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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名臣奏议五

宋名臣奏议卷三十二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73–235 段

如允臣所乞,其入官资序及诸约束,乞委大臣裁酌施行【至和元年,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宗室滥赏   赵 抃臣等伏覩近日皇亲非次建节移镇迁官增禄防二十人,道途喧传,不测恩命之所自出。臣愚欲望陛下稽考祖宗故事,杜絶侥幸之路,特赐圣防裁损,无令外议有宗室滥赏之名,亦《诗》所谓“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之议也【至和二年六月,时为侍御史,率同列上此奏,得防令止絶皇亲迁宫】上仁宗论宗室爵秩禄廪乞守旧制。马 遵臣伏覩近日宗室中屡有除授,已是频烦。复闻更有扳援体例,希望恩泽者,上干宸听,相继未已。国家秩叙亲族,至于爵秩禄廪,皆因祖宗旧制,循守施行,垂之经久,不宜过有优假,以隳后法。伏乞圣断详察,特赐指挥【至和二年六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英宗论皇第二子恩意礼秩当与颍王差。逺         傅尧俞臣伏闻以防而谋亲者忠,蔽于慈爱;縁始而图逺者言,近乎迂阔。惟推心于大公,则爱不能惑;鉴古而深念,则迂有可察。臣所以自忘其身,防而长虑于事始者也。然词略则在理难悉,语深则于事非便,辄陈梗概,惟陛下思之。臣独念古先哲王,总揽天下,其临断万务,则防或不周;及于父子之间,鲜克无悔。岂非爱牵于内,而义不胜情者哉?伏见皇第二子开国东阳,位与颍王相去才一阶耳,起居出入事颇均齐。虽出閤封王,具存故事。又其天资信厚,久炙圣训,友于雍睦,固异于人。臣独恐异时年各成长,左右使令迭至,毁誉岁月寖久,或有可念。夫有始有卒,盖圣人难之。陛下学通古今,当为万世垂法。臣谓宜及颢等幼少,便为节制。待颢以下恩意礼秩,当与颍王差逺,使限隔无可陵之势,则社稷无疆之福。昔者但告外廷,臣不敢遽献愚瞽。今辄复陈露者,望陛下黙留圣意【治平元年八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英宗论皇子三位当示降差赵 瞻臣伏闻别嫌明微者,礼之大经;并后匹嫡者,事之深戒。商周庶子外为藩屏,汉魏诸王出就封国,此所以尊储贰之定分,着宗室之大法,不使宠爱之私、窥图之计得以萌心也。窃见皇子三位兴造大备,岁荒夏疫,作已为讥。况宫制院名,居非其所,虽人子性行自隆友悌,而国家礼法贵示降差,并列东宫,恐乖古典。昔唐太宗移太子承干之弟魏王泰居于武徳殿,魏文正谏之以为太逼东宫,太宗遽然省悟,遣还外第。然以一存此意,终致后患,故争常起于所轧,而祸常生于所忽。厯观前代圣君贤父,率亦不能尽斯乱原。惟陛下精察熟虑,使安其所,下此议于儒臣,俾援证于典礼,庶乎朝廷陵僣之疑一定,而于骨肉孝悌之意愈深焉。至如宫邸之制过丽,则侈心生;工徒之役违时,则乖气应。

译官的资序以及各项约束,请交给大臣斟酌裁定施行。【至和元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论宗室滥受赏赐。赵抃。臣等恭敬地看到,近日皇亲越级建节、调任镇守、升迁官职、增加俸禄的有二十人,路途中纷纷传说,不知道这些恩命究竟从何而来。臣愚昧地希望陛下考察祖宗旧例,杜绝侥幸求取的途径,特别降下圣旨裁减损抑,不要让外界议论形成宗室滥受赏赐的名声,这也是《诗经》所说的至于兄弟,以此治理家国的意思。【至和二年六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与同列率先上此奏,得到诏旨,命令停止皇亲迁官。上奏仁宗论宗室爵秩、俸禄,请求遵守旧制。马遵 臣恭敬地看到,近日宗室中屡次有授官任命,已经过于频繁。又听说还有人援引体例,希望得到恩泽,向上干扰圣上听闻,这种事情接连不断。国家安排亲族的秩序,至于爵秩和俸禄,都是依据祖宗旧制,循守施行,流传作为长久的制度,不应过分优待宽假,以致毁坏后世的法制。伏乞圣上裁断详察,特别降下指挥。【至和二年六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英宗说,皇帝第二子的恩意和礼秩,应当与颍王有差别。远——傅尧俞 臣听说,根据事实谋划亲族之事,是忠诚;但如果被慈爱蒙蔽,就会失察。根据事情的起始来谋划长远,是有见识的言论;但如果只看眼前,便近于迂阔。只有把内心推向大公,爱意才不能迷惑;鉴戒古事而深远思考,所谓迂阔也可以看出其中的道理。这就是臣忘却自身,在事情开始时进言并作长远考虑的原因。然而言辞简略,事理就难以说尽;言语深切,又可能不便于事情实行,所以臣只陈述大概,惟愿陛下思考。臣私下想到,古代先王总揽天下,面对万事作出裁断,有时还不能周全;到了父子之间,却很少有能够做到始终无悔的。难道不是因为内心被亲爱牵制,义理不能胜过感情吗?臣恭敬地看到,皇帝第二子封为东阳开国王,地位与颍王只相差一个等级,起居出入也相当接近。虽然已经出阁封王,相关旧例仍然存在。况且他天性诚信厚重,长久受到圣上教训熏陶,兄弟之间友爱和睦,本来就不同于常人。臣只是担心将来年龄都逐渐长大,左右侍从交相进言,毁誉日久积累,也许会发生值得忧虑的事情。凡事有始有终,正是圣人也难以做到的。陛下学通古今,应当为万世留下法则。臣认为,应趁颢等人年幼,便加以节制。对于颢以下诸王所给予的恩意和礼秩,应当与颍王相差悬远,使彼此有界限,形成不可侵犯的形势,这就是社稷无穷的福祉。从前此事只告知外廷,臣不敢贸然献上愚见。如今臣又冒昧把此事陈述出来,希望陛下默默留意圣意。【治平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神宗论皇子三位应当显示等级差别。赵瞻 臣听说,区别嫌疑、明察细微,是礼法的根本原则;皇后并立、嫡子地位相同,是政事中深切的戒惧。商、周时代,庶子在外作为藩屏;汉、魏时代,诸王出居封国。这是为了尊重太子既定的名分,彰明宗室的重大法则,不让私人的宠爱和窥伺图谋得以在内心萌发。臣私下看到,三位皇子修建宫室,设施已经十分完备;如今遇到年荒和夏季疫病,兴作之事已经成为讥议。何况宫殿制度和院名,使他们居住的地方不合适;虽然为人子弟本性高尚友爱兄弟,但国家礼法贵在显示等级差别,三人并列居于东宫,恐怕违背古代典制。从前唐太宗把太子李承乾的弟弟魏王李泰迁到武德殿居住,魏征劝谏说这样离东宫太近,太宗立即醒悟,派他返回外第。然而仅仅保留这种安排的意图,最终还是造成后患;所以争端常常起于彼此逼近,祸患常常产生于被忽视之处。历代圣明君主和贤德父亲,大多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祸乱根源。希望陛下精心察看、反复考虑,使他们各安其所;把这件事交给儒臣讨论,让他们援引典礼加以论证,这样或许能够确定朝廷中是否有僭越的疑虑,同时使骨肉之间孝友悌睦的情意更加深厚。至于宫邸制度过分华丽,就会滋生奢侈之心;役使工匠违背时令,就

