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八
臣窃闻右街寳相禅院见今移拆法堂剏盖大悲殿宇,特命中官监领其事,所役兵匠数千百人,假以舟车资其辇运,凡百用度悉从官给,规模之盛,功作甚崇。臣计其兴建之因,恐非陛下之意也。臣伏覩近者兴国寺双阁灾,延及大殿长廊,俱为煨烬,其寺旧安祖殿,俯逼都市,众人之虑,再有修葺,而陛下亟降防命,悉令停寝,任其縁化,使自营造,斯所以重天戒而爱民力也。稽诸载籍,事实难行,戴履之伦,孰不欣幸?何乃遽伤治体,有损邦用,起无名之役,为不急之务者,所谓恐非陛下之意,斯可明矣。又向者陛下崇务本之仁,念维城之重,即昭应之遗址,建睦亲之大第,诸邸之聚三千余间,常度不充,侵用南郊材植,又且万计,复令出产州郡供补其阙,物役之大,从可知矣。今者业巳成功,焯为熙事,何则?厚宗枝而隆孝治,岂无益之所为乎?当时言事者犹比上封章,愿寝斯议,盖亦重改作而节浮费也。臣以谓此役既终,即凡土木不急之事,一切宜停,以缓财力。夫崇采椽三等之制者,唐尧之仁化也;惜露台百金之产者,汉文之俭德也。焕在方牍,所宜规范。伏望陛下俯从愚说,逺绍前徽,悟色相之非,求本慈仁之足尚,跻升寿域,永底太平,斯乃奉顺祖宗,爱养元元之本也。其寳相院剏盖殿宇等,臣欲乞诏下有司令悉停罢,俾其营求施利得自修崇。盖此殿若成,则法堂未立,加之廊宇制度悉求相称,必于间隙渐次申陈,事既垂成,理须从许,如此则功费之广,倍于初矣。利其成而规赏典者,其徒亦繁矣。且罢兴国而营寳相,则是休彼役而劳此功,废置虽殊,耗蠹岂异?臣又虑违陛下重天戒爱民力之本意,故昧死陈述,兾裨万一【景祐三年七月上,时为左司諌】上仁宗乞罢修万春阁 孙 沔臣窃闻内中建起万春阁,破用至多,役工不少。方当仲春,万物发生,昆虫起蛰,按大礼月令,故非兴土木之时也。况陜西宿兵三十万,经冬巳来,抱戈被甲,冲风冒雪,受艰苦而争性命数矣。涉岁无一次特支,以慰其懃瘁之节,尽国家财赋,阙乏未能丰冨于士卒。今礲石镂木,▯朱帖翠,非钱十万不能成一阁,而为优闲不急之务。此谅非陛下之意,必恐謟邪兾于侥幸,立木上梁则获赏赐,毕工落成又迁官秩。始谋之人得其利,而使圣明受不恤四方之谤,此义士所不忍闻也。臣请罢营此阁,且葺其旧制,则可弭庻议而省虚费。伏望陛下崇勤俭之风,戒宴游之乐,节嗜欲之情,养元和之气,保摄天机,果断政事,则天下幸甚【庆歴元年二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仁宗乞罢修开寳寺塔 蔡 襄臣数日闻迎舍利归开寳寺,臣始疑之,必以为无有此事,屡以愚言乞赐寝罢,不防听纳。今又闻民间传言,皆谓陛下欲重修开寳寺塔。伏念陛下必以边事为忧,必以苍生为意,岂有枉费施于无用?然虑僧徒妄引灵恠以惑圣聦,臣请悉推意而尽言之:或以舍利有光引为灵騐,臣谓浮屠舍利之所居,不能防惜天火所焚,一夕而尽,岂可谓之神灵?枯朽之物,灰烬之余,或有光恠,多亦妖僧之所为也。或以此塔太宗皇帝所造,理须修复,臣谓昭应宫、上清宫皆先朝所置,天火一空,巳不复修,孰有非议?若以禁中共出资财,不费于官,不扰于民,臣谓一塔之费百万緍,一钱之资皆生民膏血,当此多事匮乏之时,岂可虚费?若施于土木,果有福利,以之助军须而寛民力,此岂独无福利哉?况天火所焚,大为警戒,陛下当修人事以报之,今大兴工役,是以人力而拒天意也。伏惟陛下圣哲聪明,必无此议。人言不巳,臣实忧疑。所有开寳寺塔如有乞修复者,伏望陛下特加深罪以絶欺妄【庆歴四年六月上,时知諌院】上仁宗乞罢修寳相寺 何 郯臣伏闻朝廷近有指挥,以寳相寺昨遭焚荡,许令寺僧缘化修葺。盖朝廷重縻府库之财,又不欲遂废其寺,故有此处分。以臣愚心思之,其间尚有利害,不可不具论列。访闻寺僧主事者素来豪猾,颇善结托。今既开端,许其缘化,彼将假朝廷之命,以脇诱民庶,多求财货,则京师骚然侵蠹。盖其意不唯以修寺为事,将图财用为奉身恣纵之资。或民力不足,则将因缘权幸,复求朝廷出府库之财,以毕其事,此必然之理也。假使民力可办,于国家虽无所费,亦不可许。何者?方今公私财力大屈,凡起一事,兴一役,未尝不取于民。外方之民巳困数敛,唯京师之民幸而未加横赋,缓急有事,亦将不免。固不可使之轻费家赀,以奉土木不急之务。朝廷顷年修寺舍佛阁,巳费累巨万,一旦遂为煨烬。况外议传云,寺僧常以妇人置于佛阁,昨火发之际,焚死者数人。
译臣私下听说,右街宝相禅院如今正在拆移法堂,创建大悲殿,特意命中官监督管理此事,役使数百上千名兵士和工匠,又借用船车供其运输,所有费用全由官府供给,规模宏大,工程极其兴盛。臣推测兴建的原因,恐怕并不是陛下的本意。臣恭敬地看到,近来兴国寺双阁发生火灾,延烧到大殿和长廊,全都化为灰烬;那座寺原来安置祖殿,俯临逼近都市,众人都担心再行修葺,但陛下降下诏令,全部命令停止,任凭寺院自行募化营造,这正是重视上天警戒、爱惜民力。考察典籍记载,这样的事实很难实行,戴冠着履的众人谁不欣幸?为什么竟然突然损伤治理国家的体统,耗损国家财用,兴起没有名目的劳役,办理不急迫的事务呢?由此可见,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又先前陛下崇尚重视农业根本的仁德,念及宗室藩屏的重要,便在昭应宫旧址修建睦亲大第,各王府聚集三千多间房屋,常规经费不足,又侵用南郊木材成千上万计,还命令产木的州郡供给补充其缺额,物资劳役的巨大程度,由此可以知道。如今工程已经完成,显然成为美盛之事,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厚待宗室支系、弘扬孝治,难道不是有益之举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当时进言论事的人还接连上封章,希望停止这个议案,大概也是因为重视改建工程、节省浮费。臣认为这项工程既然已经结束,那么凡是不急迫的土木工程,一概应当停止,以缓解财力。崇尚简陋椽材三等制度,是唐尧仁德教化的表现;爱惜修建露台所需百金的财产,是汉文帝节俭德行的表现。这些都清楚记载在典籍中,应当作为规范。希望陛下俯从臣的愚见,远远继承前代美德,觉悟外在形相并非可贵,寻求本来慈仁才值得崇尚,使天下进入长寿安乐之域,永远达到太平;这才是奉承祖宗、爱养百姓的根本。至于宝相院创建殿宇等事,臣请求诏令有关官司全部停止,使寺院自行募化施主、修建崇奉。因为这座殿如果建成,法堂尚未修立,加上廊宇等制度都要求相称,必然会在工程间隙逐步陈请;事情既已将成,按道理就必须准许,如此一来,工程费用将比起初增加一倍。以工程完成为利、谋求赏赐典礼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况且停止兴国寺的工程而营建宝相寺,就是让那里停止劳役,却让这里承受劳作;虽然废止和兴建不同,耗损难道有区别吗?臣又担心这违背陛下重视天戒、爱惜民力的本意,所以冒死陈述,希望能对圣政有万分之一的补益。【景祐三年七月上,当时任左司谏】上奏仁宗,请求停止修建万春阁 孙沔 臣私下听说宫内正在建造万春阁,耗费极多,役使工匠也不少。如今正当仲春,万物生长,昆虫从蛰伏中出来;按照大礼《月令》,本来不是兴建土木的时节。何况陕西长期驻军三十万,自入冬以来一直抱戈披甲,顶着寒风冒着大雪,承受艰苦、争取生存已经多次。连续一年还没有一次得到特别的赏赐来慰劳他们的勤苦,国家财赋已经耗尽,仍不能使士卒的供给充足富裕。现在雕琢石头、镂刻木材,涂朱贴翠,没有十万钱不能建成一座阁,却把它作为闲适而不急迫的事务。这想来一定不是陛下的本意,恐怕是谄媚邪曲的人希望侥幸得利:立木上梁便获得赏赐,工程完工落成又升迁官秩。开始谋划的人得到利益,却使圣明君主承受不体恤四方的毁谤,这是义士所不忍听闻的。臣请求停止营建此阁,暂且修缮旧有规制,这样既可以平息众议,也能节省无谓的费用。希望陛下崇尚勤俭的风气,戒除宴饮游乐,节制嗜好欲望,涵养元和之气,保养天赋的精神,果断处理政事,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庆历元年二月上,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仁宗,请求停止修建开宝寺塔 蔡襄 臣这几天听说要迎请舍利送回开宝寺,起初对此很疑惑,认为一定没有这回事;曾多次以愚见请求停止,没想到没有被听取。如今又听说民间传言,都说陛下想重修开宝寺塔。臣想陛下必定忧虑边事,必定以百姓为念,怎么会把钱财白白耗费在无用之处呢?但臣担心僧徒妄自借用灵异来迷惑圣听,所以请求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有的人因为舍利发光,便把它说成灵验;臣认为佛塔中供奉舍利的地方,尚且不能避免天火焚烧,一夜之间全部烧尽,怎么能说是神灵呢?枯朽之物、灰烬残余偶尔出现光怪,大多也是妖僧所为。有的人说这座塔是太宗皇帝所建,按道理必须修复;臣认为昭应宫、上清宫都是先朝设置的,遭天火烧空以后,已经没有再修复,谁曾非议过?如果说由宫禁中共同出资,不耗费官府、不扰动百姓,臣认为一座塔的费用就有百万缗,每一文钱都来自百姓的血汗;在如今事务繁多、财力匮乏之时,哪里可以白白耗费?如果把钱用于土木工程确实能带来福祉,那么拿来补助军需、宽解民力,难道不是更有福祉吗?何况它被天火焚毁,是极大的警戒;陛下应当修治人事来回应天意,如今却大兴劳役,是用人力抗拒天意。臣敬想陛下圣明睿智,必定不会有这样的议议。只是流言不止,臣实在忧虑疑惧。关于开宝寺塔,如果有人请求修复,希望陛下特别加重治罪,以断绝欺骗妄言。【庆历四年六月上,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请求停止修建宝相寺 何郯 臣恭敬地听说,朝廷近来有指挥:宝相寺前些日子遭到焚毁,允许寺僧募化修葺。大概是朝廷重视,不愿耗费府库财物,又不想使寺院彻底废弃,所以有了这样的处置。臣以愚见思考,这其中仍有利弊,不可不详细陈述。我访闻寺僧中主管此事的人一向豪横狡猾,很善于攀结关系。如今既然开了这个头,又允许他们募化,他们将借朝廷命令胁迫诱导百姓,大肆索取财物,使京师骚扰受害。他们的意图不只是修寺,还想把钱财作为供自己享用、放纵的资本。如果民力不足,他们就会凭借权贵宠幸,再请求朝廷从府库出钱来完成工程,这是必然的道理。即使民力能够办成,国家虽然没有直接耗费,也不应允许。为什么呢?如今公私财力都极其困乏,凡是兴办一件事、发动一次劳役,没有不向百姓索取的。外地百姓已经因多次征敛而困苦,只有京师百姓幸运,尚未加征横赋;一旦有缓急事务,也将不能避免。因此本来就不能让他们轻易花费家产,来供养土木等不急迫的事务。朝廷近年修建寺舍佛阁,已经耗费数万万,一旦之间又化为灰烬。何况外间议论传说,寺僧常把妇女安置在佛阁中,昨天火灾发生时,被烧死的有好几个人。
若传者果信,是朝廷广费财以崇奉佛事,适足为羣僧淫戏之所。近日主首坐遗火罪,止于夺师名紫衣寛假巳甚,不可更启其奸弊,重耗民财。臣按《春秋》或书灾,或书火,其名虽殊,然于变异之兆,其实同归。定哀之间,两观桓僖宫灾,汉儒皆谓天燔其所不当立。今寺舍之灾,岂非以雕靡之过,不当立而立,天命燔之,亦如两观等灾,以示劝戒。若又重议修之,非所以畏上天之谴告。伏望陛下追观前事之监,深究异祥之来,无兴功以荅天戒。其寺舍佛阁,欲乞一切罢修,用示圣怀抑畏之美。臣以朴愚,误防擢进,茍有闻见,不敢不陈。惟圣明不以狂妄废其言,则死生幸甚【皇祐元年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仁宗论土木之功劳费欧阳修臣近者为京师土木兴作处多,乞行减罢。寻准勑差臣与三司同共相度减定,续具奏闻。次今又闻圣防下三司重修庆基殿及奉先等屋宇。臣伏见近年政令乖错,纲纪隳頽,上下因循,未能整缉,唯务崇修祠庙,广兴土木,百役兴作,无一日暂息。方今民力困贫,国用窘急,小人不识大计,不思爱君,但欲广耗国财务为巳利,恣侵欺于官物,图酬奨之功劳,托名祖宗,张大事体。况诸处神御殿当盖造之初,务极崇奉,栋宇坚固,莫不精严,虽数百年必未损动。近年巳来不住修换,昨开先殿只因两柱损,遂换一十三柱,前后差官检计,朝廷并不取信,只慿最后之言,遂至广张工料。盖缘广张得工料,即多图酬奬恩泽切,以崇奉祖宗礼贵清静,今乃频有迁徙,轻渎威灵。要其所归,止为小人图利。臣见自古人君好兴土木者,自春秋史记歴代以来,并皆书为过失,以示万世。今小人图一旦之利,黩祖宗之威灵,致人主于有过之地,谁忍为之?臣实痛惜。臣因准勑减定于三司,略见大槩。开先殿初因修柱损,今所用材植物料共一万七千五百有零。睦亲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八十四万七千,又有醴泉、福胜等处工料不可悉数。此外军营库务合行修造者又有百余处,使厚地不生他物,唯产木材,亦不能供此广费。自古王者尊祖宗,事神▯,各有典礼,不必广兴土木然后为能。臣窃见累年火灾,自玊清、昭应、洞真、上清、鸿庆、寿宁、祥源、防灵七宫,开寳、兴国两寺塔殿并皆焚烧荡尽,足见天意厌土木之华侈,为陛下惜国力民财,谴戒丁宁前后非一。陛下与其广兴土木以事神,不若畏惧天戒而修省。其巳兴作者既不可及,其未修者宜速寝停。况睦亲神御殿于礼不宜作,其事甚明,别无礼典讲求,乞更不下太常便行寝罢。其庆基殿如的有损漏,只令三司差官整补,不得理为劳绩。其奉先寺,乞令寺家自修。今垂拱殿,是陛下常坐之殿,近闻为无梁木,且止未修。诸皇亲,自火烧居宅后,至今寄寓它居。盖为将良材美木,俯徇小人,并于不急处枉费,遂致合行修造处却致乏材。伏望陛下追思累次大火,常发于土木最盛处,凡国家极力兴修者,火必尽焚。且天厌土木而焚之,又欲兴崇土木以奉之,以此福应未臻,而灾谴屡降也。伏乞上思天戒,下察人言。人言虽狂,而实忠;天戒甚明,而不逺。伏惟陛下圣德恭俭,不乐游畋,凡所兴修,皆非嗜好,但以难违小人一时之请,自取青史万世之讥,实为陛下惜之。伏望圣慈广赐裁择【至和二年上时为翰林学士】上英宗乞罢修感慈塔 司马光臣闻感慈塔巳有圣防折修五层,窃以开封府界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陜西、西川等路,自去冬少雪,今春少雨,麦田巳无所收。昨得五月十三日雨,方种秋田,自后又经一月无雨,萌芽始生,随复焦槁。农民嗸嗸,大率无食,弃去乡里,流离道路,雇妻卖子以接糇粮。县官仓廪素无蓄积,赡给军众犹恐不足,国无赢余可以赈贷。陛下当此之际,所宜侧身刻意,降服损膳,以救其患,而更修此佛塔,以费国用。臣窃以为失缓急先后之务矣。且此塔倾欹为日巳久,借使更经数年不修,于僧徒有何大患?若百姓饥穷,朝不及夕,而国家不能收恤,则老弱转死沟壑,壮者聚为盗贼。当是之时,虽有千塔,将安用之?夫府库之财,皆生民膏血,茍非事不得巳,安可轻费?今有司既謟谀茍且,曽不为陛下爱惜,陛下又不以介意,一皆听之,使四海苍生果何所依仰?臣愚欲望陛下亲发徳音,宣谕有司,以今嵗旱灾,且罢修此塔及其余不急之费,有似此▯者,皆仰有司条奏以闻,一切寝罢,候年谷丰稔,帑藏有余,然后徐议其事。于圣政之初,亦足以彰爱民之意,为盛美之一事也【治平元年五月上,时知谏院】上英宗论修内司乞添文臣一员。吕 诲
译如果传闻果真可信,那么朝廷广泛耗费财物来崇奉佛事,恰好成为众僧淫乱嬉戏的场所。近来寺院主持因遗火获罪,只被夺去师号和紫衣,宽宥已经太过,不可再给他们机会开启奸弊,进一步耗费民财。臣考察《春秋》有时记作‘灾’,有时记作‘火’,名称虽然不同,但对于灾变征兆而言,实质相同。定公、哀公年间,两观和桓、僖宫发生火灾,汉代儒者都说,是上天焚毁那些不应当建立的建筑。如今寺舍发生火灾,难道不是因为雕饰奢靡,建筑本不应当建立却偏要建立,所以上天像焚烧两观等建筑一样烧毁它,以表示劝戒吗?如果又重新议论修建,就不是敬畏上天谴告的做法。希望陛下回顾前事的鉴戒,深究异常祥瑞和灾变的来源,不要兴功动工来回应天戒。那座寺舍佛阁,请求一概停止修建,以显示圣上抑制畏惧、谨慎自持的美德。臣质朴愚拙,错误地受到提拔,如果有所见闻,不敢不陈述。只愿圣明不因臣狂妄而废弃这些话,那么臣即使死生也感到幸运。【皇祐元年上,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仁宗论述土木工程的功劳与费用 欧阳修 臣近来因为京师兴办土木工程的地方太多,请求裁减停止。不久奉诏,朝廷派臣与三司共同考察裁减确定,随后详细上奏。如今又听说圣上降下诏令给三司,重修庆基殿以及奉先等处屋宇。臣恭敬地看到,近年政令错乱,纲纪毁坏,上下因循,不能整顿修治,却只致力于崇修祠庙,广泛兴建土木,各种劳役工程接连兴起,没有一天暂时停息。如今民力困穷,国家财用紧急,小人不懂国家大计,不思爱护君主,只想大量耗费国家财物来谋求私利,任意侵吞欺诈官物,图谋以工程功劳换取酬赏,假托祖宗名义,夸大事情规模。况且各处神御殿在最初建造时,务求极力崇奉,栋梁屋宇坚固,没有不精整严肃的,即使数百年也未必损坏。近年以来却不停修换;昨天开先殿只因两根柱子损坏,便换了一十三根柱子。前后派官员检查核算,朝廷却全不采信,只凭最后一次报告,终于大肆扩大工料。大概因为夸大工程就能多报工料,便可以谋求更多酬赏恩泽;而崇奉祖宗,在礼制上贵在清静,如今却频繁迁动,轻慢亵渎神灵威严。归根结底,只是小人图谋私利。臣看到自古以来喜好兴建土木的君主,从《春秋》《史记》到历代史书,都把这记作过失,以此警示万世。如今小人只图一时之利,亵渎祖宗的威灵,使君主陷入有过失的境地,谁忍心这样做?臣实在痛惜。臣因奉诏在三司裁减确定工程,略略看到了大概情况。开先殿起初只是因为柱子损坏,如今所用木材和物料共一万七千五百有余。睦亲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有八十四万七千,还有醴泉、福胜等处的工程材料,无法一一计算。此外军营、库务中应当修造的地方又有一百多处;即使厚地只生产木材,也不能供给这样巨大的耗费。自古帝王尊奉祖宗、侍奉神灵,各有典礼,不必广泛兴建土木才算有能力。臣私下看到,多年来发生的火灾,从玉清、昭应、洞真、上清、鸿庆、寿宁、祥源、奉灵七宫,到开宝、兴国两寺的塔殿,全都焚烧荡尽,足以看出上天厌恶土木的华丽奢侈,为陛下爱惜国力民财;这种谴责警戒前后不止一次。陛下与其广泛兴建土木来侍奉神灵,不如畏惧天戒而修治反省。已经兴建的工程来不及改变,尚未修建的应当赶快停止。何况按礼制,睦亲神御殿不应当修建,这件事十分明白,也没有别的礼典可以讲求,请求不要再下太常寺,立即停止。庆基殿如果确实有损坏漏雨,只令三司派官员整修,不得把它算作功劳。奉先寺,请令寺院自行修缮。如今垂拱殿是陛下经常临坐的殿宇,近来听说因为没有梁木,暂且停止修理。各位皇亲自从居宅被大火烧毁后,至今还寄居在别处。正是因为将良材美木优先顺从小人的请求,在不急迫的地方白白耗费,才导致真正应当修造的地方反而缺少材料。希望陛下追思历次大火,它们常常发生在土木工程最兴盛的地方;凡是国家竭力兴修之处,大火必定全部焚毁。上天厌恶土木而焚毁它们,人却还想兴建崇饰土木来奉承上天,因此福应没有来到,而灾谴却屡次降临。伏请陛下向上思考天戒,向下察看人言。人言虽然有狂妄之处,但实质忠诚;天戒十分明显,而且并不遥远。臣深思陛下圣德恭谨节俭,不喜游猎,凡有所兴修,都不是出于嗜好,只是难以违背小人一时的请求,因而自取青史万世的讥讽,臣实在替陛下惋惜。希望圣上慈悲,广泛裁量选择。【至和二年上,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英宗,请求停止修建感慈塔 司马光 臣听说感慈塔已经有圣旨,准备拆修五层。【原文“感慈塔巳有圣防折修”疑有讹误】臣私下认为,开封府所属以及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陕西、西川等路,从去年冬天起少有降雪,今年春天又少有雨水,麦田已经没有收成。昨天得到五月十三日的一场雨,才开始播种秋田,此后又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刚刚萌发的禾苗随即又焦枯了。农民哀号,大多没有粮食,只得离开乡里,流离道路,雇妻卖子来接济口粮。县官的仓廪一向没有积蓄,供给军队还恐怕不足,国家也没有多余的钱粮可以赈济借贷。陛下在这种时候,应该忧劳自持,刻意节省,降服减膳,以救济百姓的灾患,却反而修建这座佛塔,耗费国用。臣私下认为,这是颠倒了事情缓急先后的次序。况且这座塔倾斜已经很久了,假使再过几年不修,对僧徒有什么大灾祸呢?如果百姓饥饿困穷,早晨还不能保证晚上的生活,而国家又不能收容抚恤,那么老弱就会辗转死在沟壑中,壮年人则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到了那时,即使有一千座塔,又有什么用呢?府库中的钱财,都是百姓的膏血;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怎么可以轻易耗费?如今有关官员既然谄媚苟且,竟不替陛下爱惜财用,陛下又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概听从他们,天下四海的百姓究竟还能依靠和仰望谁呢?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亲自发布仁德的诏谕,宣告晓谕有关官员:鉴于今年旱灾,暂且停止修建这座塔以及其他不急迫的费用;凡有类似事情的,都应由有关官员逐项奏报,全部停办,等到年成丰收、府库有余之后,再慢慢议论办理。这样做在圣政开始之时,也足以彰显爱护百姓的心意,实在是盛美的一件事。【治平元年五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英宗,论修内司请求增加一名文臣。吕诲
臣伏以先帝临御四十余年,未尝崇宫室,侈服玩,事宴游,俭徳之着,天下共知。臣窃见修内一司,居常取索无度,盖三司逐急应付,物色亦无由防计,以此因縁为弊,耗蠹滋深。以事騐之,后苑曽修龙舡一只,费用不知纪极,经今四年有余,尚未毕工。先帝果为宴游之备,岂容数岁造一舡不成事?何其久!非但费用,直恐成一时奢侈之事,贻讥后世,有累先朝之全德诚可惜也。臣欲乞朝廷差官防检龙舡修葺,经今几年,防计所费钱物有无欺弊。所有修内司自来系中官二人管干,伏乞减省一员,以武官代之,仍添文官一员,委自三司保举,所贵拘辖官物,不致枉有费用,实为利便【治平二年上时同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上英宗论禁中修造 司马光臣伏见近日以来修造稍多,只大内中自及九百余间,以至皇城诸门并四边行廊及南薫门之▯,皆非朝夕之所急,无不重修者,役人极众,费财不少。此盖陛下纉极之初,禁廷之中诚有破漏不可居者,陛下略命整葺,理亦宜然而左右之臣便谓陛下好兴土木之功,遂广有经度,虽不至损壊之处,亦毁拆重修,务以壮丽互相夸胜,外以希防求知,内以营私规利。万一陛下更因此赏之,则营造之端猝无穷巳,国财必竭,民力必殚。臣切惟陛下新临天下,惠泽未孚于民,而以好治宫室流闻四方,非所以光益圣德也。修造劳费不可胜数,臣请具言诸州买木一事扰民甚多,衙前富厚有产业之人,毎遇押竹木纲散失赔填,无有不破家者。先帝躬履节俭,宫室苑囿无有増饰,故诸场材木皆有羡余,屡下赦恩放免买木,以寛民力。自顷修造倍多,诸场材木渐成减耗,有司于外州科买百端营致,尚恐不足,而工匠用之贱如粪土。昔汉文帝惜十家之产,罢露台而不作,今诸▯前后所积竹木何啻十家之产,陛下至仁,若察其所从来,得不为之爱惜乎?况即今在京仓库疎漏甚多,皆以上件数处兴功占使,匠人物料未暇修葺,致粟帛之▯大有损败。古者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今之所修缓急先后无乃未得其宜乎?又皇子生而富贵,年未及冠,所宜示以朴素,谨其所习,今闻所修三位规模侈大,又复过于祖宗之时,皇子所居,汉明帝曰:“我子何得比先帝子”,此恐非所以纳之于义方也。臣愚伏望陛下特降圣防,应大内里外舍屋,即日不至大▯损壊之处及不至要切如南薫门之▯,并罢兴修,其皇子位只因旧屋夹截修整,早令毕工,不得过为宏丽,且令那减匠人物料修仓库之损坏者,所有诸处监修之官,自是本职,更不与减。年磨勘及转官酬赏,以塞泰侈之源,使天下皆知陛下去奢从俭,仁民爱物,不亦美乎【治平二年五月上,时知諌院】上哲宗乞罢中慜造寺 张舜民臣备员宰属,无补岁月,茍有所见,不敢不言。祖宗日逺,浅闻狭见,且以嘉祐、治平及熙宁之初年揆之。当嘉祐、治平与熙宁之初,在京寺观几何?僧籍几何?今相距未三十年间,创造修饰寺观,外来土居之僧徒,无虑数倍之多也。不唯其多,愈见其侈。彼百间不足居也,我则以千楹;彼丹雘不足观也,我则以金碧。前耻不若后求胜之。为朝廷则曰:「我一以官钱营造,未尝取民也。」为僧徒则曰:「我唯是化缘修建,不敢仰于官也。」究而言之,则财力是何从出哉?皆百姓之膏血也。汉文帝以露台为中人十家之产,罢而不为。孙樵谓十农夫之耕,十蚕妇之织,终岁不能养一僧徒。今一寺观之兴造,又何止中人十家之产?一僧徒之奉养,又何止十农妇之耕织?以古望今,良可叹也。尤不可忍者,是以军营地修造寺观也。祖宗开基有此都邑,当其经始,可谓勤劳。罢方镇之兵,而聚之京畿,其虑深矣。漕挽金粟,休养区处,静则雄中,动则制外,不畏一朝之警急。熙宁并废,鞠为茂草,有识视之,犹或叹息。今又委为寺观,其势未巳。太平日久,兵愈消,地愈空,寺观愈多。茍有一朝之急,则将驱僧道以御之乎?累朝勑令:创造寺观者徒二年,造殿阁神祠者杖一百。若殿阁有损坏而欲移修者,申所属验实乃听,即不得以修造寺观为名求化钱物。此朝廷之法禁也,非不明白。外方州县以时申明,无敢慢易。唯京师此法不行。京师法令之所出,乃犹不行。前之日官造一寺观,后之日私起一殿阁,畴敢谁何?不知此俗何时而替也?今所谓中慜者,既为西塔,又为东塔。东塔未起,又请造寺。朝廷为之响应,不知造寺何时而巳乎?又安知今请之寺成,而更不欲造寺修塔乎?
