辆车和一匹马的,免除三人的兵役赋税,也就是免除三名甲卒的赋役。到汉武帝时期七十年间,平民百姓的街巷中有马成百上千、成群结队;骑母马的人还要被排斥,不得与公马混杂聚集。这说明那时马都生长在中国,没有听说要向戎人买马。如今军队中骑乘母马的很多,而繁殖的数量却特别少,为什么呢?都说官府供给的草料费用不足,而且母马生产多了就会羸弱,马驹能够吃料就会侵耗它的草粟;母马更加瘦弱,而养马的士卒养马有罪、没有利益,所以马驹生下来就让它饮灰而死。后来官府知道了这种弊病,于是议论到养驹的士卒,酌量发给赏钱;但所赏很少,仍然沿袭过去的弊病。臣现在仔细估量,国家所买马匹中价格低的,每匹也不下二十千钱,往来资给、赏赐还在此数之外。这是重价从外夷购买,却轻易在中国弃置,实在不是合理的办法。国家即使暂时无暇另行挑选母马分给牧场,也应当先把买马价格减去一半,用来赏赐负责养驹的将士,增加为每月给付,等到以后交纳马匹时再停止。这样钱财不流出国境,而马匹又能繁殖增多。大体上两万匹母马生下马驹,收取其中一半,也可以每年得到一万匹。何况母马又会继续生驹,十多年间,马匹一定会增加一倍。过去猗顿是个贫穷的士人,陶朱公教他饲养五头母牲畜;他于是到了西河,在猗氏南面大量饲养牛羊,十年间繁殖的数量无法计算。何况用天下的马来繁殖生息呢?【端拱元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国子博士】上奏仁宗论马政:马政能否修治,在于人为,不在于土地。余靖。臣恭敬地看到,国家一向在河东、陕西以及沿边各处估价购买蕃马。近来自从西贼不肯臣服以来,买马数量减少,不足以供国家使用。这是因为中国长期败坏了马政,不能让马繁殖,终于专门依仗戎狄的马匹,造成了这个弊病。臣谨按考《诗经》《尚书》以来中国养马繁殖的旧事,才知道马并非只产于戎狄。秦人的先祖名叫非子,居住在犬丘,喜爱马及其他牲畜,善于饲养繁殖。周孝王召他在汧水、渭水之间主管马政,马匹大为繁殖。犬丘就是今天的兴平,汧、渭就是今天秦州、陇州的界内。周官所说校人的职掌,春季掌握马驹以养护血气,夏季治理牧地以防止马匹伤蹄相咬。卫文公居住在黄河岸边,用以建立他的国家,诗人歌颂他说“母马三千”;不说公马而说母马,是因为母马是繁殖的根本。卫国就是今天的卫州。诗人又歌颂鲁僖公能够遵循伯禽的事业,也说“坰野中有公马”;鲁国如今属兖州。《左氏传》说冀州北部土地是马匹生长之地,就是今天镇州、定州以及并州、代州一带。月令说季春之月,应当让累牛和腾马交配,把母马放到牧地中与公马相游;仲夏之月,母马与群体分开,就拴住腾马,这也是秦人的马政。汉代太原有家马厩,一个马厩有一万匹;楼烦、胡地北部也出产名马,就是今天并州、岚州、石州、隰州一带。汉武帝出兵攻打匈奴时,官马和私马共有十四万匹,是汉代马匹最多的时候。唐代以沙苑监最适宜养马,就是今天的同州。又考察唐朝从贞观到麟德年间,中国有马四十万匹。开元年间设置七坊四十八监,其中一半在秦、陇、绥、银一带;由此可知,自古以来牧马之政能否修治,在于人为,不在于土地。臣切实看到,如今同州以及太原以东的相、卫、邢、洺等州都有马监,其余州军的牧地有七百多处。伏请特降敕旨,在群牧使、副使、都监、判官等人中差派一员,前往旧有监牧之地,考察水草丰茂的地方,挑选适宜繁殖、能够牧养的马匹,专门派人把马放牧到远处;一律依照《周官》《月令》的办法,务必使其繁殖兴旺,另立赏罚制度,以明确奖励和惩罚,希望几年以后马畜能够繁盛。【庆历四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请求收回牧地,取消民间买马禁令。宋祁。臣前些年任群牧使时,曾经筹划:想在各监购买母马,与现有马匹合计达到五七万匹,一年大约可以得到五万匹马驹;不到五年可以得到二十五万匹,其中损失死亡十分之二,还能得到二十万匹。在这二十万匹中选出能够负重、适合防守的马十分之五,就得到十万匹战马。这样认为中国有了这些马,就可以同夷狄奔驰争逐,使他们听到声势便畏惧威势,不敢产生窥伺边境的念头。当时西部战事已经平定,朝廷贪图安逸便利,忽略了这件事;主管官员指责此事,臣上奏说他们认为这计划迂阔,只说放牧之地侵占损害民间肥沃田地,有损无益,于是渐渐废弃。况且马是军队的根本,仓促之间寻求马匹不可能得到;如果无事时逐年逐月繁殖饲养,临战时就不会缺乏。臣想请选拔朝廷内外名臣,商议群牧养马之法,收回原来放牧的土地,多设置马厩,考察新旧条例,选择其中便利可行的。若准许臣的请求,暂且制定新制;同时取消河东、陕西的买马禁令,允许民间与蕃部自行交易买卖,也允许天下百姓养马,敕令州县不得把养马列入资产限制。至于牧马,臣姑且以十年为期限;如果每年繁殖得到二十万匹,而天下百姓所养的马也越来越多,即使西北两边敢于制造战乱,我军马匹充足、战马强健,同他们交战,确实没有什么可怕的。贴黄:如今天下的马军,大体十个人中没有一个有马,只有两个人有马;而他们所练习的技艺与步兵不同,遇到缓急不能调来充当步兵使用。如今军人没有马,是国家虚耗钱粮养着这些兵,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又贴黄:臣过去知道牧马数量不多,从中选取战马后,数量又更加减少。这件事是用兵最为紧要的事务,伏请朝廷深切加以重视。【嘉祐五年上奏,当时再次任群牧使】上奏神宗论说马监不可废。文彦博。
臣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事之中,马政为重。马之有牧,其来尚矣。《禹贡》云:“莱夷作牧。”《周官》云:“牧田任逺郊之地。”宣王中兴之主,则有《考牧》之诗;僖公遵伯禽之法,则有《在坰》之颂。葢日中而出,所以遂物性而宜生息也。汉唐之盛,苑监实繁。祖宗以来,修举甚至,七八十年,搜补取用,源源不絶。熈寜元年,陛下特降诏防,剏置南北监牧,使设官振职,其制益严。若有未至,自当増修。而近时议者,多不深究本末,熟详利害,乃欲赋牧地与农民,敛其租课;散国马与编户,责其孳息。即不知所赋之地肥瘠,皆可耕乎?所敛租课,丰凶皆可得乎?复不知户配一马,絷之维之,皆可蕃息乎?既不蕃息,则后将可继乎?或谓监牧之马,率多少弱,既非齐力,难胜具装。且马既蕃庶,必有驽良,量材用之,所得不少。张万嵗典牧,最为盛多,以至马直一缣。若计所直,岂皆良马?又谓縁牧所费,殆将不赀,嵗月计之,有损无益。臣尝谓计河北监户,嵗入牧地之租,可充吏兵之费,所不足者,亦无几焉。唯河南诸监所入尚少,渐増地利,亦可自充。如此则仰给度支者不多,所收马课亦不少。大率草马二万,嵗收六课,为驹一万二千。三嵗之中,若失其半,犹得六千疋。驽良相参,匹直十五千,是嵗获九万贯。此就小计之所得不少矣。今若取一时浮浅之议,则废之甚易;他时却欲复祖宗之制,则兴之甚难。坊监廏库、棚庌、井泉、官廨、营房,七八十年经营成就。若废罢之后,荡然一空,却欲复之,功费愈大。如向时废罢茶法,自后议欲复故,而园户凋残,场务破壊,言者虽众,竟不能复。必若采废置之言,即乞委详练典故、素知马政臣寮,博求利害而审处之,利百则变,乃无后悔。臣总领国马于今八年,虽未及蕃息,而颇究利病。伏望圣慈裁察,付外施行。贴黄:东平监,天僖年曾废,未几复置,枉有劳费。葢东平监地美且广大,名两监,遇水旱却寄牧东平,棚庌甚寛,冠絶诸监。今闻首议废东平监,东平既废,即大名两监必难以存。乞谨其始,兼近覩蔡天申奏,乞减河南牧地,召人租佃,亦祗令河南牧使相度寛剰之田,召人租佃,收课自赡,免従度支供给。贴黄:必若赋田与民,俾出租利,主事建言者,务欲成就劳绩,先以赏罚駈之,不问地之肥瘠,民之愿否,悉使占佃出租,时下便得酬奨。不数年间,租佃之户,或退或逃,或以灾伤为名,嵗嵗倚阁。