因兹垂防,一切渐罢,实为天下之幸【治平二年上时为侍御史】上神宗论封太祖后   刘 攽

译会招致乖戾之气。应借此降下诏令,一概逐步停止,实在是天下的幸事。【治平二年上奏,当时任侍御史。上奏神宗论封立太祖之后。刘攽。

【甲子手诏曰:昔艺祖之兴,以天发之期,肇造区夏,大谟伟烈,被诸万世,而莫髙焉。朕奉承圣绪,夙夜不敢康,乃顾后之子孙,而有司未尝议封爵之文,岂朕所以尊大统、推亲亲之意哉?且积厚者流必逺,施大者报必丰。其令中书门下考大宗之籍,以属近而行尊者一人,裂土地而王之,使常从献于郊庙,世世勿絶,以示朕尊祖报本之志焉】臣伏见手诏推求太祖皇帝诸孙属近行尊者立以为王,以光大成功伟业。此诚陛下追孝祖庙,圣恩无已。举百王之所未尝用而行之,则传所谓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然窃观诏防所处,犹有未谕。恭以太祖皇帝传国太宗,虽为兄弟相传,譬犹商之诸王,大统所在,继体之君皆太祖子孙也。盛徳之祀,泽厚流光,举在是矣。何待复求诸孙而王之?如是则祖庙有功不毁之称,列圣继统丕承之美,反不及置一国乎?古者惟列国之君无嗣,则有求其子孙而绍封之者。祖宗之尊,不可与此同议。又诸侯不得祖天子,今封王当自为其国之祖,终不敢上承太祖,明矣。臣以谓陛下欲褒▯艺祖,岂无其説?按《春秋传》曰:“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文王造周,为周太祖,子孙封国最多,后世不敢与并。汉明帝亦曰:“我子岂可与先帝子等?”故世祖诸子皆封大国,而明帝子才半之也。然则帝者之世,崇厚始祖之子,常必异于继体矣。太祖皇帝之子惟徳昭、徳芳二人,陛下何不崇此二国,之后世世不降其爵,与周、汉等盛?宗庙祭祀,使之在位,则艺祖巍巍之庆,陛下烝烝之孝,无不休显著明矣。臣以愚戆待罪礼官,知陛下推崇祖庙,圣虑超越,非羣臣所及,犹愿考合典礼,使其大义可以讲説,为万世法。故敢冒进瞽言,伏望少加采择【熙宁元年八月上,时知太常礼院】上神宗,乞酌古今之宜,限服纪之礼。杨绘臣窃以帝之盛者宜莫如尧。今考诸《尧典》曰:「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夫九族之外,同姓之亲不为少矣,而尧所亲睦止于九族云者,以服纪之异也。服纪者,其礼之用乎?恩生于情者也。恩之以无穷之情,节之以有限之礼。盖明乎亲之不可以无尽也。族尽于九,法阳之极数也。服尽于五,法五行之成数也。然则服之纪虽尽,则同其所自出者,忍侪于路人乎?于是复为大宗、小宗之法以维之。为大宗者,百世不迁也。为小宗者,五世则迁也。《周雅》云:「文王孙子,本支百世。」是由帝尧以来,讫于周,亲睦九族之制,盖殚此矣。有天下者,曷不欲逺尊其祖?然而统之以太祖之庙而不毁,外至于六世之上,则去庙而为祧,去祧而为坛,去坛而为墠,去墠而为▯。盖亦明乎亲之不可以为无尽也。臣谨按《春秋》,鲁桓僖宫灾,孔子在陈闻之曰:「其桓僖乎?」盖以桓僖之庙宜毁而不毁,故天以火灾戒之也。伏覩睦亲宅被火灾者二,广亲宅被火灾者亦二。旬月之中,如此之并,岂适丁其时乎?臣窃以《春秋》之义推之,盖二宅之中,有亲已尽,服纪无者,而未经裁节于有限之礼,故天以火灾戒之乎?厯考上世,尊族或封以就国,或官而任。外而自唐明皇而后,世丛于宫宅而不任以政。故本朝依其制也。然国初之制,凡以荫授官,率皆以其父祖合任之数授之。今则长男生逾年而受官,其下之男皆生五年而受官矣。旧制止授班行,今则皆授南班官矣。十年前止满数百,今则逾千人矣。又其间子孙众多者,数房而共一室者矣。安可不更张其事哉?欲乞陛下酌古今之宜,限服纪之礼,广采众议,裁其防子之数,立其出官之制,设大宗、小宗之法,以正其统。其余支庶之服纪尽者,并许出居于外,以合于帝尧亲睦九族之道【熙宁二年上,时知谏院,十一月下诏。曰:「自我祖宗亲叙九族,大则防封于爵土,次则属籍于闺台,并留京师,参奉朝议。然而世绪寖逺,皇枝益蕃,服有亲踈,则恩有隆杀;才有贤否,则禄有重轻。今而一贯于周行,是亦奚分于流别?虽亲睦之道诚广,而徳施之义未周。故廷臣数言,宰相继请,谓宜定正限以等彛。朕推亲戚之间,经史有训,汉唐之世,典故具存。或以九族定尊卑,或以五宗纪逺近,或听推恩而分子弟,或许自试而效才能,或宗子之贤得从科举,或诸王之女自主婚姻。尽前世之所行,頋当今之未备。况我朝制作,动法先王,岂宗室等衰,乃无定着?因俾羣公之合议,将为一代之通规。载揽奏封,具陈条目,以谓祖宗昭穆,是宜世出之封,王公子孙,抑有亲亲之杀。若乃服属之既竭,洎乎才艺之并优,在随器以甄扬,使当官而勉懋。至于任子之令,通婚之仪,凡曰有司之常,一用外官之法。佥言既久,朕意何疑?告于将来,用颁明命。依中书枢宻院所奏施行】

译【甲子日手诏说:从前艺祖兴起,是上天启动时运,开始创建华夏大地,宏大的谋略和伟大的功业,施及万世,没有比这更高大的了。朕承受先圣的事业,早晚不敢安逸;于是顾念太祖之后的子孙,但有关官司从未议论封爵的文书,这难道是朕尊崇大统、推恩亲亲的心意吗?况且积累深厚,流传必然长远;施恩广大,报偿必然丰厚。命令中书、门下考察大宗正司的宗籍,选择亲属关系近而行辈尊贵的一人,割取土地封他为王,使他常常随从祭献郊庙,世世代代不要断绝,以表示朕尊祖报本的心意。臣恭敬地看到手诏要推求太祖皇帝诸孙中亲属最近、行辈最尊的人立为王,以光大太祖的成功和伟业。这实在是陛下追念祖先、孝敬宗庙,圣恩无穷。把历代帝王从未采用的办法举出来实行,正如传文所说,礼法虽然先王没有制定,也可以根据义理创制。然而臣私下观察诏旨的安排,仍有未能理解之处。恭敬地说,太祖皇帝把国传给太宗,虽然是兄弟相传,却如同商朝各王;大统所在之处,后世继承帝位的君主都是太祖的子孙。对盛大德行的祭祀、深厚恩泽的流传光大,全都已经包含在这里了,为什么还要另外寻找太祖的孙子封王呢?这样一来,宗庙中有功而不毁的称号,以及历代圣君继承正统、广大承受祖业的美德,反而不如另立一个国家吗?古代只有列国的君主没有后嗣,才有寻找他的子孙来承继封国的事。祖宗的尊贵,不能和这种事情同样议论。况且诸侯不能把天子作为自己的祖先,如今封王应当自立为本国之祖,终究不敢向上承继太祖,这一点很明显。臣认为,陛下想要褒扬艺祖,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按《春秋传》说: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都是周文王的昭穆后裔。周文王创建周朝,作为周朝太祖,子孙封国最多,后世也不敢与他相比。汉明帝也说过:我的儿子怎么可以和先帝的儿子相等?所以汉世祖的儿子都封为大国之王,而汉明帝的儿子封地只有他们的一半。既然如此,帝王世代相传时,尊崇厚待开国始祖的儿子,通常一定不同于继承帝位的君主之子。太祖皇帝的儿子只有德昭、德芳二人,陛下为什么不尊崇这两个封国,使后世世世代代不降低他们的爵位,达到周、汉那样的盛大呢?在宗庙祭祀中让他们居于应有的位置,那么艺祖巍巍的福庆、陛下绵延不绝的孝心,就没有不美好显赫、彰明昭著的了。臣以愚昧刚直之身在礼官任职,知道陛下推崇祖庙,圣虑超越群臣所能及;但仍希望考察并合于典礼,使其中的大义能够讲明,成为万世法则。因此臣冒昧进献盲昧之言,伏望陛下稍加采纳。【熙宁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知太常礼院。上奏神宗,请求斟酌古今情况,限定服丧制度。杨绘 臣私下认为,古代帝王中最盛德的,大概没有超过尧的。如今考察《尧典》说:能够明察并发扬美德,以此亲近九族;九族和睦以后,再公平地治理百姓。九族之外,同姓亲属并不少,但尧所亲近和睦的只限于九族,这是因为服丧制度有差等。服丧制度,大概就是礼的具体运用吧?恩情产生于亲情,却要用有限的礼来节制无限的情感。这是因为明白亲属关系不可能无穷无尽。族亲推到九族,是取阳数的极数;丧服推到五服,是取五行的成数。既然丧服制度虽然有尽头,那么同出于一个祖先的人,难道忍心把他们和路人等同吗?于是又制定大宗、小宗的制度来维系亲属关系。作为大宗,百世不迁;作为小宗,五世以后就迁。周朝诗歌说:文王的子孙,本宗旁支延续百世。从帝尧以来直到周朝,亲睦九族的制度,大概已经穷尽于此了。拥有天下的君主,谁不想远远尊崇自己的祖先?然而总的原则是以太祖之庙为统领而不毁;往外推到六世以上,就撤去宗庙而成为祧庙;撤去祧庙而成为坛;撤去坛而成为墠;撤去墠而成为鬼。这样也是为了表明亲属关系不可能没有尽头。臣谨按《春秋》记载,鲁桓公、僖公的宗庙发生火灾,孔子在陈国听说后说:“大概是桓公、僖公的宗庙吧?”这是因为桓公、僖公的宗庙本应毁去却没有毁去,所以天降火灾来警戒他们。臣伏见睦亲宅遭火灾有两次,广亲宅遭火灾也有两次。在十天一个月之内,接连发生这样的灾害,难道只是恰好碰上这个时节吗?臣私下按照《春秋》的义理推测,大概是两宅之中有的亲属关系已经终尽,丧服等第中已无服可服,却还没有按照有限的礼制加以裁定节制,所以天降火灾来警戒他们吧?臣遍考上古,尊贵宗族有的受封而出居本国,有的授官任职。后来从唐明皇以后,宗室世代聚集在宫宅之中,不再任以政事,所以本朝也沿用了这种制度。然而本朝初年的制度,凡因荫补授官的,大都按照其父祖应任官的数目授给。如今则长男出生一年多便授官,其下各男出生五年便授官。旧制只授班行官,现今却都授南班官。十年前人数还只有数百,如今已经超过千人。并且其中子孙众多的,已有几房共住一室的情况。怎么可以不改变这种做法呢?臣请求陛下斟酌古今的适宜做法,限定丧服等第的礼制,广泛采纳众议,裁定荫补子弟的数额,制定宗室出任官职的制度,设置大宗、小宗之法,以端正宗族统绪。其余支庶中丧服等第已经终尽的,也都准许出居外地,以合乎帝尧亲爱和睦九族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一月〕 熙宁二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十一月下诏:“自我朝祖宗亲自安排九族,大宗则以爵土封防,次等则把他们列入宫禁中的宗室属籍,都留在京师,参与朝廷政事。然而世代渐渐久远,皇族支派越来越繁盛,服制有亲疏,恩典便有厚薄;才干有贤能与不肖,俸禄便有多少轻重。如今一概使他们列于官员之中,这同各支流派又有什么区别呢?亲爱和睦的道理虽然很广,但施恩的义理还没有周全。因此朝廷大臣多次进言,宰相接连请求,认为应当确定正当的限度,以整齐常法。朕推求亲戚之间的关系,经史都有训诫,汉唐的旧例也都具在。有的按九族确定尊卑,有的按五宗区别远近;有的准许推恩而分授子弟,有的准许自行考试来显效才能;有的宗子贤能,得以参加科举,有的诸王之女可以自主婚姻。前代所实行的都已具备,只是当今尚有不足。何况本朝制定制度,动辄取法先王,难道宗室尊卑等差竟没有固定制度吗?因此命群臣共同议定,将制定一代通行的规章。现令臣下阅览奏章封事,详细陈述条目,他们认为:祖宗昭穆之序,适宜世代封爵;王公子孙,也应当根据亲疏而有恩典等差。