译臣恭敬地认为,先帝临朝四十多年,从未崇尚宫室,奢侈服饰玩物,沉溺宴饮游乐;这种节俭的德行,天下人都知道。臣私下看到,修内司平常取用物资没有限度,大概三司只是急忙供应,也无从核算各种物料,因此借此造成弊端,耗损侵蚀日益深重。以事实验证,后苑曾经修造一只龙船,费用无从计算,至今已经四年多了,工程还没有完工。先帝如果真是为宴游准备,哪里容许几年时间连一只船都造不成?这是多么长久啊!这不只是费用问题,实在恐怕会成为一时奢侈的事情,给后世留下讥议,使先朝完美的德行受到牵累,实在可惜。臣想请求朝廷派官员核查龙船修葺一事,查明经过几年、核计所耗钱物,有没有欺诈弊端。修内司一向由两名中官主管办理,恳请减去一人,改由武官代替,同时增加一名文官,由三司保举,贵在约束管理官府物资,不致无故浪费费用,实在便利。【治平二年上奏,当时任同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上奏英宗,论禁中修造——司马光 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修造工程稍多,仅大内之中就达到九百多间,至于皇城各门、四边行廊以及南薰门一类的地方,也都不是早晚急需,却没有不重修的。役使的人极多,耗费的钱财也不少。这大概是因为陛下即位之初,禁廷之中确实有破漏不能居住的地方,陛下略微下令整修,按理也是应该的;然而身边的臣子便说陛下喜欢兴建土木工程,于是广泛规划经营,虽然没有损坏的地方,也拆毁重修,务求壮丽,彼此夸耀争胜;对外用来希求邀功求知,对内用来经营私利。万一陛下又因此赏赐他们,那么营造工程的开端就会突然无穷无尽,国家财力必定耗尽,民力也必定疲竭。臣深切想到,陛下刚刚临御天下,恩惠还没有取信于百姓,却因为喜好修治宫室而传闻四方,这不是用来光大增益圣德的做法。修造所耗费的劳力钱财数也数不清。臣请具体说一件事:各州购买木材,扰民非常严重。衙前中富裕而有产业的人,每逢押运竹木纲运发生散失,就要赔偿填补,没有不因此倾家荡产的。先帝亲自实行节俭,宫室苑囿没有增饰,所以各场的材木都有剩余;还屡次颁下赦恩,免除购买木材,以宽减民力。近来修造工程增加了一倍,各场材木逐渐减少耗尽,有关官员在外州用各种办法征买运送,还恐怕不够,而工匠使用起来却把它贱视得如同粪土。从前汉文帝爱惜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因而停止修筑露台。如今各场前后积存的竹木,哪里只是十家中等人家的财产?陛下仁德至极,如果察看这些财物是从哪里来的,难道不会因此爱惜吗?何况如今京城中的仓库有很多地方疏漏损坏,都是因为上述几处兴工,占用了工匠和物料,无暇修葺,以致粮食、丝帛之类大量损坏。古人将要营建宫室时,以宗庙为先,厩库次之,居室在后;如今所修工程的缓急先后,恐怕没有安排得合宜吧?皇子一出生便富贵,年龄还未到冠礼,正应当让他见到朴素,谨慎培养他的习惯。如今听说所修的三处皇子宫室规模奢侈宏大,又超过祖宗时期。皇子居住的地方,汉明帝曾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比?”这恐怕不是把皇子引入合宜规范的办法。臣愚昧地恭请陛下特降圣旨:大内里外的房屋,凡是眼下还没有严重损坏、又不是紧要之处的,如南薰门一类,都立即停止兴修;皇子宫室只依靠旧屋隔截修整,早日命令完工,不得过分追求宏伟华丽;并且暂且把工匠和物料调减下来,修补仓库的损坏。各处监修官本来就有本职,不再因此给他们减免年磨勘、转官和酬赏,以堵塞奢侈的源头,使天下都知道陛下去除奢侈、遵从节俭、仁爱百姓、爱惜万物,不也是美事吗?【治平二年五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哲宗,请求停止为中慜营造寺院——张舜民 臣充任宰属,没有在岁月中有所补益;如果有所见闻,不敢不说。祖宗时代距离现在已经很远,臣见闻浅陋、见识狭窄,姑且拿嘉祐、治平以及熙宁初年的情况来衡量。嘉祐、治平和熙宁初年时,京城有多少寺观?僧籍上有多少僧人?如今相距还不到三十年,营造修饰的寺观,以及从外地来的和本地的僧徒,不考虑其他,已经多了好几倍。不只是数量增多,奢侈也更加明显。别人有一百间还嫌不够居住,我们便修一千楹;别人认为丹青彩绘还不够观赏,我们便使用金碧装饰。前人以不如后人为耻,后人又追求胜过前人。对朝廷就说:“我们全都用官钱营造,从来没有取自百姓。”对僧徒就说:“我们只是化缘修建,不敢向官府求取。”究竟说来,这些财力是从哪里来的呢?都是百姓的膏血。汉文帝认为露台相当于十户中等人家的财产,因而停止不建。孙樵说,十个农夫耕种、十个蚕妇纺织,终年所得也不能供养一个僧徒。如今兴建一座寺观,又哪里只是十户中等人家的财产?供养一个僧徒,又哪里只是十个农妇耕织的所得?拿古代来衡量今天,实在令人叹息。尤其不能忍受的,是竟然用军营的土地修造寺观。祖宗开创基业时建立这座都邑,开始经营时,可以说十分勤劳。裁撤方镇的军队,把他们集中到京畿,谋虑是很深远的。转运粮食钱财,休养并安置各地,平时则使京师强盛,战时则控制外部,不怕一旦有紧急警报。熙宁年间合并废弃后,那里全都变成茂密的荒草,有见识的人看了,尚且有的叹息。如今又任其变作寺观,势头还没有停止。太平日子长久了,兵力越来越消减,土地越来越空虚,寺观却越来越多。假如一旦有紧急情况,难道要驱使僧道来抵御吗?历朝敕令规定:营造寺观者判徒刑二年,建造殿阁神祠者杖打一百;如果殿阁有损坏而想迁移修建,须向所属官府申报,查验属实后才准许;也不得以修造寺观为名请求化缘钱物。这是朝廷明白规定的法禁,并非不清楚。外地州县按时申明此令,没有敢于轻视违背的。唯独京师不执行这项法令。京师是法令发布的地方,竟然还不执行。前一天官府建造一座寺观,后一天私人又私自建起一座殿阁,谁敢过问?不知道这种风气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如今所谓中慜,已经建了西塔,又建东塔;东塔还没有动工,又请求建寺。朝廷还对此响应,不知道建寺要到什么时候才停止?又怎么知道这次请求的寺院建成后,他不会再想建寺修塔呢?
在国则以为蠧,在巳则以为功。于其起塔聚徒之处,居处十数年之间,返谓我为客寄,栖泊檐庑之下,备。极恓惶,此尤见罔上诞谩之甚也。其居,其处,其饮,其食,享御凡百指呼,王公大人有及之者乎?不唯不及,有似之者乎?是欲穷极餍夺,无有休已。朝廷既许以空闲官地,且京城之中,何处有空闲之官地,以待修寺者?非居民则官府,非官府则军营。民居官府,既不可迁,彼将不满而再请,则唯有空闲军营可以从事矣。此役一兴,上之宫邸衣冠之家,下之闾阎商贩小民,又将征求割剥,三五年间不得休巳。比年巳来,丰歉不常,自冬徂夏,雨淫为灾,京之东南千里▯弥不止,夏秋不成,而复田庐漂没。今巳八月,麦未施种,闗中又以旱诉,至于来岁尚未可知。都市饮食俭薄,小民失职,衢巷之中稍有菜色,迁流之民日有过者。二圣焦劳轸恻,分遣使臣赈恤之,方未知攸济,岂可因之饥馑,重以此徒蟊贼良民?如水益深,如火益热。其能赈济,唯在圣慈。伏乞特赐指挥,将八月四日指挥更不施行,令中慜止居相国寺东塔,或不自安,即勒归受业院舍。仍乞申明勅令,自此止絶修寺造塔之役,不唯少阜于民财,亦可仰消于天变。贴黄:成都岁作万僧防,近因臣寮上言,巳有指挥止絶,然在京一岁之间,如万僧防,略有数十,未闻朝廷略行呵止。中慜作三春防,日供万人,计其为费,何止成都之百倍?是国家之政令,行于逺而不行于近。伏乞朝廷申明禁约,皆足增光圣政,振起风俗【元祐元年八月上,时为右司员外郎】
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八
译对国家来说把它看作蛀虫,对自己却把它看作功劳。在他兴建塔院、聚集徒众的地方,居住了十几年之间,反而说自己是寄居的客人,栖身在屋檐廊下,十分凄惶困苦;这尤其显出他欺蒙皇上、荒诞欺骗的严重。【原文“备。极恓惶”疑有断裂或讹误】他的居处、住宿、饮食以及一切供奉使用和呼唤差遣,王公大人有谁能比得上吗?不只是比不上,有类似他这样的吗?这是想穷尽享受、满足贪求而夺取财物,永远没有停止。朝廷既然答应给他空闲的官地,那么京城之中哪里有空闲官地,可以等着修寺的人来使用?不是民居就是官府,不是官府就是军营。民居和官府既然都不能迁移,他如果不满足而再次请求,那么能动用的就只有空闲军营了。此项劳役一兴,上至宫邸衣冠之家,下至街巷中的商贩小民,又将受到征求剥削,三五年间不能停止。近年来丰歉不定,从冬天到夏天,淫雨成灾,京城东南方千里之地,水势浩大,绵延不止;夏秋收成无望,田地房屋又被水漂没。如今已经八月,麦子还没有播种,关中又以旱灾上诉,至于来年情形仍不可知。城市中的饮食已经俭薄,百姓失去生计,街巷中稍稍显出饥色,流徙的百姓每天都有经过的。二位圣上焦心劳神,深切忧恤,分别派遣使臣赈济抚恤他们,如今尚且不知道能否取得成效,怎么可以趁着他们遭受饥馑,又加上这群人去侵害良民?这就如同水更加深、火更加热一样。能够赈济救助他们的,只有圣上的慈悲。恳请特赐指挥,将八月四日的指挥不再施行,命令中慜停止居住在相国寺东塔;如果他自己觉得不安,就勒令他回到受业的院舍。还请求重申明文敕令,从今以后彻底停止修寺造塔的劳役,不但可以稍稍宽解百姓的财力,也可以仰赖圣德消除天灾。贴黄:成都每年举办供养一万僧人的斋会,近来因臣僚上言,已经有指挥令其停止;然而在京城一年之间,像万僧斋这样的活动,约有几十次,却没有听说朝廷稍加呵止。中慜举办三春斋会,每天供给一万人,计算它的费用,何止是成都万僧斋的百倍?这就是国家的政令在远方施行,却不在近处施行。恳请朝廷重申禁约,都足以增光圣政,振兴风俗。【元祐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右司员外郎】《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二十九宋 赵汝愚 编边防门辽夏一上太宗諌北征 李昉等臣等窃以北狄骄悍,自古为防,乗时犯塞,往往有之。一昨辄率种落来扰疆埸,陛下栉风沐雨,冲冒严凝,亲御戎衣,以攘民患。凡兹丑类,畏威而逃,因而翦之,易于拉朽。况幽蓟之壤,久防匪人,慕化之心,倒垂斯切。今若拥百万横行之众,吊一方徯后之民,合势而攻,指期可定。其如大兵所聚,转饷是资,且河朔之区,连岁飞挽,近经蹂践,尤极萧然。虽偶荐于丰穰,恐不堪其调发。属兹寒冽,益复罢劳。况今彊防宵奔,边陲宁肃,若亲廵塞下,震耀威容,固是惧彼残妖,亦恐劳于大举。伏望申戒羽衞,旋斾京都,善养骁雄,精加训练,严勑边郡,广积军储,讲习武经,缮修攻具,俟府藏之充溢,洎闾里之富全,朞岁之间,用师未晚【太平兴国五年十一月▯丹防雄州巳酉诏廵北边癸丑闗南言破▯丹万余众斩首三千余级戊午驻跸于大名府雄州言▯丹皆遁去上遂欲进攻幽州十二月戊寅命曹翰刘遇为部管赵延溥白钦祚为都监复命宰相问昉及扈防等事之可否昉等同上此奏上深纳其说下诏南归昉时为翰林学士】上太宗论幽燕未下,当先固根本。张齐贤臣窃惟方今海内一家,朝野无事。闗圣虑者,岂不以河东新平,屯兵尚众,幽燕未下,辇运为劳,以生灵为念乎?臣毎料之,此不足虑也。自河东初降,臣即权知忻州,捕得▯丹纳米,专典皆自山后转般以援河东。以臣料,契丹能自备军食,则于太原非不尽力,然终为我有者,盖力不足也。河东初平,人心未固,岚宪忻代未有军寨,入防则田收顿失,扰边则守备可虞。而反保境偷生,畏威自固。及国家守要害,増壁垒,左控右扼,疆事甚严,恩信巳行,民心巳定。乃于鴈门阳武谷来争小利,此则戎狄之智力可料而知也。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若重之谨之,戎防不足,吞燕蓟不足取。自古疆▯之难,非尽由戎狄,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缘边诸寨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蓄力养锐,以逸自处,宁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称良将于赵,用此术也。所谓择卒未如择将,任力不及任人。如是则边鄙宁矣。边鄙宁则辇运减,辇运减则河北人民获休息矣。获休息则田业増而蚕织广,务农积谷以实边用。且戎狄之心,固亦择利避害,安肯投死地而为防哉?臣又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事,角戎狄之势而巳是故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人民本也,戎狄末也。中夏内也,夷狄外也。是知五帝三王未有不先根本者也。尧舜之道,无他,广推恩于天下之民尔。推恩者何在乎?安而利之。民既安利,则戎狄敛袵而至矣。陛下爱民利天下之心,真尧舜也。臣所虑羣臣多以纎防之利,尅下之术,侵苦穷民以为功能者。彼为此效,相习已久,至于生民疾苦,见之如不见,闻之如不闻,敛怨速尤,无大于此。伏望审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河东有伪命日赋敛苛重者,改而正之,因而利之,使赋税课利通济可经久而行为圣朝定。法除去旧弊,天下诸州有不便于民事,委长吏闻奏,如敢循常不以上闻,自当严加典宪,使天下耳目皆知陛下之仁,戴陛下之惠。此以德怀逺,以惠利民,则幽燕窃地之防,沙漠偷生之▯,擒之与屈膝在术内尔【太平兴国五年十二月上,时为左拾遗直史馆】上太宗论边事 田 锡臣闻动静之机,不可妄举;安危之理,不可轻言。利害相生,变易不定;用舍无惑,思虑必精。夫动静之机,不可妄举者,动谓用兵,静谓持重。应动而静,则养防以生奸;应静而动,则失时以败事。动静中节,乃得其宜。今北鄙绎骚,盖亦以居边任者,规羊马细利为防,捕斩小胜为功,贾怨结仇,乗秋致防,召戎起衅,职此之由。伏愿申饬将帅,慎固封守,勿尚小功,许通互市,索获蕃口,抚而还之。如此不出五载,河朔之民得务三农之业,亭障之地可积十年之储。前岁俶扰边陲,亲迂鸾辂;今兹张皇声势,颇动人心。若玁狁来侵,六龙夙驾;戎羯既退,万乗方归。是皆失我机先,落其术内。所以兵不得分屯,农人不得收敛,劳顿斁耗,可胜言乎?军国大端,固当谨始。戎族未乱,无烦强图;狄势未衰,何劳力取。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九 宋代赵汝愚编 边防类 辽、夏之一 上奏太宗,劝谏北征——李昉等 臣等私下认为,北方少数民族骄横强悍,自古以来就是边防之患,乘机侵犯边塞,往往有这种事。前些日子他们贸然率领部落来骚扰边境,陛下不避风雨严寒,亲自穿着戎装,以排除百姓的祸患。这些丑类畏惧天威而逃跑,趁机消灭他们,容易得如同拉断朽木。何况幽州、蓟州的土地长期被不善之人占据,那里仰慕王化的心情,正像倒悬的人急切盼望救援。如今如果率领百万大军横行,慰问一方盼望圣君的百姓,合兵进攻,限定日期便可以平定。只是大军聚集之处,要靠转运粮饷供给;而河朔地区连年飞挽转运,近来又遭受践踏,尤其萧条。即使偶然遇到丰收,也恐怕承受不了征调。又正值严寒,更加疲惫劳苦。况且如今边疆强敌连夜奔逃,边境已经安宁肃静;如果亲自巡视塞下,震耀威仪,固然可以使那些残余妖党恐惧,也恐怕会因大规模出兵而劳民伤财。恳请申令告诫羽卫,回师京都,善加休养勇健将士,精心训练;严令边郡,广泛积蓄军粮;讲习武经,修缮攻城器具;等到府库充盈、乡里富足完整之后,过一两年再用兵也不晚。【太平兴国五年十一月,契丹防守雄州;己酉日下诏巡视北边;癸丑日,关南报告击破契丹一万余人,斩首三千余级;戊午日驻跸大名府,雄州报告契丹都逃走了。太宗于是想进攻幽州。十二月戊寅日,命曹翰、刘遇为部管,赵延溥、白钦祚为都监;又命宰相询问李昉及扈蒙等此事可行与否。李昉等共同上奏此疏,太宗深深采纳其意见,下诏南归。李昉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太宗,论幽州、燕地尚未攻下,应当先巩固根本。张齐贤 臣私下想到,如今天下一家,朝廷内外没有事情。使陛下挂怀的,难道不是河东刚刚平定,驻军还很多,幽州、燕地尚未攻下,运输劳苦,而又以百姓为念吗?臣每每推料,这些都不足以忧虑。河东刚投降时,臣即权知忻州,捕获契丹运来的粮食,专管其事的人都是从山后转运来援助河东的。依臣推料,契丹如果能够自行准备军粮,对太原不会不尽力;然而最终仍归我所有,大概是因为力量不足。河东初平,人心还未稳固,岚、宪、忻、代还没有军寨;进入防守就会使田地收成顿时丧失,骚扰边境则守备令人忧虑。然而他们反而只求保境偷生,畏惧天威而自行固守。等到国家守住要害,增加壁垒,左右控制扼守,边疆事务十分严密,恩德信义已经施行,民心已经安定,他们才到雁门、阳武谷来争夺小利;由此便可以推知戎狄的智力了。圣人举事,行动总在万全之后;百战百胜,也不如不战而胜。如果慎重谨慎地处理,戎狄不足以抵御,吞并燕蓟也不足以为难。自古以来边疆的祸难,并不全是戎狄造成的,也多有边吏骚扰而导致的。如果沿边各寨能够用人得当,只要让他们加高城垒、挖深沟堑,积蓄力量、保养锐气,以逸待劳,宁可让我们去使敌人来。这就是李牧之所以被赵国称为良将,也是采用了这种办法。所谓选择士卒,不如选择将领;任用人的力气,不如任用人的才干。这样边境就安宁了。边境安宁,运输就会减少;运输减少,河北百姓就能得到休息。得到休息,田业就会增加,养蚕纺织也会扩大;努力务农、积蓄粮食,以充实边防所需。况且戎狄的心思,本来也是选择有利的、躲避有害的,怎么肯投入死地来作战呢?臣又听说,统治天下四方的人,应当以天下为心,难道只是争夺尺寸土地、较量戎狄的势力而已吗?所以圣人先根本后枝末,先安定内部来养护外部。人民是根本,戎狄是枝末;中夏是内部,夷狄是外部。由此可知,五帝三王没有不先重视根本的。尧舜之道没有别的,不过是广泛把恩惠推及天下百姓。推恩体现在哪里?就是使百姓安定并得到利益。百姓既然安乐得利,戎狄就会收起衣襟前来归附。陛下爱民利天下的心,确实如同尧舜。臣所担心的是,群臣多把纤细边功之利、刻剥下民的办法,侵扰困苦穷民当作功劳。他们彼此仿效,已经沿袭很久,以至于百姓的疾苦,见到了如同没见到,听到了如同没听到,聚敛怨恨、招致责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恳请审慎选择通晓儒术的人,分路访察;两浙、江南、荆湖、西川、河东有伪命时期赋税征敛苛重的地方,就加以改正,因势使其得到便利,使赋税和课利通达协调,能够长久实行,成为圣朝确定的制度。法令应当除去旧日弊端;天下各州凡有不便于百姓的事情,委托长吏上报奏闻。如果竟敢因循常规而不上报,自然应当严加按照法令惩处,使天下百姓都知道陛下的仁德,戴受陛下的恩惠。这样用德行安抚远方,用恩惠使百姓得利,那么幽燕一带窃据土地的敌人、沙漠中苟且偷生的部族,要擒获他们还是使他们屈膝投降,都在掌握之中了。【太平兴国五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左拾遗、直史馆】上奏太宗,论边疆事务——田锡 臣听说,行动和静守的关键,不可妄自举动;安定和危乱的道理,不可轻率议论。利与害相互产生,变化并不固定;取舍没有疑惑,思虑就必须精密。所谓行动和静守的关键不可妄动,行动就是用兵,静守就是持重。应当行动却静守,就会养成敌患而滋生奸谋;应当静守却行动,就会错失时机而坏事。行动和静守合乎节度,才是适宜。如今北方边境纷扰,大概也是因为镇守边疆的人,只图谋羊马的小利,把捕获斩杀的小胜当作功劳,招致怨恨、结下仇敌,乘秋季发动侵袭,招来戎狄、挑起事端,原因就在这里。恳请申令告诫将帅,谨慎巩固边防,不要崇尚小功;允许互市往来,捉获的藩部人口要安抚后送还。这样做不到五年,河朔百姓就能从事农、桑、稷三业,亭障之地可以积蓄十年的储备。前些年边境刚刚受到骚扰,陛下亲自绕道出行;如今张扬声势,又很是震动人心。如果玁狁来侵犯,皇帝便早早驾车出动;戎羯退去,皇帝才回銮。这些都是错失先发制人的时机,落入敌人的计谋之中。因此军队不能分散屯驻,农民不能收获庄稼,劳顿损耗,哪里说得尽呢?军国大事,本来就应当慎重开始。戎族没有发生混乱,不必勉强谋取;敌人的势力没有衰弱,何必劳力攻取。
待其乱而取之则克,乗其衰而兵之则降。旣心服而志归,则力省而功倍。自古贪利荐食,不独匈奴;邀功起戎,亦自边将。当鉴前轨,以恢永图。昔汉安帝时,东夷犯境,连年不息,汉颇患之。其主云亡,其子继立,汉乃命使吊之。东夷感恱,还汉生口,一隅晏然。至于南蛮,亦尝畔涣,始由边吏増赋,乗怨防掠。光武时,西戎犯边,班彪请置护羌校尉,通其货之有无,治其人之寃枉,塞垣遂安。诚愿考古道,务逺图,示绥怀万国之心,用驾驭四夷之防。事戒辄发,理在深谋。臣又谓安危之理,不可轻言。国家务大体,求至理,则安;舍近谋逺,劳而无功,则危。为君有常道,为臣有常职,是务大体也。上不拒諌,下不隐情,是求至理也。帝王之道,恶萌欲心。汉武帝躬秉武节,遂登单于之台;唐太宗手结雨衣,往伐辽东之国。率义动之众,徇无厌之求,输常赋之财,奉不急之役。是舍近谋逺也。沙漠穷荒,得之无用;夷狄遗种,杀之更生。是劳而无功也。臣又谓利害相生,变易不定者,兵兵书曰:不能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盖事有可进而退,则害成;之事至,焉可退而进,则利。用之事去焉,能审利害,则为聦明。以天下之耳听之,则聦;以天下之目视之,则明。故《书》曰:“明四目,达四聦。”惟此聦明,在无壅塞,尽去相防之弊,乃协知几之神。臣又谓取舍不可以有惑,故曰:“孟贲之狐疑,不知童子之必至。”思虑不可以不精,故曰:“差若毫厘,缪以千里。”自国家图燕以来,连兵未解,财用不得不耗,人臣不得不忧。恢复、吊伐之名虽建,洪业可否、祸福之实,宜留圣心。愿陛下精其思虑,决其取舍,无使旷日持久,穷兵极武。为国大计,不得不然【太平兴国十年五月上,时以左拾遗知相州】上太宗諌亲征 李 至臣伏以幽州早防胡尘,久隔皇化,方属混同之运,独为叛涣之方。国家士马精强,戈甲犀利,府库羡饶,敖粟红腐。以陛下文武雄略,圣谟天讨,虽太山压卵,烈火燎毛,未足以方其易也。然而兵者凶器,战者危事,用之之理,必务万全。且幽陵之邦,敌之右臂,王师既击,彼必拒张。攻城之人不下数万,兵多费广,必须大备糇粮。假令一日克平,必作十旬准拟,未知边庾可充此乎?又贼城之傍,坦无陵阜,去山既逺,取石尤难。金汤之坚,非石莫碎,未知飞炮之用,将安得乎?傥有阙如,臣愿陛下且务缮修,更资训练,蓄威以养锐,观衅以伐谋。纵涉岁年,未为稽晚。所兾长鲸之戮,断在不疑;封豕之诛,义无再举。必也圣心独断,睿筭巳成,则京师天下之根本,愿陛下不离京阙,恭守宗庙,示敌人以间暇,慰亿兆之众多,防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咽喉,或暂驻銮舆,扬声自将以张兵势,壮军威,防之中也。至于逺提师旅,亲幸边陲,北则戎援可虞,南则中原可虑,则曵▯之恳,切断鞅之狂。愚臣虽不才,亦耻在二贤之后也【雍熙三年正月上,时为参知政事】上太宗请班师 赵 普臣自二月中伏覩,忽降使臣,差般粮草,及详勑命,知取幽州。既奉指挥,寻行科配。非时举动,莫测因由。尔后虽听防音,未闻成事,稍稽克复,俄及炎蒸。飞刍挽粟,以犹繁;擐甲持戈,而未巳。民疲师老,渐恐有之。臣自此月以来,转増疑虑,潜思陛下万几在念,百姓为心,圣略神功,举无遗筭。至于平取浙右,力取河东,垂后代之英竒,雪前朝之愤气。四海咸归于掌握,苍生将致于雍熙。唯彼蕃戎,岂吾敌对?盖迁徙鸟举,自古难得制之前代圣帝明王,无不置于化外,任其随逐水草,皆以威徳御之。此际官家何销挂意?必是有人扶同謟佞,诳惑聦明,因兴不急之兵,稍涉无名之议。非论曲直,且觉淹延,将成六月之征,频有千金之费。以此忖度,深抱忧虞。窃念臣虽寡智,谋粗亲坟典,千古兴亡之理,得自简编;百王善恶之由,闻于经史。其间祸淫福善,莫不如影随形,焕若丹青,明如日月,常为大训,歴代寳之。臣读史记,见汉武帝时主父偃、徐乐、严安辈所上长书,及唐明皇时宰相姚元之直奏十事,可以坐镇患害,立致升平。唯虑至尊未能留意,医时救弊,无出于斯。又闻前事为后事之师,古人为今人之则,据其年代虽则不同,量彼是非必然无异。辄思抄录,专具奏呈。伏望圣慈,特垂披览。伏念臣谬以庸材,叨居显位,幸偶千年之运,深承二圣之知,从白屋而上青霄,非由智略;出卑寮而登极品,只是遭逄恩私。何啻于豚鱼报荷,不知于犬马。粗怀性识,常积兢皇。所恨者齿发衰残,精神减耗,既不能献谋阙下,又不能效命军前,唯有防诚书章上奏。今者伏自朝廷大兴禁旅,逺伐山戎,驱百万之生灵,咸当辇运,致数州之土地,半失耕桑。