如嘉祐中,并代路散租牧地,事可验覆。今来均租之官,须满三年而课入如额者,方得行赏,即赏不滥矣。贴黄:葢近时言事者,率务更张,各有趣向,不虑后害。后虽有害,或文过饰诈,或依倚营捄,责亦勿及。伏乞睿明照察【熙寜五年上,时为枢宻使彦博言,既不用,元丰时其▯乃见。神考俯首叹曰:「朕于是乎有媿于文彦博矣。」彦博顷年争国马不胜,乃奏曰:「陛下十年后必思臣言。」王珪奏曰:「罢去祖宗马监,自是王安石坚请行之,本非陛下意也。」上复叹曰:「安石相误,岂独此一事】上徽宗论西蕃市马 陈次升臣窃以戎狄势合则强,势分则弱,强则难御,弱则易制。神宗皇帝熈寜、元丰间,以夏人为中国患,乃优抚青唐一族,世袭封爵,俾伺间隙,蠧其腹心,而又嵗市善马以强兵,深得御戎之要道也。其后青唐衰弱,土地为强臣之子继立,国人不附,弃位为僧,迹不自安,穷来归我,特一亡男尔。邉臣张皇招纳,以致种朴败衂,为国家辱。所得亡虏,道路将迎甚勤,朝廷恩赐甚渥,费用不赀,为夷狄笑。已往之失不可救,未来之患深可虑。夫兵家制胜,莫如马。步兵虽多,十不当马军之一。故自古论兵,必以马为先焉。今西戎既叛,马不出市,国家每嵗所失二万余疋,数年之后,马必甚阙。万一夏人与青唐解仇,连衡入寇,并力冲突,其将何及?访闻今日邉将,乃是前日招纳之人,多行庇防,冀免谴责,患害并不以实闻。伏乞睿防,令本路帅臣将官各具的实利害,结罪保明,敷奏朝廷详酌施行。或令多方开谕,许其自新,依前入贡,待遇如初,可益强兵势,威声遐憺,夏人不敢窥邉,国家之福也【建中靖国元年上时任侍御史】
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五<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臣听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军事;军事事务之中,马政最为重要。设置牧场养马,历史由来已久。《禹贡》说:“莱夷之地用来放牧。”《周官》说:“牧田任用远郊的土地。”周宣王是中兴之主,有《考牧》诗;鲁僖公遵循伯禽的法度,有《在坰》诗歌颂。这大概是因为每天日中时放出马匹,使其顺遂天性、适宜繁殖。汉唐盛世,苑监实际很多。祖宗以来,修治兴办得尤其充分,七八十年间,搜求、补充、取用马匹,源源不断。熙宁元年,陛下特意下诏,创置南北监牧,设置官员、振作职务,制度更加严格。如果有不足之处,自然应当增修。然而近来议论者多未深入考察始末,详细研究利害,便想把牧地分给农民,收取租税;把国家的马分给编户百姓,责令他们繁殖。却不知道分给的土地肥沃或贫瘠,是否都能耕种?所收租税,无论丰收、歉收是否都能获得?又不知道每户分配一匹马,把它拴住束缚,是否都能繁殖?既然不能繁殖,往后又如何接续?有人说监牧中的马大多瘦弱,既然力量不齐,就难以胜任披挂装备。况且马匹既然繁多,必然有劣马和良马,只要按材质使用,所得并不少。张万岁主管牧马时,马匹最为繁盛,以至于马价只值一匹缣帛。若按这个价格计算,难道都是良马吗?又有人说由于监牧所费,几乎无法计算,按年月计算下来,有损无益。臣曾经说过,估计河北监户每年从牧地收入的租税,可以充作官吏、士兵的费用,所不足的也没有多少。只有河南各监收入还少,逐渐增加土地收益,也可以自给。这样一来,依赖度支供给的不多,收取的马课也不少。大体上两万匹母马,每年生育六课,得到一万二千匹马驹;三年之中,即使损失一半,仍能得到六千匹。劣马、良马相杂,每匹值十五千钱,那么每年可得九万贯。这只是按小数计算,所得已经不少。如今如果听取一时浮浅的议论,废止它非常容易;将来却想恢复祖宗制度,就非常困难。坊、监、马厩、仓库、棚庑、水井、官舍、营房,经过七八十年经营才建成。若废止以后荡然一空,再想恢复,功力和费用就更大。比如从前废止茶法,后来议论想恢复旧制,但园户凋残,场务破坏,议论的人虽然很多,最终也不能恢复。假如一定要采纳废止的意见,就请委托熟悉典故、素来了解马政的臣僚,广泛研究利害而审慎处理;有百利才改变,这样才不会后悔。臣统领国家马政至今已经八年,虽然还没有达到繁殖兴旺的程度,但对其中的利弊颇有研究。伏望圣上慈悲裁察,交付有关部门施行。贴黄:东平监在天禧年间曾经废止,不久又恢复设置,徒然耗费劳力和费用。大概东平监土地肥美而且广大,名义上是两个监;遇到水旱灾害时,便把牧马寄放在东平,棚庑非常宽敞,冠绝各监。如今听说有人首先议论废除东平监,东平一废,大名的两个监恐怕也难以保存。请求慎重对待事情的开端。另外近来看到蔡天申奏请减少河南牧地、召人租佃,也只是请河南牧使考察宽余多出的田地,召人租佃,收取租课以自给,免得由度支供给。贴黄:如果一定把田地分给百姓,使他们交出租税,主持其事、进言的人务求成就功绩,先用赏罚驱使他们,不问土地肥瘠、百姓是否愿意,一概让他们占有租佃并交租,眼下就可以得到酬奖。不出几年,租佃的户民有的退租,有的逃亡,有的以灾伤为名,年年拖欠搁置。嘉祐年间并代路分散出租牧地的事情,就可以作为验证。如今负责均分租地的官员,必须任满三年并且租课收入达到定额,才可以施行奖赏,这样奖赏就不会滥用。贴黄:近来议论政事的人,大多一心务求变更,各有自己的趋向,不考虑后来的祸害。后来即使出现祸害,有的掩饰过错、粉饰欺骗,有的依靠权势营救,责任也不会追究。伏请圣上明察。【熙宁五年上奏。当时文彦博任枢密使,文彦博的意见没有被采用,到元丰年间其弊病才显现。神宗低头叹息说:“我在这件事上对文彦博有愧了。”文彦博前些年争取保全国家马政没有成功,于是上奏说:“陛下十年以后一定会想起我的话。”王珪奏说:“废去祖宗的马监,是王安石坚决请求施行的,本来并不是陛下的意思。”神宗又叹息说:“王安石误了我,难道只有这一件事吗?”】上奏徽宗论说西蕃买马。陈次升。臣私下认为,戎狄形势合一就强,分裂就弱;强大就难以驾驭,弱小就容易控制。神宗皇帝在熙宁、元丰年间,以夏人为中国的祸患,于是优厚安抚青唐一族,允许其世袭封爵,使他们伺机从内部侵蚀夏国的根本;又每年购买良马来强兵,深得防御戎狄的要道。后来青唐衰弱,土地被强臣的儿子继承;国人不归附,他放弃职位出家为僧,行迹不得自安,困穷之下前来归顺我国,不过是一个逃亡的男子罢了。边臣张大声势招纳他,以致种朴遭受败仗,给国家带来羞辱。所得的亡虏,沿途迎送十分殷勤,朝廷恩赐十分优厚,费用无法计算,成为夷狄的笑柄。过去的过失已经无法挽救,但未来的祸患实在值得深深忧虑。兵家制胜,没有比马更重要的。步兵即使很多,十人也抵不上一个骑兵。因此自古评论军事,必定把马放在首位。如今西戎已经反叛,马匹不能再买到,国家每年损失二万多匹,几年以后,马匹必然极度缺乏。万一夏人与青唐解除仇怨,联合合纵入侵,合力冲击,我们将怎么来得及应对?臣听说如今的边将,正是前日招纳的人,多方庇护遮掩,希望免受谴责,边患并没有据实上报。伏请圣上裁示,命本路帅臣、将官各自据实详细说明利害,结罪作保、证明属实,奏报朝廷详细斟酌施行。或者命令多方开导晓谕,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依旧前来朝贡,待遇如初;这样可以增强军队力量,使威名声势远播,夏人不敢窥伺边境,也是国家的福分。【建中靖国元年上奏,当时任侍御史】《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五。《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六宋 赵汝愚 编方域门宫禁上仁宗论皇门禁 马 遵臣闻古者常刑,宥过无大,至臣子之于君父,则义有所不容。故舟船饮食之▯有不如法,皆不称误,所以许世子止躬不尝药,春秋加大恶之名。