上神宗乞立宗子课试法。赵彦若臣伏见本朝宗室旧有召试出身之令,及熙宁初始命宗子出补外官,分事任,列于有职之臣,此诚天下至公盛徳之事,祖宗所未尝有。至陛下已自得之,加以圣泽涵育,宗英众多。当此之际,有司不能宣徳明恩,建白所职,请广选举,以协随时之义,少佐当宁勤求之意。而牵常抱俗,取过目前,则素餐窃位,于何塞责?昔汉之取人,不限踈近,而宗正有郡国岁计上籍之文。刘向以宗室髙才进,对待诏。唐宗正寺岁送进士二十人,与国子监、京兆府相,此李程、李肱皆为举首。虽复继周而下去古已久,未可以谕当世,然取其稍近古今者,或可施行。今宗正寺侍祠之外,专掌玉牒属籍,而不豫荐士,在于圣时,窃恐臣之本职有所未称。谓宜具为条统,俾诸教官依国子监外官学例为课试法,每遇秋试,许就宗正寺投状锁试,别立人数,颇示优异,着为格令,俾其竞劝。贤戚并用,纪纲四方,何独棫朴之雅乎?凡天下事,皆如权衡,重于此则轻于彼矣。宗室之间自有考校,贤者获升,不肖者退抑,分当裁损,必无觖望。夫亲贤兼进,布列中外,以镇安四海为磐石之固。与愚智混淆,聚于一处,徒殚禄廪而无所事者,不可同日语也【元丰元年五月上,时知宗正丞】上神宗乞特燕宗室以齿  黄履臣闻《常棣》之诗曰:「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盖言安宁之时,有礼有仪,然后能不失其亲族之心也。《伐木》之诗曰:「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又曰:「笾豆有践,兄弟无逺。」盖言以礼着诚,每有隆而无杀也。《司仪》曰:「王燕则诸侯毛。」中庸曰:「燕毛所以序齿。」盖言燕之以齿,而孝悌之道达矣。臣伏覩陛下之于宗室,以爵贵之,以禄冨之,以诗书礼乐教之,以忠孝仁义成之,可谓得亲叙之道矣。至于与羣臣同戚休,而有暇乎饮食燕乐,则亦未尝不使之与也。然而特燕以齿,犹未之讲。恭惟万机之暇,诚一行之,以为太平盛事,盖亦美矣【▯宁六年上时知太常礼院】上哲宗乞早安存遭火灾宗室王岩叟臣窃闻日近宗室火灾炽大,延及至广,颠沛仓皇,不知所舎,寓于佛寺,暴露庭庑,一无壅蔽,都人观望,亏损事体,极不为便。料圣恩已加存抚,不待臣言,然臣闻听所得,思虑所及,不敢遂黙。此诚陛下所当留念,伏望睿慈严敕有司,速寻可居之地,早令安处,以昭陛下救灾恤难,笃于宗族之仁心,以示陛下禁非防邪,护惜国家之大体【元祐元年三月上,时为左司谏】上哲宗应诏论宗室二事。王岩叟臣前日伏听徳音,以旱暵为灾,忧劳恻怛,发于至诚,引咎自责,惟恐有所不及,令臣等讲求阙失,以应天变。臣敢不极尽思虑,冀补万分?惟陛下察其愚而怜其志,幸甚。一、王者之道,以笃亲亲、隆仁爱为先也。臣闻宗室不系赐名授官,孤遗之家二十余户,六十余人,全无禄食,朝夕不能自存,将有流落之忧。京师士民无不伤之,皆言虽为踈逺,终是祖宗苖裔,国家于事体合有处置。不当便若路人,视而不恤。闻昨因人言,已送礼部立法,今将半年,不见了当▯独困穷,势何可待。臣谓此事,若执政大臣留意,须防之间可以裁定。伏望陛下批降指挥,更不下礼部,只令执政速议可行之法,早使宗支霑被圣泽,以成王室之美。一昔者,世居不道,自取诛絶,固无足哀。然世之仁人君子,亦欲陛下有以施厚恩、崇盛徳,臣不忍不言。按汉景帝二年,吴楚七国宗室遂除其籍;至武帝元光二年,复七国宗室絶属者。厯代以为汉武之美,今天下皆曰世居之恶。非若七国,武帝之仁非及陛下,犹能复七国之籍,使上属于宗室。臣以谓縁世居絶属者,愿陛下亦许复之,庶防一开幽郁,有感至和。臣不胜愚忠【元祐元年四月上,时为左司谏】上哲宗荐令畤     苏轼臣闻之诗曰:「怀徳维宁,宗子维城。」宗室之有人,邦家之光,社稷之衞也。周之盛时,其卿士皆周、召、毛、原,非王之伯叔父,则其子弟也。逮至两汉,河间、东平之徳,歆、向之文,天下以为口实。而唐之宗室,武畧如道宗、孝恭,文章如白与贺者,不可以一二数。而以功名至宰相者,有九人焉。自建隆以来,累圣执谦,不私其亲,干国治民,不及宗子。虽有文武异才,终身不试。神宗皇帝实始慨然,欲出其英髦与天下共之,故增立教养、选举之法。行之二十年,出入中外,渐就器使。未见有卓然显闻,称先帝意者。夫岂无人?盖朝廷未有以大耸动之耳。臣伏见左承议郎令畤,事亲笃孝,内行纯备,博学经史,手不释巻,更事通敏,文采俊丽,志节端亮,议论英发,体兼众器,无适不宜。臣甞见其所著述,笔力雅健,博贯子史,盖清庙之瑚琏,明堂之杞梓也。