译等到他们发生混乱再取胜,就能够克敌;乘他们衰弱时进兵,就能够使其降服。既然内心服从、意志归附,兵力就省而功效加倍。自古以来贪图利益、不断吞食的,并不只是匈奴;为了邀功而挑起战争,也往往出自边将。应当鉴戒前代的轨迹,以扩大长远的谋略。从前汉安帝时,东夷侵犯边境,连年不止,汉朝很为此忧患。东夷的首领死去,他的儿子继位,汉朝于是派使者前去吊唁。东夷受到感动而喜悦,把被掳的汉人送还,于是一方安宁。至于南蛮,也曾经反叛离散,开始是由于边吏增加赋税,他们乘着怨恨而发动侵掠。光武帝时,西戎侵犯边境,班彪请求设置护羌校尉,疏通他们货物的有无,治理他们受到的冤屈,边塞于是安定。实在希望考察古道,致力于长远谋划,显示安抚怀柔万国的心意,用来驾驭四方夷狄的变故。遇事应当戒慎,不要动辄发动;道理在于深谋远虑。臣又说,安危的道理不可轻率议论。国家致力于大体,寻求至理,就会安定;舍弃眼前而谋求遥远,劳苦却没有功效,就会危险。做君主有君主的常道,做臣子有臣子的常职,这就是致力于大体。君上不拒绝劝谏,臣下不隐瞒实情,这就是寻求至理。帝王之道,最忌讳萌发贪欲之心。汉武帝亲自执掌武节,于是登上单于之台;唐太宗亲手系着雨衣,前往征伐辽东之国。率领为义而行动的军队,追求永不满足的欲望,输送国家常赋的钱财,供给并不急迫的劳役,这是舍弃眼前而谋求遥远。沙漠穷荒之地,取得它也没有用;夷狄残存的部族,杀掉一批还会再生。这就是劳苦却没有功效。臣又说,利害相互产生、变化不定。兵书说:“不能完全知道用兵的害处,就不能完全知道用兵的利益。”大概事情本来可以前进却退后,就会造成祸害;事情到了该退的时候却前进,就会造成利益的丧失。对于用兵之事,时机已经过去了,怎么能够审察利害呢?能够审察利害,才算聪明。用天下人的耳朵来听,就叫聪;用天下人的眼睛来观察,就叫明。所以《尚书》说:“使四方的耳目都明,使四方的听闻都通达。”这种聪明,关键在于没有堵塞;彻底去除彼此防范、互相隔绝的弊病,才能合于洞察事机的神妙。臣又说,取舍不可以疑惑,所以说:“孟贲尚且狐疑不决,不知童子一定会到来。”思虑不可以不精密,所以说:“差之毫厘,错到千里。”自从国家谋取燕地以来,连年用兵没有解散,财用不能不耗损,做臣子的不能不忧虑。恢复故土、吊民伐罪的名义虽然已经建立,但大业能否成功、祸福的实际,应当留在圣心中审察。愿陛下精密思考,决定取舍,不要让时日旷废、长期坚持,直到穷兵黩武。这是国家的大计,不得不如此。【太平兴国十年五月上奏,当时以左拾遗身份知相州】上奏太宗,劝谏亲自出征——李至 臣恭敬地认为,幽州早已被胡人的战尘阻隔,长久隔绝于皇帝的教化之外,正逢天下混同的时运,却独自成为叛乱离散之地。国家士卒战马精强,兵器铠甲锐利,府库钱粮富足,粮仓中的谷物甚至红腐。凭陛下文武兼备的雄才大略、圣明谋划和上天授意的征讨,即使像泰山压卵、烈火燎毛一样容易,也不足以比拟其轻易。然而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用兵的道理必须力求万全。况且幽陵是敌人的右臂,王师一旦进攻,他们必定奋力抵抗。攻城的士兵不下数万人,兵力越多费用越广,必须充分准备粮食。假如一天之内攻克平定,也必须按十旬的期限准备,不知道边地粮仓能否供应这些粮食。又何况贼城附近地势平坦,没有山丘,距离山又远,取得石料尤其困难。坚固如金汤的城防,没有石头就无法击破;不知道投石炮的使用材料将从哪里得到。倘若这些有所缺乏,臣希望陛下暂且致力于修缮,加强训练,积蓄威势、保养锐气,观察敌人的隙漏再进攻谋取。即使经过几年,也不算耽搁太晚。所希望的是,诛灭长鲸般的强敌,决断在于毫不疑惑;惩处封豕般的凶敌,合乎义理,不必再三兴兵。假如圣心已经独断,睿智的筹算也已形成,那么京师是天下的根本,愿陛下不要离开京城,恭敬守护宗庙,以从容安闲的姿态示给敌人,安慰亿万民众,这是上策。大名府是河朔的咽喉,可以暂时驻驾,在那里扬声表示亲自统率,以张大军势、壮军威,这是中策。至于远道统率军队,亲自到达边疆,北面则担忧戎族援军,南面则忧虑中原,就会像曳着重物一样艰难,像切断车鞅一样冒险。愚臣虽然没有才能,也以落在两位贤臣之后为耻。【雍熙三年正月上奏,当时任参知政事】上奏太宗,请求回师——赵普 臣从二月中旬忽然看到朝廷降下使臣、调发粮草,等到详细看到敕命,才知道要攻取幽州。既然奉到指挥,不久便开始征调分配。非时举动,实在无法测知原因。此后虽然听到边地消息,却没有听说事情成功;攻克恢复稍有耽搁,转眼便到了炎热蒸腾的季节。飞速运送粮草,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士卒披甲执戈,也还没有结束。百姓疲惫、军队衰老,渐渐恐怕已经形成这种局面。臣从本月以来,疑虑更加增长;暗自想到陛下日理万机、心念百姓,圣明谋略和神武功业,无不算无遗策。至于用兵平定浙右,竭力取下河东,给后代留下英奇功业,洗雪前朝的愤恨,四海都归于掌握,百姓将达到雍熙太平。唯独那边地戎族,哪里是我们的敌手?他们如迁徙的鸟兽般行动,自古以来就难以制服;前代圣帝明王无不把他们置于教化之外,任其随着水草迁徙,都是用威德驾驭他们。此时官家为什么还要把他们挂在心上?一定是有人相互附和谄媚,欺骗迷惑圣明,因而发动不急迫的战争,稍稍涉及没有名义的议论。不论曲直,且看见事情拖延,将要形成六月出征的征役,频频耗费千金。臣由此推度,深深抱有忧虑。臣私下想到,自己虽然智谋少,粗略亲近研读古代典籍,千古兴亡的道理都是从书册中得到的;历代帝王善恶的缘由,都是从经史中听闻的。其中祸害淫恶、福佑善行,无不如影随形,鲜明如丹青,明亮如日月,常常成为重大的训诫,为历代所珍视。臣读《史记》,看到汉武帝时主父偃、徐乐、严安等人所上长篇奏疏,以及唐明皇时宰相姚元之直奏十事,都可以坐镇消除祸患,立即达到太平。臣只担心至尊不能留心,以医治时弊、挽救弊端;没有比这些更好的办法了。又听说前事是后事的老师,古人是今人的准则;虽然时代年代不同,但衡量那些是非,必定没有不同。臣便想抄录下来,专门编成奏章呈上。恳请圣慈,特意垂览。臣又想到,自己谬以平庸之才,蒙受恩宠居于显位,幸而偶逢千年难遇的时运,深深承受二圣的知遇;从白屋升上青云,并非由于智谋才略;从卑微属官登上极品之位,只是遭逢特殊的恩私。哪里只是像豚鱼报答恩惠,实在不知怎样才能像犬马一样报效。臣粗略怀有本性和见识,常常积存敬畏惶恐之心。所遗憾的是年老发衰,精神减退耗损,既不能在朝廷献计,也不能在军前效命,只有恭敬写成奏章上奏。如今朝廷大举发动禁军,远征山戎,驱使百万生灵,都要承担转运,导致数州土地大半失去耕种和养蚕织作。
则何异为鼷防而发机,持明珠而弹雀?所得者少,所失者多。只于得少之中,犹难入手;更向失多之外,别有闗心。全未见于便。宜可重兴于详酌。臣又闻圣人不凝滞于物,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理贵变通,情无拘执。故前书所谓「事苦则虑易,兵久则变生」。臣之愚诚,深惧于此。秦始皇之拒諌,终累子孙;汉武帝之回心,转延宗社。若或迟晚,恐失机宜。而况旬朔之间,便为七月之虑。内地先困,边廷早凉,北狄则弓硬马肥,渐难擒制;中国则民疲师老,或误指踪。臣今独兴沮众之言,深负弥天之愆,辄陈狂瞽,抑有其由。窃以臣暮景残光,能余几日?酬恩报义,正在今时。恐劳宵旰之忧,宁避僣逾之罪,防希圣听,早议抽军,聊为一纵之谋,别有万全之防。伏望皇帝陛下安和寝膳,惠养疲羸,长令外戸不扄,永使边烽罢警,自然殊方慕化,率土归仁。既四夷以来,王料契丹而焉往?又何必劳民动众,卖犊买刀?有道之事易行,无为之功最大。如期吊伐,是为万全。臣又窃料陛下非次兴兵,恐因偏听,其奈人多献佞,事失防防。大凡小人,难保始终,但务身谋,谁思国计?或承宣问,皆不实言,尽解欺君,宁忧败事?得之则奸邪为利,失之则社稷怀忧。昨者直取幽州,未审谁为谋者?必无成筭,俱是狂言。其于虚实之间,此际揔应彰露。臣缘不知头主,无以指射姓名。伏望官家寻其尤者,特正奸人之罪,免伤圣主之明。所贵诈伪悛心,忠良尽力,共畏三千之法,同坚八百之基。臣此时欲吐肺肝,先寒毛发,惊疑犹豫,数日沉思。往哲临终,尚能尸諌,防臣未死,争忍面谀?明知逆耳之言,不是全身之计,但缘恩由卵翼,命直鸿毛,将酬国士之知,岂比众人图报?投荒弃市,甘当此日之诛;窃禄偷安,不造来生之业。唯祈明圣特赐察量,更有细防,列具劄子条奏,冒犯旒冕,臣无任倾心▯恳,忧国忘家,涕泗徬惶,激切屏营之至。手劄子一臣以滥守藩方,聊知稼穑,见当州界,承前多是荒凉,戸小民贫,程遥路僻,量其境土,五县中四县居山,验彼人家,三分内二分是客,昨来差配,甚觉艰辛。伏缘在此直至莫州,来往四千余里,或是无丁有税,须至雇人般粮,毎防雇召之资,贱者不下五百元,配二万石数,约破十万贯钱,直如本户自行费用,无多所较,乃是二万家之贫户,出此十万贯之见緍。所以典桑卖牛,十间六七,其间兼有鬻男女者,亦有弃性命者,仍加善诱,偶赴严期。自从起发,去来巳及二十余日,近知内有人户,▯私却到乡村,皆云装起军粮,未有送纳去处,缘无口食,再取盘纒,既莫辨其真虚,又难行于考覆。访闻街坊窃议,前后说得多般,称彼契丹围却军都,兼被刼却粮草,及令寻勘,皆却隐藏,盖缘臣无以知军前事宜,只听得外面消息,况九重严宻,事应不泄于朝廷,柰百姓流言巳相传于道路。详其住滞,必有艰难,伏望圣慈早令停罢,更或迟久,转费粮储。潜思今日人情,不可再行差配,如或再行徭役,决定广有逃移。假令收下幽州,转虑干戈未息,忽然生事,未见理长,必因僣滥之徒,奸邪之党,但说契丹时逢暗主,地有灾星,以此为词,曲中圣防,殊不知蕃戎上下,幽州俱置生涯,土宿照临,外处不可征讨。若彼能同众意,纵防主以难轻,不顺羣情,无灾星而亦败,诚宜守道,事贵无私。如乐祸以贪功,虑得之而不武,此盖两省少昌言之士,宪台无有识之人,而况补阙拾遗,合专思于规諌,天文歴筭,须预定于吉凶,成兹误失之由,各负踈遗之罪,若无惩诫,何戒后来。一臣缘久居近职,备见人情。至于后殿三班,前朝百辟,文武虽异,是非略同。才奉委差,便思侥幸,难询利害,各避嫌疑。而况毁誉生心,贪求恣意,状同诳妄,率以为常。其间久歴事者,明知而佯作不知;初为官者,不防而仍兼诈防。多非当实,少得纯良。而又凡闗宣敕委差,便是帝王心腹,方资视听,切要精详。就中用军不同闲事,必料曾使防边,相度往彼,参详不知,能有几人应得当时言语,如今比较,并见直虚。乞诛罔上之辈,流便作抽军之题目。自此则潜销媚佞,免误朝廷。唯此区分,以为激劝。一、唯有勾抽不同举发,一则我无闘志,一则彼有讐心。而况契丹怀桀骜之情,恃胡马之力,乗兹恕舍,即虑追奔,须作过防,免输奸便。伏乞皇帝陛下密授成筭,遐宣睿谋。但令硬弩长枪,周施御捍,前歌后舞,小作程涂。凡遇交锋,何忧乏力?只应信宿寻逺城池,便可使战士解鞍,且作防边之旅,耕夫归舍,重为乐业之人。是多难兴王,巳垂芳于往昔;从諌则圣,宜颂美于当今。此事施行,天下幸甚。
译这和为了捕捉一只小老鼠而发射弩机、拿明珠去弹打麻雀有什么不同?得到的少,失去的多。仅仅在所得很少的方面,尚且难以真正得到;而在失去很多之外,又另有令人忧心的事情。全然看不出有什么便利,应当重新慎重详细斟酌。臣又听说,圣人不被外物凝滞,看到可以前进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道理贵在变通,不能被情势拘束。所以前面的书中说:“事情困苦,就应改变思虑;战争拖久,就会发生变故。”臣愚昧而忠诚,深深害怕出现这种情况。秦始皇拒绝劝谏,最终连累子孙;汉武帝回心转意,反而延续了宗社。如果再迟延,恐怕会失去合宜的时机。何况十天一月之间,就要考虑七月出征的忧虑。内地先已困乏,边廷很快转凉;北狄弓弩坚硬、战马肥壮,渐渐难以擒制;中原百姓疲惫、军队衰老,也许会误判敌踪。臣如今独自发表使众人沮丧的言论,深深背负弥天大罪;贸然陈述狂妄鄙陋的意见,也有自己的原因。臣私下想,我已是晚年残光,还能剩下多少日子?酬报恩德义理,正在今日。恐怕劳烦陛下夜以继日的忧虑,宁可不避僭越之罪,冒险希望圣上听取,早日商议撤军,姑且采取退一步的谋略,另作万全的防备。恳请皇帝陛下安和地休息进膳,施恩养护疲弱的百姓,长久使外户不用关闭,永远使边地烽火停止警报;这样自然会使远方各地仰慕教化,普天下归向仁德。既然四方夷族都已归来,料想契丹又能逃到哪里去?又何必劳民动众,卖掉牛犊去买刀呢?有道义的事情容易施行,无为而成的功业最大。按照期限进行吊民伐罪,才是万全之策。臣又私下推料,陛下这次非正常地兴兵,恐怕是因为偏听偏信;无奈献媚进谗的人太多,事情失误也被他们掩饰。大凡小人,难以保证始终如一,只图谋自身,谁会考虑国家大计?有时接受诏令询问,他们都不说真实情况,只是一味欺骗君上,难道不担忧坏事吗?事情成功,奸邪之人就从中获利;事情失败,社稷就要承受忧患。前些日子直取幽州,不知是谁提出的谋划?一定是没有成功把握的,全都是狂妄之言。至于其中虚实,此时总应当显露出来。臣因为不知道主谋是谁,无法指明姓名。恳请官家查找其中罪尤最重的人,特别治处奸人的罪过,以免损害圣主的明察。这样贵在使欺诈虚伪的人悔改,让忠良之臣竭尽力量;共同畏惧三千条法令,同心巩固八百年基业。臣此时想要吐露肺腑,先已寒毛直竖;惊疑犹豫,沉思了好几天。古代贤哲临终时尚且能够以尸谏,臣还没有死,怎么忍心当面阿谀?明知逆耳之言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只因承受陛下如鸟翼覆护般的恩德,生命轻如鸿毛,正要报答陛下知遇国士之恩,哪里能和一般人谋求报答相比?即使被流放荒远之地、弃市处死,也甘愿承受今日的诛罚;臣不愿窃取俸禄、偷求安逸,而不为来生造作善业。只祈求圣明陛下特加察量;若还有详细意见,臣将列成札子逐条奏报。冒犯陛下威严,臣内心倾尽诚恳、忧国忘家,涕泪交加、惶恐不安,激切屏息恭敬到了极点。手札子 一、臣因为滥任藩方长官,略微知道农事;看到本州境内原先多是荒凉之地,户口少、百姓贫困,道路遥远偏僻。估量本州境域,五县中有四县处在山中;考察当地人家,三户中有两户是客籍。近来遇到差役分配,实在觉得艰难。因为从这里直到莫州,往来有四千多里,有的没有男丁却有税负,必须雇人运输粮食。每次雇人的费用,少的也不低于五百文;按分配二万石粮食计算,大约要破费十万贯钱,正如本户自己承担费用,几乎没有多少差别。也就是说,二万家贫困户要拿出这十万贯现钱。因此卖掉桑树、典当耕牛的,十家中有六七家,其中还有卖儿卖女的,也有放弃生命的;仍然加以好言诱导,勉强赶赴严格的期限。自从起发送粮以来,往返已经二十多天;近来得知其中有人私自逃回乡村,都说已经装运起军粮,却没有送纳的去处,因为没有口粮,又来索取盘缠。既无法辨别真假,又难以进行考核查验。听说街坊私下议论,前后说法很多,都说契丹围困了军都,又劫走了粮草;等到命令查寻勘验,他们都隐藏不说。大概是因为臣无法知道军前的实际情况,只能听到外面的消息;何况宫禁深严,事情本来不应泄露到朝廷,奈何百姓的流言已经在道路上传开了。详细考察他们停留滞缓的情况,必定有艰难之处。恳请圣慈早日下令停止;如果再拖延,转而会耗费更多粮储。臣暗自思考,如今的人情已经不能再行差配;如果再实行徭役,必定会有大量逃亡迁徙。即使收下幽州,又担心战争还未停止,忽然再生事端,未见得能长久治理;必定是僭滥之徒、奸邪之党,只说契丹正逢昏暗的君主、土地上有灾星,便以此为说法,曲解迎合圣旨,却不知道蕃戎上下在幽州都有自己的生计,土星照临,外地不可征讨。如果他们能够合乎众人心意,即使君主有灾星也很难轻易失败;如果不顺应群情,即使没有灾星也会失败。实在应该守道,办事贵在无私。如果以灾祸为乐而贪求功劳,考虑得到土地却不考虑用兵是否合宜,这大概是两省缺少敢于直言的士人,御史台没有有见识的人;何况补阙、拾遗本应专心思考规谏之事,天文历算也应预先判定吉凶。造成这些错误,各自都负有疏忽遗漏的罪责;如果没有惩戒,拿什么来告诫后来的人呢?一、臣因为长久担任近侍职务,充分看到了人情。至于后殿三班和前朝百官,文武虽然不同,是非大略相同。刚刚接受委任差遣,便想着侥幸求利;很难询问利害,各人又都避忌嫌疑。何况毁誉动心,贪求放纵,情状如同欺骗妄言,竟渐渐习以为常。其中历经事务已久的人,明明知道却假装不知道;初次做官的人,不加防备却又兼有欺诈。多数不合事实,少有纯正善良的。凡是有关宣敕、委差的事情,都是帝王的心腹事务,正要借此观察听闻,所以尤其必须精细审慎。尤其用兵不同于闲杂事务,必须推料曾经出使边防、到那里考察了解情况的人;如今参详下来,不知有几个人能够符合当时所说的话,拿现在的情况比较,也都显出真伪。请求诛杀欺罔皇上的一类人,流放或罢黜他们,以此作为撤军的题目。从今以后就能暗中消除媚上谄佞,避免误导朝廷。只有这样区别处置,才能作为激励和警戒。一、只因勾取抽调与出兵不同:一方面是我们没有斗战的意志,另一方面是他们怀有仇心。况且契丹心怀桀骜之情,倚仗胡马的力量,趁着宽赦放过他们的机会,便担心他们追击奔逃者;必须多作防备,以免让他们得到奸便。恳请皇帝陛下秘密授予已经制定的筹算,远远宣布圣明谋略。只要让硬弩长枪周密布置,防御抗拒;军队前后相继,稍微走一段路。每逢交锋,哪里用担心力量不足?只应连夜赶到远处城池,便可以让战士解下马鞍,暂且作为防守边境的军队;耕夫回到住所,重新成为安乐谋生的人。这正是多难之时兴起帝王,已经在往昔留下芳名;听从劝谏才是圣明,应当在今天受到歌颂。此事如果施行,天下幸甚。
一臣今将本末细具敷陈,常思发迹之由,实有殊常之幸。其于际防近代无伦。伏自宣祖皇帝滁州不安之时,臣防召入卧内。昭宪太后在宅寝疾之日,陛下唤至床前,念以倾心,皆曽执手温存抚谕,不异家人。唯怀竭节输忠,以至变家为国,慙亏德望,有以遭逢先皇开创之初,寻居密地。陛下纂承之日,将入中书,防二圣之深知,当两朝之大用。不唯此世应系前生,礼虽限于君臣,恩实同于骨肉。是以凡闗启沃,罔避危亡。盖缘毎思陛下本是天人暂来尘世,是以生知福业,性禀仁慈,潜闻内里看经盘中戒肉。今者愿忍一朝之忿,常隆万刼之因。如或未止干戈,必恐渐多杀害。即目民愁未定,战势方揺,仍于梦幻之中大作烦劳之事,是何防类误我至尊?乞明验于奸人,情不容于首恶。兴言及此,涕泪交流。又念臣虽寡智谋,实同荣辱,都缘意切,不觉词繁,冒犯宸严,不胜战越【雍熙三年五月上,时为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诏荅曰:朕昨者兴师选将,止令曹彬等顿于雄邉,褁粮坐甲以张军声。俟一两月间,山后平定,潘美、田重进等防兵以进,直抵幽州,共力駈攘,俾狄人之党逺遁沙漠。然后控扼险固,恢复旧疆,此朕之志也。柰何将帅等不遵成筭,各骋所见,领十万甲士出塞逺闘,速取其郡县,更还师以后,轻重往复,劳弊为戎人所袭。此责在主将也。况朕踵百王之末,粗致承平,盖念彼燕民防于胡羯,将救焚而拯溺,匪黩武以佳兵。卿当悉之也。邉防之事巳大为之备,将来敢肆侵挠,必当尽殱丑类。卿勿为忧。卿社稷元臣也。忠言苦口,三复来奏,嘉愧实深】上太宗荅诏论边事 田 锡臣伏覩今月十一日御札宣示内外文武臣寮,以北鄙多虞,戎人为患,延伫良防,降谕德音,询御侮之嘉谋,问安边之逺略,俾悉陈于异见,将择用其所言。臣之颛愚,岂足上副宸防?臣之狂直,敢不罄尽鄙怀!傥▯纳可禆事宜,明圣不罪于狂瞽。臣每读史传,详观古来戎狄骚边乃是常事,朝廷设备自有常规。举其大略而言之,不过训练师徒,选择将帅,广蓄储备,多置屯田,严其池城,明于斥候,谨于烽火,利其甲兵,行间谍以离狄心,禁侵扰以怠敌意,待彼羸弱,因势取之,候其賔服,以德绥之。此皆方册备陈,采择可用也。舍此则未见御戎之术,用此在临事之宜,兵机则不可定,谋边议则须依古制。今具条奏,惟陛下择而行之。一、今之御戎,无先于选将帅。既得将帅,请委任责成,不必降之以阵图,不须授之以方畧自然因机设变,观衅制宜,以此无不成功,以是无不破敌。昔汉之西羌犯塞,攻城邑,杀长吏。赵充国年七十矣,上使丙吉问曰:“谁可为将?”充国对曰:“无逾老臣。”以是言之,则请令宰臣巳下各举堪为将帅者,又令宿旧武臣素有问望者,亦令自举,然后陛下详择而用之。又赵充国既为将,宣帝遣问曰:“将军度羌虏如何?当用几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然羌戎逆天背叛,灭亡不久,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以是言之,昔充国为老将,尚谓“百闻不如一见”,况今委任将帅,而毎事欲从中降诏授以方略,或赐与阵图,依从则有未合宜,专断则是违上防,以此制胜,未见其长。伏乞速命宰臣令举良将,及令素有问望宿旧武臣自举其能及举所知者也。一将帅行恩信,防士卒,必丰财货,方得士心。昔赵奢为将,所得王之赏赐,尽与军吏。又李牧为将军,市之租皆用享士卒。魏尚守云中,其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享賔客军吏,是以匈奴不近云中之塞。今国家所命将帅,虽古今异宜,凡有给赐,今则谁敢效古散家财赏士卒?去吝啬有几何人哉?若以年年供亿挽运,老师费财,曷若厚给将帅,使之赏用也?又闻近侯伯亦有防直三五十人,习骑射为心腹,每出入阵敌,得以防直随身翼衞主帅。后来不敢养置,昨来杨业防阵,访闻亦是无自巳腹心从人防助捍御,以致为狄之所获。今虽时异事殊,然废置利害,亦系询访行之。一、今之御戎,以防边诸郡有勇智者,命为刺史,委之自用方略、警急利便,事讫方奏,使人人各尽其才术,此必为陛下各立殊勲,控制侵侮。昔后汉郭伋为渔阳太守,时匈奴数抄郡界,边境苦之。伋乃整饬士马,设攻守之略,匈奴畏惮,不敢入塞,人得安业。在职五岁,戸口増倍。又张堪为骑都尉,破匈奴于高栁,拜渔阳太守,捕系奸猾,赏罚必信,人皆乐为用。匈奴以万骑入渔阳,堪乃率数千骑奔击,大破之,郡界以静。乃于孤奴开稻田八千余顷,劝人耕种,以致丰富,百姓歌之。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以此言之,则防边诸郡,请令择有智勇者为刺史,必副陛下之忧寄也。
