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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名臣奏议十六

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七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734–738 段

贴黄臣近曽上奏乞朝廷法禹之治水行其所无事。今朝廷以东流当治,然闻都水官不自任,则将来败事推过朝廷,岂可得也?伏乞朝廷指挥,令水官身任其责,庶几兴役不敢有妄【元祐二年三月,知枢宻安抚两奏疏言:河泛溢西北抵境上不止,则南岸遂属虏界,岂可便于治河而缓于设险?太师文彦博议与焘合,中书侍郎吕大防从而和之。自此回河之役遂兴。光庭上此奏时,为左司谏】上哲宗乞诏大臣早决河议,王岩叟。臣伏以朝廷知大河横流为北道之患,日益以深,故遣专使命水官相议便利,欲顺而导之,以拯一路生灵于垫溺,甚大惠也。臣窃意朝廷黙有定论,必欲纾患矣。然昔者专使未还,不知何疑而先罢议;洎致专使反命,不知何所取信而议复兴。既勑都水使者总防役事,调兵起工,有定日矣。巳而复罢,数十日间而变议者再三,何以示四方?他日虽有命令,真不可易,谁将信之?夫利害之际,自古以来不能无二三之说,必朝廷之上力主一议,断而必行,乃克有济,不容一人言之辄兴,一人言之辄废。大事大议而易兴易夺,臣恐天下有以窥朝廷也。今有大害者七焉,不可不早为计。尔北塞之所恃以为险者,在塘泊。若河堙没,势虽退流,猝不可濬,浸失此塞险固之利,一也。使百万生灵居无庐,耕无田,流散而不复,二也。干宁孤垒危絶不足道,而大名深兾腹心郡县皆有终不自保之势,三也。沧州扼北虏海道,自河不东流,沧州在河之南,直抵京师,无有限隔,四也。并吞御河边城,失转输之便,五也。河北转运司岁耗财用,防租赋以百万计,六也。六七月之间河流交涨,占没西路,阻絶虏使进退,不能两朝以为忧,七也。非此七者之害,则委之可也,缓而未治之可也。且去岁之患巳甚于前岁,今岁之患又甚焉,则将奈何?伏惟陛下深拱九重,此事之可否,必以仰大臣。大臣固当为陛下审虑,谨发而谨持之,以救大患,不可坐视而无所处也。伏望圣慈深诏执政大臣,早决河议而责成之,实庙社生灵之幸。臣不胜愚忠【元祐二年四月上,时为侍御史,寻诏河北转运使同水官限两月讲议的确利害以闻】上哲宗论回河      范纯仁臣昨日伏覩内降指挥,黄河未复故道,终为河北之患。王孝先所议巳尝兴役,不可中罢,宜接续工料。向去决要囘复故道者,臣闻圣人有三寳,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言此三道,人君当保而持之不失者也。又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盖天不言而四时成,所以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者,用此道也。且君欲如槃水,常使平正,无所趋向,则免偏侧倾覆之患。盖天下大势,唯人君所向,羣下竞趋,如川之流,如山之摧。不以其道,则非一力之可囘。故居上者不可不审也。臣今切详所降指挥,谓决要囘复故道,似圣意巳有所向,而为天下先矣。臣闻先朝因人建议,以谓夏国防弱,若不早取,必为北虏所兼。偶先帝不出建议者之名,但以御批令边臣相度,而希防生事之徒,以为万全必胜,克日可得,遂兴灵武之师,后贻永乐之患,致先帝独当其忧,羣臣无一人受其责者,至今疲耗未复。此陛下所亲见,不可不为深鉴也。臣乞面谕执政,前日降出文字,卿等巳见,但一面商量却使进入。若别有所见,亦须各自开陈。如此则免希合之臣妄测圣意,轻举大役,上误朝廷。所有黄河利病,乞付之羣臣有司,子细商议,以求必当。如此则圣心不劳,而尧舜之治可致矣。贴黄臣窃见自来边事陛下多委枢宻院及边帅如典礼亦委执政并礼官今来河事正与此同况利害尚在久逺不至仓卒可容详熟商量【元祐三年河议久不决既召到水官王孝先俞瑾等令陈述利害孝先等称除孙村口外更无不近界河可以回河入海去处其孙村口欲作二年开修来春先下手开水河分减水势十月诏差范百禄赵君锡躬亲相视利害既受命未行大臣主议者乃宻啓从中批出指挥于是纯仁等累疏论列寻有防收回批防再遣百禄等行纯仁为同知枢宻院事】上哲宗论回河      苏 辙

译贴黄:臣近来曾上奏,请朝廷效法大禹治水,顺应水势而不妄自兴作。如今朝廷认为东流方向应当治理,但听说都水官不亲自承担责任,那么将来事情失败,他们就会把过错推给朝廷,怎么可以呢?伏请朝廷下达指挥,命水官亲自承担责任,这样或许兴工时就不敢妄为【元祐二年三月,知枢密院安抚两次上奏疏说:黄河泛滥向西北冲到边境而不停,那么南岸就会归属敌虏疆界,怎么可以只便于治理黄河,却缓于设置险要?太师文彦博的意见与梁焘相合,中书侍郎吕大防也随之附和。从此回河工程便兴办起来。光庭进呈这份奏疏时,任左司谏】王岩叟上奏哲宗,请求下诏命大臣早日决定河议。臣认为,朝廷知道黄河横流是北道的祸患,而且日益加深,所以派遣专使命水官共同商议便利的办法,想顺着水势加以疏导,以拯救一路百姓免于淹溺,这是极大的恩惠。臣私下以为朝廷暗中已经有了定论,必定想要缓解水患。然而从前专使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因为什么疑虑却先停止了商议;等到专使回来复命,又不知道依据什么而重新兴起议论。既然已经命都水使者总管工程,调发军队、开工日期也已经确定,后来却又停止;几十天之间反复改变议论达数次,这怎样向四方显示信用?