译上奏神宗,请求建立宗子课试法。赵彦若。臣伏见本朝原有宗室召试授予出身的法令,到了熙宁初年,才开始命宗子出任外官,分掌事务,列入有职事的臣僚之中。这实在是天下最公正、最盛大的德政,是祖宗从未有过的。如今陛下已经亲自取得这样的成效,又加以圣恩涵养培育,宗室英才众多。正当此时,有司却不能宣扬圣德、彰明恩典,只是陈述本职,请求扩大选举范围,以顺应因时制宜的道理,稍稍帮助陛下勤于求贤的心意。若拘泥常规、抱守旧俗,只求不出眼前差错,那么尸位素餐、窃居官位的人,拿什么来塞责呢?从前汉代取用人才,不限亲疏远近,而宗正还有每年把郡国宗室名籍上报的制度。刘向凭宗室中的高才被荐进,待诏任职。唐代宗正寺每年送进士二十人,与国子监、京兆府一同参加考试,李程、李肱都曾列为举首。虽然承继周代以后距离古制已久,不能完全用来说明当世,但选取其中稍近于古今实际的办法,或许可以施行。如今宗正寺除了侍奉宗庙之外,专门掌管玉牒和宗室属籍,却不参与推荐士人;在圣明时代,臣私下恐怕自己的本职有所未尽。臣认为应当详细制定条规,使各教官依照国子监外官学的事例制定课试法。每逢秋试,准许宗子到宗正寺投递文状、参加锁试,另定录取人数,以充分表示优异待遇,并著为格令,使他们竞相努力。贤能的宗室亲戚一并任用,用来维持四方纲纪,难道只是为了追求《棫朴》那样的雅誉吗?天下一切事情都像权衡一样,在这里加重,那里就会减轻。宗室之间自有考核校试,贤能者得到升用,不肖者退处抑制,名额也应当裁减,必然不会使人失望。亲贤之人一同进用,分布在朝廷内外,足以使四海安定,像磐石一样坚固;若把愚者和智者混杂在一起,聚集于一处,只是白白耗费俸禄而无所事事,不能相提并论。元丰元年五月上奏,当时任知宗正丞。上奏神宗,请求特意按年龄次序宴请宗室。黄履。臣听说《常棣》诗说:“陈列你的笾豆,畅饮美酒;兄弟都已齐集,和睦快乐而亲爱。”这是说在安宁的时候,有礼有仪,然后才能不失去亲族之心。《伐木》诗说:“既有肥美的小羊羔,便邀请各位父辈。”又说:“笾豆陈列整齐,兄弟之间没有远近疏隔。”这是说用礼仪彰明诚意,恩礼总是厚重而没有减杀。《司仪》说:“天子设宴,诸侯按毛发长短排列。”《中庸》说:“宴饮时按毛发次序排列,是为了依年龄长幼排序。”这是说宴请时按年龄排列,孝悌之道就能得到推行。臣伏见陛下对宗室,以爵位使他们尊贵,以俸禄使他们富足,以诗书礼乐教导他们,以忠孝仁义成就他们,可以说已经懂得亲自叙录亲族的道理了。至于同群臣共同分享忧乐,在有空闲时举行饮食宴乐,也未曾不让宗室参与。然而专门按年龄次序宴请宗室的礼仪,仍然没有实行。恭想陛下在万机之暇,确实举行一次,把它作为太平盛事,也很美好。熙宁六年上奏,当时任知太常礼院。上奏哲宗,请求及早安置遭受火灾的宗室。王岩叟。臣私下听说近来宗室遭遇严重火灾,火势蔓延到广亲宅,众人仓皇颠沛,不知安身之处,只得寄居佛寺,露宿于庭院廊屋之下,完全没有遮蔽。京城百姓围观议论,有损朝廷体统,实在非常不便。臣料想圣恩已经加以存问抚恤,不必等臣进言;但臣听闻所及、思虑所及,不敢就此沉默。这实在是陛下应当放在心上的事。伏望陛下以仁慈之心严令有司,赶快寻找可以居住的地方,尽早使他们安顿,以彰明陛下救济灾患、体恤困难、厚待宗族的仁心,也显示陛下禁绝非正、防范邪恶、维护珍惜国家体统的大义。元祐元年三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哲宗应诏论述宗室两件事。王岩叟。臣前些日子恭听陛下的德音,陛下把旱灾视为灾害,忧劳哀痛,出于至诚,引咎自责,只怕有所不及,命令臣等讲求政治上的缺失,以回应上天的变异。臣怎敢不竭尽思虑,希望能补益万分之一?只愿陛下察知臣的愚拙而怜悯臣的心志,臣就万分荣幸了。一、君王治国之道,应当把厚待亲亲、弘扬仁爱放在首位。臣听说宗室中有些人没有得到赐名授官,孤儿遗属之家二十多户,共六十多人,完全没有俸禄粮食,早晚都不能维持自身生活,将有流离失所的忧患。京城士民无不为他们悲伤,都说他们虽然是疏远宗亲,终究是祖宗的苗裔,国家在体制上理应有所处置,不能竟像对待路人一样,眼看着他们受苦而不加怜恤。听说昨日因有人进言,已经送交礼部制定法规,如今将近半年,却还没有办妥;他们独自困穷,形势怎么能够再等待呢?臣认为此事如果执政大臣留意,片刻之间就可以裁定。伏望陛下降下批示,不必再交礼部,只命执政大臣迅速商议可行办法,尽早使宗室支派沾受圣恩,以成就王室的美德。一、从前世居不遵道义,自取诛灭,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哀怜的。然而世上的仁人君子,也希望陛下能够施加厚恩、崇尚盛德,臣不忍不说。臣考察汉景帝二年,吴楚七国的宗室于是被削除属籍;到汉武帝元光二年,又恢复了七国宗室中断绝宗属关系的人。历代都把汉武帝此举视为美德。如今天下人都说世居罪恶深重。世居还不如七国,汉武帝的仁德也未必胜过陛下,却还能恢复七国属籍,使他们上系于宗室。臣认为,对于因世居而断绝宗属关系的人,也希望陛下准许恢复其属籍;这样或许可以使长期幽闭郁结的心情稍得疏通,并有感于天地至和。臣不胜愚忠。元祐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哲宗推荐令畤。苏轼。臣听《诗经》说:“怀有德行才能安宁,宗子是国家的屏障。”宗室有人才,是国家的光彩,也是社稷的卫士。周朝兴盛时,那些卿士都是周公、召公、毛公、原公之后,不是君王的伯叔父,就是他们的子弟。到了两汉,河间王、东平王的德行,以及刘歆、刘向的文章,天下人都津津乐道。唐代宗室中,武略如李道宗、李孝恭,文章如李白、李贺这样的,更是数不胜数;凭功名做到宰相的,也有九人。自建隆以来,历代圣主秉持谦德,不偏私亲族,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的事务不让宗子参与。宗室即使有文武方面的特殊才能,也终身未能得到试用。神宗皇帝才真正对此感到慨然,想让宗室中的英俊之才出仕,与天下人才共同任用,所以增设教养、选举的制度。实行了二十年,宗室人才出入朝廷内外,渐渐得到器重任用,却还没有看见有人卓然显名,足以称合先帝的心意。难道是没有人才吗?大概只是朝廷还没有特别提拔、充分激励他们罢了。臣伏见左承议郎令畤,侍奉双亲十分孝顺,内在品行纯正完备;博学经史,手不释卷;阅历丰富,通达敏捷;文采俊美,志向节操端正明亮;议论英锐奔放,兼具各种才器,无论任用何事都适宜。臣曾见过他的著述,笔力雅正刚健,广泛贯通诸子百家和史书,实在是宗庙中珍贵的瑚琏之器、明堂中栋梁般的杞梓之材。

使其生于幽逺,犹当擢用,而况近托肺腑,已防试用者乎?伏望圣慈,特赐考察,召致馆阁,养其髙才,而遂其贤业,以风动宗室,观示海内,成先帝之意。不以臣人微言轻,而废其请也【元祐七年五月上,时以龙图阁学士知颍州】上哲宗论宗景以妾为妻,陈次升。臣风闻有防判宗司济阳郡王宗景妻亡,立侍姬杨氏为正室者。切以宗景身居尊属,职在判宗,一有动作,皇族取则。今若以杨氏为妻,在卑者必以为尊,在幼者必以为长,岂惟名分紊乱,不足以表仪宗室?其在人情,亦有未安。兼宗室嫁娶于条,必须一代有官,其进纳▯术工商杂▯之家,皆不许为亲。杨氏起于卑微,若为正室,未审果不戾于上条乎?求之礼经,考之条法,皆未为允。昔齐桓公霸者耳,葵邱之防,盟誓之戒,犹曰无以妾为妻。况明天子在上,礼义法度之所自出,而宗藩大臣,廼尔传之天下,书之典策,其于圣朝,宁不为累?伏望睿防降付有司,考求礼法,如有违戾,即乞改正施行,不胜幸甚【绍圣二年十二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徽宗乞不根治蔡王之狱,江公望。臣闻天下之理,有隙则物皆可入,故圣人涂隙于未开之前;有迹则瑕皆可指,故圣人泯迹于未形之际。物皆可入,则亲者离矣;瑕皆可指,则疑者实矣。在物之理,虽甚踈逺者尚且如此,矧闺门之内,骨肉之间,其可不察耶?臣访闻蔡王指使列况告邓铎者,有不顺之语,浸淫恐行及蔡王矣。开封府已行根治,臣闻之,骇汗流浃,惊悸不自持。岂有孝治之世,太平之时,廼容衔私怨,逞不轨谋,离间陛下骨肉之亲者乎?象之于舜,焚廪浚井,其逆心已萌矣。舜未尝藏怒宿怨,卒封之有庳,而富贵之,唯恐不得。象之心也,至魏文帝褊忿疑忌,一陈思王且不能容,故有煮豆燃豆萁,相煎何太急之语,为天下后世笑。岂不思兄弟人之大伦也?有手足相捍之亲,有首尾相应之义,有埙箎之和,有友于之乐。故孔子有以不间父母昆弟之言为孝,盖亲隙不可开,隙开则言易乖离;疑贰之迹不可显,迹显则事难磨灭。陛下得天下,天人归之也。章子厚甞帘前持异议,已有隙迹矣。蔡王出于无心,年尚少,未达祸乱之萌,故恬不为恤。陛下一切包容,已开之隙复涂,已显之迹复泯矣。恩意渥缛,观陛下之情,已不失兄弟之欢矣。与夫区区未能忘天下,操心自狭者,不啻相十百矣。伏望陛下勿以暧昧无根之言,置诸至亲骨肉之间,俾陛下有魏文相煎太急之隙,而忘大舜亲爱之道,岂治世之美事也?伏望陛下宻语所司,凡无根之言勿形案牍。捶楚之下,何求弗得,一有浸淫旁及蔡王之语,不识陛下将如何处之?莫若略治所告之人,粗见嫌怨情状,并流之岭表,以示天下。神器非人心天命弗得,非口舌强力可争也,以示天伦之爱,虽天下莫之夺也,虽善为间言,莫之离也。傥形案牍,有瑕可指,一入胷次,终身不忘,虽父子之间尚未能磨灭,况兄弟乎?迹不可泯,隙不可涂,则骨肉离矣。陛下将何道以治天下也?蔡王万一防犯雾露之疾,神考在天之灵,岂不知之?陛下将何面目见神考于太庙乎?《书》曰:“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故至徳要道,足以风动天下,未有不自亲者始也。伏望陛下厚而勉之【建中靖国元年七月上,时为左司谏】上徽宗,论宗子有文行才术者,乞加旌别。仲涣臣伏覩方今宗室蕃衍,陛下亲叙族属,教养作成于兹有年,才能并出,咸拭目以幸千载之遇。然混于常例,格于铨选,有志于事业者不为不多,若不特加旌别,无以昭示激劝。欲望圣慈特降睿防,应宗子有文行才术、名实显著者,许本司具以名闻,断自渊衷,不次陞擢,庶使人人奋励,以副陛下乐育之意【宣和二年六月上,时知大宗正寺】