唐长孙无忌入不解刀,校尉被诛,死之议所责者重,所虑者深,杜慢隙而消祸萌,理当然也。尝闻太祖朝内酒坊火,监官守卒并従极防,岂徒峻法,葢欲防患。窃见朝廷法令素具,皇城门禁尤为谨严,而挟刃防入,频年有之,虽常行遣,终不戒惧。今麦昭吉襆被入直,中有劒器,歴诸门抵便殿,曽无检察,畧不觉悟。若奸盗包蔵而为之,何由而露哉?公谩宪禁,无甚于此。今昭吉虽已具狱,而诸门监官守卒未闻处置。伏乞陛下察详事理,特出圣防常法之外,更赐重行用谨大防,庶弭来患【至和元年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仁宗论内东门使臣藏挟女口阑入禁庭。马 遵臣闻内东门使臣于车子内藏挟女口阑入禁庭,事已彰露,未闻行遣。窃縁东门宻近御所,最是要切隄防之地,着籍出入,素有条宪,用亲近使臣监掌,务在谨严。至敢公然自犯,辄入外人,若置而不问,则啓衅容奸,必兆于今日。伏乞圣防指挥,付外所司根勘,重行朝典,所贵戒励后人,杜絶来患【至和元年上】同前【系第二状】 马 遵臣近曽弹奏,内东使臣辄以女口阑入禁庭,至今数日,未闻处分。窃縁宫门出入条约具存,峻为之防,犹惧不肃,而监掌之人公然自犯,法之不容自近者始,而天下之所公也。陛下圣明,必不私于小臣,而屈天下之法。或虑所司未禀宸防,使中外之议日益喧然,所损不细。伏乞圣防,早赐施行【至和元年上】上仁宗论公主非时入宫 吕 诲臣闻近日兖国公主深夜出入宫禁,内外惊骇,罔知其繇。窃以宫钥谨严,以时啓闭,葢备非常。况公主起居觐省,既非其时,守阍之吏輙敢通奏,此而不禁,后将为常。一有窃发,何以备御?斯不可不为之深虑也。所有公主宅祗应使臣及皇城司应经歴门户管干人,伏乞朝廷取勘,重行责降,以肃禁衞之事【嘉祐五年九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仁宗论公主非时入宫王陶臣伏以周礼阍人掌宫门之禁,时其啓闭;寺人掌女宫之令,纠其出入,以谨严周衞,杜絶非常。故汉光武出猎夜还,上东门▯郅恽拒闗不纳,光武从中东门入,明日赏郅恽而贬中东门▯。魏武之子临淄侯植开司马门,昼出,魏武怒,公车令坐死。然则公主夜归,未辨真伪,辄便通奏,开门纳之,直彻禁中,略无讥防。其所歴皇城宫殿内外监门使臣,请并送开封府勘劾【嘉祐五年三月上,时为左正言,寻诏公主宅都监入内供奉官梁全一等九人,并逺小处监当内梁懐吉配西京洒扫班】上仁宗论夜开宫门 司马光臣窃闻今月二十五日,十三公主薨。其日宫中送殡出城,留宫门及城门至夜深方闭,物情骇异,以为非宜。虽陛下慈爱至深,然门阙之禁不可不严。若以式律言之,夜开宫殿门及城门者,皆须有墨敕鱼符。其受敕人具録所开之门,并出入人帐,送中书门下。自监门衞大将军以下俱诣閤覆奏,御注听即请合符门钥。监门官司先严门仗,所开之门内外并立队,燃炬火对勘符合,然后开之。符虽合不勘而开,若勘符不合而为开,及不承敕而擅开闭,若得出入者剰将人出入,其刑名轻者徒流,重者处绞。今以乳儿出殡之故,内自禁掖,外达郊野,诸门洞开,一如昼日,车马往来络绎不絶,出入之人无复讥诃。有如万分之一奸险不逞之人杂处其间,岂可不为之寒心哉!伏望陛下深虑安危,防微杜渐,自今宫殿门城门并须依时开闭,非急切大事勿复夜开。必不得已须至夜开者,即乞陛下亲降手敕,加以御寳。受勅之人仍写出入人帐,委宿衞当上之官众共验敕文真的,然后覆奏,▯再见御批,方请门钥与监门官亲自监开,依帐防阅人数,放令出入,即时下钥进纳门钥。其宿衞监门官司若不见手敇及御批而輙敢开者,依不承敕而擅开门律文施行。虽有手敕御批,不参验及不亲自监开防阅人数者,依符虽合不勘而开律文施行。庶可以养万乗之威尊,消奸宄于未萌也【嘉祐六年闰八月上,时为同知谏院】上徽宗请严宫禁之法 任伯雨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六。宋代赵汝愚编。方域门。宫禁。上奏仁宗论说皇城门禁。马遵。臣听说,古代对于常法,即使过错很大也可以宽宥;但臣子对于君父,则在道义上有不能容忍之处。因此,舟船、饮食之类有不合规制的,都不能称作“误失”;所以《春秋》对许世子止没有亲自尝药一事,加上大恶的名目。唐代长孙无忌入宫不解下佩刀,校尉因此被诛杀;议论其死刑时所责备的很重,考虑得很深,是为了堵塞怠慢疏忽的缝隙、消除祸患的萌芽,按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我曾听说太祖朝内酒坊发生火灾,监官、守卒全都处以极刑,哪里只是为了严峻法令,实在是想防患于未然。臣私下看到,朝廷法令一向完备,皇城门禁尤其严谨;但携带刀刃混入禁中,近年来屡有发生,虽然通常都予以处置,却始终不能使人戒惧。如今麦昭吉带着被褥入宫值宿,其中藏有剑器,经过各道宫门直达便殿,竟没有任何检查,丝毫没有察觉。如果奸盗把兵器藏在其中而这样做,又怎么会暴露呢?公然蔑视宪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麦昭吉虽然已经结案,诸门监官、守卒却还没有听说受到处置。伏请陛下明察详细考究事理,特意超出常法颁发圣旨,再重重施行惩处,以严明防禁,或许可以消除将来的祸患。【至和元年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仁宗论说内东门使臣把女子藏在车中带入禁庭。马遵。臣听说,内东门使臣把女子藏在车子里,偷偷带入禁庭;事情已经明显败露,却没有听说施行惩处。臣私下考虑,东门紧邻御所,是最为关键、必须严密防备的地方;出入登记一向有法令规定,又由皇帝亲近的使臣负责掌管,务必要谨慎严密。如今竟敢公然自行犯法,擅自带入外人;如果放置不问,就会开启制造事端、容纳奸邪的先例,祸患必然从今天开始。伏请圣上裁示,命有关部门彻底查办,重重依朝廷典法处理,以此警戒激励后来的人,断绝将来的祸患。【至和元年上奏】同前文【这是第二篇奏状】。马遵。臣近来曾上奏弹劾,内东使臣竟带着女子擅自闯入禁宫,至今已经数日,还没有听说如何处分。臣私下考虑,宫门出入的条令明白具在,防禁极其严峻,尚且担心不能整肃;如今掌管禁宫的人竟公然犯法,法律不容许的事情应当从身边近臣开始禁止,这也是天下共同遵守的法度。陛下圣明,必不会偏私小臣,而使天下法度屈服。只怕有关部门还没有禀承圣上的防禁,致使朝野议论日益喧嚣,所造成的损害实在不小。伏请陛下明降圣旨,早日赐予施行【至和元年上】吕诲上奏仁宗,论述公主不按时入宫 臣听说近日兖国公主深夜出入宫禁,宫内宫外都十分惊骇,不知道其中缘由。臣私下认为,宫门钥匙管理严密,按时开闭,本来就是为了防备非常之事。何况公主起居、入宫朝见省问,既然不是规定的时间,守门的官吏却竟敢开门放行;这种事情如果不禁止,以后就会成为常例。万一有盗贼突然发动,拿什么来防备抵御?这实在不能不深思。公主府中负责供应差遣的使臣,以及皇城司所属经办门户、掌管事务的人,伏请朝廷下令审问,严加责罚贬降,以整肃禁卫之事【嘉祐五年九月上,当时任殿中侍御史】臣谨按《周礼》:阍人掌管宫门禁令,按时开门闭门;寺人掌管女宫的法令,纠察她们的出入,用来严密周全地守卫宫禁,杜绝非常之事。因此汉光武帝夜间出猎回来,东上门候郅恽拒绝开关放行;光武帝只得从中东门进入,第二天奖赏郅恽,却贬黜中东门候。魏武帝的儿子临淄侯曹植打开司马门,白天出行,魏武帝大怒,公车令因此获罪处死。既然如此,如今公主夜间回来,守门人还没有辨明真假,就立即开门放行,使她一直进入禁宫,完全没有一点讥察防范。凡是她经过的皇城、宫殿内外监门使臣,请一并送交开封府审问弹劾【嘉祐五年三月上,当时任左正言,不久诏令公主府都监、入内供奉官梁全一等九人,以及远小处监当内梁怀吉,发配西京洒扫班】司马光上奏仁宗,论述夜间开启宫门 臣私下听说,本月二十五日,十三公主去世。