以后即使再有命令,说确实不能改变,又有谁会相信呢?自古以来,关于利害得失不能没有两三种意见;但朝廷之上必须有力主其中一种意见的人,作出决断并坚决实行,才能取得成功,不能一个人说了就兴办,一个人说了就废止。大事、大议却轻易兴起、轻易改变,臣恐怕天下会因此窥见朝廷的虚弱。如今有七项大害,不可不早作打算。北方边塞所依靠的险要,在于塘泊。如果河道淤塞,水势即使退流,也不能突然疏浚,逐渐失去边塞险固的利益,这是第一项;使百万百姓没有房屋居住、没有田地耕种,流散而不能复归,这是第二项;干宁孤垒险危绝远,姑且不足论;大名、深州、冀州等腹心郡县,都有最终不能自保的形势,这是第三项。沧州扼守北方敌虏通往海道的要道;黄河不向东流以后,沧州处在黄河以南,直达京师,中间没有任何阻隔,这是第四项;并吞御河沿岸的边城,失去转运输送的便利,这是第五项;河北转运司每年耗费财物,防备租赋损失以百万计,这是第六项;六七月之间河水交相上涨,淹没西路,阻断敌虏使者的进退,使双方朝廷都不得不以此为忧,这是第七项。若不是这七项祸害,那么把它暂时放着也可以,缓一缓尚未治理也可以。况且去年的水患已经比前年严重,今年的水患又超过去年,那么将怎么办呢?伏惟陛下深居九重,关于此事可不可行,必定要仰赖大臣。大臣本来应当替陛下审慎考虑,谨慎发动,也谨慎坚持,以挽救大患,不能坐视而不加处置。伏望圣慈深切诏令执政大臣,早日决定河议并责成办理,实在是宗庙社稷和百姓的幸运。臣不胜愚忠【元祐二年四月上,当时任侍御史,不久诏令河北转运使会同水官,限两个月详细议论确实利害,奏闻朝廷】范纯仁上奏哲宗,论述回河 臣昨日伏见宫中降下的指挥,说黄河没有恢复故道,终究会成为河北的祸患;王孝先所议的工程已经兴办,不能中途停止,应当接续供应工料。关于今后一定要使河流回到故道的事情,臣听说圣人有三件宝物,就是慈爱、节俭、不敢先于天下而妄为。说这三条,是说君主应当守持而不能失去。又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天道”。天不说话而四时自然运行,所以尧舜垂衣拱手便能使天下大治,就是采用了这个道理。况且君主的意向应当像盘中的水一样,常常保持平正,不向一边流动,才能避免偏斜倾覆的祸患。天下大势,完全取决于君主的趋向;群臣争相趋附,如同水流奔涌、山崩摧落。若不遵循正道,就不是凭一人之力能够挽回的。因此居于上位的人不能不审慎。臣现在仔细查看所降指挥,其中说一定要使河流恢复故道,似乎圣意已经有所趋向,并且先于天下作出了决定。臣听说先朝曾因有人建议,认为夏国防备虚弱,如果不及早攻取,必定会被北方敌虏兼并。先帝没有说出提出建议者的姓名,只以御批命令边臣相度;而希图邀功、好生事端的人却认为必定万全必胜,限定日期便可攻取,于是兴兵进攻灵武,后来留下永乐城的祸患,导致先帝独自承担忧患,群臣没有一人承担责任,直到今天国力疲敝耗损还没有恢复。这是陛下亲自见到的事情,不能不深切鉴戒。臣请求陛下面谕执政大臣:前日降下的文字,你们已经看到了,但可以一面商量,一面仍然使它进入奏议程序。如果另有不同见解,也必须各自陈述。这样就能避免迎合圣意的臣子妄自揣测圣意,轻率兴办大工程,从而向上误导朝廷。关于黄河的利弊,请交给群臣和有关部门仔细商议,以求得到确当的结论。这样圣心就不劳烦,尧舜那样的治理也可以实现。贴黄:臣私下看到,历来边境事务多委托枢密院和边帅办理;如同礼典,也委托执政和礼官办理。如今黄河之事正与此相同,况且利害关系还在长远,并非仓促间就会发生,完全可以容许详尽、成熟地商量【元祐三年,河议长期不能决定,已经召来水官王孝先、俞瑾等,命他们陈述利害。王孝先等说,除孙村口之外,再没有靠近界河、可以使黄河回流入海的地方;孙村口想用两年开修,来年春天先动手开挖引水河,以分减水势。十月,诏令派范百禄、赵君锡亲自察看利害;二人接受命令还未出发,主张此议的大臣便秘密从中启奏,由宫中批出指挥。于是范纯仁等多次上疏论列,不久有诏令收回批示,重新派范百禄等前往;纯仁当时任同知枢密院事】苏辙上奏哲宗,论述回河

臣为户部右曹兼领金仓二部,任居天下财赋之半,适当中外匮竭不继之时,日夜忧惶,常虑败事。窃见左藏见緍,一月出纳之数,大抵皆五十余万,略无赢余。其他金帛诸物,虽小有羡数,亦不足赖。臣之愚怯,常恐天灾流行,水旱作沴,西羌旅距边鄙,绎骚河议失当,赋役横起,三者有一,大计不支。虽使桑▯羊、刘晏复生,计无从出矣,而况于臣之驽下乎?今者幸赖二圣慈仁恭俭,天地垂贶,诸道秋稼稍复成熟。虽京西、陜西灾旱相接,而一方之患未为深忧。羌人困穷,旋闻欵塞,唯有黄河西流,议复故道,争之经岁,役兵二万人,蓄聚稍桩等物三千余万。方河朔灾伤困敝之余,而兴必不可成之功,吏民窃叹,劳苦巳甚,而莫大之役尚在来岁。天启圣意,灼知民心,特召河北转运司官吏,访以得失。近闻回河大议巳寝不行,臣平日过忧,顿然释去。然尚闻议者固执开河分水之防,虽权罢大役,而兵工小役竟未肯休。如此则河北来年之忧,亦与今年何异?今日小吴决口入地巳深,而孙村所开丈尺有限,不独不能回河,亦必不能分水。况黄河之性,急则通流,缓则淤淀,既无东西皆急之势,安有两河并行之理哉?纵使两河并行,不免各立隄防,其为费耗,又倍今日矣。臣闻自古圣人不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故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更也,人皆仰之。朝廷举动,义当如此。今议河失当,知其害人,中道而复,本何所愧?虽使天下知之,亦足以明二圣忧民之深,为之改过不吝。