宋名臣奏议巻三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假使他生在偏远幽僻之地,尚且应当提拔任用,何况他亲近宗室,已经经过考察试用呢?伏望圣慈特意加以考察,召入馆阁,培养他的高才,使他成就贤德事业,用来感化激励宗室,向天下人展示,从而完成先帝的心愿。不要因为臣地位低微、言辞轻浅,就废弃臣的请求。元祐七年五月上奏,当时以龙图阁学士知颍州。上奏哲宗论宗景以妾为妻。陈次升。臣听说,签判宗正司的济阳郡王宗景,妻子去世后,立侍姬杨氏为正室。臣切以为,宗景身为尊贵宗属,职任判宗,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皇族取法的对象。如今如果把杨氏立为妻子,地位卑下的人就会以为尊贵,年幼的人就会以为长辈,岂只是名分紊乱,不能作为宗室的表率?从人情上说,也有不安之处。况且宗室嫁娶按条令规定,必须是某一代有官职的人;对于进纳出身、医术、工商以及其他杂类人家的女子,都不许结为婚姻。杨氏出身卑微,如果立为正室,不知果真不违背上述条令吗?寻求礼经依据,考察条法规定,都不能认为妥当。从前齐桓公不过是霸主,葵丘会盟的盟誓告诫中,尚且说不可把妾立为妻。何况明天子在上,礼义法度都由此而出,而宗藩大臣竟把这种事传布天下、载入典册,对于圣朝难道不是一种牵累吗?伏望陛下降下圣旨交付有司,考察礼法;如果确有违背,请求立即改正施行,臣将不胜荣幸。绍圣二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徽宗,请求不要穷根究底查办蔡王案件。江公望。臣听说,天下事理只要有缝隙,万物都可以乘隙而入,所以圣人总是在缝隙尚未开启以前把它堵住;只要留下痕迹,瑕疵就都可以被指摘,所以圣人总是在痕迹尚未形成时将其消除。万物都可以乘隙而入,亲近的人就会离散;瑕疵都可以被指摘,原本只是疑虑的事就会变成事实。事物的道理,即使关系十分疏远的尚且如此,何况宫闱之内、骨肉之间,难道能不察觉吗?臣访闻蔡王指使列况告发邓铎时,说了不顺从的话,事情渐渐恐怕会牵连到蔡王。开封府已经开始穷根究底查办,臣听说后惊骇得汗流浃背,惊惧悸动而不能自持。难道在以孝治国的时代、太平之时,竟容许有人挟持私怨,逞行叛逆图谋,离间陛下骨肉至亲吗?象对于舜,焚烧粮仓、挖井陷害,他的逆反之心已经萌发。舜却从未藏怒结怨,最终仍封象于有庳,使他富贵,只怕不能如此。魏文帝却心胸狭窄、忿怒多疑,连陈思王曹植都不能容忍,所以才有“煮豆燃豆萁,相煎何太急”的话,成为天下后世的笑柄。难道没有想到兄弟是人的大伦吗?兄弟有手足相互捍卫的亲情,有首尾相互呼应的道义,有埙箎相和的和谐,有兄弟友爱的欢乐。因此孔子认为,不使父母与兄弟之间相互离间的话能够发生,就是孝;因为亲族之间的缝隙不可开启,一旦开启,言语就容易导致离心离德;猜疑和二心的痕迹不可显露,一旦痕迹显露,事情就难以磨灭。陛下能够得到天下,是因为天地人心都归附于您。章惇曾经在帘前持异议,已经留下了嫌隙的痕迹。蔡王出于无心,而且年纪还小,尚未明白祸乱的萌芽,所以安然不以为意。陛下把一切都包容下来,已经开启的缝隙重新堵塞,已经显露的痕迹重新抹去。恩意深厚,从陛下的情意来看,已经没有失去兄弟之间的欢爱。与那些区区不能忘怀天下、心胸狭窄的人相比,远远超过他们百倍。伏望陛下不要因为暧昧无根的言语,就把它放在至亲骨肉之间,使陛下留下魏文帝“相煎太急”的嫌隙,而忘记大舜亲爱兄弟的道理;这难道是治理太平天下的美事吗?伏望陛下秘密告知有关官员,凡无根无据的话,不要写入案牍。在刑讯之下,还有什么口供求取不到呢?一旦有逐渐牵连蔡王的话,不知陛下将如何处置?不如只粗略惩治告发之人,使天下略知他们有嫌怨的情状,再把他们流放到岭表,以此昭示天下。神器不是凭人心和天命就不能得到,也不是靠口舌和强力可以争夺的;显示天伦亲爱的情义,即使天下人也没有谁能夺走,即使善于制造离间言语的人,也不能使亲情离散。倘若写入案牍,留下可供指摘的瑕疵,一旦进入心中,终身不能忘记;即使父子之间尚且不能磨灭,何况兄弟之间呢?痕迹不能抹去,嫌隙不能堵塞,骨肉就会离散。陛下将凭什么道理治理天下呢?蔡王万一遭遇风寒雾露之疾,神考在天之灵难道不知道吗?陛下将以什么面目在太庙中见神考呢?《尚书》说:“能够彰明俊美的德行,以亲爱九族;九族和睦以后,才能公平地治理百姓。”《诗经》说:“先以德行作皇后的表率,再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国。”所以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足以感化天下,还没有不是从亲爱亲族开始的。伏望陛下厚待宗亲并努力实行。建中靖国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仲涣。臣伏见如今宗室繁衍,陛下亲自叙录族属,教养造就他们已有多年,才能纷纷显现,都拭目以待,庆幸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然而他们混同于常规之中,又受铨选制度限制,有志于事业的人并不少;如果不特别加以表彰区别,就无法昭示天下并激励劝勉。臣希望圣慈特地下达睿旨:宗子中有文章、品行、才干、技艺,且名声和实际都显著的,准许宗正司具名上报,由陛下亲自裁断,不按常规次序破格升擢。这样或许能使人人奋发努力,以符合陛下乐于培育人才的心意。宣和二年六月上奏,当时任知大宗正寺。《宋名臣奏议》卷三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三十三宋 赵汝愚 编帝系门公主上仁宗论福康公主选尚,乞依五礼之名,存。其物数       吴 奎臣闻古者婚姻,始用行人告以夫家采择之意,谓之纳采;问女之名,归夫庙卜,而获吉以告女家,谓之问名;纳吉。今选尚一出朝廷,不待纳采;又公主封爵已行诞告,不待问名而卜之。若纳成,则既有进财,请期则有司择日,宜稍依五礼之名,存其物数,俾知古者婚姻之事重,而夫妇之际严,如此则亦不忘古礼之义也。欲俟公主出降日,令李玮家主婚之人具合用鴈币玉马等,陈于内东门外,以授内谒者进入内中,付掌事者受之。其马即不入【嘉祐二年同宋敏求、韩维上奎时判太常寺,敏求、维知礼院】上仁宗论皇女生疏决赐予。刘敞臣伏见今月二十八日疏决在京系囚,虽恩出一时,然在外羣情皆云圣意以皇女生故,施此庆泽,恐非王者之令典也。去年闰月已曾减降,尚未半年,复行此恩。传称民之多幸,则于国不幸。一岁再赦,好人喑哑。前世明君贤臣论此详矣,虽成事不説,臣愿朝廷戒之。又闻多作金银犀象玉石琥珀玳瑁檀香等钱,及铸金银为花果赐予臣下,自宰相台谏皆受此赐。臣谓无益之赐,无名之赏,殆无甚于此。若夸示奢丽,为世俗之观,则可矣,非所以轨物训俭也。宰相台谏以道德辅主为职,柰何空受此赐,曾无一言焉,遂事不谏。臣愿陛下戒之。伏惟皇天开祐圣德,故后宫有多子之祥。陛下当明谨政令,深执恭俭,以答上天之贶,建无疆之基,不宜行姑息之恩,以损政体,出浮冗之费,以隳俭德。臣虽鄙贱,窃独惜此,故敢触冒陈闻,唯赐裁幸【嘉祐四年四月上时知制诰】上仁宗论兖国公主议行册礼,胡宿。臣今月二十一日草《福康公主特进兖国公主制》。窃闻议行册礼,然于事体颇有未便。祖宗以来,公主长主未有行此礼者。昔汉明帝封皇子,悉半诸国。明德马皇后曰:“诸子食数县,不已俭乎?”帝曰:“我子岂敢与先帝子等也?”唐正观中,太宗长乐公主将出降,帝令有司资送倍于永乐公主。魏徴曰:“不可,引汉明帝之言为对,且曰:天子姊妹称长公主,加‘长’字是有所尊崇,或可情有浅深,无容礼相逾越。”太宗然其言,入告长孙皇后,后遣使赐徴金帛。陛下即位以来,累曾进封楚国、魏国二大长主,亦不曾行册礼。今施于兖国公主,是与大长公主相逾越。兼以贵主之故,贤妃亦防殊典。有旨令进纶,告不行册礼,是母子之间一行一不行,礼意尤不相称。书于史册,后世将有讥议,必谓陛下偏于近情,亏圣德之美。臣愿陛下采汉明之言,开文皇之听,遵祖宗旧典。如国朝公主曾行此礼,行之粗且无嫌;如其不曾,则宜且罢。臣以陛下好忠谏,纳至言,臣职在论思,不敢缄默【嘉祐六年六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上仁宗论召还兖国公主宅内臣。司马光臣近闻有圣旨,令召前管干兖国公主宅内臣二人,复还本宅。臣与杨畋、龚鼎臣同有论列,以为非宜,未防允纳。臣闻父之爱子,教以义方,弗纳于邪。公主生于深宫,年齿幼穉,不更傅姆之严,未知失得之理。臣谓陛下宜导之以德,约之以礼,择淑谨长年之人,使侍左右,朝夕教谕,纳诸善道。其有恃恩任意,非法邀求,少加裁抑,不可尽从,然后慈爱之道,于斯尽矣。此二人向在主第,罪恶山积,当伏重诛。陛下寛赦,斥之外方,中外之人议论方息。今仅数月,复令召还,道路籍籍,口语可畏,殆非所以成公主肃雝之美,彰陛下义方之训也。臣实愤悒,为陛下惜之。伏望圣慈察臣愚忠,追止前命,无使四方指目以为过举,亏损盛德,非细故也【嘉祐六年十一月上,时同知谏院】上仁宗论兖国公主宅内臣司马光臣光曾上言:「为前管干兖国公主宅内臣等过恶至大,乞不召还。」近闻传宣入内,内侍省令押上件内臣梁怀吉赴公主宅,依旧干当。外议喧哗,无不骇异。臣闻太宗皇帝时,姚坦为兖王宫翊善,王有过失,坦輙尽言谏正。王及左右皆患之。左右教王诈疾逾月不朝,太宗甚忧之,召王乳母入宫问王起居状。乳母曰:「王本无疾,但以翊善姚坦检束太严,王举动不得自由,郁郁成疾耳。」太宗怒曰:「朕选端士为王僚属,固欲导王为善。今既不能纳用规谏,而又诈疾,欲使朕逐去正人以求自便,其可得乎?且王年少不知出此,皆汝軰教之耳。」命捽至后园杖之数十,召坦慰勉之。太宗非不爱其子也,诚以爱之则莫若纳之于善。若纵其所欲,不忍谴诃,适所以害之也。齐国献穆大长公主,太宗皇帝之子,真宗皇帝之妹,陛下之姑,于天下可谓贵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三十三。宋代赵汝愚编。帝系门。公主。上奏仁宗论福康公主选定驸马,请求依照五礼的名目保留相关仪物。相关仪物数目。吴奎。臣听说古代婚姻,开始时由使者告知男方有意选择婚配,叫作纳采;询问女子的姓名,送回男方宗庙占卜,得到吉兆后告知女家,叫作问名、纳吉。如今选定驸马完全由朝廷决定,不再举行纳采;公主封爵已经发布诞告,也不再问名占卜。至于纳成,既然已有进财;请期,则由有司选择日期;最好稍微依照五礼的名目,保留相应的仪物数目,使人知道古代婚姻大事郑重,夫妇关系严肃。这样也就没有忘记古礼的意义。臣请求等到公主出嫁那天,命令李玮家主持婚礼的人,准备所需的雁、币、玉、马等物,陈列在内东门外,交给内谒者带入宫中,再交给掌事者接受。其中马匹不进入宫内。嘉祐二年,与宋敏求、韩维一同上奏;吴奎当时任判太常寺,宋敏求、韩维任知礼院。上奏仁宗论皇女生育后疏决囚犯并赐予财物。刘敞。臣伏见本月二十八日疏决在京关押的囚犯,虽然这是临时施加的恩典,但京城以外众人的议论都说,陛下是因为皇女生育才施行这项庆贺恩泽,恐怕这不是君王应有的常典。去年闰月已经减免降等,至今还不到半年,又再次施行这种恩典。古书说,百姓过于多幸,是国家的不幸。一年之内两次赦免,反而使好人不敢说话。前代明君贤臣对这件事已经论述得很详尽,虽然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再多说,但臣希望朝廷引以为戒。又听说大量制作金银、犀角、象牙、玉石、琥珀、玳瑁、檀香等钱币,并铸造金银为花果赏赐臣下,从宰相到台谏官都接受了这种赏赐。臣认为,没有益处的赏赐、没有名目的奖赏,恐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是为了夸耀奢华美丽,供世俗观赏,那还可以;但这不是用来规范万物、教导俭朴的办法。宰相和台谏官以用道德辅佐君主为职责,为什么竟然空受这种赏赐,连一句话也不说,任由事情完成而不进谏?臣希望陛下对此加以警戒。恭敬地想,皇天开通助佑圣德,所以后宫有多生子女的祥瑞。陛下应当严明谨慎地施行政令,深深坚持恭敬节俭,以答谢上天的赐予,建立无穷的基业;不应施行姑息性的恩典,损害政治体制,又耗费浮泛冗余的财物,毁坏节俭的德行。臣虽然卑微鄙陋,却独自痛惜此事,所以冒昧触犯进言,唯愿陛下裁断。嘉祐四年四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上奏仁宗论兖国公主将要举行册封礼。胡宿。臣本月二十一日起草《福康公主特进兖国公主制》。臣私下听说将要商议举行册封礼,但从礼制体统看颇有不便。自祖宗以来,公主和长公主从未举行过这种礼仪。从前汉明帝封皇子,给他们的封国都减半。明德马皇后说:“诸位皇子只享有几个县的食邑,难道不是太俭省了吗?”汉明帝说:“我的儿子哪里敢和先帝的儿子相等呢?”唐太宗贞观年间,长乐公主将要出嫁,太宗命有司给她准备的资送物品加倍于永乐公主。魏征说:“不可。”他引用汉明帝的话回答,并且说:天子的姊妹称长公主,加上“长”字就是有所尊崇;感情或许有深浅,但礼制不应彼此超过。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入宫告诉长孙皇后,长孙皇后派使者赐给魏征金帛。陛下即位以来,曾多次把楚国、魏国两位大长主进封,也不曾举行册封礼。如今把这种礼仪施于兖国公主,就是让她超过大长公主。又因为贵主的缘故,贤妃也将获得特殊典礼。如今已有诏旨命令进呈诏书,却说不举行册封礼,母子之间一项举行、一项不举行,礼意尤其不相称。把这件事写入史册,后世将会讥议,必定说陛下偏向亲近的感情,损害圣德的美名。臣希望陛下采纳汉明帝的话,开启唐文皇帝听纳谏言的胸怀,遵循祖宗旧典。如果本朝公主曾经举行过这种礼仪,那么举行它也勉强可以,不会有嫌疑;如果从未举行过,就应当暂且停止。臣知道陛下喜爱忠谏、采纳至理之言,臣的职责在于参与谋议,不敢保持沉默。嘉祐六年六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仁宗论召回兖国公主宅的内臣。司马光。臣近日听说有圣旨,命令召回原先管理兖国公主宅的两名内臣,使他们重新回到公主宅。臣与杨畋、龚鼎臣一同进言,认为这样不妥,却还没有得到采纳。臣听说,父亲爱护儿子,就应当用义理正道教育他,不使他陷入邪恶。公主生长于深宫,年纪幼小,没有经历师傅、保姆的严格教导,不懂得得失的道理。臣认为陛下应当用德行引导她,用礼法约束她,选择品德淑善、谨慎而年长的人侍奉左右,早晚教导她,使她走上善道。她若倚仗恩宠任性妄为,违法索求,就应稍加裁抑,不能一概依从;这样,慈爱的道理才算尽到了。这两个人先前在公主府中,罪恶累积如山,本应受到重诛。陛下宽赦他们,将他们贬斥到外地,朝廷内外的议论才刚刚平息。如今不过几个月,又命令召回,道路上议论纷纷,流言令人畏惧,恐怕不是成就公主肃穆和顺的美德、彰明陛下以义方训导子女的教诲之道。臣实在愤懑忧闷,为陛下感到惋惜。伏望圣慈察知臣的愚忠,收回前命,不要使四方指责这是一项过失的举动,损害盛德;这不是小事。嘉祐六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同知谏院。臣司马光曾经上言:“原先管理兖国公主宅的内臣等人罪恶极大,请求不要召回。”近日听说传宣入宫,内侍省命令押送上述内臣梁怀吉到公主宅,照旧办理事务。外间议论喧哗,无不惊骇诧异。臣听说太宗皇帝时,姚坦任兖王宫翊善,兖王有过失,姚坦总是尽力直言劝谏、纠正。兖王和左右侍从都以此为患。左右侍从教兖王假称有病,一个多月不上朝,太宗十分忧虑,召兖王乳母入宫,询问兖王起居情况。乳母说:“王本来没有病,只是因为翊善姚坦管束得太严,王的一举一动都不能自由,郁闷成病罢了。”太宗大怒说:“朕选择正直之士担任王的僚属,本来就是要引导王向善。如今既不能接受规谏,又诈称有病,想让朕赶走正直之人以求自己方便,难道能如愿吗?况且王年少,不懂得想出这种办法,都是你们这些人教他的。”于是命人把乳母揪到后园杖打几十下,又召见姚坦安慰勉励他。太宗并不是不爱儿子,实在是因为爱他,就没有比引导他向善更好的办法。如果放纵他的欲望,不忍责备呵斥,恰恰是害了他。齐国献穆大长公主,是太宗皇帝的女儿、真宗皇帝的妹妹、陛下的姑母,在天下人看来可以说是极其尊贵了。