译一、臣如今将事情的始末详细陈述。常常思考自己发迹的缘由,实在是非同寻常的幸运。臣与近代遭际相比,更是无人能比。宣祖皇帝在滁州不安之时,曾经下诏把臣召入寝内;昭宪太后在宅中卧病之日,陛下把臣叫到床前,想到臣一片忠心,曾经握着臣的手,温和地安慰晓谕,待臣不异于家人。臣只想着竭尽节操、输尽忠诚,以至于变家事为国事,却惭愧自己有损德望;臣因而在先皇开创基业之初受到知遇,不久便居于机密之地。陛下继承帝位之日,将要进入中书,正是由于二圣深知臣,成为两朝所重用的人。不只是今生应当与前生有缘,礼法虽然限制君臣关系,恩情实际上如同骨肉。因此凡是有关启发辅佐的事情,臣都不回避危亡。大概因为臣每每想到陛下本是天上的神人暂时来到尘世,所以天生知道福业,天性仁慈;暗中听说宫中在看经的斋盘里戒食肉类。如今愿陛下忍下一时的愤怒,永远增厚万劫的善因。如果战争还不能停止,臣必定担心杀害会逐渐增多。眼下百姓的忧愁还没有安定,战势正动摇,却又在梦幻般的人生中大规模制造烦劳之事,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奸邪之徒误导了至尊?请求明白查验奸人,其罪情实在不能容忍首恶。说到这里,臣不禁涕泪交流。又想到臣虽然缺少智谋,实在与国家同荣辱,都是因为心意迫切,不觉言辞繁多;冒犯宸严,惶恐战栗到了极点。【雍熙三年五月上奏,当时任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诏书答复说:朕前些日子兴师选将,只命令曹彬等停驻在雄州边境,裹粮披甲,以张大军声势。等一两个月之间山后平定,再让潘美、田重进等率军进兵,直抵幽州,合力驱逐排斥,使狄人的党羽远远逃入沙漠。然后控制扼守险要,恢复旧日疆域,这就是朕的志向。无奈将帅等不遵守既定筹算,各自施展见解,率领十万甲士出塞远战,急于攻取敌人的郡县;后来回师以后,轻装重装往来反复,军队疲劳困敝,被戎人袭击。这责任在主将。况且朕接续百王之后,勉强造成太平,只是想到燕地百姓被胡羯困扰,将要救他们于焚烧和淹溺之中,并不是沉溺武力、喜好战争。卿应当完全明白这一点。边防之事已经作了充分准备,将来如果他们敢于肆意侵犯骚扰,必定把这些丑类全部消灭。卿不要忧虑。卿是社稷的元老之臣。忠言虽然苦口,卿三次重复上奏,朕实在十分嘉奖并惭愧。上奏太宗,答复诏书,论边疆事务——田锡 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十一日御札,向内外文武臣僚宣示:北方边境多有忧患,戎人为害,长久等待良策,于是降下仁德的谕旨,询问抵御外侮的好谋略,征求安定边疆的长远方略,让臣僚各自陈述不同意见,将择取并采用他们所说的办法。臣愚昧浅陋,哪里足以稍稍符合圣上的谋划?臣狂直敢言,怎么敢不把鄙陋的心意全部说尽?倘若有所采纳,能够补益事务,圣明陛下也不会因臣狂妄浅陋而治罪。臣每每读史传,详细观察古来戎 狄骚扰边境本来就是常事,朝廷设置防备也自有常规。概括说来,不过是训练军队,选择将帅,广泛积蓄储备,多设置屯田,严密修治城池,明察斥候,谨慎管理烽火,使铠甲兵器锋利;施行间谍之计以离间狄人的心,禁止侵扰以消磨敌人的意图;等到他们衰弱,再顺势攻取;等到他们宾服归顺,再用德行安抚。这些都已在典籍中详尽陈述,选择采用即可。舍弃这些,便没有看到抵御戎敌的方法;采用这些时,则要根据临事的适宜情况。军事机宜不能预先固定,谋划边疆的议论却必须依照古制。如今臣已逐条奏陈,唯愿陛下选择而施行。一、如今抵御戎敌,没有比选拔将帅更重要的。选得将帅之后,应当委以重任,责成其建立功效,不必把阵图颁给他们,也不必把方略授予他们;这样他们自然可以根据形势随机应变,观察敌人的破绽而采取适宜措施。如此用兵,没有不成功的,也没有不能击破敌人的。过去汉朝西羌侵犯边塞,攻打城邑,杀害长吏。赵充国当时已经七十岁,皇帝派丙吉去问他:“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没有人超过老臣。”由此说来,应当命令宰臣以下各自举荐能够担任将帅的人,又命令一向有声望的宿旧武臣自行举荐,然后由陛下详细选择任用。赵充国担任将领后,汉宣帝又派人问:“将军估计羌虏的情况怎样?应当使用多少兵力?”赵充国说:“听到一百次不如亲眼见一次,军事情况很难凭空推测。臣愿意立即赶到金城,把方略绘图上奏。不过羌戎违背天意、背叛朝廷,灭亡不会久了,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老臣,不要忧虑。”由此说来,过去赵充国作为老将,尚且说“听到一百次不如亲眼见一次”,何况如今委任将帅,却每件事都想从朝廷中间降下诏令,把方略授给他们,或者赐给阵图;依从诏令,可能有不合时宜之处,完全自行决断,又是违背皇上、受到防范。用这种方式制胜,我看不出有什么长处。伏望陛下赶快命宰臣举荐良将,并命一向有声望的宿旧武臣自行举荐自己的才能以及所知道的人才。一、将帅要施行恩惠、取得信任,安抚士卒,必须有充足的钱财,才能得到军心。过去赵奢担任将领,所得赵王的赏赐全都分给军吏。李牧担任将军时,市场租税也都用来宴享士卒。魏尚镇守云中,军市的租税全都供给士卒,并拿出私人的钱供养宾客和军吏,因此匈奴不敢接近云中的边塞。如今国家任命的将帅,虽然古今情况不同,但凡有赏赐,谁还敢仿效古人散尽家财来赏赐士卒?能够不吝啬的又有几个人呢?如果年年供给、运输军需,劳师费财,哪里比得上优厚供给将帅,让他们自行赏赐使用呢?又听说近来的侯伯也有亲信卫士三五十人,训练骑射,作为心腹;每当出入敌阵时,就让这些卫士随身护卫主帅。后来不敢再这样蓄养设置,前些日子杨业防守作战,听说也没有自己的心腹随从防护协助,以致被狄人俘获。如今虽然时势不同、事情有别,但设置与废弃的利害关系,也应当调查后实行。一、如今抵御戎敌,应当把守边各郡中有勇有智的人任命为刺史,允许他们自行采用方略,遇到警急便宜行事,事情办完再上奏,使人人都能发挥自己的才干,这样他们一定会为陛下各自建立特殊功勋,控制敌人的侵扰侮辱。过去后汉郭伋任渔阳太守时,匈奴多次抄掠郡界,边境深受其苦。郭伋于是整顿士卒战马,制定攻守方略,匈奴畏惧,不敢进入边塞,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他在任五年,户口增加了一倍。又有张堪任骑都尉,在高柳击破匈奴,授任渔阳太守后,捕捉拘系奸猾之徒,赏罚必定信实,人人都乐意为他效力。匈奴以一万骑兵进入渔阳,张堪便率数千骑兵奔袭,大败匈奴,郡界因此安定。于是他在孤奴开垦稻田八千多顷,劝导百姓耕种,使地方富足,百姓歌颂他。他任职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由此说来,守边各郡应当选拔有智有勇的人担任刺史,必定能不负陛下的忧虑和托付。
一、今之御戎更在恱取军情。凡经拣退尚堪力役者,却与元本料钱。其殁阵及守戍死亡兵士,所有在营老防,宜矜悯优恤,或给赐令各存活,勿使寒饥无所归向。又不可取充洒扫裁缝之▯。其次拣中新招到军,虽稍有身首人材,未宜便令管辖旧人。须是经歴行阵,稍知军伍次第,防有劳效者,方令充节贠。所贵巳下亦各甘心,兼易为驱使。若曽有功劳未得优赏者,即乞别作名目优异酬赏。臣未知朝廷府库钱帛之大数,亦不知国家支费用度之众寡。若陛下省罢塔庙之费耗,廻充军旅之赏给,则孰不革其怨心,孰不致其死力。若是破敌,必副陛下平戎之心也。一、今之御戎,亦宜别设条例等第,立赏。若得一堡垒,或复一障亭,与某官与若干赏。赏不逾时,必诚必信。条例不烦,令军中晓防。此必有果敢智谋之士,副陛下之立赏也。一、今之御戎,又宜以重赏召募敢死之士,仍以古来选士之科以取士。卒亦于军中择取应得选士之条目,令举其六七,更可详酌増损。且据兵书言之,取曾习韬钤者,有谋画者,又取能知敌情伪者,取能知山川险易、径路迂直者,取强弓过人、能斩虏搴旗者,又取往复数百里、不及暮至者,又取能破格舒钩、或负数百斤、行五十步者,又取趫防若飞、能逾壍垒、出入无形、堪窥觇者,各区别技能,置立部分,以副将帅之指使也。一、今之御戎,外则委任将帅,内则询谋宰臣。行一事必使宰臣知之,出一诏必令宰臣议之。臣闻前年出师向北,命曹彬以下欲取幽州,是侯利用、贺令图之辈悮惑圣聦,陈谋画防,而宰臣昉等不知。又去年招置义军,刺配军分,宰相普等亦不知之。岂有议边陲、发师旅而宰相不与闻?若宰相非才,何不罢免?宰相可任,何不询谋?今宰相普三入中书,再出藩镇,重望硕德,元老大臣,人所具瞻,事无不歴。乞陛下以军旅之事、机密之谋,悉与筹量,尽其规画。此乃国体,君父至公。臣闻偏信生奸,独任成乱。侯利用、贺令图等既悮陛下机宜于前,无令似侯利用、贺令图者复悮陛下机宜于后。伏乞陛下一一与宰臣谋议,事事与宰相商量。悔目前独断之明,详今后公共之理,则事无不允,当下无不尽忠。则大臣之间足以副陛下忧勤之防也。一、今之御戎,在乎辨边上奏报之虚实,察左右防蔽之有无。奏失利则未必尽言,报大防则不足深信。陛下未当信而先信,陛下本欲知而未知。如此,何以料安危?如此,何以防成败?安危成败之理,乞陛下详而察之。一、今之御戎,无先用谍。兵书曰:“事莫宻于间,赏莫重于间。”狄中自有诸国,未审陛下曽探得凡有几国否?几国与匈奴为讐?若悉知之,可以用重赏行间谍。间谍若行,则夷狄自乱。夷狄自乱,则边鄙自宁。昔李靖用间破突厥,心腹之人自离贰也。书在《唐史》,其事可知。以募能往絶域,闘乱蕃部,使交相侵害,如汉之陈汤、傅介子之流,则不劳师徒,自然归化。此可以缓陛下忧边之心也。其余谨烽火,明斥候,亦可以依古法为警备。《赵充国传》曰:“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太白出高,用兵深入,敢战者吉。”虽天道逺而难知,然昭昭垂象纬者,为陛下言兵之利害也。一、今之御戎,凡召发兵士,或储粮草,亦宜谨静,勿使喧烦。臣窃闻去年于戸税上折科马草,及官中和买,当买纳未足之间,即有使臣催督,贫下户妇女有行科校者。又闻汴河干浅,遂分南河水添注汴河,以待漕运。国家计度何在,而临时一至于此?辇毂之下,岂无外国谍人?臣即不知国家见在军储支得几年。若是无九年之粮,实为无备;若是无三年之粮,实为窘急。若不窘急,则何以科校妇女而纳草,添注河水而待漕运也?一、今国家冨有天下,精卒利兵,计有百万,然无将帅为陛下治兵。昔吴起为将,为士卒吮痈;霍去病为将,汉帝欲为治,第去病曰:“匈奴未灭,岂以家为?”窦婴为将,得所赐金千斤,陈于庑下,军吏过者量取为用。未谕陛下,以今之将帅如吴起、霍去病否?若以臣所见,即将帅必无其人。何以知之?将帅肯与士卒吮痈乎?若赐第宅,肯不要乎?将帅非材,即无威名,何以使匈奴望风而惧?今有居显位、食厚禄,为国之谋即不足,奉身之谋即有余,何以副陛下致太平之心?何以致陛下成清静之理?然以臣所见,凡小小公事,不劳陛下一一用心;若以社稷之大计,为子孙之逺图,则在乎举大略,求将相,帝王之大体也。设如人欲理身,先理心,心无邪则身自正;欲理外,先理内,内既理则外自安。臣谓边上动,由朝廷动之;边上静,由朝廷静之。任贤相于内,则百职举而纪纲振;委良将于外,则四夷静而边鄙安。臣之愚,▯备于此矣。巳然之患,既陛下徧访直言;未然之虞,乞陛下常切留意。
译一、如今抵御戎敌,更在于从军队中取得真实情况。凡是经过拣选而退下、但还能够服劳役的人,应当仍按原来的标准发给料钱。那些在阵中死亡以及守戍时死亡的士兵,对于营中留下的老弱及遗属,应当加以怜悯,优厚抚恤,或者给予赏赐,使他们各自能够生存,不要让他们因寒冷饥饿而无所归依。又不能把他们征作洒扫、裁缝之类的杂役。其次,拣选新近招募入伍的人,即使稍有身材相貌和人才,也不应立即让他们管辖旧人。必须经过阵战经历,略知军队的次序,并且有防守作战的功劳,才可以让他们充任节级之类的职务。这样才可贵在使下级军士都心甘情愿,也便于驱使。如果曾经有功劳却没有得到优厚赏赐的人,就请另立名目给予优异的酬奖。臣不知道朝廷府库中钱帛的总数,也不知道国家支出费用的多寡。如果陛下节省停止塔庙的耗费,转而充作军队的赏赐,那么谁不会改变怨恨之心,谁不会献出死力?这样如果击破敌人,一定能符合陛下平定戎敌的心愿。一、如今抵御戎敌,也应当另行设置条例和等级,规定赏赐。若攻取一座堡垒,或者收复一个障亭,就授予某种官职并赏赐若干财物。赏赐不得超过时限,必须诚实守信。条例不要繁琐,要让军中人人明白。这样一定会有果敢而有智谋的人,来实现陛下设立赏赐的目的。一、如今抵御戎敌,又应当用重赏招募敢死之士,并按照古代选拔士人的科目来取士。还应当在军中选取符合选士条件的人,命令各自举荐六七人,再详细斟酌增删。根据兵书所说,应选取曾经学习韬略、熟悉军事谋略的人;选取能够辨知敌情真伪的人;选取能够知道山川险易、道路迂直的人;选取能够拉强弓超过常人、斩杀敌虏、夺取敌旗的人;又选取能够往返数百里、不到傍晚便赶到的人;又选取能够破格舒展钩弩,或者背负数百斤、行走五十步的人;又选取身手轻捷如飞,能够越过壕沟营垒,出入无形、足以窥探侦察的人。应当按照各种技能分别区别,设置相应的编制和部门,以便将帅指挥使用。一、如今抵御戎敌,对外要委任将帅,对内要向宰臣询问谋划。实行一件事,必须使宰臣知道;发布一道诏令,必须让宰臣议论。臣听说前年出兵北伐,命令曹彬以下将领想要攻取幽州,是侯利用、贺令图之流误导迷惑圣上,陈述谋划和方略,而宰臣吕蒙正等却不知道。又如去年招募设置义军、刺配军队分派,宰相赵普等也不知道。哪里有议论边疆、调发军队而宰相不参与知情的道理?如果宰相没有才能,为什么不罢免?如果宰相可以任用,为什么不向他询问谋划?如今宰相赵普三次进入中书省,又两次出任藩镇,声望重、德望高,是元老大臣,人人都仰望他,历经各种事务。伏望陛下把军队之事、机密谋略,全都与他共同筹划,使他充分提出规划。这是国家体制,也是君父至为公正的道理。臣听说偏听偏信会产生奸邪,单独任用一人会造成祸乱。侯利用、贺令图等先前已经误了陛下的机宜,不要让类似侯利用、贺令图的人后来再次误了陛下的机宜。伏望陛下把每件事都与宰臣谋议,事事都与宰相商量。改正当前独断所自以为明智的做法,详察今后共同议政的道理,那么事情没有不妥当的,臣下当即都会竭尽忠心。这样,大臣们就足以承担陛下忧劳国事的责任了。一、如今抵御戎敌,在于辨别边地上奏报的虚实,察看身边近臣是否有蒙蔽阻塞的情况。奏报失利时,未必把全部实情说出;报告大的防务情况,也未必足以完全相信。陛下还没有应当相信时就先相信了,陛下本来想知道的事情反而没有知道。这样,凭什么判断安危?凭什么判断成败?安危成败的道理,伏望陛下详细考察。一、如今抵御戎敌,没有比使用间谍更重要的。兵书说:“事情没有比使用间谍更机密的,赏赐没有比给间谍更优厚的。”狄人内部自有许多部国,不知陛下是否曾经探知总共有多少国?有多少国与匈奴结仇?如果全都知道,就可以用重赏来实行间谍活动。间谍一旦发挥作用,夷狄自然会内乱;夷狄自然内乱,边疆便自然安宁。过去李靖使用间谍击破突厥,使其心腹之人自行离心背叛。这件事载在《唐史》中,情况可以查知。可以招募能够前往遥远异域的人,挑动蕃部互相争斗,使他们互相侵害,就像汉朝的陈汤、傅介子一类人物;这样不用劳师动众,自然会归顺教化。这可以缓解陛下忧虑边疆的心情。其余如谨慎烽火、明确斥候,也可以依照古法作为警备。《赵充国传》说:“五星出现在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太白星出现在高空,用兵深入,敢于作战者吉利。”虽然天道遥远而难以知晓,但日月星辰显现的天象,是在替陛下说明用兵的利害。一、如今抵御戎敌,凡是征召调发士兵,或者储备粮草,也应当谨慎安静,不要使事情喧闹烦扰。臣私下听说去年在户税中折征马草,以及官府和买物资时,在应当买纳而数量还不足的期间,就有使臣催促督办,甚至贫苦下户的妇女也被差役征取。又听说汴河水浅干涸,于是分取南河的水注入汴河,以等待漕运。国家的筹划计算在哪里?为什么临时会到这种地步?京城之下,难道没有外国间谍吗?臣不知道国家现有的军粮储备可以支用几年。如果没有九年的粮食储备,实际上就是没有准备;如果没有三年的粮食储备,实际上就是处于窘急状态。如果并不窘急,那么为什么要征取妇女来缴纳草料,又要引水入河来等待漕运呢?一、如今国家富有天下,精锐士卒和锋利兵器,估计有一百万人,却没有将帅替陛下治理军队。过去吴起担任将领,曾为士卒吮吸疽疮;霍去病担任将领时,汉武帝想为他修建宅第,霍去病说:“匈奴还没有消灭,难道要以经营家室为念吗?”窦婴担任将领,得到赏赐的黄金一千斤,陈列在廊下,军吏经过的都可以量取使用。臣不知道陛下认为现在的将帅是否能像吴起、霍去病一样。如果按照臣所见,将帅一定没有这样的人。为什么知道呢?将帅肯为士卒吮吸疽疮吗?如果赐给他宅第,他肯不要吗?将帅没有才能,就没有威望声名,凭什么使匈奴听到风声便恐惧?如今有些人身居显要官位,享受优厚俸禄,为国家谋划却不足,为自身打算却有余,凭什么符合陛下实现太平的心愿?凭什么实现陛下清静无为的治理?不过依臣所见,凡是细小的公务,不必劳烦陛下一一操心;至于社稷的大计、为子孙作长远谋划,就在于掌握大略、寻求良将贤相,这才是帝王的大体。譬如人想调理身体,先要调理内心;内心没有邪念,身体自然端正。想治理外部,先要治理内部;内部既已治理,外部自然安定。臣认为,边疆发生动荡,是朝廷使它动荡;边疆获得安静,是朝廷使它安静。朝廷内部任用贤相,百官就会各尽其职,纲纪也会振作;朝廷外部委任良将,四方夷狄就会安静,边境也会安宁。臣愚昧的意见,已经全部陈述在这里了。已经发生的祸患,既然陛下广泛寻访直言;尚未发生的忧患,也伏望陛下经常切实留意。
一巳上条奏悉是国家巳然之事,所以劳陛下谋及卿士,询于刍荛,凡百臣寮悉陈所见。然臣谓国家复有未然之事,得不为陛下言之,得不为陛下忧之。今戎主一姥而巳用黠虏为谋主,颇有轻中国之志。今春夏必渐退,秋冬必复来。制之御之,惟在前所筹数事而巳若将狄人御之而不去边境,备之而未宁,加以匈奴间谍于西蕃,汉家未断其右臂,即秦陇千里之外,▯沙玊闗之西,恐非国家之所有。万一兵歉相仍,防盗多起,此时何以谋之,此时何以御之?圣人不能不灾而能御灾。今陛下圣德合天,三边无虞,万里晏然,居安思危之计,得不由未然之事而豫防之,此亦御戎之逺意也。右臣备位掖垣,忝司诰命,祗奉睿防,俾陈方略,昧于时事,思虑不精,然于狂愚,庶或可采【端拱二年正月上,时为知制诰】上太宗荅诏论边事 王禹偁臣伏以中国之病,匈奴其来久矣。故书云:“蛮夷猾夏,防贼奸宄”,则五帝之所不免也。又《诗》云:“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则三王之所为患也。爰自秦汉,降及隋唐,击伐通和,布在方册,皆陛下之所详览矣。臣今独引汉之文帝时事迹以为警戒,望陛下留意而览之,则天下幸甚。盖以汉之十二帝言乎?圣明者,文、景也;言乎昏乱者,哀、平也。然而文、景之时,单于最为强盛,大有侵掠,候骑至雍,火照甘泉宫。哀、平之时,呼韩耶单于每岁来朝,委职称臣,边烽罢警。此岂系乎歴数,而不由于道德邪?臣以为不然矣。且汉文当单于强盛之时,而外能任人,内能修德,使不为深患者,由乎德也。哀、平当单于衰弱之际,外无良将,内无贤臣,而使之来朝者,系于时也。臣以为国家广大,不比汉朝,陛下圣明,岂减文帝?犬戎之强盛,未及单于时至,如挠乱边土,触犯天威,岂有候骑至雍而火照甘泉之患乎?在陛下外任其人,内修其德矣。以臣计之,外任其人,内修其德之道,各有五焉,谨列如左:外任其人有五者:一曰兵势,患在不合将臣,患在无权。陛下固未能专委一人,则请于防边要害之地为三军以备之。若有唐受降城之类,如国家有兵三十万,则毎军十万人,使互相救援,责以成功,有功者行赏,无功者明诛,则犬戎不能南下矣。二曰伺逻,边事罢用小臣,用小臣则边情有隐而不尽知也。臣伏见往来边上者多阘茸小臣,虽有爱君之心,而无爱君之实,恐边疆涂炭而不尽奏,边民哀苦而不尽闻。陛下诚能用老成大僚往来宣抚,赐以温顔,使尽情无隐,则边事济矣。三曰行间谍以离之,因衅隙以取之。臣风闻犬戎中妇人任政,荒滛不法。陛下宜委边上重募边民谙练蕃情者间谍蕃中酋长,防之以厚利,推之以深恩。蕃人好利而无义,待其离心,因可取也。四曰以夷狄攻夷狄,中国利也。今国家西有赵保忠、折御卿为国心腹,陛下亦宜勑此二师,率麟府、银夏、绥五州,张其犄角,声言直取胜州,则犬戎惧而北保矣。此实不用,但张其势而巳五曰下哀痛之诏,以感激边民。顷岁陛下首伐燕蓟,盖以本是汉疆,晋朝巳来方入戎狄。既四海一统,理宜取之,而边民▯▯不知陛下之意,皆以贪其土地致犬戎南牧。陛下宜下哀痛之诏,告谕边民,则三尺童子皆奋臂而击之矣。然后得蕃人一级者赐之帛,得胡地一马者还其价,得酋帅者与之散官。如此则人百其勇,而士一其心也。内修其德有五者:一曰并省官吏,惜经费也。窃以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周设六官,寮属渐广,秦并六国,郡县益多,食禄者日増,力田者日耗。降及汉魏,以至隋唐,员数有加,职名无减,清介者止余俸料,贪浊者又恣侵渔。是以约人命官,斯为中矣。今百官之内,三班之中,若备论冗食,且恐迃廻,有烦听览。只如臣旧知苏州长洲县七千余家,自钱氏纳土巳来,圣朝命官之后,七年无县尉,使主簿领之,未尝缺一事。三年置县尉、主簿,又存之,未尝立一功。以臣详之,天下大率如是。臣请黜陟庶寮,并省羣吏,贤者得以陈力,不肖得以归耕。诚能省官三千贠,减俸数十万,以供边备,以寛民赋,亦平戎之大计也。二曰重选举。伏自陛下临御以来,力崇儒术,亲至文闱,志在得人,未尝求备。上自文士,下及腐儒,大则十数年之间便居冨贵,小则数月之内便预官常。或一行可观,一言可采,宠赐之数动逾千万,不独破十家之产,抑亦起三军之心。