今乃顾惜前议,未肯旷然更张,果于遂非,难于迁善,臣实为朝廷惜之。然臣闻议者初建开河分水之防,其说有三:其一曰御河湮灭,失馈运之利;其二曰恩兾以北涨水为害,公私损耗;其三曰河徙无常,万一自虏界入海,邉防失备。凡其所以荧惑圣聦,沮难公议,皆以三说借。口夫河决西流,势如建瓴,引之复东,势如登屋。虽使三说可信,亦莫如之何矣。况此三说皆未必然,臣请得具言之。昔大河在东,御河自环衞经北京,渐歴边郡,馈运既便,商贾通行。今河既西流,御河堙灭,失此大利,谁则不知?天实使然,人力何及?若议者能复澶渊故道,则御河有可复之理。今河自小吴北行,占压御河故地,虽使如议者之意,自北京以南析而东行,则御河堙灭巳一二百里,亦无由复见矣。此御河之说不足听一也。河之所行,利害相半。夏潦涨溢,浸败秋田,濵河数十里为之破税,此其害也。涨水既去,淤厚累尺,粟麦之利比之他田,其收十倍。寄居丘冡以避淫潦,民习其事,不甚告劳,此其利也。今河水在西,势亦如此,逺为隄防,不与之争,正得汉贾让治河之意。比之故道,岁省兵夫,稍芟其数甚广,而故道巳退之地,桑麻千里,赋役全复,为利不赀。安用逆天地之性,移西流之忧为东流之患哉?此恩兾以北涨水为害之说不足听二也。河昔在东,自河以西郡县与虏接境,无山河之限,边臣建为塘水,以捍胡马之冲。今河既西行,则西山一带,胡马可行之地无几矣。其为边防之利,不言可知。然议者尚恐河复北徙,则海口出虏界中,造舟为梁,便于南牧。臣闻虏中诸河自北南注,以入于海,盖地形北髙,河无北徙之道,而海口深浚,势无徙移。臣虽非目见,而习北方之事者为臣言之,大畧如此,可以遣使按视图画而知。此河入虏界边防失备之说不足听三也。臣愿以此三说质之议者,则开河分水之说诚不足复为矣。又臣访闻今岁四五月间,河上役兵劳苦无告,尝有数百人持版筑器械,访求都水使者,意极不善,赖防逻之卒拥拒而散。盛夏苦役,病死相继,使者恐朝廷知之,皆于垂死放归本郡,毙于道路者不知其数。若今冬寒冻来岁春暖,复调就便,兴役,则意外之患复当如前。臣不知朝廷何苦而不罢此役哉?今建议之臣,耻于不效,而坚持之于上;小臣急于利禄,不顾可否,随而和之于下。上下胶固,以罔朝廷。其间正言不避权要,才一二人耳。然事非本职,亦不敢尽言。臣以户部休戚计,在此河。若复缄黙谁敢言者?惟断自圣心,尽罢其议,则天下不胜幸甚【元祐三年十一月上,时为户部侍郎】上哲宗论回河      范祖禹

译臣任户部右曹,并兼管金部、仓部两部,所负责的事务关系天下一半的财赋,正逢朝廷内外财用困乏、接续不上的时候,日夜忧虑惶恐,常常担心事情失败。臣私下看到,左藏库现有的现金,一个月收支的数目大体都在五十多万,几乎没有剩余。其他金帛等物,虽然略有盈余,也不足以依靠。臣愚笨胆怯,常担心天灾流行,水旱成灾,西羌抗拒边境,边地骚扰,河议失当而横征赋役;三者之中只要有一项发生,国家大计就无法支撑。即使桑弘羊、刘晏重新活过来,也没有办法可想,何况臣这样驽钝低劣的人呢?如今幸亏依靠二圣慈仁恭俭,上天和大地降下恩赐,各道秋季庄稼稍微恢复成熟。虽然京西、陕西旱灾接连不断,但一方的灾患还没有成为深重忧虑。羌人困穷,不久听说已经归附边塞;唯独黄河向西流、议论恢复故道的事情,争论已经持续一年,役使兵士二万人,积聚、储存和桩积等物资三千余万。正当河朔遭受灾伤、困敝不堪之后,却兴办一项必定不能成功的工程,官吏百姓暗自叹息,劳苦已经十分严重,而更大的工程还要留到来年。上天启发圣意,使陛下明白民心,特意召来河北转运司的官吏,询问此事的得失。近来听说回河的大议已经停止,不再施行,臣平日过度的忧虑顿时消除了。然而我还听说,主张开河分水的人固执地坚持原来的防备方案;虽然权宜地停止了大规模工程,小规模的兵工劳役却始终不肯停止。这样一来,河北明年的忧患,和今年又有什么不同?如今小吴决口流入地中的水已经很深,而孙村开挖的长度和宽度有限,不仅不能使河流改回原道,也一定不能达到分水的目的。何况黄河的水性是:水势急就畅通,水势缓就淤积;既然没有东西两边都水势湍急的形势,哪里有两条河并行的道理呢?即使两河并行,也免不了各自修筑堤防,这样耗费的钱财和人力,又将是今天的两倍。我听说自古圣人也不能没有过错,有了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行。所以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一旦改正,人们反而更加仰望他。朝廷的举动,理应如此。如今议论治河失当,知道它会伤害百姓,半途改正,本来有什么可惭愧的?即使让天下人都知道,也足以说明二圣忧虑百姓之深,并且表明改过毫不吝惜。现在却顾惜先前的议论,不肯彻底改变,果断地坚持错误,艰难地改向善道,我实在替朝廷惋惜。然而我听说,主张开河分水的人当初提出这个防备方案,有三条理由:第一,说御河会淤塞,失去漕运的利益;第二,说恩、冀以北会受涨水危害,公私都将损耗;第三,说黄河迁徙没有定常,万一从契丹境内入海,边防就会失备。凡是他们用来迷惑圣明、阻挠公议的理由,都是借这三种说法作口实。黄河决口向西流,水势如从高屋上倾下;要把它引回向东,势头像登屋一样艰难。即使这三种说法可信,也没有办法了。何况这三种说法都未必确实,请允许我详细说明。过去黄河在东面,御河从环卫经过北京,逐渐流经边郡,漕运便利,商人往来畅通。如今黄河既然向西流,御河淤塞,失去这一大利益,谁不知道?这是上天使然,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假如议论者能够恢复澶渊旧道,御河还可能恢复;如今黄河从小吴向北流,占据并压过御河的旧地,即使依照议论者的意思,从北京以南分流向东,御河也已经淤塞了一二百里,同样没有办法再看见它了。