然献穆公主仁孝谦恭,有如寒族,奉李氏宗亲,备尽妇道,爱重其夫,无妬忌之行。至今天下称妇德者,以献穆公主为首。献穆公主岂不知其身之贵哉?诚以贵而不骄,然后能保其福禄,全其令名故也。臣谓陛下教子以义,宜以太宗皇帝为法;公主事夫以礼,宜以献穆公主为法则风化流于四方,声誉施于后世。今陛下曲徇公主之意,不复裁以礼法,使之无所畏惮,陷入于恶,触情任性,以邀君父,憎贱其夫,不执妇道,将何以刑四方之风,垂后世之则?《易》曰:「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此言家道严不可专以恩治也。伏望陛下斥逐梁怀吉等,复归前来贬窜之处。其公主左右之人,欲使陛下召还梁怀吉等者,皆教导公主为不善之人也,悉宜治其罪而逐之。别择柔和谨愿者以补其缺,仍戒敕公主。以法者天下之公器,若屡违诏命,不遵规矩,虽天子之子,亦不得而私,庶几有所戒惧,率循善道,可以永保福。禄不失善名,不然众人所云,甚可畏也【嘉祐七年十月上,时同知谏院】上仁宗,论主壻无过被谴,▯臣有罪得还。傅尧俞臣伏闻差驸马都尉李玮知衞州事,事出仓遽,惊骇物听。皆云李玮素行循谨,不闻有过,一旦忽然斥逐居外。梁怀吉本以罪谪,非时召还,朝廷事体乖戾为甚。惟李玮夫妇之际,外人非所晓知,在陛下父子之间,贱臣不当开説。然主壻无过而被谴,▯臣有罪而得还,使万口籍籍,传相讥议,非所以日新天德,光裕时政者也。恭惟陛下选玮尚主之意,盖以宠荣舅家,用报章懿皇太后顾复之恩耳。当时天下闻之,莫不感叹凄恻,相劝以孝。今闻者未达陛下之心,不得不为惊骇。况诸主以次成长,举动尤宜重。伏望陛下屈意深念,不使怀吉徼幸,以严后戒;不使李玮危疑,以全初宠。精择宫嫔,以道理磨切贵主,则陛下之孝心増广,贵主之浮谤将息。区区之心,冀陛下加察【嘉祐十年二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仁宗论兖国公主入居禁中「司马光臣窃闻驸马都尉李玮出知衞州,兖国公主入居禁中。玮所生母杨氏归玮兄璋之宅,其公主宅祗应人等悉令散遣。外议籍籍,无不怪愕。伏以陛下始者追念章懿皇太后,选玮使之尚主,欲以申固姻戚,富贵其家。今以公主之故,使李氏母子离析,家事流落,大小忧詟,殆不聊生,岂始所以结婚之意哉?近者章懿太后忌日,陛下阅奁中之故物,思平生之居处,独无雨露之感,凄怆之心乎?臣愚以为陛下宜且留李玮在京师,其公主宅祗应人等,除作过者逺加窜逐出外,其余并令如旧。储偫什物,皆按堵不移,以俟岁月之间,徐以义理晓谕公主,庶几囬意易虑,率德遵礼,复归本宫,则中外之情无不释然。公主必无复归李氏之志者,则今日致此众议纷纭,烦渎圣听,皆由公主纵恣胸臆,无所畏惮,数违君父之命,陵蔑夫家,岂可使李玮独防斥逐出外,而公主爵邑请受全无贬损?非所以示天下至公之道也【嘉祐七年二月,上有旨,公主降封沂国】上哲宗论罢黜韩嘉彦  彭汝砺臣闻治国者自家始,治家者自夫妇始。夫夫妇妇,天地之道也,隂阳之义也。夫妇之分不正,欲其家治,家之政不行;欲其国治,未之有也。周之王姬,下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犹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德。诗人美之曰:「曷不肃雝,王姬之车。」言王姬车服之盛,宜以贵骄人,而犹执妇道,乃所以为美也。其事在下,然本乃在乎上。故其诗曰:「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惟有平德,故其人化之而有所不能逾;惟有齐德,故其人畏之而有所不敢违。」周之盛,盖始乎此。夫妇、父子、君臣,其义一也。今嘉彦以不能下长公主而废,是妇得以胜其夫矣。妇得以胜其夫,是子可以胜父,臣可以胜君。其源一开,其流有至于不可塞,此不可不谨。比闻朝廷无故而除三团练,今又以私事而窜一都尉,人皆以为政在房闼矣。赏罚,天之命也,故虽朝廷之大人、君之尊,有不得而专之者。天命何在?至公而已。诗曰:「无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事至微者,天犹监之,况其大者乎?此不可不畏。或曰:皇帝陛下仁孝深至,出于天性,内思所以致皇太妃之敬,外思所以致长公主之爱,故有此行遣。臣闻以道事其亲之谓孝,以义爱其骨肉之谓仁。今使妇得以防其夫,则人伦悖于上,风俗坏于下,必非皇太妃所欲为者也。今虽能逐韩嘉彦,然使谤议归于朝廷,讥诮行于后世,所谓爱之适所以伤之也。夫妇之情,贵贱一也,故虽有朝夕之小隙,实未伤终身之大爱。此惟陛下有以矜而察之而已。夫天下至大,一安一危,指顾之间而已。今陛下不欲拂于亲而安行之,大臣不敢拂陛下而顺承之,如此欲安天下国家,未之有也。惟陛下谨之,毋忽【绍圣元年春正月,上时为吏部侍郎】郡县主