这天宫中送葬出城,宫门和城门一直到深夜才关闭,舆情十分惊骇,都认为不合适。陛下虽然慈爱深厚,但宫门城门的禁令不能不严。若按式律来说,夜间开启宫殿门和城门,都必须有墨敕、鱼符。接受敕令的人要详细登记所开启的门以及出入人员名册,送交中书门下。监门卫大将军以下的官员都要到阁门复核奏报,得到御批准许后,才请取合符和门钥。监门官司先严整门仗,所开的门内外都列队,点燃火炬核验符契是否相合,然后才能开门。符契虽相合而不核验便开门,或者符契不合仍然开门,以及没有奉敕而擅自开闭门的;如果让人出入,或多带人员出入,按刑名轻者处徒刑、流刑,重者处绞刑。如今因为乳儿出殡,宫内从禁掖,宫外直到郊野,各道门户全都敞开,如同白天一样,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出入的人也不再受到盘问。如果万一有一个奸险不法之人混杂其中,难道能不使人寒心吗!伏望陛下深思国家安危,防微杜渐;从今以后,宫殿门、城门都必须按时开闭,不是紧急重大事情,不要再在夜间开启。如果万不得已必须在夜间开门,就请陛下亲自降下手敕,加盖御宝。接受敕令的人仍要登记出入人员名册,交给当值宿卫官员共同验看敕文是否真实,然后复奏;等再次得到御批,才请取门钥,由监门官亲自监督开门,依照名册查验人数,放行出入,随即下钥并把门钥交回。宿卫、监门官司如果没有见到手敕和御批就敢擅自开门,依照“不奉敕而擅自开门”的律文施行。即使有手敕、御批,却不加以验看,或者不亲自监督开门、查验人数,也依照“符契虽合而不核验便开门”的律文施行。这样或许可以维护万乘之尊严,在奸邪尚未萌发时就将其消除【嘉祐六年闰八月上,当时任同知谏院】任伯雨上奏徽宗,请求严明宫禁法令
臣风闻内苑作工匠盗所结真珠,事败有防,更不得治。监官、医官院人力懐刃为盗,捕获有防,不复推经由门户。中外闻之,莫不抚髀而叹,顿足寒心,皆谓陛下误以为小事。切以监官之设,本为监临主守;司门之设,本为讥察出入。今珠玑至贵之物,失至数万。匹夫挟刃入数重门,如涉无人之境,皆非小事,不止因循。乃一切赦之后,来更有犯者。陛下不赦之,则罪同罚异,人人皆怨;陛下又赦之,则事事废法,纪纲遂壊。虽有监官、司阍,将何用也?且宫禁之门,法最严宻。《周官》小宰治宫禁之法,独有大刑在律,亦宫禁之法为最重。葢圣人立法之意,防虑几微,谨备不测,以严衞一人。今陛下多爱,不忍,几于姑息,废万世之成宪,弃祖宗之大法。纪纲不立,左右恃恩,废弛积日累月,事体陵迟。忽有不测之虞,谁复知所职守?陛下岂不为宗庙社稷自重乎?臣伏愿陛下罢前降防,挥敕有司依法律推治干系,所贵人人尽心,各知职守,不至弛玩,以产祸乱,则宗庙之休,社稷之福也【建中靖国元年,上拜为左正言】都城上仁宗论修建北京 范仲淹臣危言孤立,久荷圣知,当此旰昃之忧,岂可循黙自守?虽以言而取罪,亦以尽臣子之心。臣先于景祐三年五月初,在开封府曽进劄子,言西洛帝王之宅,絶无储备,乞圣慈以将有朝陵为名,使东道有余则运而西上,西道有余则运而东下,数年之间,庶几有备。太平则居东京,舟车辐辏之地,以便天下急难;则守西洛山河之宅,以保中原。当时臣言西洛可营者,以备急难也。今北事既动,营洛已晚。臣今别有愚见,请一二以陈之。臣窃闻修建北京,以御大敌,以臣料之,可张虚声,未可为倚。何哉?河朔地平,去邉千里,胡马豪健,昼夜兼驰,不十数日可及澶渊。陛下乗舆一动,千乗万骑,非数日可办。仓卒之间,胡马已近,欲进北京,其可及乎?此未可一也。又承平已久,人不知战,闻寇大至,羣情忧恐。陛下引忧恐之师,进涉危地,或有惊溃,在爪牙之臣,谁能制之?此未可二也。又北京四面尽平,絶无险阨之地。傥乗舆安然到彼,而胡马旁过,直趋河南,于澶渊四面乗冻而渡,京师无备,将何以支?宗庙社稷,宫禁府库,皇宗戚里之属,千官百辟之家,六军万民血属尽在,无金城汤池可傍,无坚甲利兵可御。陛下行在河朔,心存京师,岂无回顾之大忧乎?此未可三也。假使大河未冻,寇不得渡,而直围守澶渊,声言向阙,以割地防盟为请。当此之时,京师无备,胡尘俯逼,陛下能坚守不动而拒请乎?唐眀皇时,禄山为乱,旧将哥舒翰以四十万兵屯守潼闗,请不出战,且以困贼,杨国忠促令进讨,一战大败,遂防长安。今京师无备,寇或南牧,朝廷必促河朔诸将出兵截战,万一不胜,则有天寳之患,朝廷将安往乎?昔炀帝盘游淮甸,违逺闗中,唐祖据之,隋室遂倾。明皇出幸西蜀,非肃宗立于朔方,天下不复为唐矣。徳宗欲幸益郡,李晟累奏,乞且幸山南以系人心,乃知朝廷万邦之根本,今陜西河北聚天下之重兵。如京师揺动,违逺重兵,则奸雄奋飞,祸患四起。臣闻天有九阍,帝居九重,是以王公法天设险,以安万国也。《易》曰:“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正在今日矣。臣请陛下速修东京髙城深池,军民百万,足以为九重之备。乗舆不出,则圣人坐镇四海,而无烦动之劳;銮舆或出,则大臣居守九重,而无回顾之忧矣。彼或谋曰:“邉城坚牢,不可卒攻;京师坦平,而可深犯。”我若修固京师,使不可犯,则伐彼之谋而沮,南牧之志矣。寇入之浅,则邉垒已坚;寇入之深,则都城已固。彼请割地,我可弗许也;彼请决战,我可弗出也。进不能为患,退不能忘归,然后因而挠之,返则追之。縦有钞掠,可邀可夺。彼衰我振,未必不大胜,岂非陛下保社稷、安四海之全防哉?或曰:“京师王者之居,髙城深池,恐失其体。”臣闻后唐末,契丹以四十万众送石髙祖入朝,而京城无备,闵宗遂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犯阙,而京城无备,少主乃防。此皆无备而亡,何言其失体哉?臣但忧国家之患,而不暇顾其失体也。若以修筑城隍为失体,不犹愈于播迁之祸哉?朝廷大臣百辟,必晓此事,但惧议者谓其失体,而不敢言。臣任在西陲,非当请间而言此事,诚罪人也。然臣子之心,岂敢忘君亲之忧?况臣素来愚拙,唯知报国,而不知其受谤矣。昔奉春君,负贩之夫,劝髙祖都闗中,而张良賛之。翌日命驾,臣叨预近列,而輙建言,比之奉春君之僣,未甚为过。至于西洛,帝王之宅,太祖营修,有意在子孙,表里山河,接应东京之事,势连属闗陜之形胜。
译臣听到传闻,内苑的工匠盗窃了所结的珍珠,事情败露后却有敕令,不得再追究。监官、医官院的人手持刀刃行盗,捕获后也有敕令,不再追查他们是经由哪道门户出入。朝廷内外听到这件事的,无不拍着大腿叹息,跺脚寒心,都说陛下错误地把它当成了小事。臣切实认为,设置监官,本来就是为了监临、主管;设置司门官,本来就是为了盘查出入。如今珍珠这类极其贵重的物品,损失达到数万之多;一个平民带着刀刃进入数重宫门,竟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这些都绝不是小事,不能只因循姑息。如今一概赦免以后,将来还会有犯禁的人。陛下不赦免他们,就会出现罪名相同而处罚不同,人人都会怨恨;陛下如果又赦免他们,就会使件件事情都废弃法令,纲纪于是败坏。即使有监官、守门官,又有什么用呢?况且宫禁门户,法令最为严密。《周官》说小宰掌治宫禁之法,只有大刑列入律令,可见宫禁之法最为严厉。这是因为圣人立法的本意,在于防备细微之处,谨慎预防意外,以严密护卫皇帝一人。如今陛下过于慈爱,不能忍心惩处,几乎流于姑息,废弃万世形成的法典,抛弃祖宗制定的大法。纲纪不能建立,左右近臣倚仗恩宠,日积月累地废弛法纪;一旦突然发生意外,谁还知道自己应当守什么职分呢?陛下难道不应当为了宗庙社稷而自我珍重吗?臣伏愿陛下撤销先前降下的敕令,命有关部门依照法律审理治罪相关人员。