这是关于御河的说法不足采听的第一个理由。黄河所经过的地方,利弊各半。夏季暴雨涨水泛滥,淹没毁坏秋田,沿河数十里因此破坏赋税,这是它的害处。涨水退去后,淤泥厚达数尺,粟米和麦子的收成比其他田地多十倍;百姓寄居在丘陵坟墓之间以躲避洪涝,已经习惯这样做,并不认为特别劳苦,这是它的益处。如今河水在西面,情形也是这样;远远修筑堤防,不与水势争夺,正合乎汉代贾让治河的主张。与旧河道相比,每年可以节省兵夫,稍微削减工程数量,节省的范围就很大;而旧河道已经退去的地方,桑麻绵延千里,赋役完全恢复,所得利益不可估量。何必违背天地的本性,把河水向西流的忧患移作向东流的灾祸呢?这是关于恩、冀以北涨水为害的说法不足采听的第二个理由。黄河过去在东面,黄河以西的郡县都与契丹接壤,没有山河作为阻隔,边臣便修筑塘水来抵御胡骑冲击。如今黄河向西流,那么西山一带胡骑能够通行的地方已经很少了。它对边防的好处,不说也可以知道。然而议论者还担心黄河再次向北迁移,使入海口出现在契丹境内,契丹造船搭桥,就便于向南侵牧。我听说契丹境内的河流都由北向南流入海中,大概是地势北高,河流没有向北迁徙的道路;并且海口深而通畅,水势也没有迁移的可能。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熟悉北方情况的人这样告诉我,大略如此,可以派使者前去察看并绘图验证。这是关于黄河流入契丹境内、边防将失备的说法不足采听的第三个理由。我愿意拿这三条理由质问主张开河分水的人,那么开河分水的主张确实不应再实行了。又听说今年四五月间,黄河上的役兵劳苦不堪,无处申诉,曾有几百人拿着筑堤工具,寻找都水使者,意图非常不善;幸亏巡逻防守的士卒拦阻拒绝,他们才散去。盛夏时节还要承受苦役,病死的人接连不断。使者害怕朝廷知道这件事,往往在役兵将死之时把他们放回本郡,死在路上的不知有多少。如果今年冬天严寒、明年春暖,又重新调集他们前去服役,意外的祸患一定还会像以前那样发生。我不明白朝廷为什么苦苦不肯停止这项工程?如今提出这个建议的臣子,以没有成效为耻,仍向上坚持;小臣急于求取利禄,不顾事情可行与否,便在下随声附和。上下相互胶着,欺瞒朝廷。其中敢于直言、不避权贵的,只有一两个人;但因为事情不属于他们的本职,也不敢把话全部说尽。我从户部利害得失的角度考虑,关键就在这条河。如果再闭口不言,谁还敢说话?只希望由圣上亲自决断,把这项议论全部停止,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元祐三年十一月上,当时任户部侍郎】上奏哲宗论述应否使黄河改回旧道 范祖禹

臣闻周灵王之时,谷洛水闘,将毁王宫,王欲壅之,太子晋諌,以为不可。夫谷洛二水,小川也。王宫,天子所居也。小川水闘,以妨王宫,太子晋犹深陈祸福之戒,言川不可壅,壅必有祸,以其违天地之性也。今大河,岂谷洛之比?又无王宫之害,以何理而欲塞之也?六国之时,邻敌相倾,则劝人以动众役民。韩闻秦之好兴事,欲疲之,无令东伐,乃使水工郑国为之间,以说秦,令凿泾水为渠,溉田。夫以一渠,犹能疲秦,使无东伐。今回河之役,不知几渠,而自困民力,自竭国用,又多杀人命,不可胜言之害,此乃西北二虏所幸也。是以臣与傅尧俞极言论列,实以河北数路生民休戚,国家安危轻重所系,天地血脉巳北向九年,必非人力所能遏絶。今之河流,方稍复大禹旧迹,入界河,趋海,初无壅底万壑所聚,其来逺大,必无可回之理。自古亦无容易塞河之事。欲望陛下与执政大臣考臣等言之是非,若臣等所言为是,即乞以数路生民为念,以国家安危朝廷轻重为急速,赐指挥停罢修河。今将大冬盛寒,宜早降德泽,免生民饥冻死亡,正李伟等欺罔之罪。如以臣等言为不然,方册中语皆不可信,而河有必回之理,不于他处决溢,为州郡大患,不至苦虐数路兵民力役,以致逃亡起为羣盗,及不至火急收买数千万物料,致非时斩伐林木,残害天地之所生,科扰州县乡村坊邑人民,鞭笞枷锢,星火督责,致百姓惊骚流离之苦,又免枉费国家不赀之计,以致公私匮乏,仓库空竭,内则奸狡窥伺,别致生事,外则四夷传闻,萌心作过。但令大臣保得必无上件数事,回河必有成功,则臣等所言显为谬妄,岂可但隐忍而巳?须当正臣等所言不当之罪,黜责以励后来,乃可以示朝廷典法。今不试验臣等所言是否,以救朝廷过举,而章奏才下,未及累日,即防优。加美迁臣,不知大臣此谋,为国耶?为身耶?若为国,则当公天下之言,尽河之利害,不当以官职姑息,使人不言;若为身,则是唯欲人之同巳,而不欲人之异巳。岂惟国事不当如此?为大臣身谋,亦未为得也。人臣官愈进,则当忧国愈深;宠益加,则当爱君愈切。臣闻命,遂缄黙不言。不唯臣心实有所愧,有识之士必指臣为贪利无耻、忘国不忠之人。伏望圣慈宣问大臣,臣等所言回河是否如上所陈数件事理,必有必无,别白是非,明辨可否,使如臣辈不得缄黙。贴黄昨开第三第四铺而第七铺溃决殆非人意所料恐将来闭塞必有不测之患【元祐四年朝廷用李伟之议再兴回河之役复置修河司祖禹时为諌议大夫同傅尧俞各上疏论列十月四日除尧俞为吏部尚书祖禹为给事中祖禹遂连上二奏此系第二奏】上哲宗论回河      范纯仁臣闻尧舜之治,不过知人安民。知人则不轻信,安民则不妄动。小人之情,希功好进,行险生事,于圣明无事之朝,则必妄説利害,觊朝廷举事,以求爵赏。朝廷若轻信其言,则民不安矣。国家之弊,常必由此。臣不敢逺引古昔,只以近事言之。国家自仁宗以前,天下无事,百姓安乐,虽有元昊曾叛,独陜西应付不易,未闻四方匮乏,百姓有嗟叹之声也。自王安石轻信小人之言,劝先皇更改法令,而后乗间妄作者纷然矣。