译然而献穆公主仁慈孝顺、谦逊恭敬,像寒门人家一样;侍奉李氏宗亲,完全尽到为妇之道;敬爱看重丈夫,没有嫉妒猜忌的行为。直到今天,天下人称说妇德,都把献穆公主列为第一。献穆公主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尊贵吗?实在是因为身份尊贵却不骄傲,这样才能保全福禄、成全美名。臣认为,陛下用义理教育子女,应当以太宗皇帝为榜样;公主以礼法侍奉丈夫,应当以献穆公主为榜样。这样教化就能流传四方,声誉也能传给后世。如今陛下委曲迁就公主的意愿,不再用礼法裁制她,使她无所畏惧,陷入恶行,任性而为,依仗君父来达到目的,憎恶轻视丈夫,不遵守妇道,将凭什么成为四方风俗的准则、留下后世的典范呢?《易经》说:“治家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最终吉祥;妇人孩子嬉笑放纵,最终会有遗憾。”这说明治家必须严肃,不能只凭恩宠治理。伏望陛下斥逐梁怀吉等人,使他们回到先前贬谪流放的地方。公主身边那些想让陛下召回梁怀吉等人的人,都是教导公主作恶的人,也都应治罪并驱逐。另选柔和谨慎忠厚的人补充他们的空缺,同时告诫公主。法是天下共同的器物,如果屡次违背诏命、不遵守规矩,即使是天子的女儿,也不能徇私放纵;这样或许能使她有所戒惧,遵循善道,长久保全福禄,不失去美名,否则众人所说的话实在可怕。嘉祐七年十月上奏,当时任同知谏院。俸禄不应失去,美好的名声也不能失去;否则,众人的议论实在令人畏惧。(嘉祐七年十月上奏,当时任同知谏院。) 上奏仁宗,论述驸马没有过错却被责罚,而宦官有罪却得到召回。傅尧俞。臣伏听说,差遣驸马都尉李玮出知卫州,事情发生得仓促,震惊了众人的耳目。人人都说李玮平素行为谨慎守法,从未听说有过错,却突然被斥逐到外地居住。梁怀吉本来因罪被贬,却不合时宜地召回,朝廷的体统实在十分乖戾。李玮夫妇之间的事情,外人无法知晓,属于陛下父子之间的家事,臣不应当加以议论。然而驸马没有过错却被责罚,宦官有罪却得到召回,使众人议论纷纷、相互讥刺,这不是使天德日益更新、使时政更加光明宽裕的做法。恭敬地想,陛下当初选择李玮迎娶公主,大概是为了宠幸荣耀舅家,用来报答章懿皇太后的养育之恩。当时天下听说此事,无不感动悲叹,互相劝勉要尽孝。如今听闻此事的人不明白陛下的心意,不能不感到惊骇。况且各位公主相继长大,举止尤其应当慎重。伏望陛下委屈自己的心意,深思此事,不要使梁怀吉侥幸得宠,以严明今后的戒例;不要使李玮处于危险疑惧之中,以保全当初的恩宠。精心选择宫嫔,用道理切实磨砺规劝贵主,那么陛下的孝心就会更加广大,贵主所受的浮泛诽谤也将平息。臣区区的一片心意,希望陛下加以察看。嘉祐十年二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上奏仁宗论兖国公主入住禁宫。司马光。臣私下听说,驸马都尉李玮出任卫州知州,兖国公主入居禁中。李玮的生母杨氏回到李玮兄长李璋的宅第,公主宅中的各类供役人员也都命令遣散。外间议论纷纷,无不惊怪震愕。臣以为,陛下当初追念章懿皇太后,选择李玮使他迎娶公主,是想巩固姻亲关系,使李家富贵。如今却因为公主的缘故,使李氏母子离散,家业流落,大小人物都忧惧不安,几乎不能生活,这难道是当初结婚的本意吗?近来章懿太后的忌日,陛下看到妆奁中的旧物,想到她一生居住的地方,难道独独没有感受到上天降恩的感动和凄怆的心情吗?臣愚见,陛下应当暂且把李玮留在京师;公主宅中的供役人员,除确有过错者远行贬逐出外,其余都命令照旧供职。仓储、器物等都按原处安置,不要移动,等待一段时间后,慢慢用义理开导公主,希望她改变心意、转换思虑,遵循德行、服从礼法,重新回到本宫;这样朝廷内外的情绪就会全部释然。若公主确实不愿再回到李家,那么今天造成众议纷纭、烦扰圣听的局面,都是因为公主任性放纵、无所畏惧,屡次违背君父的命令,欺凌轻蔑夫家。怎么可以只让李玮被斥逐到外地,而公主的爵位、封邑、请受却完全不受损害?这不是向天下显示至公之道的做法。嘉祐七年二月上奏,当时已有诏旨,公主降封为沂国公主。上奏哲宗论罢黜韩嘉彦。彭汝砺。臣听说,治理国家要从治理家庭开始,治理家庭要从夫妇关系开始。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是天地的常道,是阴阳的义理。夫妇名分不正,却想使家庭得到治理,家政就无法施行;想使国家得到治理,更是不可能。周朝的王姬下嫁诸侯,车服制度并不隶属于她的丈夫,却仍然遵守妇道,成就肃穆和顺的德行。诗人赞美她说:“为什么不肃穆和顺呢?这是王姬的车。”意思是王姬车服盛大,本来足以凭尊贵骄人,但她仍然遵守妇道,所以才成为美德。事情表现在下位,根本却在上位。因此诗又说:“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女儿;因为有平正的德行,所以臣下受到感化而不敢逾越;因为有齐庄的德行,所以臣下敬畏而不敢违背。”周朝的兴盛,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夫妇、父子、君臣之间的义理是相同的。如今韩嘉彦因为不能屈服于长公主而被罢免,这就成了妻子可以压倒丈夫。妻子可以压倒丈夫,就成了儿子可以压倒父亲、臣子可以压倒君主。一旦打开这个源头,后来就会流到无法堵塞的地步,这是不可不谨慎的。近来听说朝廷无故罢除三名团练使,如今又因为私事流放一名都尉,人人都认为政事掌握在宫闱之中了。赏罚是上天的命令,所以即使是朝廷的大臣、尊贵的君主,也有不能独自专断的地方。天命在哪里?只在至公而已。《诗经》说:“不要说天高高在上,天神升降察看众士,每天都监临于此。”事情极其细微,天尚且监视,何况重大事情呢?这是不可不畏惧的。有人说,皇帝陛下仁慈孝顺至深,出于天性;内心思考如何表达对皇太妃的敬意,外在思考如何满足长公主的爱护,因此才有这样的遣逐举动。臣听说,用道义侍奉亲人叫作孝,用合宜的义理爱护骨肉叫作仁。如今若使妻子能够压制丈夫,那么上层的人伦就会悖乱,下层的风俗就会败坏,这一定不是皇太妃希望做的事。如今虽然能够逐走韩嘉彦,但却使诽谤议论归于朝廷,使后世加以讥笑,这就是所谓爱一个人,反而正好伤害了他。夫妇之间的感情,不论贵贱都一样,所以即使早晚有小的嫌隙,实际上也不会损伤终身的大爱。这只在于陛下能够怜悯并察知其中道理罢了。天下极大,安定和危险只在一举一动之间。如今陛下因为不愿违拂亲人而安然实行此事,大臣又不敢违拂陛下而顺从承办;这样却想使天下国家安定,是不可能的。只愿陛下谨慎对待,不要忽视。绍圣元年春正月上奏,当时任吏部侍郎。郡县主。