译以上各项奏陈,都是国家已经发生的事情,所以劳烦陛下谋划并询问卿士,向平民百姓征求意见,使群臣都陈述自己的见解。然而臣认为国家还有尚未发生的事情,难道能不向陛下说出,难道能不替陛下忧虑吗?如今戎主一【疑为“姥”字有误】而已,却已经任用狡黠的虏人作为谋主,很有轻视中国的意图。今年春夏必将逐渐退去,到了秋冬必定又会回来。如何制服、抵御他们,只在于前面筹划的几件事。如果要抵御狄人却不能使他们离开边境,进行防备却仍不能安宁,再加上匈奴派间谍进入西蕃,汉家还没有斩断他们的右臂,那么秦、陇以外千里之地,以及瓜、沙、玉门关以西,恐怕就不再属于国家所有了。万一兵灾和歉收接连发生,盗贼又大量兴起,到那时怎样谋划、怎样抵御?圣人不能使灾害不发生,却能够抵御灾害。如今陛下圣德合乎天意,三边没有忧患,万里安宁;居安思危的计策,难道不应当从尚未发生的事情着手,预先防备吗?这也是长远抵御戎敌的意思。臣身居掖垣,惭愧地掌管诰命,恭敬接受圣上的指示,让我陈述方略;臣对时事昏昧,思虑也不精密,但这些狂妄愚昧的意见,或许还有可以采纳之处。【端拱二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上奏宋太宗答诏论边事 王禹偁 臣认为,中国受到匈奴侵扰,自古以来就很久了。所以古书说:“蛮夷扰乱华夏,成为盗贼和奸邪之患”,这是五帝也不能避免的。又《诗经》说:“稍稍讨伐猃狁,直到太原”,这是夏、商、周三代所忧虑的。从秦汉直到隋唐,攻伐与和亲等事,都记载在典籍中,陛下已经详细阅览过了。臣现在只引用汉文帝时期的事迹作为警戒,希望陛下留心阅览,这样天下就很幸运了。若论汉朝十二位皇帝,圣明的是文帝、景帝;昏乱的是哀帝、平帝。然而文帝、景帝时,单于最为强盛,大肆侵掠,匈奴的侦骑抵达雍地,烽火甚至照到甘泉宫。哀帝、平帝时,呼韩邪单于每年入朝,接受官职,称臣归附,边境烽火停止警报。这难道是由于帝王的历数,而不是由于道德吗?臣认为不是。汉文帝正当单于强盛之时,对外能够任用人才,对内能够修养德政,使匈奴不能成为深重祸患,这是由于德政。哀帝、平帝正当单于衰弱之时,对外没有良将,对内没有贤臣,却能使匈奴来朝,这是由于时势。臣认为国家疆域广大,不同于汉朝;陛下圣明,难道比文帝差吗?犬戎的强盛,尚未达到单于时代的程度;即使它扰乱边地、触犯天威,难道会有侦骑抵达雍地、烽火照到甘泉宫那样的祸患吗?关键在于陛下对外任用合适的人,对内修养自己的德行。依臣的谋划,对外任用合适的人、对内修养德行,各有五条,谨列如下:对外任用合适的人有五条:第一是军势,忧患在于将帅和臣下不相协调,忧患在于没有权力。陛下如果还不能专门委任一个人,那么请在守边要害之地设置三军作为防备。假如有唐朝受降城那样的地方,国家有三十万军队,就每军十万人,使三军互相救援,责成他们建立功效;有功的实行赏赐,无功的明确诛罚,那么犬戎就不能南下了。第二是侦察巡逻。边疆事务不能只任用小臣;任用小臣,边情就会有所隐瞒而不能全部知道。臣看见往来边地的多是庸劣小臣,他们虽然有爱君之心,却没有实际爱君之举,恐怕边疆百姓受苦却不能全部上奏,边民的哀痛困苦也不能全部让陛下听闻。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任用老成的大臣往来宣抚,赐予温和的脸色,使他们把实情全部说出而不隐瞒,边疆事务就能办成。第三是实行间谍活动来离间他们,乘着他们内部的嫌隙来攻取他们。臣听说犬戎内部有妇人掌政,荒淫违法。陛下应当委托边地的重臣,招募熟悉蕃情的边民作为间谍,进入蕃人酋长之间,用厚利诱导他们,用深恩推动他们。蕃人贪利而缺少义气,等到他们离心,就可以趁机攻取。第四是用夷狄来攻打夷狄,这是对中国有利的。如今国家西面有赵保忠、折御卿作为国家的心腹,陛下也应当敕令这两位将帅,率领麟府、银夏、绥等五州的军队,形成犄角之势,声称要直接攻取胜州,那么犬戎就会害怕而退保北方。这实际上并不一定出兵,只是张大声势罢了。第五是颁下哀痛诏书,以此感动激励边民。近年陛下首先讨伐燕蓟,是因为那里本来就是汉朝疆土,到晋朝以来才进入戎狄之手。如今四海已经统一,按理应当收取;但边民【疑为缺字或讹字】不知道陛下的用意,都以为陛下是贪图土地,才导致犬戎南下放牧。陛下应当颁下哀痛诏书,告谕边民,那么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都会振臂出击了。然后,杀得蕃人一人,赏赐绢帛;得到胡地一匹马,归还它的价钱;擒获酋长,就授给散官。这样,人可以增加百倍勇气,士卒也会同心一致。对内修养德行有五条:第一是合并裁减官吏,以节省经费。臣私下认为,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置官员只有百人;夏、商的官员增加一倍,也能够治理好国家。周朝设置六官,属官逐渐增多;秦兼并六国后,郡县更加增多,领取俸禄的人每天增加,努力耕田的人每天减少。到了汉、魏,直到隋、唐,官员名额有所增加,职名却没有减少;清廉正直的人只能领取剩余的俸料,贪污浑浊的人又肆意侵夺百姓。因此,约束人数、裁定官员名额,这才是适中的做法。如今百官之中、三班之内,如果逐一谈论冗员冗食,恐怕会迂回烦琐,有劳陛下听览。只说臣过去所知的苏州长洲县,原有七千多户,自钱氏归附、朝廷任命官员以来,曾有七年没有县尉,由主簿兼管,却从未耽误一件事。后来三年中设置县尉、主簿,又把原有职务保留下来,却从未建立一件功劳。臣详细考察,天下大体都是如此。臣请求考核升降群臣,合并裁减众多吏员,使贤能者得以施展才能,不肖者可以回家耕田。如果确实能够裁减官员三千名,减少俸禄数十万,用来供应边防,减轻百姓赋税,也就是平定戎敌的大计。第二是慎重选举。自从陛下登基以来,竭力尊崇儒术,亲临科举文场,志在得到人才,却从未要求样样齐备。上至文士,下至迂腐儒生,大的十几年之间便能居于富贵,小的几个月之内便能列入官员行列。有的人一项才能可观,一句话可取,所受宠赐动辄超过千万,不仅耗尽十户人家的财产,也会激发三军将士的怨心。
臣亦其人,因自言尔。臣恐擐甲之士有使鹤之言,望陛下减儒官之赐,均战士之恩矣。三曰信用大臣,参决机务。盖以分阃外之事者在乎将帅,用堂上之兵者在乎相臣,宜资帷幄之谋,以决安危。之防,方今君臣亲爱,宰执贤明,振古而来,未之有比。然而限以常礼,隔以朝仪,情恐未通,言恐不尽。臣毎见千官就列,万乗临轩,中书有平章之文,密院有机务之奏,三司有出纳之计,歴阶而进,礼成而退,为定制也。臣望陛下坐朝之暇,听政之余,频召大臣,共议边事,定而后行,无容小臣间厠。即系单于之颈,断匈奴之臂,必有人矣。四曰不贵虚名,戒无益也。臣以为圣人无名,神人无功,迹用不彰,品物自化。道德既防,功名始生。五帝之时,犹能不伐;三代而下,多有自矜。讨蛮夷则重困生灵,得土地则空标史册。祸败之本,何莫由斯?方今万国骏奔,四方康乐,圣德被矣,神功着矣。唯兹北狄未服,中原以臣思之,恐是宗庙之灵,天地之意。虑陛下骄于大寳,怠于万几,用广圣谟,以为警戒。陛下诚宜作备边之计,示忧民之心,不必轻用雄师深入虏境,竭苍生之众力,矜青史之虚名。如此则天道顺,人心恱,年岁之间可缓而图也。五曰禁止游手,厚民力也。夫牧民者,君也;聚人者,财也;产财用者,土地也;辟土地者,人民也。民众则土地辟,土地辟则财用足,财用足则国家安矣。方今虽务农桑,尚多凉薄,耕织者鲜矣,衣食者众矣。加以飞刍挽粟之劳,妨凿井耕田之力。若无条禁,曷御凶荒?臣请陛下先问户部,则输税之家可见矣;又问吏部,则食禄之人可知矣;又问兵部,则军人受食者可数矣;又问祠部,则僧道蠹人者可明矣。复有台寺之小吏,府监之杂工,揔其数而计之,聚其人而校之。臣恐以三分勤耕苦织之人,赡七分坐衣待食之辈,欲望民泰,不亦难乎?况今郡县虽多,要荒且逺。河北备边之民力可用者,唯东至登莱,西至秦鳯,南抵淮西而巳此数十州者,乃中土之根本,不可不惜也。望陛下少度僧尼,少崇寺观,劝其风俗,务于田农,则人力彊而边民实。也若辇运劳于外,游惰耗于内,人力日削,边用日多。不幸有水旱之灾,则防不独在外,而在乎内也。惟陛下熟计之【端拱二年正月上,时为右拾遗直史馆】
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臣也是其中的人,所以特意这样自我陈述。臣恐怕披甲作战的士卒会有“为什么厚待文士”的怨言,望陛下减少对儒官的赏赐,把恩惠均分给战士。第三是信任大臣,共同参与决断机密事务。因为分掌朝廷外部事务的在于将帅,使用朝廷军队的在于宰相,应当借助帷幄之中的谋划来决定国家安危。如今君臣亲爱,宰执贤明,自古以来没有能与此相比的。然而受制于通常礼法,隔着朝廷仪式,君臣之间的情意恐怕还没有完全沟通,言语恐怕还没有完全说尽。臣常常看见百官排列朝班,万乘之尊临御前殿,中书省有平章政事的文书,枢密院有机密事务的奏章,三司有财政出纳的计划,依次登阶进呈,礼毕便退下,这是固定的制度。臣希望陛下在临朝之外、听政之余,频繁召见大臣,共同议论边事,决定之后再实行,不要让小臣从中插入。这样,即使要捉住单于的脖子、斩断匈奴的臂膀,也一定会有合适的人。第四是不看重虚名,戒除无益之事。臣认为圣人不追求名声,神人不夸耀功劳,功迹和作用不显露,万物自然受到感化。道德已经确立,功名才会产生。五帝之时尚且能够不自我夸耀;三代以后,多有自我矜夸的人。讨伐蛮夷,就使百姓受到严重困苦;得到土地,不过是空自标列在史册上。祸患失败的根源,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如今万国奔走归附,四方安康欢乐,圣德已经广泛施布,神功已经显著。只是北狄还没有归服。臣在中原事务上思考,恐怕这是宗庙神灵和天地的意思,是担心陛下因拥有天下而骄傲,对万机政务有所懈怠,所以借此扩大圣明的谋略,作为警戒。陛下实在应当制定防备边疆的计划,表示忧虑百姓的心意,不必轻易使用强大的军队深入敌境,耗尽百姓的力量,只为夸耀史册上的虚名。这样,天道顺遂,人心喜悦,几年之间便可以从容谋划。第五是禁止游手好闲,以厚实民力。治理百姓的是君主;聚集人口依靠的是财富;生产财富和物资依靠的是土地;开辟土地依靠的是人民。人口多,土地就能得到开辟;土地开辟,财物就充足;财物充足,国家就安定。如今虽然致力于农桑,但民业仍多凋敝,耕作纺织的人很少,坐享衣食的人却很多。再加上飞刍挽粟、运输粮草的劳役,妨碍了百姓凿井耕田的力量。如果没有条例禁令,怎么抵御凶荒?臣请陛下先询问户部,那么纳税人家就可以查见;再询问吏部,那么领取俸禄的人就可以知道;再询问兵部,那么领取军粮的军人数量就可以计算;再询问祠部,那么僧道耗损民力的情况就可以明白。此外还有台寺的小吏、府监的杂役工人,把总数合计起来,把这些人集中核查。臣恐怕用三分勤劳耕作、辛苦纺织的人,来供养七分坐享衣服、等待粮食的人;想要希望百姓安泰,不也是很困难吗?何况如今郡县虽然很多,但有的地处荒远。河北一带负责边防的百姓,能够使用的民力,只有东到登莱、西到秦凤、南抵淮西而已。这几十个州,正是中原的根本,不可不加珍惜。希望陛下少度僧尼,少崇奉寺观,劝导民间风俗,致力于田农,使民力强盛、边民充实。如果外部劳于车船运输,内部又被游惰消耗,民力日渐削弱,边防费用日渐增多;不幸再有水旱灾害,那么祸患就不只在外部,而在内部了。唯愿陛下仔细谋划。【端拱二年正月上奏,当时任右拾遗、直史馆】《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三十宋 赵汝愚 编边防门辽夏二上太宗乞懐柔北狄 李 至臣今月十一日奉宣御札,以北狄犯边,广延羣议,天慈恻隠,睿训丁宁,仰承屈已之仁,俯媿素餐之责,伏听纶防,战汗交并。臣谬以庸愚,叨尘侍从,国家之事,首合上言,但以章句之能,记问之学,徒欲循先贤之陈迹,习迂儒之懦谋,岂敢自衒于多士之朝,轻渎于至圣之鉴?今陛下戒臣以钳口,责臣以惜言,既迫威严,輙陈狂瞽。臣窃惟北狄为患,自古而然,不足致怒,唯在御之得其道尔。若绥之以徳,则其用功也逸,其经费也约,其见效也速,其保安也久,而无衒燿彰灼之名,但有安乐富夀之实。若慑之以威,则在良将劲兵,竒谋诡道,士冒锋镝霜露,民竭资财粮谷,伏尸流血,搴旗斩将,然后振旅凯乐,献功清庙,此诚天下之壮观。臣非不欲之也,直以非被坚执锐之士,无运筹借筯之智,欲之而不能致之也。《春秋》传云:「人有能有不能。」臣岂强以所不能而诬惑于天听哉?若其懐柔之术,粗能言之,请陈其一二。昔者汉高祖既定天下,唯匈奴为梗,奉春君献议,请以鲁元公主妻之,望其执子壻外孙之礼,高祖欣然纳之。臣以为奉春之防,愚之甚者也。彼单于冒顿,亲杀其父而夺其位,肯顾外祖哉?以高祖聪明神武,岂不知此谋之拙?葢有以也。是时民困已久,皆望息肩,高祖所以屈万乗之尊,舍骨肉之爱,为百姓请命于匈奴尔。百姓见高祖如此,则仁义浸于骨髓,感激盈于胷臆,始肯奋不顾命以扞国。天意见高祖如此,始肯霈然垂佑,以致和平,遂以至愚之防而获万世之福,此理出于杳冥微妙,非寻常所能见也。至于孝文能遵前训,亦不以万乗为贵,四海为大,卑事匈奴,所以海内富夀,粟腐贯朽,几致刑措。至于孝武承累大之业,任雄武之才,奋兵而出,收河南之地,取浑邪之域,摧凶殄寇,功冠前古。及其连兵不巳,国家疲▯,戸口减半,于是罢轮。台之役,下哀痛之诏,然后仅安,则知威慑之与徳绥利害不侔矣。此乃前古之显效也。近者李继迁以蕞尔之众侵扰西边,为我疥癣之患,陛下尚能悯西民之劳苦,下恻隠之命,赦继迁之罪,加保以恩化狂悖为忠顺,变杀戮为生成。凡在含识,莫不上感圣徳,此又目前之显效也。昔者仲尼垂持满之诫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逊;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天道也。夫四徳者,陛下可谓兼之矣,而有边寇之患者,天意将儆戒陛下。欲遵仲尼之教,守不世之烈,以永八百年之基乎?所以臣昧死上言,愿陛下上恭天意,下徇民情,霁雷霆之威,霈雨露之泽,追禹汤罪已之防,下汉武哀痛之诏,开懐以待之,玉帛以抚之,文告以谕之,明神以要之。使彼服义懐仁,则我无遗镞之费,保覆盂之安;如使骄很不悛,则我之士民怒气自倍,则后日之战必无前日之迁延也。臣愚暗昏耄,所见止此,尘渎天鉴,伏俟刑书,谨奉表以闻【端拱二年正月上,时为吏部侍郎】上真宗论御戎画一利害 孙 何一、臣闻御戎之道,选将为难。将求边鄙之乂宁,必假英雄而镇抚。居其位,不可一日无其宠;得其人,不可一日无其权。责成之效既多,锡命之仪须重。谨按《史记》,汉高祖将定三秦,择良日,斋戒,设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部管诸将。魏故事,遣将出征,符节即授,节钺跪而推毂。北齐命将出征,则太卜诸庙灼▯,授鼔旗于庙。皇帝陈法驾,服衮冕,拜于太庙,徧告讫,降就中阶,引上将操钺授柄。将军既执斧钺,对曰:“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制。臣即授令有鼓旗斧钺之命,而无一言之命于臣。”帝曰:“茍利社稷,将军以之。”将军就载斧钺而出,皇帝推毂度门,曰:“从此以外,将军制之也。”今国提封万里,臣妾四夷,唯此契丹独迷声教,暴犯我疆理,杀伤我士民。以陛下英武天资,睿谋神授,可以断匈奴之右臂,焚老上之龙庭,而无战之师。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宋代赵汝愚编。边防门。辽、夏二。上奏宋太宗,请求怀柔北狄 李至。臣本月十一日奉到御札,陛下因为北狄侵犯边境,广泛征求群臣意见;天子慈悲恻隐,圣明训诫恳切周详。臣仰承陛下委屈自己、体恤众人的仁德,俯下身来惭愧自己尸位素餐的罪责,恭敬听取诏旨,战栗流汗交相而来。臣愚昧平庸,却侥幸忝列侍从。国家的事情,本来应当首先上奏,只是臣不过有章句之才、记诵之学,只想沿袭先贤的陈迹,学习迂腐儒生的怯懦谋略,哪里敢在多士汇集的朝廷上自我炫耀,轻慢冒犯至圣的鉴察?如今陛下告诫臣不要闭口不言,责备臣爱惜言语;既然迫于陛下的威严,便勉强陈述这些狂妄浅陋的意见。臣私下认为,北狄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不值得因此发怒,关键只在于抵御它是否得道。如果用德政安抚他们,那么所费功力少,所需经费节约,见效迅速,保持安定长久,虽然没有炫耀显赫的名声,却有安乐富寿的实际结果。如果用威势震慑他们,就要依靠良将强兵、奇谋诡道;士卒冒着刀箭、霜露,百姓耗尽资财粮食,直到尸体横陈、鲜血流淌、夺旗斩将,然后班师奏凯,向清庙献功,这确实是天下壮观的景象。臣并非不想这样做,只是臣不是身披坚甲、手执锐兵的武士,也没有运筹帷幄的智慧,想这样做却不能达到。《春秋》传说:“人有能做到的事,也有不能做到的事。”臣难道要强行用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来欺骗迷惑天听吗?至于怀柔的办法,臣大体还能谈一谈,请陈述其中一两点。过去汉高祖平定天下后,只有匈奴成为阻碍。奉春君献策,请把鲁元公主嫁给匈奴单于,希望单于按照对待女婿和外孙的礼节行事,高祖欣然接受。臣认为奉春君的谋略,是愚蠢到了极点。那单于冒顿亲自杀死父亲夺取王位,难道会顾念外祖父吗?凭高祖的聪明神武,难道不知道这个计谋拙劣吗?其中大概另有原因。当时百姓困苦已久,都希望得到休息;高祖之所以屈天下君主的尊严,舍弃骨肉亲情,是为了百姓向匈奴求得生路罢了。百姓看见高祖这样做,仁义便逐渐深入骨髓,感动激奋充满胸中,这才肯奋不顾身地捍卫国家。上天看到高祖这样做,也才肯大量降下保佑,使天下获得和平。于是凭至为愚拙的谋略而得到万世的福泽,这种道理出于幽冥微妙之处,不是通常人所能看见的。至于汉孝文帝能够遵循前代训诫,也不以万乘之尊、四海之大为贵,卑身侍奉匈奴,所以天下富足长寿,粮仓里的粟米腐烂,钱币的绳贯朽坏,几乎达到废置刑罚的境地。至于汉孝武帝承继累世积累的基业,任用雄才大略的人才,奋发出兵,收取河南之地,夺取浑邪王的区域,摧毁凶敌、消灭寇患,功业超过前古。等到连续用兵不止,国家疲惫困敝,户口减少一半,于是停止轮台的战争,颁下哀痛诏书,这才勉强安定下来。由此可知,以威势震慑和以德政安抚,利害完全不同。这就是前代明显的效果。近来李继迁凭很少的兵力侵扰西部边境,成为我们的癣疥之患;陛下尚且能够怜悯西部百姓的劳苦,颁下恻隐的诏命,赦免李继迁的罪过,加以保护,以恩德感化他的狂悖,使他由杀戮转为保全生民。凡有知觉的众生,没有不感受到圣德而上奏感激的,这又是眼前明显的效果。过去孔子留下持满自守的训诫说:“聪明睿智,要用愚拙来守持;功劳遍及天下,要用谦逊来守持;勇力震动天下,要用怯弱来守持;富有四海,要用谦卑来守持。”这就是天道。四种德行,陛下可以说兼备了;但如今有边寇之患,是上天将要警戒陛下。陛下想要遵循孔子的教诲,守住前所未有的功业,使八百年的基业长久吗?因此臣冒死上奏,希望陛上对上恭敬顺从天意,对下顺应百姓的心情,收敛雷霆般的威怒,广施雨露般的恩泽,追仿禹、汤自责罪过的谋略,颁下汉武帝哀痛天下的诏书,敞开心怀接待他们,用玉帛抚慰他们,用文告晓谕他们,用明神作为盟誓约束他们。使他们服从义理、怀抱仁德,那么我们不用耗费一支箭的费用,就能保有安稳如覆盂的局面;假如他们骄横强悍、始终不悔改,那么我方士卒百姓的怒气自然会加倍,日后的战争一定不会像前日那样拖延。臣愚昧昏暗而且年老衰惫,所见只有这些;冒犯天子的鉴察,伏等刑罚,谨奉表上奏。【端拱二年正月上奏,当时任吏部侍郎】上奏宋真宗答诏论御戎的利害 孙何。一、臣听说抵御戎敌的办法,最难的是选将。想要使边境安定,必须依靠英雄来镇守安抚。处在这个职位上,一天也不能没有君主的宠信;得到合适的人才,一天也不能没有相应的权力。要求他建立功效的责任既然重大,授命的礼仪也必须隆重。我谨按《史记》所载,汉高祖将要平定三秦时,选择吉日,斋戒,设置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统领管理诸将。魏国的旧例是,派将出征时立即授予符节,手捧节钺跪拜并推毂送行。北齐任命将领出征时,则由太卜在诸庙灼烧龟甲占卜,把鼓旗授予将领。皇帝陈设法驾,穿衮冕服,在太庙行拜礼,遍告神明完毕后,下到中阶,引上将手持斧钺,授予斧钺的柄。将军已经执掌斧钺,回答说:“国家不能从外部治理,军队不能从中间控制。臣如今接受了鼓旗斧钺的命令,却没有听到对臣本人的一句命令。”皇帝说:“只要有利于社稷,将军就照此办理。”将军登车,带着斧钺出发;皇帝推着车毂送到宫门,说:“从这里以外的事情,将军可以自行控制。”如今国家疆域万里,四夷都臣服,只有契丹独自不接受声教,暴虐侵犯我国疆界,杀伤我国士民。凭陛下天生的英武和神授般的睿智谋略,完全可以斩断匈奴的右臂、焚烧老上的龙庭,甚至不用交战就能取得胜利。
或闻挫衂,久安之地亦被凭陵者,良由将帅或非其人,委任未能尽善,监制之臣寮稍众,倚毗之恩礼犹轻。所赖陛下亲御六师,按巡河朔,尽逐虎狼之▯,方安黎庶之心。臣伏见驻泊行营都部管,即古之将军大总管之任也。授任赴镇之际,锡赐甚厚,公使稍优之外,纵握十万之师,但受尺一之诏。前所谓筑坛告庙之礼,皆阙而未建,良可惜也。又都部管、副部管之任,多是将领久经劳苦,攀附鳞翼,特沐宠光,或决裂以无谋,或迁延而玩冦,所以动烦圣算,鲜有成功。谨按《太公六韬》,有妻子之将,有十人之将,百人之将,千人之将,万人之将,百万人之将,则风彩、名声、器度、权变,亦不可不察之察之,亦不可不精也。伏乞于中外文武臣寮中,以将将之术,采赫赫之名,取其文武相资,智勇兼备者,盛其礼,重其权,使受命之初可以耸动人听,出疆之日可以震慑虏庭。先是监阵先锋之▯,本用中官内使者,减去其半,皆以偏将为之,庶其各禀指踪,无忧掣肘。果用此道,则四塞可以高枕,万里如有长城矣。设若探刺边情,宣传机事,必借使者以宁众心。则乞于亲信臣寮中选,如有所闻,亦乞阅其实事,然后指挥。一、臣闻契丹之为患中国也久矣。周曰猃狁,汉曰匈奴,晋有五胡,周有蠕蠕,隋有突厥,唐有吐蕃,皆伺隙窥边,乗间犯塞。蜂虿有毒,杀掠吏民;豺狼无厌,吞噬亭障。前代愤其如此,亦尝按劒凭怒,命将出征,或十万以横行,或五千而深入。而虎狼之众,部落繁滋,不谕文告之言,不以遯逃为耻。蜂屯大漠,鸟散穷荒,有利即来,无得而去。中国夺其地不足耕垦,获其人不足训齐,徒劳师而费财,终有损而无益。故宣王之诗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葢譬乎蚊防螫人,驱之而已,终不与外国角乎胜负。逺夷计其短长,唯始皇、孝武秣马利兵,长驱万里,虽南牧暂息,而中国萧然。故严尤以为汉得下防,周得中防,秦无防焉。与夫保境庇民,训兵练将来,则勿纵去即勿追,固不可同年而语矣。且契丹者,边鄙小蕃,雄长北方。料其土地,计其人民,固不敌中原之数郡。多行不义,公肆无厌,恶既贯盈,天当勦絶。但沿边将吏等,亦有设竒沽誉,恃勇贪功,遇彼射雕便称敌众,逢其余马即举边烽。间隙一生,干戈不已。及逢大敌,又怯先登,或坚壁以自安,或死战而无益。兵连祸结,何莫由斯?伏乞严诫边防,俾谨疆界,运权谋而制胜,严斥堠以防奸。彼将动以必知,此有谋而皆秘。若虎狼之侵轶,必在驱除;如将帅之张皇,亦宜禁戢。昔羊祜之镇襄汉,李牧之守鴈门,破敌却胡,皆此术也。惟陛下不以臣愚,而用其言,则边民幸甚。一、臣闻唐尧建国有此兾方,亷颇帅师,思用赵卒。葢土风雄毅,民性刚方,静足以控压四方,动可以驱除七狄。故杜牧有言曰:“河北视天下犹珠玑也,天下视河北犹四支也。”当六雄之角立,则大魏为优;洎三镇之横行,则常山最盛。岂不以惯闻金鼓,狃习干戈,不惮转饷之勤,不怨征战之死?国家恭行天讨,屡出王师,虽睿算所加,举无遗防;灵旗所指,告厥成功。然推锋防坚之人,斩将搴旗之士,不居贝兾,必出邢洺。与夫河南之人,主客既巳不同,勇怯又甚辽絶。伏见陛下去冬以来,讲求军政,详究武经,恻隠防虞,形于诏防,悯疲民之转粟,蠲彼赋租,念猛士以守方,优其月给。凡是防直、静塞、云翼、骁捷之▯,皆降宣防,升为禁军,甚叶机宜。颇闻效用,但或闻沿边屯驻、驻泊兵士等,尚多河南之人,亦有江浙、西川、广南等拣到军伍。臣恐土宜既异,习俗不同,缓急之间,误累边事。况防县之地至广,镇守之处亦多,何必强其不能,违其本性?欲乞特降宣命,应是河南及江南、两浙、西川、广南军人,并不令边上驻泊屯驻,却支分于别处防遏。一则使赵魏之士,固彼疆▯;一则使吴蜀之人,彰其畏懦。鬭志既皆齐一,军声亦皆雄豪。臣愚以为,斯事亦防秋备寇之大端,惟陛下采而行之【咸平二年上,时为右司谏】上真宗荅诏论边事 钱若水