又用兵之谋,至于劝兴灵武之役,而生民被害众矣。且以先帝圣明,举动固欲详审,然小人利口欺误执政,而致执政复误朝廷也。其劝更法令者,则曰:「君臣千载一遇,时不可失。」及劝兴灵武之师者,复曰:「将为北虏所并,时不可失。」臣前在政府,又见欲回复河者,又曰:「河势方东,恐变改不定,时不可失。」臣以前车之戒,是以深畏其言,故尝屡有奏陈,以谓百姓久劳,方赖陛下安养,不急之务不可遽兴。防陛下专遣范百禄、赵君锡相度,归陈回河之害甚明。寻防宸断,复诏大臣令速罢修河司。臣预奉行诏防,深以复见尧舜知人安民为庆。三两月来,却闻孙村有溢,岸水自然东行,议者以谓可因水势以成大利,朝廷遂舍向来范百禄、赵君锡之议,而复兴回河之役。臣观今之举动次第,是用「时不可失」之说,而欲竭力必成。臣更不敢以为难成,虽成三五年间,必有决溢为虑。且以河水东流之后,增添两岸隄防,铺分大叚数多,逐年防守之费所加数倍,则财用之耗蠧与生民之劳扰无有巳时。更望圣慈特降睿防,再下有司,预约回河之后,逐年两岸埽铺防捍工费比之今日所增几何,及逐年钱物于甚处办,则利害灼然可见。利多害少,尚觊徐图;茍利少害多,尤宜安静。臣受陛下不次防擢之恩,虽养疴补外,不敢自同众人,坐视成败所。以罔避僣越之愆,而伸补报之万一,区区愚诚,惟圣聦怜察【元佑四年十一月上,时知颍昌府】上哲宗,乞开旧日汴口梁焘

译我听说周灵王时,谷水、洛水相互冲撞,将要毁坏王宫,周灵王想堵塞它们,太子晋进谏,认为不可。谷水、洛水只是小河,王宫却是天子居住的地方。小河水势冲撞,妨害王宫,太子晋还竭力陈说祸福的警戒,指出河流不可堵塞,堵塞必有灾祸,因为那是违背天地本性的。如今黄河,哪里是谷水、洛水可比的?又没有王宫受害,凭什么道理要堵塞它呢?战国六国时期,邻国互相倾轧,便用发动大规模劳役、役使百姓来劝说别人。韩国听说秦国喜欢兴办事端,想使秦国疲惫不堪,不能向东攻伐,于是派水工郑国作为间谍,游说秦国开凿泾水为渠,灌溉田地。一条水渠尚且能使秦国疲惫,不能向东攻伐;如今改河工程不知要修多少条水渠,却使民力自行困竭、国用自行耗尽,又大量杀伤人命,其不可胜数的祸害,正是西北两个敌国所希望的。因此我和傅尧俞极力陈奏论列,实在是因为河北数路百姓的休戚、国家的安危轻重都系于此。天地间的水脉已经向北流了九年,必定不是人力所能阻断的。现在的河流正逐渐恢复大禹治水时的旧迹,流入界河,奔向大海,起初并没有壅塞谷壑、汇聚万流的情形;它来源远大,水势必定没有可以使它回转的道理。自古以来也没有轻易堵塞河流的事情。希望陛下与执政大臣考察我等所说的是非;如果我等所说正确,就请以数路百姓为念,以国家安危和朝廷轻重为紧要,降下指挥,停止并废罢修河工程。如今将进入严冬,正应及早施行恩德,免得百姓饥寒而死,也正好惩治李伟等欺骗蒙蔽之罪。如果认为我等所说不对,认定方册中的话都不可信,并且认为黄河一定能够改回旧道,不会在别处决口泛滥、成为州郡大患,不会使数路兵民承受苦虐的力役而逃亡、聚众成为盗贼,也不会因为紧急收买数千万件物料而不合时宜地砍伐林木,残害天地所生之物,向州县、乡村、坊邑和百姓横加征扰,鞭打、枷锁、囚禁,像星火一样急迫督责,使百姓遭受惊扰流离的痛苦;又不会白白耗费国家不可估量的财力,以致公私困乏、仓库空竭,内则奸邪窥伺,另生事端,外则四夷听闻,萌发作乱之心,那么请大臣保证上述事情必定不会发生,并且保证改河一定成功。这样一来,我等所说就明显是荒谬之论,难道可以只默默忍受而已吗?必须追究我等所说不当的罪责,贬黜责罚,以警励后来的人,这样才可以彰示朝廷的法典。如今既不检验我等所说是否正确,以挽救朝廷错误的举动,章奏刚刚呈上,还不到几天,反而防优加美,迁升我等官职。我不知道大臣这样的谋划,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自身?如果是为了国家,就应当把天下人的意见公开拿出来,全面考察黄河的利弊,不应当姑息迁就官职,使人不敢说话;如果是为了自身,那就是只想让别人和自己相同,不想让别人和自己不同。哪里只是国事不应这样?即使为大臣自身谋划,也未必是正确的。臣子官位越进,应当越深切地忧虑国事;宠遇越多,应当越深切地爱戴君主。我听到命令后,便闭口不再说话。不仅我心中实在惭愧,有见识的人也一定会指责我是贪图利益、无耻、忘国而不忠的人。希望圣上慈悲,传问大臣:我等所说改河会出现上述几项事情,究竟是必然还是不可能?请分别辨明是非,明确判断可行与否,使像我等这样的人不至于闭口不言。附呈说明:昨天已经开挖第三、第四铺,但第七铺突然溃决,恐怕不是人意料所能及;担心将来闭塞以后必有不可预测的祸患。【元祐四年,朝廷采用李伟的建议再次兴办改河工程,重新设置修河司。范祖禹当时任谏议大夫,与傅尧俞分别上疏论列。十月四日,任命傅尧俞为吏部尚书,范祖禹为给事中。范祖禹于是连续上奏两篇,这里所收的是第二篇奏章。】上奏哲宗论述应否使黄河改回旧道 范纯仁 我听说尧舜治理天下,不过在于知人和安民。知人就不会轻易听信,安民就不会轻率妄动。小人的心术,喜欢追求功名、谋求进用,冒险生事;在圣明治理、天下无事的朝廷中,他们一定会妄谈利害,企望朝廷兴办事情,以求爵位赏赐。朝廷如果轻易听信他们的话,百姓就不得安宁。国家的弊病,常常就是由此产生。我不敢远引古代,只以近来的事情说明。仁宗以前,国家太平,百姓安乐;虽然元昊曾经叛乱,也只是陕西应付不易,从未听说四方困乏、百姓发出叹息之声。自从王安石轻信小人的话,劝先皇更改法令以后,乘机妄作妄为的人便纷纷出现。又有用兵的谋划,发展到劝说兴办灵武之战,使百姓遭受了很多祸害。况且先帝圣明,举动本来想详细审慎,但小人凭借利口欺骗误导执政大臣,致使执政大臣又误导朝廷。