这样最可贵的是人人都尽心办事,各自都知道自己的职守,不至于松懈玩忽而酿成祸乱;这就是宗庙的吉祥、社稷的福分【建中靖国元年上,任命为左正言】都城 范仲淹上奏仁宗,论述修建北京 臣直言孤立,长期承蒙圣上知遇,正当陛下为国事忧劳之时,难道可以因循沉默、独善自守吗?即使因进言而获罪,也是在尽臣子的心意。臣在景祐三年五月初,曾在开封府进呈札子,说西洛是帝王的居所,却完全没有储备,请陛下以将要举行朝陵为名,东道有余粮就运往西边,西道有余粮就运往东边,几年之间或许可以有所储备。天下太平时,就居住在东京,因为这里是舟车汇集之地,便于应付天下的急难;有急难时,就守住西洛山河险固的居所,以保全中原。当时臣说西洛可以营建,是为了防备急难。如今北方局势已经发生变化,再营建洛阳已经晚了。臣现在另有一些愚见,请逐一陈述。臣听说修建北京,是为了抵御强敌;依臣推测,这可以张扬虚声,却不能作为可靠的依靠。为什么呢?河朔地势平坦,距离边境千里,胡人的战马强健,日夜兼程,不到十几天就可以抵达澶渊。陛下的车驾一旦出动,千乘万骑,不是几天之内能够办妥的。仓促之间胡马已经逼近,想要进入北京,来得及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又因为太平日子已经很久,百姓不知道作战,听说大批寇敌到来,众人都会忧虑恐惧。陛下带着一支忧惧的军队进入险地,倘若发生惊乱溃散,掌握爪牙武力的大臣中,谁能控制得住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北京四面全是平地,完全没有险要阻塞之处。假如车驾平安到达那里,而胡人从旁边经过,直奔河南,在澶渊四面趁河水结冰渡过,京师又没有防备,将拿什么来支撑局面?宗庙社稷、宫禁府库、皇族亲戚及外戚等人的家属、百官显贵之家、六军和万民的亲属全都在京师,既没有可以依靠的坚固城池,也没有可以抵御敌人的坚甲利兵。陛下身在河朔,心中挂念京师,难道能没有回头顾念的巨大忧虑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假使黄河没有结冰,敌人不能渡河,却直接围困守住澶渊,声称要进攻宫阙,要求割地议和。在这种时候,京师没有防备,胡人的尘土逼近眼前,陛下能坚守不动而拒绝他们的要求吗?唐明皇时,安禄山作乱,旧将哥舒翰率四十万军队驻守潼关,请求不要出战,暂且困住贼军;杨国忠却催促他进兵讨伐,结果一战大败,于是长安陷落。如今京师没有防备,敌人或者南下侵扰,朝廷必定催促河朔诸将出兵截击;万一不能取胜,就会有天宝年间的祸患,朝廷将到哪里去呢?从前隋炀帝巡游淮甸,远离关中,唐高祖据有关中,隋朝于是倾覆。唐明皇出奔西蜀,如果不是唐肃宗在朔方即位,天下就不会再属于唐朝了。唐德宗想要前往益郡,李晟多次上奏,请求暂且前往山南,以维系人心;由此可知,朝廷是天下万国的根本。如今陕西、河北聚集着天下最重要的军队,如果京师动摇而远离这些重兵,那么奸雄就会奋发而起,祸患四处发生。臣听说上天有九重门户,帝王居处有九重宫阙,所以王公效法上天设置险要,用来安定天下。《易经》说:“天险不可登,地险在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守护自己的国家。”这正适合今天的情势。臣请求陛下迅速修筑东京的高城深池,京师军民百万,足以成为九重宫阙的防备。车驾不出京师,圣人就能坐镇四海,不必劳苦出动;车驾如果出行,大臣留守九重宫阙,也没有回头顾虑的忧患。敌人或许会谋划说:“边城坚固,不能仓促攻下;京师平坦,却可以深入侵犯。”如果我们修固京师,使敌人不能侵犯,就能破坏并挫败他们南下的谋划。敌人入侵较浅,边塞堡垒已经坚固;敌人入侵较深,都城已经牢固。他们要求割地,我们可以不答应;他们要求决战,我们可以不出战。他们进不能造成祸患,退又不能安心返回,然后趁机扰乱他们,敌人返回时就追击他们。即使他们有所抄掠,也可以拦截夺回。敌人衰弱而我方振作,未必不能取得大胜,这难道不是陛下保全社稷、安定四海的完整谋略吗?有人说:“京师是帝王居住的地方,修筑高城深池,恐怕有损它的体制。”臣听说后唐末年,契丹以四十万军队护送石敬瑭入朝,而京城没有防备,闵帝于是灭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进犯宫阙,而京城没有防备,少帝于是逃亡。这些都是因为没有防备而灭亡,怎么能说修城会损害体制呢?臣只忧虑国家的祸患,顾不上考虑所谓损害体制。如果认为修筑城墙、城壕有损体制,难道不还是胜过播迁逃亡的祸患吗?朝廷大臣和百官一定都明白这件事,只是害怕议论者说这样会损害体制,所以不敢进言。臣任职西部边疆,本来不应当请求召见而谈论这件事,实在是有罪之人。然而臣子的心,难道敢忘记君主和双亲的忧患吗?何况臣向来愚笨拙劣,只知道报效国家,不知道会因此受到诽谤。从前奉春君只是一个背货贩卖的人,却劝汉高祖定都关中,张良还赞同他。第二天汉高祖就命驾出发,臣忝列近臣,便贸然提出建议,比起奉春君的僭越,实在没有过分多少。至于西洛,是帝王的居所,太祖营建修治它,是有意留给子孙后代的;那里表里有山河之险,又能与东京相互接应,地势连接着关陕的形胜。
又河阳据大川之险,当河东之防要,为西洛之北门。又长安自古兴王之都,天下胜地,皆愿朝廷留意,常委才谋重臣,天下幸甚【庆歴二年八月上,时为陜西四路安抚沿邉招讨使】上仁宗乞罢修京城 余 靖臣窃闻大臣建议,内有修京城、置府兵二事者。伏以庙堂谋议,天下具瞻,帝王言动,万世为法,安危所系,举措非轻,事之几微,不可不谨,难与虑始,人之常情。臣愿陛下深思逺图,以安民为本。臣请缕陈二事,望陛下择其可否。臣闻西贼僣号之初,宋庠请修函谷,此时闗中动揺,谓朝廷弃闗西而自守。今无故而修京城,乃是舍天下之大,而为婴城自守之计,四方闻之,岂不动揺?强弱之势,正在此矣。无戎而城,春秋所讥,守在四夷,义不如此。又前嵗以邉鄙之警,而河北诸路拣防乡兵之利未集,而先致其害也。况今北胡之赂既厚,西戎之好既讲,虽知信誓不可卒保,嗸嗸苍生,咸望帖泰,而都畿之下,先自扰之,根本不寜,四方何望哉?昔魏侯恃险,吴起以为失词;宣王料民,山甫谭其害政。惟是二者,皆古今之所重,而安危之所起。乞陛下舍此二防,别议逺图之术【庆歴四年五月上,时知谏院】上哲宗乞罢修京城 刘安世臣伏见近降朝防,于京东河北差崇胜、奉化兵士各五百人,及招填广固四指挥,各令及八百人之额,立限五年修筑京城,又许支朝廷应于封桩钱和雇人夫二千人,令作四季开撅城壕。臣虽至愚,虑不及逺,详观事理,甚有未安,輙进瞽言,以黩天聴,惟陛下留神省览。臣伏覩陛下聴政之始,沛发徳音,修城兵夫悉令散遣,道路歌颂,讙仰圣泽,四年于此,未尝有枹鼔之警。今元元之民方就休息,四夷顺轨,外无戎事,而遽兴大役,众谓无名。又于京东河北再发厢兵,人心惊疑,不可不虑。况修城与开壕之工,几百万计,其费用固已不赀,方二圣崇尚寛厚,前日利源之入,去其太半,封桩钱物尤宜爱惜,而乃竭有限之财,应不急之役,非计之得也。兼臣访闻,近日朝市之间,往往切议,以谓朝廷将复治茶,以收其利,虽庙堂之论不能知其有无,而庶人之言何因而起。臣恐▯之四方,皆谓陛下前此所罢之事渐欲复讲,揺动人心,所害不细。伏望圣慈深赐详察,特罢修城之役,非唯为国家惜费便民,亦可以杜塞小人妄意陛下为惠不终之议。唯冀独赐睿防,早降指挥【元祐四年四月上,时为左司谏】上哲宗乞罢修京城 范祖禹臣伏闻开修京城壕日,役三四千人。虽和雇夫力,调发不及民,其钱不属户部,然财出于民一也。岂可不计校爱惜,而枉费用之?臣闻开濠深一丈五尺,濶二百五十一步,广于汴河三倍,自古未闻有此城池也。新城,周世宗所筑,太祖因之,建都于此,百二十年无山川之险可恃,所恃者在修徳,在用人,在得民心。此三者,累圣所以遗后嗣子孙也。