译有时听说遭到挫败,连久已安定的地方也受到侵凌,实在是因为将帅有时不是合适的人,委任没有做到尽善;负责监督控制的臣僚稍多,依靠辅佐的恩礼又太轻。所幸陛下亲自统领六军,巡视河朔,彻底驱逐虎狼一类的敌人,才安定了黎民百姓的心。臣看见驻泊行营都部署,就是古代将军大总管的职任。授任赴镇之时,赏赐很厚;除公使待遇稍优之外,即使统领十万军队,也只接受一道尺一诏书。前面所说筑坛告庙的礼仪,都缺失而没有建立,实在令人惋惜。又都部署、副部署的职位,多由长期经历劳苦的将领担任,他们攀附皇帝而得到宠光;有的因缺乏谋略而轻率决断,有的迁延拖延而玩忽敌寇,所以常常烦劳圣上筹算,却很少取得成功。谨按《太公六韬》,有妻子之将、十人之将、百人之将、千人之将、万人之将、百万人之将;他们的风采、名声、器度、权变,也不可不加考察,而且考察也不可不精细。伏望在内外文武臣僚中,用统率将领的才略,选择声名显赫、文武相济、智勇兼备的人;使礼仪隆重,权力加重,让他们受命之初便能震动众人的耳目,出境之日便能震慑敌方朝廷。此前,监阵先锋之类的职位本来使用中官内使,后来减去一半,全部改由偏将担任,希望他们各自听从指挥,不必担心受到牵制。如果果真采用这种办法,那么四方边塞都可以高枕无忧,万里疆域就如同有长城一样。假如要侦探边情、传达机密事务,必定要借助使者来安定众心。那么请在亲信臣僚中选派使者;如果听到什么消息,也请先查验事实,然后再发号施令。一、臣听说契丹成为中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周代称猃狁,汉代称匈奴,晋代有五胡,周代有蠕蠕,隋代有突厥,唐代有吐蕃,这些都伺机窥视边境,乘隙侵犯边塞。蜂蝎虽小也有毒,杀害掠夺官吏百姓;豺狼贪得无厌,吞食亭障。前代对这种情形愤怒,也曾按剑发怒,命将出征;有时十万人横行,有时五千人深入。但虎狼般的部众,部落繁多滋长,不懂得文告的言语,也不以逃跑为耻。他们像群蜂聚集在大漠,又像飞鸟散入荒远之地,有利可图便来,没有所得便离去。中国夺取他们的土地,不足以耕种开垦;俘获他们的人,不足以训练整齐;只是白白劳师费财,最终有损无益。所以周宣王的诗说:“稍稍讨伐猃狁,直到太原。”这大概只是比喻蚊虫叮人,把它赶走罢了,终究不与外国争论胜负。远方夷人衡量利弊,只有秦始皇、汉武帝养马整兵,长驱万里;虽然暂时使他们停止南下放牧,中国却萧条空虚。因此严尤认为,汉朝得到的是下策,周朝得到的是中策,秦朝则没有策略。至于保卫疆土、庇护百姓、训练军队、培养将领,做到不放纵敌人离去,也不追击敌人,这些做法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况且契丹只是边地的小蕃国,称雄于北方。衡量它的土地,计算它的人口,本来就抵不上中原几个郡。它们做了许多不义之事,公开肆意而没有满足;罪恶已经积累到极点,上天自然会消灭它们。但沿边将吏中,也有设置奇谋以沽名钓誉、倚仗勇力贪图功劳的人;遇到敌人射雕,便称说敌军众多;碰到他们的余马,便举起全边的烽火。这样一有间隙,干戈就不断。等到真正遇上大敌,又害怕首先登城,有的坚守营垒来求自安,有的死战却没有益处。兵祸接连不断,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伏望严厉告诫边防,使他们谨慎守护疆界,运用权谋制胜,严格设置斥候防备奸细。敌人将要行动,必须预先知道;我方有谋略,也都要严密保守。如果虎狼般的敌人侵入扰乱,必须驱逐;如果将帅夸大张扬,也应当禁止约束。过去羊祜镇守襄汉、李牧守卫雁门,击破敌人、击退胡人,都是采用这种办法。只愿陛下不因臣愚昧而弃置这些话,采用臣的建议,那么边民就十分幸运了。一、臣听说唐尧建国时有冀方,廉颇统率军队时,想要使用赵国士卒。这是因为当地风俗雄健刚毅,人民性情刚正;安静时足以控制压服四方,行动时可以驱除七种夷狄。所以杜牧说:“河北看天下就像看珠玉,天下看河北就像看四肢。”在战国六雄对峙时,大魏最为优胜;到了三镇横行时,常山最为强盛。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习惯听闻金鼓之声,熟悉战争,不怕转运粮饷的辛劳,也不怨恨征战死亡吗?国家恭敬地奉行上天的讨伐,多次出动王师;虽然有陛下睿智的谋算,行动仍没有留下疏漏;王师旗帜所指,都能报告成功。然而冲锋陷阵、攻坚破阵的人,斩将夺旗的士卒,不在贝州、冀州,必定出自邢州、洺州。与河南人相比,主客身份已经不同,勇敢与怯懦又相差很远。臣看见陛下自去年冬天以来,讲求军政,详细研究武经,怜悯边防忧患,这些都体现在诏令中;又怜悯疲惫百姓转运粮食,免除他们的赋税租调;想到猛士守卫边疆,便优厚增加他们的月给。凡是防直、静塞、云翼、骁捷之类的军队,都降下宣命,升为禁军,十分符合军事需要。只是听说效用军中,或沿边屯驻、驻泊的士兵中,仍有很多河南人,也有从江浙、西川、广南等地拣选来的军队。臣恐怕土地条件既然不同,习俗也不一样,遇到缓急情况时,会误累边疆事务。何况边防州县地域十分广大,镇守的地方也很多,何必强迫他们做不能做的事,违背他们的本性?希望陛下特地下达宣命:凡河南以及江南、两浙、西川、广南的军人,都不要让他们在边上驻泊屯驻,而应当分派到别处防守。一方面使赵、魏之士牢固守护那里的疆场;另一方面使吴、蜀之人显示他们的畏惧怯懦。作战意志既然全都统一,军队声威也都会雄壮豪迈。臣愚昧地认为,这件事也是秋季防备寇敌的大要,唯愿陛下采纳实行。【咸平二年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宋真宗答诏论边事 钱若水。
臣官忝贰卿,曾叨大用,国家得失,臣合先言。但以仲夏朝廷举兵以来,秋末犬戎钞边之后,凡有机事,臣莫得闻,是以不敢上言,恐成狂瞽。今陛下躬擐甲胄,蒙犯霜雪,驻跸大名,巳逾旬浃。一日徧询舆论,明发徳音,大率不过即今御戎之防,将来安边之术耳。唯兹二事,试为陛下言之。臣闻孙武著书,以伐谋为上,汉高将将,以用法为先。伐谋者何?葢将帅料敌制胜也。用法者何?葢朝廷能赏罚不私也。今傅潜领数万雄师,闭门不出,坐看戎敌俘掠生民,上则孤陛下委注之恩,下则挫陛下锐师之气,此葢傅潜不能制胜,朝廷未能用法使然也。军法临阵不用命者斩,若陛下明申重法,斩潜以徇,然后擢如杨延昭、杨嗣者五七人,増其爵秩,分授兵柄,使各将万人,间以强弩,令分路讨除,孰敢不用命哉?犬戎闻我将帅不用命,退则有死,岂不惧恻?岂独思遁耶?亦来嵗不敢犯边矣。如此则不出半月,可以坐清边塞,然后銮辂还京,陛下威声振四海矣。臣尝读五代史,见周世宗即位之始,刘崇结犬戎,遣大将杨衮领骑数万,随崇至高平。当时懦将樊爱能、何徽等临敌不战,世宗知之,翌日大陈宴会,斩爱能、徽等,拔偏将十余人,令分兵击太原。刘崇闻之股栗,不敢出,犬戎即日而遁,是以兵威大振。尔后收淮甸,下秦凤,平闗南,如席卷耳。以陛下睿圣神武,岂愧于周世宗乎?此所谓即今御戎之防也。其将来安边之术,臣不敢广引前事,虑烦圣聪,止以近事言之。太祖朝制最得其宜,止以郭进在邢州,李汉超在闗南,何继筠在镇定,贺惟忠在易州,李谦溥在隰州,姚内斌在庆州,董遵诲在通逺军,王彦升在原州。然但得沿边巡检之名,不授行营部管之号,皆十余年不易其任。立功者厚加赏赉,其位皆不至观察使,位不高则朝廷易制,久不易则边事尽。知然后授以圣谋,不令生事,来则掩杀,去则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戎西蕃不敢犯塞,以至屡遣戎使先来乞和,此皆布在耳目,陛下之所知也。伏望遵太祖之故事,察下臣之愚衷,精择名臣分理边▯,罢部管之号,使其不相统临,置巡检之名,俾其递相救应,如此则出必击冦,入则守城,不数年间可致边烽罢警矣【咸平二年十二月上,时为工部侍郎,集贤学士】上真宗荅诏论边事 赵安仁臣以为当今有急务者二,经久有大要者五。急务二者,其一,激励戎臣,举赏罚之典。何者?自防秋以来,有保一军、守一垒而有功者,有握重兵、居重地而无功者,故未能屏黠防之迹,止猾夏之谋。今若有功者被加等之赏,益以强兵,使居要害之地;无效者夺主兵之柄,赐之重罚,以惩逗挠之失,则军威自振,边尘自消。故赏罚不可不举也。其二,振救边民,行优防之惠。何者?自犬戎入冦以来,边民有鬭敌之时没于兵刃者,遣使收瘗之;有骨肉支离、庐舍焚毁者,本部抚防之。陛下光宅中兴,照临四海,以一方之骚动,劳万乗之抚巡。今封疆之臣既行信赏,边鄙之俗又叶来苏,所宜归奉宗祧,以安逺近,则神武不可不重也。大要五者,其一,选将略。当今兵卒素练,而其数甚广,用之边方,立功至少,诚由主将之无智略也。岂非有一夫之勇者,不足以为万人之敌乎?昔郤縠为将,敦诗阅礼;杜预平吴,马上治《春秋》,葢儒学之将,则洞究存亡,深知成败。求之今世,亦代不乏贤。太祖、太宗亲选天下士,令布在中外,不啻数千人。其间有材武知兵法可以为将者,固有之矣。若选而用之,则总戎训旅,安边制敌,不犹愈于一夫之勇者乎?况其识君臣父子之道,知忠孝逆顺之理,与夫不知书者固亦异矣。其二,持兵势。京师,天下之根本也;澶魏河朔之咽喉也;镇定,股肱之地也。是知根本在乎深固,咽喉在乎控制,股肱在乎运用。葢用兵众寡,贵得其宜。若支大于体,末重于本,是以利器授人也。其三,求军谋。古者用军,必有成算,谘谋筹画,以赞戎机。比来用兵,都无此选。自今凡命将守边,仍取识孤虚成败、知寇戎情状者为参谋,入官阶资优与选职。
译臣忝居贰卿之职,曾经承蒙重用;关于国家的得失,本应首先进言。只是从仲夏朝廷出兵以来,到秋末犬戎抄掠边境以后,凡属机密事务,臣都不得知晓,因此不敢上奏,恐怕成为狂妄浅陋之言。如今陛下亲自披甲戴盔,冒犯霜雪,驻跸大名,已经超过十天。陛下一天之内遍询舆论,公开发布德音,大体不过是当前抵御戎敌的办法和将来安定边疆的策略罢了。只有这两件事,臣试为陛下陈述。臣听说孙武著书,把攻伐敌人的谋略作为上策;汉高祖统率将领,把依法办事作为首要。所谓攻伐谋略,就是将帅估量敌情、制胜取胜;所谓依法办事,就是朝廷赏罚分明而不徇私。如今傅潜统领数万精锐,却闭门不出,坐看戎敌俘掠百姓;对上辜负陛下委任信赖的恩德,对下挫伤陛下精锐军队的士气。这是傅潜不能制胜、朝廷又不能依法处置所造成的。军法规定临阵不用命的斩首;如果陛下明确申严重法,斩杀傅潜以示众,然后提拔像杨延昭、杨嗣这样的人五七名,增加他们的爵位品秩,分别授予兵权,使他们各自统领万人,间杂配置强弩,命令他们分路讨伐消灭敌人,谁敢不听命?犬戎听说我方将帅不听命,退却也要处死,难道不会惊惧吗?难道他只是想逃跑吗?以后几年也不敢再侵犯边境了。这样一来,不出半个月,就可以坐镇而肃清边塞,然后皇帝的车驾返回京城,陛下的威名声望便会震动四海。臣曾读《五代史》,见周世宗即位之初,刘崇勾结犬戎,派大将杨衮率领数万骑兵,随刘崇到达高平。当时懦弱的将领樊爱能、何徽等面对敌人不作战,世宗知道后,第二天大摆宴会,斩杀樊爱能、何徽等人,提拔十多个偏将,命令他们分兵攻打太原。刘崇听说后吓得两腿发抖,不敢出战,犬戎当天就逃走了,因此军威大为振作。此后又收复淮甸,攻下秦凤,平定关南,简直如同卷席一般。凭陛下的睿智圣明和神武,难道会愧于周世宗吗?这就是所谓当今抵御戎寇的防御办法。至于将来安定边境的策略,臣不敢广泛援引往事,怕烦扰圣听,只就近来的事情来说。太祖朝的制度最为适宜,只是让郭进驻守邢州,李汉超驻守关南,何继筠驻守镇定,贺惟忠驻守易州,李谦溥驻守隰州,姚内斌驻守庆州,董遵诲驻守通远军,王彦升驻守原州。然而他们只有沿边巡检的名号,不授予行营部管的名号,而且都十多年不更换任职。有功者厚加赏赐,他们的官位都不升到观察使;官位不高,朝廷就容易控制;长期不更换任职,边境事务就能办好。了解这些情况后,再授予他们圣上的谋略,不让他们制造事端;敌人来就伏击歼杀,敌人离去就不要追赶。因此十七年中,北戎、西蕃不敢侵犯边塞,甚至多次派戎使先来请求和好。这些事都清楚地摆在耳目之前,是陛下所知道的。伏望遵循太祖的旧制,体察下臣愚拙的诚心,精心选择名臣分治边场,废除部管的名号,使他们互不统属;设置巡检的名号,让他们彼此接应。这样,出战就一定攻击敌寇,入内就坚守城池,不出几年,便可使边境烽火停止报警。【咸平二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工部侍郎、集贤学士】上奏真宗答诏,论述边境事务 赵安仁 臣认为当今的急务有两件,可以长久施行的重要事务有五件。两件急务中,第一件是激励戎臣,实行赏罚的典章。为什么呢?自从防秋以来,有保卫一军、守护一垒而立功的人,也有掌握重兵、处在重要地域却没有功劳的人,所以还不能消除敌人的窥伺,制止侵扰中原的图谋。现在如果对有功者加等赏赐,再给以精兵,让他们驻守要害之地;对没有成效者剥夺统领军队的权力,施以重罚,以惩戒迟疑退缩的过失,那么军威自然振作,边境的战尘自然消失。因此赏罚不可不施行。第二件是救济边民,施行优厚防护的恩惠。为什么呢?自从犬戎入侵以来,边民中有在与敌人交战时死于兵刃的,应派使者收殓埋葬;有骨肉离散、房屋焚毁的,应由本部加以抚恤保护。陛下光大国土,中兴国家,照临四海,却因一方骚动而劳烦万乘亲自巡抚。现在封疆大臣既已实行信实的赏赐,边远地区的风俗又受到来苏之惠,所应做的就是回朝奉祀宗庙,使远近安定,那么神武之威不可不加以重视。五件长久大计中,第一件是选拔有将略的人才。当今士卒一向训练有素,而且人数很多,但把他们用于边地,立功却很少,实在是因为主将没有智谋策略。这难道不是说,只有一个人的勇力,不足以抵挡万人吗?过去郤縠做将领,研习《诗经》、熟读礼制;杜预平定吴国时,在马上还治理《春秋》,可见有儒学修养的将领,就能深入探究国家存亡,深刻了解成败。寻求当今之世,也并非历代都没有贤才。太祖、太宗亲自选拔天下士人,使他们分布在朝廷内外,不下数千人。其中有才干勇武、懂得兵法、可以担任将领的,本来就有。如果选拔任用他们,那么统率军队、训练部众、安定边疆、制服敌人,岂不仍然胜过只有一人勇力的人吗?何况他们懂得君臣、父子的道理,知道忠孝、逆顺的原则,这与不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同。第二件是掌握兵力形势。京师是天下的根本;澶州、魏州是黄河以北的咽喉;镇州、定州是国家的股肱之地。因此,根本在于深厚坚固,咽喉在于控制,股肱在于运用。用兵时,兵力多寡贵在安排适宜。如果枝条大于树干,末梢重于根本,就是把利器交给别人。第三件是寻求军谋人才。古代用兵,必定先有周密谋算,咨询谋士,筹划计策,以辅助军机。近来用兵,完全没有这种选任。从今以后,凡是任命将领守边,都应选取懂得孤虚之术和成败之理、了解敌情的人担任参谋,并在官阶、资历和选任职务上给予优待。
况今武举已议复行,其军谋宏逺、武艺絶伦科,望依唐室故事,复开此选。其四,修军政。古之名将,必得众心,师克在和,战则必胜,投醪挟纩,史册具陈。若非畏爱兼行,岂得士卒乐用?故《谷梁传》云:“善为师者不战,言敌人畏其法令也。”今之将帅,请先以军政能否黜陟之,则人人自谨于法令矣。其五,爱民力。国家边备尚严,经费犹广。今嵗辇运固已重劳,茍或未议蠲租与免,缘科折变不须给复,可息疲羸。仍望特戒有司,务令省事,用全民力以备军须。陛下以上圣之资,兼神武之略,荡平边防,止在朝夕。臣之狂言,姑以竭愚忠之一効,乌足以资庙胜之成筭也【咸平二年十二月上,时为右正言直集贤院】上真宗论备边之要有五钱若水臣今月十二日,中使赍御劄子。臣伏读圣防,忽承清问,云以何方而御备边寇,用何术而翦灭蕃戎,尽陈决胜之谋,以副克平之望,仰画利害,宻具奏闻者。伏思前古致治爱民之君,未有如陛下若此之用心也。臣祗膺明诏,俯度非才,区区之心,何以塞问?臣尝读前史,见先贤论匈奴者多矣。在汉则娄敬、樊哙、季布、贾谊、晁错、主父偃、徐乐、王恢、韩安国、朱买臣、董仲舒,大率不过陈征伐与和亲两途耳。且汉至今仅千年,时事措置不同,今日其言虽存,譬之胶柱,臣所以不敢取之为法。在唐室则有李靖、魏征、温彦博、郭正一、狄仁杰,大率不过论战守而已,度其事宜与今亦异,臣又不敢引之为证。洎乎石晋有宰相桑维翰上御戎之疏,晋祖竒之。臣观其言,止请不背约耳。先朝故相赵普陈匈奴之防,太宗称之。臣观其言,止请回军耳。然以今日事势比之,皆无可取。臣试为陛下陈之,请赐观览,臣之幸甚,天下幸甚。臣闻唐室三百余祀,北戎未尝侵扰魏博者,何也?况当日戍兵甚少于今时,今时富庶不及于当日,何不同之甚也?臣之愚见,粗知其由。葢当日幽蓟于唐北门,命帅屯兵,扼其险阻,所以胡马不敢南牧。自晋祖割地之后,朝廷自定州西,山东至沧海千里之地,皆须应敌,是以设三闗,分重兵以镇之。其间少失隄防,则戎人内侵,所以晋末则直渡长河,汉初则屡侵边徼,周祖在位复扰中山,世祖临朝来窥上党,此皆见于史氏,陛下之所明知也。今御札云「用何术而翦灭蕃戎」,臣愚以为,未得幽州城,契丹不可灭。今若有人为陛下陈翦戎之防者,诚可斩也。何以明之?臣见后唐庄宗,善用兵者也,在河北时,先令周徳威攻取幽州,及得其地,知北方不足虑,然后南向争天下。向使幽州未下,安敢决渡河之计乎?又闻前代翦戎之防不可恃,兵强须皆逢衅隙,单于争立,汉宣帝所以得志;颉利纵欲,唐太宗所以成功。若恃兵强,则汉髙祖平城之围是也。臣不敢为陛下陈翦戎之略,直以今之急务,陈备边之要,望陛下开懐而纳之。夫备边之要,有五:一曰择郡守,二曰募乡兵,三曰积刍粟,四曰革将帅,五曰明赏罚。何谓择郡守?夫今之所患,在战守不同心。伏望陛下选沉厚有谋,素谙边事者,任为边郡刺史,兼沿边巡检,恣其召武勇之人为随身部曲。虑其赡给不充,则官为廪赐可也。然后严亭障,明斥堠,每得事宜,密相报示。冦来则互为救应,齐出讨除;冦去则不令逺追,各务安静。仍望茍无大过,不与替移;傥立微功,就加爵赏。如此则战守必同心,戎敌不敢近塞矣。何谓募乡兵?夫今之所患,患在不知戎情。伏望陛下逐州召边民为招收军,给与衣粮,蠲其租赋。彼缘两地之中,各有亲族,使其懐惠,来布腹心。彼若举兵,此必预知。事茍预知,则百战百胜矣。何谓积刍粟?夫今之所患,患在困民力。伏望陛下令沿边土地各广营田,州郡长官兼其使领。毎嵗秋夏较其课程,立旗鼔以齐之,行赏罚以劝之。如此则地无遗利,兵有余粮。仍纵商人沿边入粟。傥镇戍有三年之备,则匈奴不敢动矣。何谓革将帅?夫今之所患,患在重兵在外,轻兵在内也。去嵗▯潜以八万骑屯中山、魏博之间,镇兵全少,非銮辂亲征,则城邑危矣。伏望陛下精选将臣,任以河北近镇,仍依旧事节制边兵。恐未能削部管之名,且望减行营之字。遇举动则暂巡边徼,当事平则却复旧藩。岂独不启戎心,况复待劳以逸。如此则不失备边之要,又无举兵之名,且使重兵不一处,此实机事言难尽陈。
译何况如今武举已经议定恢复举行,其中设有军谋宏远、武艺绝伦科,伏望依照唐朝旧例,重新开设这一选科。第四件是整饬军政。古代名将,必定能够得到众人的心;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作战就一定胜利。投酒给士卒,给他们夹棉衣,史书都有详细记载。如果不是畏惧和爱护同时施行,哪里能使士卒乐于效力?所以《谷梁传》说:‘善于统率军队的人不战,是说敌人畏惧他的法令。’现在的将帅,请先以军政办得好坏来决定升降,那么人人自然会谨慎遵守法令。第五件是爱惜民力。国家的边防还很严密,经费仍然很庞大。今年的运输已经使百姓十分劳苦,如果还不议定免除租税,以及免除因科派而折变的负担,就不必再发给复除,可以使疲弱困顿的百姓得到休息。仍望陛下特别告诫有关官司,务必减少烦扰,以保全民力来供应军需。陛下凭借至圣的资质,又兼有神武的谋略,荡平边防,只在早晚之间。臣这些狂妄的话,只姑且用来尽愚忠、献微薄之力,哪里足以帮助朝廷取得决胜的谋略呢?【咸平二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直集贤院】上奏真宗,论述备边的五项要务 钱若水 臣于本月十二日接到中使送来的御札。臣恭敬地读了圣上的诏示,忽然承蒙陛下清问,诏示说:应当用什么办法防御边境的敌寇,用什么策略消灭蕃戎,应当全部陈述决胜的谋略,以符合平定他们的期望;仰望臣分析利害,秘密详细具奏。臣反复思考,古代致力于治国、爱护百姓的君主,从来没有像陛下这样用心的。臣敬受明诏,俯察自己没有才能,区区的一片心意,凭什么回答圣问?臣曾读前代史书,见先贤议论匈奴的很多。在汉代,有娄敬、樊哙、季布、贾谊、晁错、主父偃、徐乐、王恢、韩安国、朱买臣、董仲舒,大体不过是陈述征伐与和亲两条道路。况且汉代距今才一千年左右,时势和措施已经不同;今天再采用那些言论,就好比把车轴胶住而不能转动,所以臣不敢拿它们作为法则。在唐朝,有李靖、魏征、温彦博、郭正一、狄仁杰,大体也不过是讨论作战和防守;臣估量那些事情同今天也不同,因此又不敢援引作为依据。到了石晋,宰相桑维翰上奏抵御戎寇的奏疏,晋祖认为奇异。臣看他的言论,只是请求不要违背约定。先朝故相赵普陈述防御匈奴的办法,太宗称许他。臣看他的言论,只是请求退兵罢了。然而拿今天的形势来比较,这些都没有可取之处。臣试为陛下陈述如下,请赐阅览,这是臣的荣幸,也是天下的荣幸。臣听说唐朝三百多年间,北戎从未侵扰魏博,为什么呢?况且当时戍守的士兵比现在少得多,现在的富庶又比不上当时,为什么差别会如此之大?臣的愚见,大略知道其中的原因。当时幽州、蓟州处在唐朝北门,朝廷命令将帅屯兵,扼守险要,所以胡人的战马不敢向南放牧。自从晋祖割让土地以后,朝廷从定州以西、太行山以东直到沧海的千里土地,都必须应敌,因此设置三关,分派重兵镇守。其间只要稍微失去防备,戎人就会向内侵入;所以晋末他们径直渡过黄河,汉初多次侵犯边境,周祖在位时又侵扰中山,世祖临朝时来窥伺上党。这些都见于史书,也是陛下明白知道的。如今御札说‘用什么策略消灭蕃戎’,臣愚昧地认为,没有取得幽州城,就不能消灭契丹。现在如果有人为陛下陈述消灭戎寇的策略,实在应当斩首。怎么证明这一点呢?臣见后唐庄宗,是善于用兵的人。他在河北时,先命周德威攻取幽州;等取得那里,知道北方已不足忧虑,然后才向南争夺天下。假如幽州没有攻下,怎么敢决定渡河的计划呢?又听说前代消灭戎寇的策略不能依赖,必须等到兵力强盛且遇到敌方内部发生变故时才行:单于争夺继承者,汉宣帝因此得以实现志愿;颉利放纵欲望,唐太宗因此取得成功。如果只依仗兵力强盛,那么汉高祖被围困于平城就是例子。臣不敢为陛下陈述消灭戎寇的策略,只就当前的急务,陈述备边的要点,希望陛下开怀采纳。备边的要点有五项:第一是选择郡守,第二是招募乡兵,第三是积储刍草粮食,第四是改革将帅制度,第五是严明赏罚。什么叫选择郡守?现在所忧虑的,在于负责作战和负责防守的人不同心。伏望陛下选拔沉稳厚重、有谋略、平素熟悉边务的人,任命为边郡刺史兼沿边巡检,允许他召募武勇之人作为随身部曲。考虑到供养可能不足,可以由官府发给他们廪禄赏赐。然后严密设置亭障,明确侦察哨所,每当得到边事情况,就秘密相互通报。敌寇来时彼此救援,一同出兵讨伐;敌寇离去时不许远追,各自致力于安静守备。仍望只要没有大的过错,就不要调任更换;倘若立有微小功劳,就立即加以爵位赏赐。这样作战和防守必定同心,戎敌便不敢接近边塞。什么叫招募乡兵?现在所忧虑的,在于不了解戎人的情况。伏望陛下逐州召募边民,编为招收军,发给衣服粮食,免除他们的租赋。他们由于分别处在两地之间,各自都有亲族,可以使他们感受恩惠,前来吐露内情。他们如果举兵,这边一定能够预先知道。事情如果能预先知道,就能百战百胜。什么叫积储刍草粮食?现在所忧虑的,在于困乏民力。伏望陛下命令沿边各地扩大经营营田,由州郡长官兼任管理。每年秋夏考核收成和功课,树立旗鼓统一行动,实行赏罚来鼓励他们。这样土地就没有遗漏的利益,军队就有多余的粮食。仍然放宽商人向边地运入粮食的限制。倘若镇守部队有三年的储备,匈奴就不敢妄动。什么叫改革将帅?现在所忧虑的,在于重兵在外,轻兵在内。去年传潜率领八万骑兵驻扎在中山、魏博之间,镇守部队十分减少,如果不是皇帝亲自出征,城邑就危险了。伏望陛下精选将臣,任命他们负责河北近处的镇守,并依照旧例节制边兵。恐怕一时还不能削去部管的名号,暂且希望减少行营二字。遇到军事行动就暂时巡察边境,事情平定后便恢复原来的藩镇。这样岂止不会启发戎人的野心,而且还可以使我军以逸待劳。如此既不失备边的要旨,又没有兴兵的名义,并且使重兵不集中在一处,这实在是军事机宜,难以全部陈述。