劝说更改法令的人说:‘君臣千年才能遇到一次这样的机会,时机不可错过。’后来劝说兴兵攻取灵武的人又说:‘将要被北方敌虏吞并,时机不可错过。’我以前在政府任职时,又看见想让黄河恢复旧道的人说:‘河势正向东流,恐怕变化不定,时机不可错过。’ 我以过去的覆车为戒,因此深深害怕这类说法,所以曾多次上奏陈述,认为百姓长期劳苦,正依赖陛下安抚休养,不急迫的事务不可仓促兴办。后来陛下专门派范百禄、赵君锡前去考察,他们回来明确陈述了改河的危害。不久又得到圣上的决断,再次诏令大臣赶快停止修河司。臣预先奉行诏令,深以为这是重新看见尧舜知人安民的治理而庆幸。近两三个月来,却听说孙村有水溢出,岸边的水自然向东流,议论者认为可以因势利导以成就大利,朝廷于是舍弃先前范百禄、赵君锡的意见,又兴办改河工程。我观察如今举动的次序,正是采用‘时机不可错过’的说法,想竭尽力量务求成功。我更不敢认为它难以成功;即使三五年内成功,也一定要担心决口泛滥。况且黄河向东流以后,还要增加两岸堤防,分段铺设的埽铺数量大增,每年防守的费用将增加数倍,那么财用的耗损和百姓的劳扰就没有止境了。还希望圣上特别降下诏令,再交给有关官司,预先核算改河以后每年两岸埽铺防护工程费用比今天增加多少,以及每年所需钱物从何处筹办;这样利弊就清楚可见。若利多害少,还可以希望慢慢谋划;如果利少害多,就尤其应当保持安静。臣蒙受陛下破格擢用的恩典,虽然正在养病并补任外地,也不敢把自己同一般人等同,坐看事情成败。因此不敢回避僭越的过失,来表达报答恩德的万分之一;区区愚诚,只愿圣上明察怜悯。【元祐四年十一月上,当时任颍昌府知府】上奏哲宗,请求开通旧日汴口 梁焘

臣愚尝求世务之急,得诸道路,通汴之实,始闻其说则可喜,及考其事则可惧。窃以广武山之北即大河故道,河常往来其间,夏秋涨溢,每抵山下。旧来洛水至此流入于河,后欲导洛以趋汴渠,乃乗河未涨,就嫰滩之上,峻起东西隄,辟大河于堤北,攘其地以引洛水。中间缺为斗门,以通舟楫,其实道河水助洛之浅涸也。洛水本清,而今汴常黄流,是洛不足以行汴,而所以能行者,附大河之余波也。増广武三埽之备,竭京西所有,不足以为支费,转运司毎每请于朝廷,势不能不为之应副。窃计自縁清汴之费,其夫无虑数百万计,从来上下习为欺罔之奸,朝廷惑于安流之说,税屋之利,恬不以为虑,而殊不知新沙踈弱,力不能制悍河水势,一则烂漫溃散,将使怒流循洛而下,直冒京师,其患岂胜言耶?此其大可惧者,是甘以数百万日增之费,养异时京师万一之患,亦巳误矣。夫岁倾重费以坐待其患,何若折其奔冲以终除其害哉?为今日之计,宜复为汴口依旧引大河一支,启闭以时,还祖宗百年以来润养生民之赐,诚为得防。汴口复成,则免广武溃注,以长为京师之安,省数百万之费,以纾京西生灵之困,牵大河水势,以觧河北决溢之灾,便东南漕运,以蠲重载留滞之弊,时节启闭,以除蹙凌打凌之苦,通江淮八路商贾大舶,以供京师之饶,为甚大之利者六。此不可忽也。唯坼去两岸舍屋,尽废僦钱,为害者一,而不甚大,所谓损小费以成大利也。臣之所言,特其大略尔。至于考究本末,措置纎悉,在朝廷择通习前后之臣,付之无牵浮议,责其成功。伏望圣慈面诏大臣商择而施行之,事系国体,愿留宸心【元祐四年上】先是元丰元年,西头供奉官张从惠上言,去年七月黄河暴涨,异于常年,水落而河稍北去,距广武山麓有七里逺者退。滩高濶,可凿为渠,引洛水入汴,为万世之利。范子渊时为都水监丞,画十利以献。于是遣梁焘等行视。焘还言不便。二年,又命内臣宋用臣往经度。宋用臣还言可为。于是诏用臣都大提举导洛通汴,自四月起,六月毕工。劳民动众,费用不可计。至是,焘上此议,时为御史中丞】

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七

译臣私下曾探求世务中最急迫的事情,从道路上了解到开通汴河的实际情况。起初听到这个主张时觉得可喜,考察事情之后却觉得可怕。我私下认为,广武山的北面就是黄河旧道,黄河常常在这一带往来,夏秋涨水泛滥时,每每抵达山脚。过去洛水流到这里,便流入黄河;后来想引导洛水流向汴渠,于是在黄河尚未涨水时,趁着嫩滩,在东西两面陡然修起堤岸,把黄河引到堤北,夺取河滩来引导洛水。中间留下缺口修成斗门,用来通行船只,实际上是引黄河水来补助洛水的浅涸。洛水本来清澈,而现在汴河常常是黄水,说明洛水不足以单独供汴河通航,汴河之所以能够通航,是依靠黄河的余波。增加广武三道埽的防备,已经耗尽京西所有财力,仍不足以支付支出,转运司屡次向朝廷请求,势必不能不由朝廷补助。臣私下估算,仅因疏浚清理汴河所耗役夫,大约就要数百万人;一向上下习惯于进行欺骗蒙蔽,朝廷被河水安流、可收税屋之利的说法迷惑,安然不以为忧,却完全不知道新沙疏松脆弱,力量不足以控制凶猛的黄河水势。一旦沙堤漫溃崩散,就会使汹涌的水流沿洛水向下,直冲京师,那祸患哪里说得尽?这就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甘愿每天增加数百万的费用,来养成将来京师万一发生的祸患,也已经错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日〕 每年倾耗巨额费用,坐等祸患发生,哪里比得上分散它的冲击,最终消除祸害呢?为今天计,应该恢复过去的做法,在汴口重新引黄河的一支水流,按时开闭水闸,恢复祖宗百年以来滋养百姓的恩惠,这实在是正确的方略。汴口恢复后,可以免除广武决堤泄水,长久保障京师安全;节省数百万费用,缓解京西百姓的困困;牵制黄河水势,解除河北决口泛滥的灾害;便利东南漕运,免除重载船只停滞的弊病;按时开闭水闸,消除挤凌、打凌的苦难;使江淮八路商人和大船通行,为京师提供丰足物资。