神宗时,宋用臣提举修京城,大兴土功,版筑过当,小人之情,唯欲广用民力,多费国财,上则徼幸爵赏,次则隠盗官物,故役无有不大费,无有不广,此奸臣之所利,本非先帝意也。陛下始初听政,散遣修城役夫,百姓皆欢呼鼓舞。今欲终成前功,但全之而已可也,何必广作无益,以害有益乎?又京城外门,正门即为方城,偏门即为瓮城,其外门皆用纯铁褁之,此祖宗时所无有也。瓮城乃邉城之制,非所以施于京师。今东西南三面偏门亦欲为瓮城,臣不知大臣以何见而为此谋也?必以为威北狄也,使北狄果渝盟南向,大臣将坐守此以受敌乎?春秋时,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茍不能衞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卑,守在四邻;四邻卑,守在四境。固其四境,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入无外惧,国焉用城?今民是惧,而城于郢,守已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民弃其上,不亡何待?今大臣不修徳政,而急于城池,此嚢瓦城郢之计也。唐神龙中,张仁愿为朔方总管,筑三受降城,不置瓮门曲敌战格。或曰:“邉城无守备可乎?”仁愿曰:“兵贵攻取,贱退守,寇至当并力出拒,敢回望城者斩。何事守备,退忸其心哉?”后常元楷代为总管,始筑瓮门,议者益重仁愿而轻元楷。今于京城为受矢石之备,是不如张仁愿之守邉城也。自修城浚池以来,议者皆以为无戎而城,无寇而沟,公宫此言不可不畏。其北门瓮城已就,改之重劳。臣欲乞降指挥,东西南三面偏门止为方城。其濠广濶可减三分之二,稍正王城之体,以惜民力,以省国用【元祐四年五月上,时为右谏议大夫】上哲宗乞罢修京城 梁 焘
译此外,河阳据有大河的险要,处在河东的防守要地,是西洛的北门。长安又是自古以来兴王建国的都城,是天下的胜地。若朝廷都能对此留意,长期委任有才干谋略的重臣负责,天下就大为幸甚了【庆历二年八月上,当时任陕西四路安抚沿边招讨使】余靖上奏仁宗,请求停止修筑京城 臣私下听说,大臣提出的建议中,有修筑京城、设置府兵两件事。臣认为,朝廷的谋议是天下所瞩目仰望的,帝王的言行是万世效法的准则,国家安危都系于此,举措不是小事;事情的细微变化不能不谨慎,而人们对于开始谋划的事情往往难以共同考虑,这是常情。臣愿陛下深思远虑,以安定百姓为根本。臣请求详细陈述这两件事,希望陛下选择其可行与不可行之处。臣听说西贼僭越称号之初,宋庠请求修筑函谷关;当时关中震动,人们认为朝廷放弃关西而自行防守。如今无缘无故修筑京城,便是舍弃天下的大局,而采取闭城自守的计划,四方听到后,难道不会动摇吗?强弱形势,正在于此。没有敌情却修城,是《春秋》所讥刺的;守卫国家应当依靠四夷,不应采取这样的做法。前几年因为边境警报,河北各路挑选防守乡兵的利益还没有形成,反而先造成了它的祸害。况且如今北胡所收的财物已经很厚,西戎的和好也已经谈成;虽然知道盟誓不能立即长久保持,但劳苦的百姓都希望安定,而在京畿之下却先自行扰乱他们,根本不得安宁,四方还能有什么希望呢?从前魏侯依仗险要,吴起认为这是失言;周宣王清查民数,仲山甫谈论其败坏政事的害处。这两件事,都是古今所重视、安危由此产生的事情。请求陛下放弃这两项主张,另行商议长远谋划的办法【庆历四年五月上,当时任知谏院】刘安世上奏哲宗,请求停止修筑京城 臣伏见近来下达的朝廷敕令,在京东、河北调派崇胜、奉化兵士各五百人,又招募补充广固四指挥,每指挥都使人数达到八百人的额数,限定五年修筑京城;又准许支用朝廷封桩钱,并雇用人夫二千人,命令分四季开挖城壕。臣虽然极其愚笨,考虑不够长远,但详细观察事情的道理,实在有很多不妥之处,冒昧进献盲目之言,以烦扰圣听,惟愿陛下留心审阅。臣伏见陛下开始听政时,广泛发布仁德的诏令,把修城的兵士和夫役全部遣散,道路上歌颂欢呼,赞叹仰望圣上的恩泽;到现在四年了,未曾有战鼓警报。如今百姓刚刚得到休息,四夷顺服,外面没有战事,却突然兴起大规模劳役,众人都认为没有名义。又在京东、河北再次征发厢兵,人心惊疑,不能不加以考虑。何况修城、开壕的工程,人数和费用以几百万计,花费本来就不可估量;正值二圣崇尚宽厚,前些日子已经减去财利来源收入的一大半,封桩钱物尤其应当爱惜,却要耗尽有限的财物,去办理并不紧急的劳役,这不是得当的谋划。还有,臣访察听说,近日朝市之间常常激烈议论,说朝廷将要恢复茶法,以此收取茶利;即使朝廷大臣也不能知道这件事究竟有没有,但百姓的这种说法又是因何而起呢?臣担心这件事传到四方,都会认为陛下此前停止的事情渐渐又要恢复办理,从而动摇人心,造成的损害不小。伏望圣慈深加审察,特意停止修城的劳役;这不只是为了国家节省费用、便利百姓,也可以堵住小人妄自猜测陛下施惠不能始终如一的议论。唯愿陛下独自作出圣明裁决,早日下达指挥【元祐四年四月上,当时任左司谏】范祖禹上奏哲宗,请求停止修筑京城 臣伏闻开挖修筑京城城壕的那天,役使三四千人。虽然是和雇夫力,没有征发百姓,但这些钱财终究都是出自百姓,这一点是相同的。怎么可以不计算、爱惜,而白白浪费呢?臣听说所开濠沟深一丈五尺、宽二百五十一步,比汴河宽三倍,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有这样的城池。新城是周世宗修筑的,太祖沿用它,并在此建都;一百二十年来没有可以依靠的山川险要,所依靠的在于修养德行、任用贤能、取得民心。这三件事,是历代圣主留给后代子孙的根本。神宗时,宋用臣提举修筑京城,大兴土木,版筑超过实际需要。小人的心思,只想广泛役使民力,多多耗费国家财物:上可以侥幸求取爵位赏赐,次可以暗中盗取官府物资,所以劳役没有不大肆耗费、没有不无限扩大的。这是奸臣所获利的事情,本来不是先帝的本意。陛下刚开始听政时,遣散修城的夫役,百姓都欢呼鼓舞。如今想要完成以前的工程,只把它修完就可以了,何必广泛兴作无益之事,反而损害有益之事呢?又京城外门中,正门就是方城,偏门就是瓮城;外门全都用纯铁包裹,这是祖宗时期没有的制度。瓮城本来是边城的制度,不是用来施行于京师的。如今东西南三面的偏门也要修成瓮城,臣不知道大臣根据什么见解提出这种谋划。若一定认为这样可以威慑北狄,那么假如北狄果真背弃盟约向南进攻,大臣难道要坐守此处来承受敌人吗?春秋时期,囊瓦任令尹,修筑郢都城墙,沈尹戌说:“子常一定会使郢都灭亡;如果不能守卫城池,修城又有什么益处?”古代说,天子以四夷为守卫;天子势力衰弱,就以诸侯为守卫;诸侯势力衰弱,就以四邻为守卫;四邻势力衰弱,就以四境为守卫。巩固四境,结交四方援助,使百姓安居田野,农、商、工三业成功,百姓没有内部忧患,外敌入侵也没有恐惧,国家还要用城池做什么?如今百姓正感到恐惧,却只在郢都修城,守卫的范围已经很小了;连更低一层的防守都不能做到,怎么能不灭亡呢?从前梁伯挖沟围绕自己的宫室,百姓却溃散;百姓抛弃他们的君上,不灭亡还等什么?如今大臣不修养德政,却急于修筑城池,这正是囊瓦修筑郢都的计策。唐神龙年间,张仁愿任朔方总管,修筑三座受降城,不设置瓮门、曲敌、战格等防御设施。有人说:“边城没有防守设施,难道可以吗?”张仁愿说:“用兵贵在进攻夺取,轻视退守;敌人到来时,应当合力出击拒敌,谁敢回头看城就斩首。为什么要设置防守设施,使士兵退缩而丧失斗志呢?” 后来常元楷接替张仁愿任总管,才开始修筑瓮门,议论者更加推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如今在京城修筑抵御箭石的防备,反而不如张仁愿守边城。自从修城、疏浚城池以来,议论者都认为这是没有战争却修城、没有敌寇却挖沟;沈尹戌关于郢都宫城的话,不能不引以为警戒。北门的瓮城已经修成,改动它又要重复劳作。臣请求下达指挥,东西南三面的偏门只修成方城。濠沟的宽度可以削减三分之二,使王城的体制稍微合乎正道,以爱惜民力,节省国家用度【元祐四年五月上,当时任右谏议大夫】梁焘上奏哲宗,请求停止修筑京城