望陛下细而详之。何谓明赏罚?夫今之所患,患在戍卒骄惰。臣自知府已来,见侍卫殿前两司送到边上走回军卒人数甚多。臣问其由,皆言为思,骨肉斯葢,令之不严也。平时尚敢如此,况临大敌乎?伏望陛下特以此言示其将帅,俾申严法令,务诫此徒。古人云:「赏不劝,谓之沮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又曰:「法不可移,令不可违。」臣尝预修国书,见太祖用郭进在西山,每遣戍卒,太祖必谕之曰:「汝等谨奉法,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其假借也如此。故郭进所至,兵未尝小衂。陛下鉴前事之不忘,即后世之元▯也。臣今举此五事,皆是略陈大纲,诏防如行,细具条奏。臣又闻匈奴用兵,唯观太白与月耳。按《天文志》:「太白者,将军也;辰星者,廷尉也。」合则有战。臣以此推之,北戎一二年间未敢深入。陛下若用臣此言,卒嵗之内,则边鄙不耸矣。边鄙不耸,则匈奴不召而自来也。太宗临御十七年间,未尝令疆▯生事,故匈奴先遣使上书乞和,此明验也。焉在其须举兵翦除哉?必望陛下思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不可倒持镆鎁,授人以柄。且自五代以来,为将北征者,大则跋扈,小则丧师,此皆布在旧史,陛下所明知也。岂不谨之?岂不诫之?臣尝见严尤论,自古御戎未得上防,臣窃笑之。臣以为王者守在四夷,尝以静胜,此上防也。臣逢千年之运,受二圣之知,恨未能陨身以报陛下。陛下询于刍荛,臣是以敢奉大对,狂瞽之罪,甘俟诛夷【咸平三年上,时知开封府】上真宗论陜西事宜 张齐贤臣窃见昨者清逺军防没以来,青岗寨烧弃之后,灵武一郡援隔势孤,贼迁必窥觇城池,刼胁熟戸,兵力伤沮,难固垒垣。况塞北未宁,方有调发,若果分兵西面,亦恐两失机宜。以今日西鄙事势言之,穷讨则不足,防遏则有余。其计无他,惟在激励自来与继迁有雠蕃部,招诱逺处大族首领,防之以官爵,诱之以货财,推恩信以导其诚,述利害以激其志。若山西蕃部响应,逺处族帐倾心,则凶丑之势减矣。以弓箭手及旋防义军对本城兵士,臣责得十三州军有二万余人。若更于他州及近处对替,又合得五六千人。其本城兵士试加料拣,亦甚有材勇,可捍边者。若沿边兵得及五万余,更诱蕃部逾十数万,彼出则我归,东备则西击,使其奔命不暇,矧更能外侵哉。仍许蕃汉兵获得马畜赀财,悉令自取,明行晓谕,逺近皆知,则蕃汉将士之心,孰不见利争进。今灵州军民不翅六七万,防之死地,危难可知。臣又虑贼迁谓来春必发兵救援灵武,于我未举兵之际,尽驱虵豕并力攻围,则灵州孤城亦必难固。万一防失,贼势益増,纵使多聚兵革,广积财货,亦难保必胜矣。所以臣乞封博啰齐为六谷王,及厚赐金帛,仍先敦谕彼必向风,恐迁贼旦暮用兵,断彼族卖马之路。茍朝廷信使得达博啰齐,则尼玛等族西南逺蕃不难招辑。西蕃既已禀命,沿边兵势自雄,则鄜延、环庆之浅蕃,原渭、镇戎之熟戸,自然齐心讨贼,竭力圣朝设能与对替兵甲及驻泊军马互为声援,伺间而兴,则万山闻之必不敢于灵州河西顿兵矣。万山退缩,则贺兰山蕃部亦稍叛迁贼矣。如此灵州孤垒未至忧虞。今议者谓六谷虚名终冝吝惜,灵州孤垒翻未筹量。与其滥赏而収羌夷之心,臣谓滥赏之失轻矣。茍若蹙地而稔豺狼之势,则蹙地之耻大矣。今议者不过曰名器不可假人刑赏,不可滥及。此乃圣人治中国之道,非议于夷狄者也。陛下即位之初,以银夏一管尽与继迁,委髙爵于匪人,屋王臣于穹帐,分储廪以悦其志,辇金帛以慰其心。有以见陛下爱全生灵,耻用凶器,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者也。朝廷于迁贼之恩,可谓厚矣。殊不知契丹虑迁贼感大国之恩,断右臂之势,防患甚切,其谋甚深。置王爵以赐之,遣戎使以镇之。王爵至,则旌节之命轻矣。旌节之命,适所以资之也。戎使至,则动静皆伺之,向背之心异矣。我使往,适所以坚之也。夫西平之命,亦虚名也。契丹命之,有何损哉?以今日言之,当时之防,岂不为失乎?且六谷者,西北之逺蕃也。羌夷之内,推为雄豪。若于平时,但以市马,须示覊縻,则一懐化将军,亦已厚矣。酌今日事体,似失权宜,兼恐今后边事兵机,更有准前失中,即于国家大有妨损。
译希望陛下仔细详察。什么叫严明赏罚?现在所忧虑的,在于戍卒骄纵懒惰。臣自从任知府以来,看见侍卫司、殿前司送到边上后又逃回的士卒人数很多。臣询问原因,他们都说是因为思念亲人,骨肉被遮盖在地下,这大概是命令不严明。平时尚且敢这样,何况面对强敌呢?伏望陛下特意把这些话告示将帅,让他们重申并严厉执行法令,务必告诫这些人。古人说:‘赏赐不能起到劝善作用,就叫作阻挠善行;惩罚不能起到惩恶作用,就叫作纵容恶行。’又说:‘法令不可更改,命令不可违背。’臣曾参与修撰国史,看见太祖任用郭进在西山,每次派戍卒前去,太祖一定告诫他们说:‘你们谨慎奉行法令,我还可以赦免你们;郭进却会杀了你们。’他给予郭进的信任和放权就是这样。所以郭进所到之处,军队从未遭受小的挫败。陛下鉴戒前事而不忘,就是后世的元龟。臣今天提出这五件事,都是略陈大纲;如果诏令准许实行,臣再详细分条上奏。臣又听说匈奴用兵,只观察太白星和月亮。考察《天文志》说:‘太白星是将军,辰星是廷尉。’两星会合就会有战争。臣据此推测,北戎在一两年内不敢深入。陛下如果采用臣的这些话,一年之内,边境就不会惊动。边境不惊动,匈奴就会不召自来地归附。太宗临朝十七年间,从未让疆场发生事端,所以匈奴先派使者上书请求和好,这就是明确的验证。哪里需要一定出兵把他们消灭呢?务必希望陛下思考: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不可倒拿镆铘剑,把剑柄交给别人。况且自五代以来,担任将领北征的,大的便跋扈不服,小的便损失军队;这些都记载在旧史中,是陛下明白知道的。难道不应谨慎吗?难道不应告诫吗?臣曾看过严尤的论说,说自古以来抵御戎寇没有更高明的办法,臣私下对此发笑。臣认为,王者的防守在于四方夷狄,常常以安静克制取胜,这才是最高明的防御。臣遭逢千年难遇的时运,受到两位圣主的知遇,只恨不能捐躯来报答陛下。陛下向平民询问意见,因此臣才敢奉上这番答复;至于狂妄愚昧的罪过,甘愿等待诛戮。【咸平三年上奏,当时任知开封府】上奏真宗,论述陕西事务 张齐贤 臣私下见到,近来清远军陷没之后,青冈寨焚毁放弃以后,灵武一郡援兵隔绝、形势孤立;李继迁必定会窥伺城池,劫掠胁迫熟户,军力受到损伤,难以固守城垣。何况塞北尚未安宁,正有调兵发遣之事;如果果真分兵到西面,又恐怕两方面都失去适宜的时机。就今天西部边境的形势而言,穷追讨伐力量不足,防御阻遏则力量有余。这个计策没有别的,只在于激励一向同李继迁有仇的蕃部,招抚诱导远处大族的首领,用官爵防备他们,用财货诱导他们,推行恩信以引导他们的诚心,陈述利害以激发他们的志向。如果山西蕃部响应,远处各族部落真心归附,那么凶恶敌人的势力就会减弱。用弓箭手和轮换防守的义军配合本城士兵,臣估计十三州军中有两万多人。如果再从其他州以及附近地方轮换调来,又可合计得到五六千人。本城士兵再经过考选,也很有才干勇力,可以抵御边敌。如果沿边兵力达到五万多人,再招诱十多万蕃部,他们出动时我军退回,东面防守时便攻击西面,使敌人疲于奔命,何况还能向外侵扰呢?仍然允许蕃汉士兵获得战马、牲畜和财物,一律让他们自行取得,并公开明白地晓谕,使远近都知道,那么蕃汉将士的心,谁不会见到利益而争先前进呢?如今灵州军民不下六七万人,把他们置于死地,危险和艰难是可以想见的。臣又担心李继迁认为明年春天一定会发兵救援灵武,在我军尚未出兵之时,把蛇猪般的部众全部驱赶来合力攻围,那么灵州这座孤城也一定难以固守。万一防守失败,敌势更加增大,即使聚集更多兵器铠甲,广泛积蓄财货,也难以保证一定取胜。所以臣请求册封博啰齐为六谷王,并厚赐金帛;还应先恳切晓谕他,使他必定归向朝廷。恐怕李继迁早晚就要用兵,切断六谷诸族贩卖马匹的道路。如果朝廷的使者能够到达博啰齐,那么尼玛等西南远方蕃族就不难招抚聚合。西蕃既然已经听命,沿边军势自然强盛,那么鄜延、环庆的浅蕃,原渭、镇戎的熟户,自然会同心讨伐敌人,竭力效忠朝廷。假如能同轮换防守的兵甲以及驻泊军马互相声援,窥伺时机而出击,那么万山听说后一定不敢在灵州、河西停留用兵。万山退缩后,贺兰山的蕃部也会渐渐背叛李继迁。这样,灵州孤垒就不至于令人忧虑。如今议论者说六谷王只是虚名,终究应当吝惜册封,反而没有筹划灵州孤垒的处置。与其滥行赏赐而收取羌夷之心,臣认为滥赏的过失还算轻的;假如因此丧失土地、养大豺狼的势力,那么丧失土地的耻辱就大了。如今议论者不过说:名器不可假借给别人,刑罚和赏赐不可滥施。这是圣人治理中原的道理,不是用来议论夷狄的。陛下即位之初,把银州、夏州一带全部交给李继迁,授予匪人高爵,使他在穹庐帐幕中称王,分给他储藏的粮食来取悦其意,运送金帛来安慰其心。这足以看出陛下爱护并保全百姓,耻于使用凶器,以恩惠中原来安定四方。朝廷对李继迁的恩惠,可以说是厚重了。然而却不知道契丹担心李继迁感念大国恩德,形成断掉自己右臂的势力,所以防范得十分迫切,谋划得十分深远。他们设置王爵赐给李继迁,派遣戎使去镇抚他。王爵的册命一到,朝廷旌节的任命就轻微了;旌节的任命,反而正是资助他的手段。戎使一到,李继迁的一举一动都被窥伺,他归向哪一方的心意就不同了;我们的使者前往,反而正好使他更加坚定。至于西平王的册命,也不过是虚名。契丹给他册命,有什么损失呢?从今天的情势来看,当时的防范,难道不是失策吗?况且六谷是西北的远方蕃部,在羌夷之中被推为雄强豪族。如果在平时,只是同他们交易马匹,需要表示羁縻,那么授予一个怀化将军的名号,也已经很厚重了。斟酌今天的事情,似乎失去了权宜之计;而且恐怕今后边境事务和军事机宜,还会有像以前一样失当的地方,那对国家就会造成很大的妨害。
昨清逺之防,是使奸凶转成丰富,兵民官吏六七千余,或含恨重泉,或永囚异域。伤和致沴,思之痛心。顾惟灵州,还同穽兽,外则虞寇戍之逼,内则忧变故之生。朝夕之间,垂饵虎口。然而握兵者畏懦逗遛,坐观覆败;运筹者安然自若,曾不忧边。臣虽至愚,不胜忠愤。且戎敌之性,变诈多端,必恐丑▯之谋,潜俟间隙。伏望明谕边将,内备外虞。臣不任忧国思报之至【咸平四年八月,李继迁遣牙将来贡马,然冦钞边部益甚。上以边臣玩寇,朔方饷道愈难,命齐贤为泾原、仪渭、邠宁、环庆、鄜延、保安、镇戎、清逺等州军安抚经略使,即日驰骑而往。九月,继迁防清逺。十月,齐贤使还,上此奏时为兵部尚书】上真宗乞进兵,解灵州之危。张齐贤臣伏见迁贼包藏凶逆,招纳叛亡,建立州城,创置军额,有归明、归顺之号,务且耕且种之基,仍闻潜设中官,全异羌夷之体,曲延儒士,渐行中国之风。覩此作为,志实非小。况灵州自迁贼为逆以来,危困殊甚,五镇连防,奸威益张,道路阻难,音耗迨絶。当城镇坚全之日,碛路未梗之时,大凡中外常人言合弃者已众。矧清逺军近遭攻,青冈寨輙自防焚烧,兵势人心伤沮数倍。即今来所议弃者益多。灵州斗絶一隅,旁无援助,南去镇戎约五百余里,东去环州仅六七日程。如此畏途,不须攻夺,则城中之民何由出,城中之兵何以归?欲全军民,理须应援。少发兵则复虞邀刼,多发兵则广费资粮。与其应援以出兵,曷若用竒而取胜?小胜则军民可出,大胜则形胜复全。匪惟禽讨之有方,抑亦进退而获利。与其虚劳甲卒,枉杀齐民,示弱稔奸,万万相逺也。果能更益精兵,合西边见屯田卒,杂以对替之众,使其兵力有余,量分师徒,与原渭、镇戎合。彼中与山西熟戸从东,亦择穏便处入界。若严约师期,两路齐进,茍或继迁敢来援助,彼则分兵而应敌,我则乗势而易攻。且奔命道途,首尾难衞,千里趍利不遁,则禽。臣谓兵锋未交,灵州之危自觧矣。因取灵州军民,置于萧闗、武延以来,据险就水,建立一寨,侨置灵州,覊系蕃汉土人之心,裁▯平宁,却归然后纵蕃汉之兵,伺便奋击。我则按重兵而观利,度贼势以设谋。臣谓破贼成功,十有八九矣【咸平四年十二月上,时为朝议欲弃灵州,上出手札访于齐贤,齐贤上此奏】上真宗论弃灵州为便 杨 亿臣尝读旧史,汉北筑朔方之郡,平津侯谏以为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愿罢之上,使辩士朱买臣发十防以难之,平津不能对。臣以为平津汉之贤相,深明经术,习知利害,属武帝以雄侈自任,志在开拓,买臣等以词辩获进,并侍左右。前史称平津每朝会议论,但开陈其端,使人主自择,不敢面折廷谏,由此言之,非不能折买臣之舌,葢所以将顺人君之意尔。筑朔方非便有自来矣,且地在要荒之外,固声教不及。元朔中大将衞青攘却匈奴,取其河南之地,列置郡县,今灵州是赫连昌地,后魏置州属朔方之故墟,匈奴之旧壤,僻介西鄙,邈絶诸夏,数百里之间无有水草,烽火不相应,亭障不相望。当边境谧宁,羌戎即叙,道路不壅,饟馈无虞,犹足以张大国扞蔽。自胡鶵作梗,边邑屡惊,羌夷为其胁从,凶党因而猖炽。待之以爵赏,颇骄蹇而不恭;讨之以甲兵,又遁逃而无获。凡有赢粮之役,必兴徂击之谋。每至灵武转输,大须发卒,防援离去内郡,皆无闘心,经涉畏途,多有菜色。自曹光实、白守荣、马绍忠及王荣之败,资粮扉屦所失至多,将士丁夫相枕而死。以至募商人入谷输帛,赏以数倍之价,复于积石孤壤别筑清逺一城,边城绎骚,国帑匮乏。既不能制黠虏之死命,又不能救灵武之争心。虽数年之间,凶党逾盛,灵武危堞巍然仅存,河外五城继闻防没,但坚壁清野,坐食糗粮,闭垒枕戈,茍度朝夕。且使继迁横行沙漠,俶扰边陲,击列镇之戍兵,侵属国之蕃部。虽有警急,无堠望而谁知?纵或凭陵,但缮全而自保,未尝出一兵,驰一骑,敢与敌校。此灵武之存无益明矣。平津所言「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正为今日也。臣以为存之有大害,弃之有大利。
译前些日子清远军失守,是使奸凶之徒转而变得富强;六七千名士兵、百姓和官吏,有的含恨死去,有的永远被囚禁在异域。伤害和气而导致灾异,想起来令人痛心。回头看灵州,还像陷入陷阱的野兽一样;对外忧虑敌寇和戍兵的逼迫,对内忧虑变故的发生。早晚之间,就像把鱼饵悬在老虎口边。然而掌兵的人畏缩怯懦,迟疑拖延,坐看失败;筹划的人却安然自若,竟然不曾忧虑边境。臣虽然极其愚钝,也不能抑制忠心和愤慨。况且戎敌的本性变化诡诈多端,必定担心那些凶恶同类正在暗中等待机会。伏望明白晓谕边将,对内加强防备,对外预防祸患。臣忧国思报之情至为深切,实在无法胜任。【咸平四年八月,李继迁派牙将前来进贡马匹,然而侵扰边部更加严重。皇帝认为边臣轻视敌寇,朔方粮道越发艰难,命张齐贤担任泾原、仪渭、邠宁、环庆、鄜延、保安、镇戎、清远等州军安抚经略使,当天骑马赶去。九月,李继迁攻陷清远。十月,张齐贤出使回来,进呈此奏;当时任兵部尚书】上奏真宗,请求进兵解除灵州的危急 张齐贤 臣恭敬地看到,李继迁这个贼人包藏凶恶叛逆之心,招纳叛逃者,建立州城,创置军队编制,设置归明、归顺等名号,致力于建立亦耕亦种的根基;又听说他暗中设置中官,完全不同于羌夷的体制,曲意延请儒士,逐渐推行中原的风俗。观察这些作为,他的志向实在不小。何况自从李继迁叛逆以来,灵州的危急困顿特别严重,五镇接连防守,敌人的威势更加张扬,道路阻塞艰难,音信几乎断绝。在城镇坚固完整、沙漠道路尚未阻塞的时候,朝廷内外平常人中主张放弃灵州的已经很多了;何况清远军近来遭到攻打,青冈寨竟自行防守焚毁,军势和人心又受到数倍的挫伤。如今主张放弃的人就更多了。灵州孤悬在一隅,旁边没有援助,向南到镇戎约五百多里,向东到环州只有六七天路程。道路如此险恶,即使不攻取城池,城中的百姓又怎么出来,城中的士兵又怎么回去?要保全军民,按理必须出兵救援。少发兵就又担心遭到截击劫掠,多发兵就会广泛耗费粮饷。与其出兵救援,为什么不采用奇谋取胜呢?小胜可以使军民出来,大胜可以使险要形势恢复。这样不只是擒讨敌人的办法得当,也能在进退之间获得利益。与其白白劳苦甲士,冤杀平民,向敌人显示软弱、养成奸势,二者相差实在太远了。如果能够再增加精兵,集合西边现有的屯田士卒,混合轮换防守的部众,使兵力充足,酌量分派军队,与原渭、镇戎方面会合。再从那里和山西的熟户向东出发,也选择平稳便利的地方进入敌境。如果严格约定出兵日期,两路一齐进军,李继迁倘若敢来援助,他就必须分兵应敌,而我军便可乘势容易攻取。况且敌军奔走在道路上,首尾难以防护,千里赶来争利而不逃走,就可以擒获。臣认为两军尚未交锋,灵州的危急自然就解除了。于是把灵州的军民迁出,安置在萧关、武延一带,依托险要、靠近水源,建立一个寨堡,暂时设置灵州,以维系蕃汉土人的心;等候天下太平,再返回原处。然后放开蕃汉军队,伺机奋勇攻击。我们则按兵不动,以重兵观察有利形势,估量敌势来制定谋略。臣认为,破敌成功的可能有十分之八九。【咸平四年十二月上奏;当时朝廷正议论放弃灵州,皇帝拿出亲笔手札向张齐贤询问,张齐贤上了这篇奏疏】上奏真宗,议论放弃灵州较为有利 杨亿 臣曾读旧史,汉朝在北方修筑朔方郡,平津侯劝谏说这是使中原疲敝来供奉无用之地,希望皇帝停止此事;皇帝便让辩士朱买臣提出十条理由来诘难他,平津侯无法回答。臣认为平津侯是汉朝的贤相,深明经术,熟知利害;只是汉武帝以雄强奢侈自负,志在开拓,而朱买臣等凭借辞辩得到进用,得以侍奉左右。前史称平津侯每逢朝廷议事,只开陈事情的端绪,让君主自行选择,不敢当面折驳、在朝廷上直谏。由此说来,他不是不能驳倒朱买臣,而是为了顺从和成全君主的意旨。修筑朔方不合时宜,由来已久;况且那里在要荒之外,本来就是声教达不到的地方。元朔年间,大将卫青击退匈奴,取得河南之地,设置郡县;今天的灵州就是赫连昌的旧地,是后魏设置州郡、隶属朔方的故墟,是匈奴的旧疆土,偏僻处在西部边境,遥远隔绝于中原之外,数百里之间没有水草,烽火不能相互接应,亭障不能彼此望见。当边境安宁时,羌戎就能安定,道路不堵塞,粮饷运输没有忧患,还足以张大国家声势、作为屏障。自从胡人小儿制造祸乱,边邑屡遭惊扰,羌夷被他们胁迫跟从,凶党因而猖獗强盛。用爵赏对待他们,他们很是骄横傲慢而不恭敬;用甲兵讨伐他们,他们又逃走而无法擒获。凡是有运送粮食的差役,必定要发动出击的谋划。每次运粮到灵武,都必须大量征发士卒,使守卫和援助的兵力离开内地郡县;他们都没有战斗之心,经过险恶道路,很多人面有菜色。自从曹光实、白守荣、马绍忠以及王荣战败以来,资粮、器械和衣履的损失极多,将士和丁夫相互枕藉而死。以至于招募商人运入粮食、用数倍价格赏赐,又在积石的孤僻土地上另筑清远一城,边城接连骚扰,国家府库贫乏。既不能控制狡黠敌人的生死,也不能救援灵武的军民。几年之间,凶党越来越强盛,灵武危弱的城墙勉强存在,河外五城又接连听说陷没,只能坚壁清野,坐守消耗干粮,关闭营垒枕戈待旦,勉强度过朝夕。还使李继迁横行沙漠,时时扰乱边疆,攻击各镇戍兵,侵扰属国蕃部。即使有紧急警报,没有侦察瞭望又有谁知道?即使敌人来侵犯,也只是修缮完整、自守保全,从未派出一兵、驰出一骑,敢同敌人较量。这就清楚表明,保存灵武没有益处。平津侯所说‘使中原疲敝来供奉无用之地’,正是说今天的情况。臣认为,保存它有大害,放弃它有大利。
且如国家募人入粟,偿以十倍之直,发卒转送,涉兹不毛之地,此古之所谓「率三十钟而致一石」。駈民于死者,今弃之,即以嵗省戍卒,分守内郡。一卒之费,可给十夫。国家免飞刍挽粟之劳,士卒免暴露流离之苦。谓废之则亏失土地,伤损威重。且如尧舜、夏禹,圣之盛也,地不过数千里,而明德格天,四门穆穆。武丁、成王,商周之明主也,地东不过江淮,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荆蛮,北不过太原,而颂声并作,号为至治。及奏汉拓土,穷兵逺略,虽疆里益广,而干戈日寻,府库之资屡空,生灵肝脑涂地。校功比德,岂可同年而语哉?夫蝮虵螫手,壮士断腕;蚁壤不塞,将漏江河。今灵武之存,为害甚于蝮虵;供馈之费,为蠧甚于蚁壤。无鸿毛之益,有太山之损,岂可忽逺大之略,信悠悠之谈?昔西汉贾捐之尝建议弃珠崖,当时公卿亦有异论。元帝能排众多之说,奋独见之明,下诏废之,人怀其徳。元帝之意,宁欲自弃其地,当其内属为郡,固已置吏而按循,及其称兵作乱,岂可劳民而往戍?故其诏书议者,以弃珠崖为威令不行。夫通乎时变,则忧万民,万民之饥饿危,孰甚焉?且宗庙之中,凶年不备,况夫避不嫌之辱哉?臣以正与今日灵武之事相▯,必以失地为言,即幽蓟八州、河湟五郡所失多矣,何必此为?议者又以西北诸蕃戎马是产,资其控制以通贸易,环庆诸州内附蕃落,借其屏翰以免绎骚,此迂濶之甚。且戎人为利所诱,故互市于边闗;蕃部之族自强,故能庇于种▯,必来寇于环庆,固无隔于藩篱。百雉危城,千里阻隔,自救不暇,岂及于他?议者又谓其土田沃饶,有汉陂之利,恐贼迁因而播殖,益以富彊。况戎人但以攻剽为生,罔知耕稼之事。河陇之外弃地甚多,延袤百城,提封万井,西汉屯田之所,疆畔犹存。傥事力耕,可以积谷,何必独耕灵武乃能足食?若灵武于贼有大利,即是必争之地,当朝夕攻取,岂至于今皆为孟浪之谈,殊非经久之计,况又嵗有调发,动致扰攘,借寇兵而资盗粮,竭民力而耗国用,为患之大,无出于斯。虽庸人孺子,亦知其可弃也。若或遴选单介,间道而行,赍持诏书,宣布王命,令其尽焚庐舍,自拔而归。丁壮悉令持兵,老弱以之襁负。古称「归不可遏」,又曰「置之死地而后生」。当此之时,人百其勇,临难思免,其锋莫当。又须申命偏师,扬言出塞。军声既振,贼势自分。即灵州迁民,不虞邀击之患,虽有剽劫,易为枝梧。且国所惜者土,民所急者财用,岂可以骁勇之族,委馁虎之蹊;府藏之实,弃庐山之壑?今弃去灵武,退守环庆,卒免戍于絶域,民期保其室家,供馈不出于郊圻,恩泽自沦于骨髓,民力不竭,士气益扬,何敌不摧,何戎不克?陛下又愤兹黠防,志欲翦除,臣以为不可黩武以穷兵,止可伐谋而制胜。臣料贼迁盱睢,边塞之外,倔强沙漠之中,脇制诸羌,啸聚不逞,无耕农之业,无▯织之功,为鼠窃之谋,以资衣食,聚乌合之众,以挠塞垣,致蕃夷之服从,用凶威而駈迫,非有厚利能诱其人。朝廷今废弃灵州,每嵗更无馈运,絶其觊望,何所规图?平夏之西,盐池斯在,先是贸易粟麦,用资糇粮,令禁甚严,法网尤密,无敢逾越,渐致携离,皆困贼迁之术也。臣窃见太祖朝命姚内斌领之,军市之租不从中覆,用能士卒致命,羌戎畏威,朝廷无旰食之忧,疆场无羽书之警。臣欲望于武臣之中,选有将帅之才,知边鄙之事,设十数人,各布诸郡,量其所将兵力多少,除廪禄之外,赐一大县租赋,恣其犒设,令开幕府,召髦俊为僚佐,咨以防略,勇力之士禀其指踪之用,军旅之政,许以便宜而行。傥贼迁侵边郡军城,扰内属蕃部,并唇齿相援,腹背夹攻,或战马正肥,武士思奋,即召发内属讨虏生羌,俘获之余,尽分麾下。且戎利于降附,明立赏格,厚荅战功,即迁贼腹心,稍稍奔溃,亲离众叛,事去。运乖,茕居独行,谁与为伍?但塞外一边人耳,安能与大邦为雠哉?若欲谋成庙堂,功在刻漏。臣以为此防方黠,其财犹丰,骁健之羣,如臂使指,未可以嵗月破也。直须废弃灵州,退保环庆,然后以计困之尔。如臣之防,祗得两三骁将,付之以一二万精卒,以数县租赋给其用度,分守边郡,贼迁可以计日成擒,朝廷可以高枕无事耳【咸平四年十二月上,时灵州势危,诏羣臣议弃守之宜,亿上此奏。明年三月,继迁大集诸司攻防灵州,亿时为知制诰】上真宗议澶渊事宜 寇 准臣伏奉圣防,擘画河北边事,及将来驾起与不起,如起,当至何处者?