这是六项极大的利益,不可忽视。唯一的害处,是必须拆去两岸房屋,全部废除租赁钱;但危害只有这一项,而且并不严重,这就是所谓减少小的耗费以成就大的利益。臣所说的只是大略。至于考察事情的始末、安排各种细节,应由朝廷选择熟悉前后情况的臣子,交给他们,不受浮议牵制,责令他们办成。希望圣上亲自诏令大臣商议选择后施行;这关系到国家体统,希望留意于圣心。【元祐四年上】此前,元丰元年,西头供奉官张从惠上言:去年七月黄河暴涨,异于常年;水退之后,河道稍向北移,距广武山麓最远的地方退去了七里。河滩高而宽,可以开凿成渠,引洛水进入汴河,作为万世之利。范子渊当时任都水监丞,列举十项利益进献。于是派梁焘等人前去巡视。梁焘回来后说不便利。第二年,又命内臣宋用臣前往测量规划。宋用臣回来后说可以兴办。于是诏令宋用臣任都大提举导洛通汴,从四月开始,六月完工。劳累百姓、调动众人,费用无法计算。到这时,梁焘才上奏了这项建议,当时任御史中丞。《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八宋 赵汝愚 编方域门营造上真宗乞罢营玊清昭应宫。王曽臣伏闻朝廷设諌诤之官,防政治之阙,非其官而言者,盖表愚忠。况当不讳之朝,复忝非常之遇,茍进思之无补,惧窃禄以贻讥。臣伏覩国家诞受殊祥,荐膺秘箓,祚洪图于万载,超盛烈于百王。陛下寅畏寳符,陟封名岳,功垂不朽,泽浸无垠,奉若之心,斯为至矣。而清▯濬发成命,亟行就严城之北隅,启列真之秘宇,式昭丕应,特建嘉名。自经始以来,庀徒斯广,辇他山之石,相属于道途,伐豫章之材,逺周于林麓,累土陶甓,挥锸运斤,功极弥年,费将钜万,掩祈年之旧制,逾槩日之前闻,辍贵近以董临,假使权而领防。如此则国家尊奉灵文之意,不为不厚矣;崇饰台观之规,不为不壮矣。然则臣之愚恳,或异于斯,既有见闻,安敢缄黙。臣以为今之兴作,有不便之事五焉,虽鸠僝巳行,未可悉罢,茍或万一采刍荛之说,省其功用,抑其制度,亦及民之大惠,而忧国之逺图也。所谓五者之目,请为陛下陈之。且今来所创立宫,规制宏大,凡用材木,莫非楩楠,切闻天下出产之处,收市至多,般运赴宫,尤伤人力。虽云只役军匠,宁免烦扰平民,况复军人亦是黎庶,此未便之事一也。迩者方毕封崇,颇烦经费,今兹兴造,尤耗资财。虽府库之中,货寳山积,輂筑之下,工徒子来,然皆内帑费积,代之蓄藏,百物尽生民之膏血,散之孔易,敛之惟难,虽极丰盈,犹宜重惜,此未便之事二也。夫圣人贵于谋始,智者察之未形,祸起隠防,危生安逸。今双阙之下,万众毕臻,暑气方隆,作劳斯甚,所役诸杂兵士,多是不逞小人,其或防窜郊▯狗偷都市,有一于此,足贻圣忧,此未便之事三也。王者抚御寰区,顺承天地,举动必遵于时令,财成不失于物宜,靡崇奢侈之风,罔悖隂阳之序。臣谨按月令,孟夏无发大众,无起土工,无伐大木。今肇基卜筑,冲冒郁蒸,俶扰厚坤,乖违前训,矧复旱暵,卒痒雷电,迅风防木,飘瓦温沴之气,比屋罹灾,得非以失承天地之明効欤?此未便之事四也。臣窃聆中间符命之文,有清净育民之戒。今所修宫阁,盖本灵篇,而乃过兴剖掘之功,广务雕锼之巧,虽屡殚于物力,恐未协于天心。此未便之事五也。伏望陛下思祖宗之大猷,察圣贤之深戒,迁思回虑,惩往念来,诏将作之官,息勤劳之众,辑宁羣品,对越髙穹。如此则遐迩宅心,人祗快望。必若光昭大瑞,须建灵宫,将毕相劳,聿爰成绩,则臣敢效愚计,亦可必行。但能损彼规模,减其用度,止崇朴素,无取瑰竒,唯将之以诚明,仍重之以严防,名数之际加等是宜,实费之资节俭为要,俾四海之内知陛下爱重民力之意,岂不美欤?昔太宗皇帝建太一、上清等宫,亦不使穷极壮丽。臣谓陛下冝遵而行之,取为法制,以示不敢逾,即鸣谦大德,光于千古矣。柰何特欲过先帝之制作乎?并覩西京造太宗影殿,东岳置防真之宫,计其工庸,亦皆不啻中人百家之产。然于尊祖礼神则盛矣,其于邦国大计则犹未足为当时之急务也。臣料陛下必为海内承平,边隅清晏,人康俗阜,时和年丰。纵或筑宫无损于事,则臣复谓其不然也。方今疆场甫定,虏廷有姑息之虞,民俗茍安,仓箱无红腐之积,况闗辅之地流亡素多,近甸之氓农桑失望,虽令有司安慰,亦恐未复田庐。秋冬之间饥歉是惧,亟经营于神馆,虑稍郁于舆情。且往古废兴之端,前王得失之事,布在方防,是足为商鍳者,陛下览之详矣,非假愚臣一二言焉。试观自昔人君崇尚土木,孰若清静无为者之安全乎?愿陛下留神垂听,无忽臣言,则天下幸甚。今虽上下之人皆知事理如此,而人人自爱,莫敢轻黩冕旈。至于左右大臣,则虑计之不从,致见疎之悔;中外百执,则虑言之难达,招妄动之尤。使忠谠之谋未尽良,为此也。唯臣出自幽隐,遭遇文明,特受圣知,度越流辈,官为侍从,身服簮裳,粗识安危之机,未申补报之効,捐躯思奋,今也其时,又安敢循黙茍容,不为陛下别白而论之乎?是以輙率庸妄,轻冒宸严,感发于中,无所顾避。陛下寛其鼎镬之罪,矜其蝼蚁之诚,深监古先,试垂采择,无谓増建灵宫为一细事,而弗恤也。臣以为兴役动众,尤系事机,不可不察也。当使乡校之中,豪奸之党,无所开窃议之口,则防臣之望也,天下之幸也【大中祥符二年六月上,时为知制诰】上仁宗,乞罢寳相禅院,剏建殿宇。韩 琦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八 宋代赵汝愚编纂 方域门 营造 上奏真宗,请求停止营建玉清昭应宫。王曾 臣听说朝廷设置谏诤之官,是为了防止政治上的过失;不在这个官职而进言,是为了表示愚拙而忠诚。何况如今是可以直言不讳的朝廷,臣又承受了非同寻常的知遇,如果进言考虑不周而无益于国,便害怕白领俸禄而留下讥讽。