臣窃以都城之役,程工浩瀚,开广池隍,最为大事。全如受敌,邉备动揺,人心尽发,封桩官钱,蠧耗国力,毁彻庐舍,生者不得安,掀剔坟陇,死者不得息,弃土山积,旁无旷地,稍已湮没园林,浸至壅阏道路,近城居民,深以为劳,兼冒寒暑,怨通幽明,累徳损政,莫甚于此。言者相继,指擿明白,日聴蠲罢,邈未蒙省。敝病之时,横在十目,愁怨之声,达于四海,未谕朝廷,何惮不革?且以纠殊异之情,久则难齐,任困苦之事,极则生变,羣疑不解,理有可虞。今若但省工料,别期嵗月,未免久劳,终是无益。臣愚欲乞圣慈,特赐指挥,放散见雇人夫,只留广固军工,濠壍已闻处,令结未了,常城壁据未坚处,令渐次修筑,除冗费之患,去妄作之扰,使民情安恱而气和,人力舒暇则功倍,辇毂之下,先见安静,诚今日圣政之所宜为也。伏望深留宸念。贴黄城围既峻,三面自合周全,濠池已濶,两隅不须通凿,况丈尺甚广,费用艰难,未见一利,已集众害,虽欲其成,势亦不可,茍于就功,终恐生事,伏望圣慈防在不疑,罢此烦役,已行之后,乞赐采聴,当知逺近人情,上下安悦,臣闻先帝朝知开封府王安礼,以修城发掘民间坟墓数多,羣情愁怨,因此建言,先帝恻然,即日指挥裁罢,人用安寜,惠浃幽显,以此见先帝圣意爱民深切,但臣下蒙蔽不言,故有所不知,知则未尝不曲轸念虑,亟为措置也,若闻今日之事,当立有处分,知陛下纳用忠言,悯恤民害,罢修城壕,以慰都人,是能承先帝之意,何嫌而不为也,伏望圣慈早赐指挥,广固指挥自有三千余人,每年更有差到厢军一千人,自是日役四千余人,已为不少,可以责办工料次第修治旧管使臣十员,可以分头管干【元祐四年七月上时为右谏议大夫】
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六
译臣私下认为,都城修筑工程,工期和工程量极其浩大,开挖扩展护城河和城壕,是其中最大的一件事。工程规模几乎像要准备承受敌人进攻,边防因此动摇,人心也全都被调发;封桩官钱被侵蚀耗费,国力受到损害;拆毁房屋,使活着的人不得安居;挖掘坟墓,使死者不得安息;弃土堆积如山,旁边没有空地,渐渐掩没园林,进而堵塞道路。靠近城墙的居民深受劳苦,又冒着严寒酷暑,怨声上达幽明;损伤德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进言的人接连不断,指摘得明明白白,每天都听到请求减免停止,却始终没有得到省察。国家困敝之时,这件事暴露在众目之下;愁苦怨恨的声音传遍四海。既然朝廷还没有明白,为什么害怕改正而不改呢?况且使不同意见彼此纠结,时间久了就难以调和;任凭百姓困苦的事情发展到极点,就会产生变乱;众人的疑虑不能解除,其中确有值得忧虑之处。如今如果只是减少工料,另定完成的年月,仍然免不了长久劳苦,最终还是没有益处。臣愚昧地请求圣上慈悲,特意下达指挥,遣散现在雇用的人夫,只留下广固军的工役;濠壕已经听说的地方,让他们完成尚未完工的部分;城墙中根基尚不坚固的地方,让他们逐步修筑。这样可以消除多余费用的祸患,去除妄自兴作的扰民,使民情安乐、和气流行;人力宽裕闲暇,工程反而可以事半功倍。在京城之下首先呈现安静局面,实在是今天圣明政治所应当做的事。伏望陛下深切留意此事。贴黄:城墙周围已经高峻,三面自然应当修治完整;濠池已经很宽,两角不必贯通开凿。况且所规定的丈尺很大,费用艰难,尚未看见一项好处,却已经集中产生许多祸害;即使想要修成,形势上也不可能。若勉强追求完工,最终恐怕会酿成事变。伏望圣慈明断而不要迟疑,停止这项烦扰的劳役。此事施行以后,请赐予采纳,应该能够知道远近人情,使上下安乐。臣听说先帝朝,知开封府王安礼因为修城挖掘民间坟墓很多,众人忧愁怨恨,因此进言;先帝感到悲悯,当天便下令裁减停止,人人得到安宁,恩惠遍及幽明。由此可见先帝圣意爱民深切,只是臣下受到蒙蔽而不进言,所以有些事情不知道;一旦知道,先帝从未不曲加忧念,急忙设法处置。假如先帝听到今天的事情,一定会立即作出处分。希望陛下采纳忠言,怜悯体恤百姓的灾害,停止修筑城壕,以安慰都城百姓;这就是能够承继先帝的心意,有什么顾虑而不这样做呢?伏望圣慈早日下达指挥。广固指挥本来就有三千多人,每年又有调来的厢军一千人,这样每天役使四千多人,已经不少了;还可以责成办理工料、逐步修治旧有工程的使臣十人,分头管理办理【元祐四年七月上,当时任右谏议大夫】《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七宋 赵汝愚 编方域门河议上仁宗论修商胡口 刘 敞臣闻天有时,地有势,民有力。圣王之建功谋事者,不与天分时,不与地分势,不与民分力,则功成而事立。今朝廷以河决商胡,议必塞之,臣窃谓过矣。乃者霖雨淫溢,山谷发泄,经川横溃,或冲冒城郭,此天时也。澶魏之埽,如商胡者多矣,莫决而商胡独败,此地势也。淮汝以西,闗陜以东,数千里之间,罹于水忧者,甚则溺死,不甚则流亡,夫妇愁痛,无所控告,略计百万人,未闻朝廷有以振业之也。而议塞河,强疲病之余以极其力,乗残耗之后以略其财,重为事而罚所不胜,急为期而诛所不至,上则与天争时,下则与地争势,此臣所谓过也。臣闻河之为患于中国久矣,其在前代,或塞或不塞,塞之为仁,不塞不为不仁,此有时而否者也。以尧为君,以舜为臣,以禹为司空,十有三年而后仅能胜水患耳。今朝廷之无禹明矣,而欲以数月之间塞决河,不权于时,不察于民,不亦甚乎?议者以为不塞河,则兾州之水可哀甚,不然,夫河未决之时,能使水不病兾州则巳矣,既决之后,县邑则巳没矣,人民则巳亡矣,府库则巳防矣,虽塞河不能有救也。今且纵水之所欲往而利导之,其不能救与彼同,而可以息民,何嫌而不为?《诗》云:「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夫中国者,固四方之本也,唯陛下与知道者虑之【皇祐三年九月上,时直集贤院】上仁宗议开浚汴河 马 遵臣窃闻本朝旧制,每岁兴功,开浚汴河,故水行地中,而无滥溢填闭之患。祥符中,廵防使臣韦继升表请罢修,一年以省物力,又请今后三五年一浚,徒见目前茍简之利,而不能思患于久逺。故近年以来,河底渐高,口地数易,水小则东南有漕运之阻,水大则京师有隄防之虞,岁习为常,人恬不恠。夫祸固藏于隐防,而发于人所忽者,暴水可为寒心。虽使横流仅纾大患,而所残无数,百姓可哀。臣欲乞朝廷指挥,自今每岁农隙之际,检计开淘,以深快为限。纵未能一切如旧,积功数年,可以济集【嘉祐元年上,时为右司谏】上神宗论并废汴河 张方平臣窃惟今之京师,古谓陈留,天下四冲八达之地者也。非如函秦天府,百二之固,洛宅九州之中,表里山河,形胜足恃。自唐末朱温受封于梁,因而建都。至于石晋割幽蓟之地以入契丹,遂与强虏共平原之利。故五代争奋,戎狄乱华,其患由乎畿甸无藩篱之限,本根无所庇也。祖宗受命,规模毕讲,不还周汉之旧,而梁氏是因。岂乐是而处之?势有所不获巳者,大体利漕运而赡师旅,依重师而为国也。则是今日之势,国依兵而立,以食为命,食以漕运为本,漕运以河渠为主。国初浚河渠三道,通京城漕运。自后立定上供年额,汴河斛防六百万石,广济河六十二万石,惠民河六十万石。广济河所运多是杂色粟豆,但充口食马料;惠民河所运止给大康、咸平、尉氏等县军粮而巳唯汴河所运一色粳米,相兼小麦,此乃太仓蓄积之实。今仰食于官廪者,不唯三军,至于京师士庶以亿万计,大半待饱于军稍之余。故国家于漕事至急至重。京,大也;师,众也;大众所聚,故谓之京师。有食则京师可立,汴河废则大众不可聚。汴河之于京城,乃是建国之本,非可与区区沟洫水利同言也。