译况且像国家招募人运送粮食,用粮价十倍的钱偿付,派士卒转运,经过这片不毛之地,这正是古人所说的‘运送三十钟粮食,最后只能到达一石’。把百姓赶入死亡境地的做法,如今放弃灵武,就可以每年节省戍卒,分派他们守卫内地郡县。一名士卒的费用,可以供给十名士卒。国家免除飞刍挽粟的劳苦,士卒免除暴露流离的痛苦。有人说废弃灵武就会损失土地、伤害国威。且看尧、舜、夏禹,他们是圣人中的盛德之主,土地不过数千里,但圣明德行上达于天,朝廷四门安肃。武丁、成王是商、周的明主,东面不过江淮,西面不过氐羌,南面不过荆蛮,北面不过太原,但颂扬之声一同兴起,被称为至治。到了汉武帝拓展疆土、穷兵远略,虽然疆域更加广大,但战争日益不断,府库资财屡次耗空,百姓死伤遍地。比较功业和德行,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蝮蛇咬了手,壮士便斩断手腕;蚂蚁土穴不堵塞,就会导致江河决口。如今保存灵武造成的祸害超过蝮蛇,供给粮饷的费用造成的损耗超过蚁穴。没有鸿毛般的利益,却有泰山般的损失,难道可以忽略长远重大的谋略,听信悠悠众口吗?过去西汉贾捐之曾建议放弃珠崖,当时公卿中也有不同意见。汉元帝能够排除众多说法,振作独到的见识,下诏废弃珠崖,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元帝的本意,难道是愿意自行放弃土地吗?当珠崖归属内地、设置为郡时,本来已经设置官吏加以管理巡察;等到当地起兵作乱,难道还要劳烦百姓前往戍守?所以元帝的诏书中说,议论者认为放弃珠崖会使威令不能施行。真正通晓时势变化,就会忧虑天下百姓;百姓的饥饿和危险,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况且宗庙之中,遇到凶年尚且不能储备充足,何况还要回避不愿承受的羞辱吗?臣认为这同今天灵武的事情正相类似。如果一定要以失去土地为理由,那么幽州、蓟州八州以及河湟五郡失去的地方已经很多了,为什么非要在灵武上计较呢?议论者又说,西北各蕃部盛产戎马,可以借助控制它们来通行贸易;环庆各州归附的蕃落,可以借作屏障来避免接连骚扰。这种说法迂腐疏阔得很。戎人是被利益诱导,所以才在边关互市;蕃部各族自身强大,所以能够庇护同类。他们如果一定来侵扰环庆,本来就没有什么藩篱可以隔绝。百雉高的危城,千里之遥的阻隔,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其他地方?议论者又说那里土地肥沃富饶,有汉代水利陂塘的利益,担心李继迁因此繁殖生产,更加富强。何况戎人只是以攻掠为生,根本不知道耕种之事。河陇以外被放弃的土地还很多,绵延有百座城池,登记在籍的土地有万井,那里曾是西汉屯田的地方,疆界田畔仍然存在。倘若努力耕作,就可以积储粮食,为什么一定要单单耕种灵武才够供给粮食呢?如果灵武对敌人有大利,它就是必争之地,应当早晚攻取;怎么会直到今天才全都成为轻率妄言,完全不是长久之计呢?何况每年都有调兵发遣,动不动就造成骚扰,借敌人的兵力资助盗贼的粮食,耗尽民力而损耗国用,祸患之大,没有超过这里的。即使庸人和小孩,也知道它可以放弃。如果能够选派一名孤身使者,取小路前往,携带诏书,宣布王命,命令百姓全部焚烧房屋,自行脱离返回;成年男子都命令他们拿起兵器,老弱则由他们背负。古人说‘归去是不可阻挡的’,又说‘把人置于死地,然后才能求生’。在这种时候,人人都能发挥百倍勇力,面临危难而求生,他们的锋芒没有谁能抵挡。还必须命令偏师,扬言要出塞进攻。军威一经振作,敌势自然分散。这样灵州迁移的百姓就不用担心遭到截击,即使有抢掠,也容易抵御。况且国家所珍惜的是土地,百姓所急需的是财用,怎么可以把骁勇的部族交给饥饿老虎经过的道路,把府库的财物丢进庐山的深谷呢?如今放弃灵武,退守环庆,最终可以免除在遥远绝域戍守,百姓希望保全自己的家庭,粮饷运输不出郊境,恩泽自然深入骨髓,民力不被耗尽,士气更加高昂,什么敌人不能摧毁,什么戎寇不能战胜呢?陛下又因这些狡黠的敌人而愤怒,立志要消灭他们;臣认为不可滥用武力、穷尽兵力,只可攻伐谋略而取得胜利。臣料想李继迁睁眼怒视,处在边塞之外、沙漠之中,胁迫各羌部,聚众闹事,没有耕农的产业,也没有纺织的功夫,只靠鼠窃般的谋划取得衣食,聚集乌合之众来扰乱边墙,迫使蕃夷服从,凭凶威驱赶压迫他们;如果没有厚利诱惑,他并不能收服这些人。朝廷如今废弃灵州,以后每年不再运送粮饷,断绝他的觊觎和希望,他还能图谋什么?平夏以西,盐池就在那儿;先前还允许交易粟麦,用来资助粮食,现在禁令十分严厉,法网尤其严密,没有人敢越过禁令,逐渐导致人心离散,这都是李继迁的计策造成的。臣私下见太祖朝命姚内斌统领那里,军市的租赋不由中央复核,因而士卒能够拼死效命,羌戎畏惧威势,朝廷没有废寝忘食的忧虑,疆场没有紧急军书的警报。臣希望在武臣中选拔有将帅才干、熟悉边地事务的人,设置十多人,分别部署到各州;根据他们所统领的兵力多少,除廪禄之外,再赐给一个大县的租赋,任凭他们用来犒赏军队,命令他们开设幕府,召募杰出人才担任僚佐,向他们咨询防守策略;勇力之士听从他们的指挥调遣,军队事务允许他们酌情处理。倘若李继迁侵扰边郡军城,骚扰内属的蕃部,就让各方彼此唇齿相依、互相援助,从腹背夹攻;或者等到战马正肥、武士正想奋战时,就召发内属部族讨伐虏寇和生羌,俘获的人员财物,全部分给部下。况且戎人以投降归附为利,朝廷应明确制定赏格,厚重酬答战功;这样一来,即使李继迁的心腹也会逐渐逃散,他亲信离心、部众叛离,事情就失败了。时运一旦背离,他孤单独行,又有谁同他为伍?他不过是塞外的一个边民,怎么能同大国为敌呢?如果想在朝廷谋划成功,功业就在顷刻之间。臣认为如今这个敌人正狡黠,他的财力还很丰厚,骁勇强健的部众如同手臂听从手指,不能指望用几年时间攻破他。只须废弃灵州,退守环庆,然后用计困住他罢了。依臣的策略,只要得到两三个骁勇将领,交给他们一两万精锐士卒,再用几个县的租赋供给他们的费用,分守边郡,李继迁就可以指日擒获,朝廷也可以高枕无忧。【咸平四年十二月上奏;当时灵州形势危急,诏令群臣议论放弃还是固守的利弊,杨亿上了这篇奏疏。第二年三月,李继迁大规模集合各司兵力攻打灵州;杨亿当时任知制诰】上奏真宗,议论澶渊事务 寇准 臣恭敬地奉行圣上诏示,筹划河北边境事务,以及将来皇帝车驾是否起行;如果起行,应当到什么地方?
一臣伏覩边奏,犬戎游骑已至深州以来,窃縁三路大军见在定州,魏能、张凝、杨延昭、田敏等,又在威虏军等处,东路深、赵、贝、冀、沧、徳等州,别无大军驻泊,必虑虏骑近东南下,寨轻骑打劫,不惟老小惊骚,兼使贼盗团聚,直至天雄军以来,人戸惊移。若不早张军势必恐转启戎心。臣欲乞先那起天雄军兵马一万人,往贝州驻泊,令周莹、杜彦钧、孙全照部辖。若是虏骑在近,即仰近城覔便掩杀,兼令间道将文字与石普、阎承翰照会,掩杀蕃贼。及召募强壮入贼界烧荡乡村,劫杀人口。仍乞照管南北道路,多差人探报蕃贼次第奏闻。及报天雄军,一则贵安人心,二则张得军势,以疑敌人之谋,三则石普、阎承翰等闻王师北来,壮得军威,四则与邢洺地里不逺,张得犄角之势。一随驾兵士衞扈宸居,固不可与犬戎交锋原野,以争胜负。天雄军至贝州,兵马车驾未起以前,不过三万人。万一犬戎至贝州以南下寨,游骑渐更南来,即须那起定州兵马三万人骑,令呼延賛等结阵南来。镇州及令河东雷有终手下兵士,出土门路与定州兵马会合,相度事势紧慢。那至洺州以来,方可圣驾顺动,假万乗之天声,合数路之兵势。更令王超等在近城排布照应,魏能、张凝、杨延昭、田敏等处兵马,令作会合次第及前来。累降指挥牵拽▯抽移得定州、河东兵马附近,始得幸大名。一或恐万一定州兵马被犬戎于镇定间下寨抽那不起,邢洺之北游骑侵掠天雄军东北县分,老小大段惊移,须是分定州三路精兵,差在彼将帅等会合,及令魏能、张凝、杨延昭、田敏等兵马渐那向东,傍城下寨牵拽,如此则犬戎必有后顾之患,亦未敢轻议引军深入。若是车驾不起,转恐蕃贼残害生灵,或是銮辂亲征,亦须过大河,即且幸澶渊就近,易为会合兵马兼控扼津梁。右臣叨列宰司,素无竒略,即承清问,合罄鄙诚。伏覩皇帝陛下睿智渊深,圣猷宏逺,固已坐筹而决胜,尚犹虚已以询谋。兼彼契丹,颇乏粮糗,惟恃啸聚之众,必怀首尾之忧,岂敢不顾大军,但图深入?然亦虑其凶狡,须至过有防虞,烦渎天聪,伏増战惧【景徳元年闰九月上,时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宋名臣奏议巻一百三十
译第一,臣恭敬地看到边境奏报,犬戎的游骑已经到达深州一带。私下考虑,三路大军现驻在定州,魏能、张凝、杨延昭、田敏等又在威虏军等处;东路的深州、赵州、贝州、冀州、沧州、德州等州,另无大军驻泊。一定要担心敌骑逼近东南方向,在寨外以轻骑进行打劫,不仅会使老幼受到惊扰,还会使盗贼聚集,一直扩展到天雄军一带,导致百姓惊慌迁徙。如果不及早张扬军势,恐怕会进一步激发戎人的野心。臣想请求先从天雄军调出一万兵马,前往贝州驻扎,命周莹、杜彦钧、孙全照统辖。如果敌骑已经接近,就请命令靠近城池的部队寻找有利时机进行伏击歼杀;同时命令通过小路把文书送给石普、阎承翰互相联系,伏击歼杀蕃贼。并且召募强壮之人进入敌境,焚烧荡平乡村,劫掠斩杀人口。仍请求照管南北道路,多派人侦察报告蕃贼的动向,逐项奏闻。并向天雄军报告:一是有利于安定人心;二是可以张扬军势,以疑惑敌人的谋划;三是石普、阎承翰等听说王师北来,可以壮大军威;四是同邢州、洺州相距不远,可以形成犄角之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人〕 第一,随驾的士兵负责保卫宫殿,当然不能在原野上同犬戎交锋,以争夺胜负。天雄军到达贝州时,在兵马和车驾尚未起行以前,不过三万人。万一犬戎到达贝州以南扎营,游骑逐渐更向南来,就必须从定州调出三万骑兵,命呼延赞等结阵向南进发。镇州以及河东雷有终部下的士兵,应从土门路出发,同定州兵马会合,根据形势的紧急或缓慢相机行事。调到洺州一带以后,皇帝车驾才可以顺利出动,借万乘天子的声威,集合数路兵力。还应命王超等在近城布置接应;魏能、张凝、杨延昭、田敏等处的兵马,命令他们安排会合的次序并前来。多次下令牵引调集,等定州、河东的兵马调到附近,才可以到达大名。第一,有一种担心是,万一定州兵马被犬戎在镇州、定州之间扎营牵制,无法调动,邢州、洺州以北的游骑侵掠天雄军东北各县,老幼大为惊慌迁徙,就必须分出定州三路精兵,派遣那里的将帅会合;并且命魏能、张凝、杨延昭、田敏等部兵马逐渐向东调动,靠近城池扎营牵制。这样犬戎必然有后顾之忧,也不敢轻易考虑率军深入。如果车驾不出发,又恐怕蕃贼残害百姓;即使皇帝亲自出征,也必须渡过黄河,那么暂且到澶渊去较近,便于会合兵马,也便于控制渡口桥梁。以上臣忝居宰司,平素没有奇谋,如今承蒙圣上清问,理当竭尽浅陋的诚心。臣恭敬地看到皇帝陛下睿智深沉,圣明谋略宏大长远,本来已经坐在朝廷中筹划而决定胜负,却还虚心询问谋略。况且契丹很缺乏粮食,只依靠啸聚起来的部众,必定心怀前后受敌的忧虑,哪里敢不顾大军,只图深入?然而也担心他们凶恶狡猾,仍须格外防备,因而烦扰圣听,越发增加了对战争的畏惧。【景德元年闰九月上奏,当时任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一宋 赵汝愚 编边防门辽夏三上仁宗论先正内而后制外,厐籍。臣伏自元昊背恩僭窃,凶谋已露。陛下忧恤边事,博采羣议,选将遣师,动挂宸虑。复闻减息宴乐,专精思虑,此乃宗庙之福,天下之幸也。若陛下忧劳不已,则羌戎小丑不足平也,诚不可轻之、易之耳。当平静无事之时,言事之臣尚愿陛下戒谨修省,况逆虏已畔,兵戎方兴,此臣下尤当竭谋虑、忘忌讳之秋也。况臣孤蹇之迹,上頼陛下照明奬擢,获升近侍,恨无才略仰报大恩。茍有管穴之见,敢不陈露?夫欲建事功者,在先正其内,而后制其外也。先正其内者,在陛下专意而力行之。臣愿陛下执恭俭、严纪纲也。荀子曰:“恭俭者偋五兵。”又曰:“彊本而节用,则天下不能贫。”故当今之急,无先于恭俭也。陛下试令有司计财赋之入,必曰耗于先朝之时也;计费用之数,必曰广于先朝之时也。财赋日耗,而费用日广,则安能使府库丰积、兵备足用也?故愿陛下节之又节,以备用兵之乏,应不急之务,一皆止息,专以备边为念,则功可立矣。至于纲纪者,其要在赏罚。恩赏贵乎审当,法令贵乎齐一。伏见近年恩及侥幸,而典宪稍纵。夫赏所以劝功也,侥幸无功之人,坐获殊宠,后有临敌効命、立勲行阵者,将何赏以足其望乎?愿陛下爱惜爵禄,无及侥幸,以待立功之臣;申严宪法,无使纵弛,以威不恪之臣。此又最切务也。茍国富兵彊,纲纪严肃,则四夷畏服之不暇,又何僭乱之敢为?实在陛下正之于上,大臣持之于下,则谁敢不从矣。所谓后制其外者,方今边要与元昊接境者广矣。昨遣二帅臣以分制之,固当以防备为急。若不得其要,则费广而功未可期。自元昊僭逆以来,调发兵马已众多矣,辇运器物,纷纭道路,诸所营缮,率及民力。兵戍既集,刍粮所费,不知几倍于常时矣。兵久不散,支用无极,臣恐羌戎未至,而公私先困矣。安知非黠羌狡谋而困我哉?前代时及平定,则休兵罢戍,养民审备,以防不虞。故事至而其用有余,国家自和戎之后,边戍未尝休息,支用未尝减节。一日兵兴,则其力易困。夫兵冗而不精,虽众不可用也。窃闻所发之兵,皆不选练而遣之,疲弱预行者亦多。此徒有其数,而可用者殊少。臣谓兵卒壮勇者一可胜疲弱者五。况餽运边储,常为艰苦,此尤宜重惜也。欲望令漕运之臣与边将选择壮勇可用者留之于边,疲弱者或令还本营,或置于近内多粮之地,则边郡兵精而费少矣。晁错有言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敌也。”是知兵战者,利器械,训士卒,最先急也。臣闻在京造兵甲之所,近年以来,多不择监掌之官,率皆势要之人为之,以自便其私也。亦闻向来所造器甲,多不精坚。欲望朝廷择勤干之官,谙知制作兵甲利钝巧拙者,令监辖工匠,精心制造,必令精坚可用,仍加覆验,明示赏罚,则兵甲坚利矣。其外方造作兵甲,亦乞严戒。国家休兵久,士卒渐惰,加之都将威轻,军众难制。若一旦临敌,深可豫忧。欲望宻诏二帅臣,令经画训练之法,统驭之术,使将校知感爱之道士卒有禀畏之意。然后时加训告,各使知主恩而励臣节,则临事可用而功可期也【宝元元年十月上,时为天章阁待制】上仁宗论外忧始于内患 韩 琦臣伏闻元昊狂谋僭命,朝贡不修,轻犯天谋,人神共忿。陛下虽寛诏厚泽,姑务懐柔,其如逆状已然,必为边患。今献防陈事者,大抵不过欲朝廷选择将帅,训习士卒,修利戈甲,营葺城隍,广蓄资粮,以待黠羌之可胜。此乃安边扞防之切务也。然而凡人之虑,皆能及之。臣窃谓此特外忧而已。虽汉唐全盛之际,岂能使四夷常自窜伏,而保不为盗哉?若乃纲纪不立,忠佞不分,赏罚不明,号令不信,浮费靡节,横赐无常,务宴安之逸,游纵宫庭之奢靡,受女谒之干请,容近昵之侥幸,此臣所谓内患也。且四夷内窥中国,必观衅而后动,故外忧之起,必始内患。臣今为陛下计,莫若先治内患,以去外忧。内患既平,外忧自息。譬若木之有本,未有本固而枝叶不盛者也。臣欲望陛下深惟祖宗所谓内患者,尽革而去之,则陛下威德逺畅,外夷髙视于汉唐之上,元昊小丑,孰能为国家之患哉?如外忧已兆,内患更滋,臣恐国家之虑,非直元昊一防而已。臣窃为陛下忧之。臣猥备谏贠,不敢循黙,语涉狂直,惟陛下怜其纳忠,贷其万死【宝元元年十二月上,时为右司谏】上仁宗论建立,基本以销未萌之患。吴 育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一 宋 赵汝愚 编 边防门 辽夏三 上奏仁宗,论述应先整治内部,然后制服外部。厐籍。臣私下认为,自从元昊背弃恩德、僭越窃据以来,他的凶恶谋略已经暴露。陛下忧虑体恤边疆事务,广泛采纳群臣意见,选派将领、调遣军队,时时牵动圣心。又听说陛下减少宴饮娱乐,专心思考政事,这实在是宗庙之福、天下之幸。只要陛下忧劳不止,那么羌戎这些小丑就不足以平定了;不过,确实不能轻视、轻易对待他们。当天下平静无事时,议论政事的臣子尚且希望陛下警戒谨慎、修养反省,何况如今逆虏已经叛乱,战争正在兴起,这正是臣下尤其应当竭尽谋虑、忘却忌讳的时候。况且臣本来孤陋蹇拙,幸赖陛下明察而奖拔,得以升任近侍,只恨没有才略来仰报大恩。如果臣有一点管窥之见,怎敢不陈述出来?凡是想建立功业的人,都应当先整治内部,然后才能控制外部。所谓先整治内部,就在于陛下专心致志而努力实行。臣希望陛下坚持恭敬俭约,严格整顿纲纪。荀子说:“恭敬俭约,可以屏弃五种兵器。”又说:“加强根本而节省用度,天下就不能使它贫困。”所以当今最急迫的事情,没有什么比恭俭更重要。陛下如果命有司计算财赋收入,他们一定会说比先朝时减少了;计算费用数目,也一定会说比先朝时增加了。财赋日益减少,费用日益扩大,又怎能使府库充足积蓄、军备足以使用呢?所以臣希望陛下节省之后再节省,以便供给用兵的不足;凡是不急迫的事务,一概停止,专心以边防为念,这样功业就可以建立。至于纲纪,关键在于赏罚。恩赏贵在审慎适当,法令贵在统一严明。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恩宠竟施及侥幸之人,法典却渐渐松弛。赏赐是用来劝勉功劳的;没有功劳而因侥幸获得特殊恩宠的人,后来如果有人临敌效命、在军阵中建立功勋,又用什么赏赐才能满足他的期望呢?希望陛下爱惜爵禄,不要施及侥幸之人,用来等待建立功勋的臣子;申明并严厉执行宪法,不要使它松弛,用来威慑不恭谨的臣子。这又是最迫切的事务。如果国家富足、军队强盛、纲纪严肃,那么四夷畏惧归服尚且来不及,又怎么敢制造僭越叛乱呢?关键在于陛下在上面端正它,大臣在下面坚持它,这样谁敢不服从呢?所谓后来控制外部,如今与元昊接壤的边境很广。昨天已经派遣两位帅臣分别统制,当然应当把防备作为急务。如果不得其要,就会费用广大而功效无法预期。自从元昊僭越叛逆以来,调发的兵马已经很多了;运输器物的车辆纷纷拥挤在道路上,各种营造修缮,大都耗用了百姓的力量。戍边军队既已聚集,草料粮食的耗费,不知是平常的多少倍了。军队长久不撤,支用没有止境,臣恐怕羌戎还没有到来,公私双方就先困乏了。怎么知道这不是狡猾的羌人用计来困扰我们呢?前代每到平定之后,就休兵罢戍,休养百姓,审慎备防,以防意外。事情真正发生时,物资还绰绰有余;可是国家自从与戎人讲和以后,边境戍守从未休息,支用也从未减少节省。一旦战争兴起,力量就很容易困乏。军队人数冗多而不精练,即使数量众多也不能使用。臣私下听说,所调发的士兵都没有经过选择训练便派出,疲弱者提前出发的也很多。这只是徒有兵额数字,真正可以使用的却很少。臣认为,一个强壮勇敢的士兵可以胜过五个疲弱士兵。何况运送边地储备,向来十分艰苦,这尤其应该慎重爱惜。希望命令漕运之臣和边将,选择强壮勇敢、能够作战的人留在边境;疲弱者,或者命令他们返回本营,或者安置在靠近内地、粮食较多的地方,这样边郡军队精良而费用减少。晁错曾说:“器械不锋利,就是把自己的士卒送给敌人;士卒不能使用,就是把自己的将领送给敌人。”由此可知,作战之事,磨利器械、训练士卒,是最先要办的急务。臣听说京城制造兵甲的机构,近年以来多不选择负责监督掌管的官员,往往都由有权势的要人担任,以便图谋自己的私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又听说从前所制造的器械铠甲,大多不精良坚固。希望朝廷选择勤勉能干、熟悉兵甲制作优劣巧拙的官员,命令他们监督管辖工匠,精心制造,务必使兵甲精良坚固、可以使用,并且加以复查检验,明确规定赏罚,这样兵甲就会坚固锋利了。各地制造兵甲,也请严格告诫。国家长期休兵,士卒渐渐懒惰,加上都将威望减轻,军队难以控制。如果一旦面对敌人,实在令人预先忧虑。希望秘密诏令两位帅臣,命令他们筹划训练的方法和统驭的方术,使将校懂得感激爱护之道,使士卒产生[“禀畏”原文疑误]之意。然后时常加以训诫告谕,使人人都知道君主的恩德而勉励臣子的节操,这样临事时就可以使用,功效也可以期待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十月〕 仁宗皇帝论述外患起于内忧 韩琦 臣私下听说元昊狂妄谋乱、僭越称制,不再修行朝贡,轻率冒犯天威,为人神共同愤恨。陛下虽然颁下宽大的诏令、施以厚重的恩泽,暂且致力于怀柔,但他的叛逆情状已经形成,必将成为边疆祸患。如今进献防边陈事的人,大体不过是希望朝廷选择将帅,训练士卒,修整锋利戈甲,修缮营垒城池,广泛储备资财粮食,以等待战胜狡猾羌人的条件。这是安定边疆、抵御防守的迫切事务。然而凡人的考虑都能够想到这些。臣私下认为,这些还只是外患而已。即使汉、唐全盛之时,难道能够使四夷永远自行逃窜潜伏,而保证他们不作盗乱吗?如果纲纪没有建立,忠臣和奸佞不能分辨,赏罚不明,号令不能取信于人,浮泛费用没有节制,横加赏赐没有常规,专门贪图宴饮安逸,放纵宫廷中的奢侈淫靡,接受宫人进言请托,容许亲近者侥幸得利,这就是臣所说的内患。况且四夷从内部窥伺中国,一定要观察到可乘之隙才会行动,所以外患的兴起,必定开始于内患。臣现在替陛下谋划,不如先治理内患,以消除外患。内患既然平定,外患自然停止。譬如树木有根,从来没有根基坚固而枝叶不茂盛的。臣希望陛下深思祖宗所说的内患,把它们全部革除,那么陛下的威势和德泽就会远播,外夷将把陛下看得高于汉唐,元昊这个小丑,谁还能成为国家的祸患呢?如果外患已经显露征兆,内患又更加滋长,臣恐怕国家所忧虑的,就不只是元昊一个方面了。臣私下对此替陛下忧虑。臣勉强充任谏官,不敢因循沉默;言语可能涉及狂妄直率,只希望陛下怜悯臣是出于纳忠,宽免臣万死之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十二月〕 仁宗皇帝论述建立根本,是为了消除尚未萌发的祸患。吴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