臣恭敬地看到国家承受了特别的祥瑞,屡次接受神秘的符箓,使宏大的国运延续万年,使盛大的功业超过历代帝王。陛下敬畏珍重天赐符命,登临封禅名山,功业流传不朽,恩泽广被无边,奉行尊崇之心已经达到极点。可是清▯濬发下成命,立即在严城北角动工,开启列位真人的秘宇,以彰显伟大的祥瑞感应,特意建造美好的宫名。工程开工以来,征集役夫极多;从别的山搬运石料,接连不断地运往宫中;砍伐豫章木材,远至山林深处;堆土烧制砖瓦,挥锤运斤,工程历时多年,费用将达巨额,超过祈年宫旧日的制度,也超过过去所听闻的规模;还停用贵近之臣来监督,借用权力来负责管理。这样看来,国家尊奉神灵文书的心意不能说不厚,修饰台观的规制不能说不壮大。然而臣的愚拙恳切意见或许不同于此,既然有所见闻,怎敢闭口不言?臣认为如今兴办的工程有五件不便之处。虽然征集役夫、开工营建已经开始,不可能全部停止,但如果万一采纳臣这平民的意见,减少工程功用、压缩规制,也会成为惠及百姓的大恩,是忧虑国家长远大计的表现。所谓五件事情的具体内容,请允许臣为陛下陈述。如今新建的宫殿,规制宏大,所用木材无不是楩木、楠木;臣听说天下各产木材的地方,都大量收购,再搬运到宫中,尤其损伤民力。虽然说只役使军匠,难道能免除对平民的烦扰吗?何况军人也是百姓,这是不便之一。近来刚完成封禅大典,已经很费经费;如今又兴建宫殿,更加耗损财物。虽然府库中财宝堆积如山,工地上工匠纷纷而来,但这些都是内帑积蓄;代代积藏不易,天下各种物资无不出自百姓的血汗,散发极其容易,收聚却极其困难,即使极为丰盈,也应当慎重爱惜,这是不便之二。圣人重视谋划事情的开端,智者能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察觉;灾祸起于隐蔽的防患,危险生于安逸之中。如今双阙之下,众人全都聚集,暑气正盛,劳作非常繁重;所役使的杂兵,大多是不得志的小人,他们中若有人逃窜到郊外作盗,或在都市偷窃,只要发生一件,就足以给圣上带来忧虑,这是不便之三。君王治理天下,顺承天地,举动必定遵循时令,安排事务不违背万物的适宜,不助长奢侈之风,不违背阴阳运行的次序。臣谨按《月令》所说,孟夏时节不应发动大批民众,不应兴起土木工程,不应砍伐大树。如今开始打基础、占地营建,却冒着闷热暑气,扰动大地,违背前代训诫;何况又遇旱灾,突然发生雷电,狂风折断树木,吹落瓦片,温热的灾气流行,家家受到灾害,难道不是因为失去了顺承天地的明显效验吗?这是不便之四。臣私下听说,中间的符命文字中有清静养育百姓的戒诫。如今所修建的宫阁,本来依据神灵篇章,却过度兴起挖掘工程,广泛追求雕刻镂饰的技巧;即使屡屡耗尽物力,恐怕也未必符合上天的心意。这是不便之五。希望陛下思念祖宗的宏大谋略,察考圣贤的深切戒诫,转变思虑,回顾反省,惩戒过去,考虑将来,诏令将作之官停止劳作,使众品得到安宁,以恭敬承奉上天。这样远近人心都会安定,人与神都会感到欣慰。如果一定要彰明大瑞,必须修建灵宫,等到即将完工、终于完成工程,那么臣也敢贡献自己的愚拙计策,并且认为一定可以实行。只要削减它的规模,减少它的费用,崇尚朴素,不取瑰奇,只用诚明来主持,并且加以严格防护;名义和等级方面适当提高,实际费用则以节俭为要,使四海之内都知道陛下爱惜民力的心意,岂不是美事吗?过去太宗皇帝修建太一宫、上清宫等,也没有追求极尽壮丽。臣认为陛下应当遵循并实行这一做法,把它作为法制,以表示不敢逾越;这样便会彰显谦逊的盛德,光照千古。为什么偏偏要超过先帝的制作呢?臣又看到西京建造太宗影殿、东岳设置奉真宫,计算它们所用的工役,也都不止于中等人家百家的产业。然而,在尊祖敬神方面虽很隆盛,对于国家的大计,却仍不足以成为当时最急迫的事务。臣料想陛下必定认为天下太平,边疆安宁,百姓康健,风俗富足,时和年丰。即使修建宫殿有可能不妨碍政事,臣仍认为并非如此。如今疆场刚刚安定,敌虏朝廷还有姑息养患的忧虑,民俗苟且求安,仓箱中没有陈年充盈的积蓄;何况关辅之地一向流亡者很多,京城近郊的百姓对农桑已经失望,即使命令有关官员加以安抚,也恐怕还没有恢复田地房舍。秋冬之间还担心饥荒歉收,却急忙经营神馆,恐怕会使舆论更加不满。况且古代兴废的端由、前代君王的得失,都记载在典籍中,足以作为借鉴,陛下已经详细阅览过了,不需要借助臣一两句话来说明。试看自古以来喜好兴建土木的君主,哪一个像清静无为的君主那样安稳呢?愿陛下留意并听取臣言,不要忽视,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如今即使上下之人都知道事情的道理如此,但人人爱惜自身,没有人敢轻易冒犯皇帝的威严。至于身边的大臣,则担心计策不被采纳,招致被疏远的后悔;朝廷内外各级官员,则担心言论难以通达,招来妄动的罪责。忠直的谋议不能充分提出,原因就在这里。臣出身幽微隐僻之处,遇到圣明的时代,特别承受圣上的知遇,远远超过同辈,任侍从之官,身穿簪裳,粗略懂得国家安危的关键,还没有施展报答恩德的功效;如今正是捐躯奋发的时候,又怎敢因循沉默、苟且容忍,不替陛下分辨是非而论说呢?因此冒昧率直地陈述浅陋妄见,轻率冒犯宫禁威严,是内心受到激发,毫无顾忌回避。希望陛下宽恕臣应受鼎镬之刑的罪过,怜悯臣如蝼蚁般微薄而真诚的心意,深切鉴察古代先王,试着加以采纳;不要认为增建灵宫只是小事,因而不加体恤。臣认为兴起劳役、调动民众,尤其关系到事机,不可不察看。应当使乡校之中豪强奸邪的党徒没有机会张口私下议论,这就是臣的愿望,也是天下的幸运。【大中祥符二年六月上,当时任知制诰】上奏仁宗,请求停止修建宝相禅院殿宇。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