近岁巳罢广济河,而惠民河斛斗不入太仓,大众之命唯汴河是頼。近岁陈说利害以汴河为议者多矣,臣恐议者不巳,屡作数更,必致汴河日失其旧。国家大计,殊非小事,惟陛下特廻圣鉴,深赐省察,留神逺虑,以固基本【熈宁六年上时知应天府】上哲宗论回河 朱光庭臣窃以君论,一相相择,百官各任其职,而天下治,古今不易之道也。今日朝廷内外无事,唯治河为大役。窃缘河之所以可治,朝廷难以遥度,责在水官任职而巳其所用物料,所役兵夫,水官既任责,则朝廷自合应付。将来成功,则当不惜重赏;设或败事,亦当必行重责。如此则上有所取信,而不致过举;下不敢欺罔,而以实从事。臣今日所闻则异于此,朝廷只知河之当竭财力以应付,而水官不任其责。侥幸成功,则自称巳力以兾重赏;以至败事,则推过朝廷,茍免重责,此不可之甚者也。伏见此役非小役也,其所责物料,所役兵夫万数不少。若水官自不任责,则朝廷何所取信而兴此大役?伏乞朝廷指挥下修河司,取责水官,委实可以回复大河结罪状,庶使身任其责,以实从事,不至朝廷有所过举,所系事軆甚大。伏望圣慈早赐指挥。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七 宋代赵汝愚编 方域门 河议 刘敞上奏仁宗,论述修治商胡口 臣听说天有时令,地有形势,民有力量。圣明的君王建立功业、谋划事情,如果不与天争时,不与地争势,不与百姓争力,那么功业就能成就,事情就能建立。如今朝廷因为黄河在商胡口决堤,议论必定要堵塞它,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此前久雨泛滥,山谷泄水,河流横溢,有的冲毁城郭,这是天时;澶州、魏州一带的河堤,像商胡口这样的很多,只有商胡口决堤而其他地方没有决堤,这是地势;淮水、汝水以西,关陕以东,数千里之间,遭受水灾忧患的百姓,灾情严重的被淹死,灾情不太严重的也流离逃亡,夫妻忧愁痛苦,无处申诉,大略计算有百万人,却没有听说朝廷采取措施赈济、使他们恢复生业。如今却议论堵塞河道,强迫疲惫病弱的人耗尽力量,趁着残破损耗之后夺取他们的财产;把难以承担的事情加重办理,把不能按期到达的人急忙定期惩罚;对上是与天争夺时机,对下是与地争夺形势,这就是臣所说的错误。臣听说黄河成为中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前代有时堵塞,有时不堵塞;堵塞它并不一定是仁政,不堵塞它也不等于不仁,这件事有时宜、有时不宜。以尧为君、舜为臣、禹为司空,经过十三年以后,才仅仅能够战胜水患。如今朝廷没有禹那样的人才,这是明摆着的,却想在几个月内堵住决口的河流,不权衡时机,不体察百姓,不是太过分了吗?议论者认为如果不堵河,冀州的水灾将会更加可悲。否则,河流还没有决口时,只要能使水不危害冀州就可以了;既然决口以后,县邑已经被淹没,百姓已经死亡或逃亡,府库已经毁坏,即使堵住河流也不能有所挽救。如今不如暂且顺着水势所要流向的地方加以疏导,使它顺利排泄;这样虽然同样不能挽救已经造成的损失,却可以使百姓得到安息,又有什么可疑虑而不这样做呢?《诗经》说:“百姓也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得到一点安宁;施惠于中原百姓,使四方安定。”中原本来就是四方的根本,惟愿陛下和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共同思虑【皇祐三年九月上,当时任直集贤院】马遵上奏仁宗,议论开挖疏浚汴河 臣私下听说,本朝旧制是每年兴工开挖疏浚汴河,所以水流能够在河道中通行,没有泛滥、淤塞、堵闭的祸患。祥符年间,巡防使臣韦继升上表请求停止修治,一年之内可以节省物力;又请求以后每隔三五年疏浚一次,只看到了眼前苟且简省的好处,却不能从长远考虑水患。因此近年以来,河底渐渐升高,河口和河道屡次改变;水小时,东南地区有漕运受阻的忧患;水大时,京师有堤防决坏的忧虑。年年如此,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安然不以为怪。祸患本来就隐藏在没有防备之处,往往在被人忽视时突然发生;暴涨的河水实在令人寒心。即使使横流的河水暂时缓解了大患,所摧残的百姓也不可计数,实在可怜。臣想请求朝廷下达指挥,从今以后每年农闲时节,都检查计算并开挖疏通,以达到加深、畅通为限。即使不能一下子完全恢复旧制,连续几年积累功效,也可以逐渐完成【嘉祐元年上,当时任右司谏】张方平上奏神宗,论述一并废止汴河 臣私下考虑,今天的京师古称陈留,是天下四通八达的地方,不像函谷关以西的关中是号称天府、具有百二之固,也不像洛阳处在九州中央、内外有山河险阻可以依靠。唐末朱温受封于梁,于是建都于此。到了石晋割让幽蓟之地给契丹,京师便与强敌共同拥有平原的便利。因此五代时期各方争相奋起,戎狄扰乱中原,祸患是由于京畿没有藩篱限制,国家根本没有地方庇护。祖宗受天命建立国家,规模制度都已筹划完备,却没有恢复周、汉旧都,而沿用了梁氏的都城。难道是喜欢这里才居住的吗?实在是形势有不得已之处:这里有利于漕运,可以供养军队,依靠重兵来建立国家。也就是说,今天的国势依靠军队而建立,以粮食作为命脉;粮食以漕运为根本,漕运以河渠为主。建国初年疏浚三条河渠,贯通京城漕运。此后规定上供的年度数额:汴河六百万石,广济河六十二万石,惠民河六十万石。广济河所运输的大多是杂色粟豆,只供人口粮食和马料;惠民河所运输的只供大康、咸平、尉氏等县的军粮而已。只有汴河所运输的纯是粳米,兼有小麦,这才是太仓储蓄的实际来源。如今依靠官府粮仓供食的,不只是三军,还有京师以亿万计的士人和百姓,其中大半要依靠军粮余粮才能吃饱。因此国家对于漕运之事极其紧急、极其重要。京,就是大的意思;师,就是众多的意思;大众聚集的地方,所以称为京师。有粮食,京师才能建立;汴河废弃,大众就不能聚集。汴河对于京城来说,是建立国家的根本,不能和小小的沟渠水利相提并论。近年已经停止广济河的漕运,而惠民河运输的粮食也不能进入太仓,大众的生计只依赖汴河。近年陈述汴河利害、提出议论的人已经很多,臣担心议论不止,反复改动数次,必定会使汴河日益失去旧有作用。国家的大计绝不是小事,惟愿陛下特别回转圣明的鉴察,深入省察,留心作长远考虑,以巩固国家根本【熙宁六年上,当时任知应天府】朱光庭上奏哲宗,论述回河 臣私下认为,君主负责论断,宰相经过选择任用,百官各自担负职守,天下就能治理,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如今朝廷内外没有别的大事,只有治理黄河是大工程。臣私下考虑,黄河究竟能不能治理,朝廷难以从远处估量,责任只在水官是否尽职。所需物料和所役兵夫,既然水官承担责任,朝廷自然应当供给。将来如果成功,就应当不吝重重赏赐;假如事情失败,也必须实行严厉责罚。这样,上面就有可以取信于人的原则,不会轻率举事;下面也不敢欺骗蒙蔽,而会按照实际情况办事。臣今天听到的却与此不同:朝廷只知道黄河治理应当耗尽财力来供应,而水官却不承担责任。侥幸成功,就自称是自己的力量,希望得到重赏;如果事情失败,就把过错推给朝廷,苟且逃避重责,这是最不可行的。臣伏见这次工程并非小工程,所征取的物料、所役使的兵夫,人数不少。如果水官自己不承担责任,朝廷凭什么取得信任而兴办这项大工程?伏请朝廷下令给修河司,责成水官,确实能够使黄河恢复故道;如果失败,就让他们承担罪责。这样或许能使他们亲自承担责任,按照实情办事,不至于使朝廷轻率举事;这件事关系重大。伏望圣慈早日下达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