上仁宗论李绶冒国亲事 包 拯臣窃闻旧开矾铺进纳授官人李绶男与故申王宫承俊为亲,将就婚,▯中外传闻,莫不骇愕。检防御史台编敕节文,应皇属议亲,并令其门阀次第,委宗正寺官审覆,须的是衣冠之后,非阘冗庸贱之伍,富商大贾之门,差渉不实,防赦不原其罪,仍仰抨弹之官常加采听。又太常礼院敕大宗正司奏,不是工商技俳之家,听许为亲。其李绶男正碍条制,窃以伉合之序,贵于匹敌,氏族之选,属在名胜,盖礼教之重,所宜谨严,人地之华,必资参择。按李绶阘冗之余,轩裳所絶,向缘进纳,已滥宠恩,岂可更冒渎国婚,尘鄙公族,使天支之季下偶非▯,汨紊国制,亏损朝美。臣请罢其婚姻,别求德阀,仍乞申命有司,今后国亲并须依敕选定【皇祐三年上时知谏院】上神宗乞郡县主祗于见任文武官中选择。为亲        刘 述臣窃以方今之患,在乎官冗。官冗由乎入流之众,所以贤不肖混淆,耗蠧帑廪,而困弊生灵者也。今不早为裁节,日引月长,将如之何?伏见皇族郡县主出嫁,其夫并白身,授殿直。内有阎闾之人,但富于财者,往往认他人三代有官职者,冒为婚姻,紊乱国经,尘秽天属,莫斯为甚。近制亦许就文资恩泽,参以士人,渐复唐制,亦捄弊之一端也。以臣愚管见,今后欲乞祗于见任文武官寮中,元非进纳出身者,选择为亲。内京朝官、武臣与不隔磨勘,特转一官;幕职官三考以上,于铨格不妨磨勘者,与转京官;州县官令録资序,与两使职官判官簿尉斋郎监簿之▯,与初等职官。该説不尽者,乞从朝廷比▯相度指挥。所冀稍塞滥源,渐清仕缀【熙宁元年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仁宗乞详定袒免亲婚姻条贯。彭汝砺臣十二月论:石有隣与宗室议婚事后,所闻益众,乃知上下安于此久矣。而臣亦惑之,不敢复置论。体问宗正司条制,虽言袒免亲不得与非士族之家为婚,然不知如何遂为士族?又有不得与诸司出职、工商杂▯、进纳、恶逆为婚之文,止絶于缌麻亲以上,则既容袒免亲与工商、进纳、杂▯为亲矣。以进纳者为无碍,则虽恶逆者亦可也。臣伏思:积厚者流长,源逺者泽厚,盖以其有所自也。天子之所亲,推而上之至于七世而不忘,则推而下之至于所逺,亦不可以不称也。今宗室虽系袒免亲,然皆出于祖宗,而同系于国体,乃使汚秽荒逺皆得以货取,此非所以为祖宗光荣也。今士大夫之族议亲,非以德望,则犹以门阀;或匪其耦,则一族以为羞焉,况于人君哉?夫豪商大贾以财擅于乡,今输金至三千及五千缗,入为助教、监簿,而窃士族之名;又捐数千缗求为宫亲,而遂得列为官戸,窃宠蠧国,依威陵弱,岂止为国辱哉?臣今欲乞详定袒免婚姻条贯,惟陛下念之【元祐三年上,时为起居舍人】

宋名臣奏议巻三十三

译上奏仁宗论李绶冒充国亲关系。包拯。臣私下听说,原先开矾铺、通过进纳授官的李绶之子,要同已故申王宫的承俊结为亲家,准备成婚。内外传闻此事,无不惊骇。臣查考御史台编敕的条文:凡皇族议婚,都要把对方的门阀次序交由宗正寺官员审查复核,必须确实是衣冠士族之后,不能是卑陋庸俗之流,也不能是富商大贾之家;如果查出有不实,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宽免其罪,并且要求弹劾官员经常加以访察。又据太常礼院敕令,大宗正司奏称,不属于工商、技艺、俳优之家的人,才听许结为婚姻。李绶之子正好受到条制限制。臣私下认为,婚配的次序贵在门当户对,氏族的选择属于有名望的家族;礼教关系重大,理应谨慎严格,人品门第的光华,也必须参考选择。考察李绶,他不过是卑陋庸俗之人的后代,与轩冕仕宦之家绝缘;先前因进纳已经滥受恩宠,怎么还可以冒犯国婚,玷污公族,使天子支派的女儿下嫁给不相称的人,扰乱国家制度,损害朝廷美誉?臣请求停止这门婚姻,另行寻找有德有门第的人家;仍请求重申命令有司,今后国亲婚姻都必须依照敕令选定。皇祐三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神宗,请求郡县主只在现任文武官员中选择婚配对象。结为婚姻。刘述。臣私下认为,如今的弊病在于官员冗滥。官员冗滥是由于入仕流品的人太多,所以贤者和不肖者混杂,耗损国库俸禄,使百姓困苦疲弊。如今若不及早裁减节制,日积月累,将怎么办呢?臣伏见皇族郡县主出嫁,其丈夫都原本没有身份,只授殿直。京城民间还有一些人,只因富有钱财,往往冒认他人家三代有官职的身份,假冒为婚,扰乱国家常法,玷污皇族,实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近来的制度也允许他们依靠文官资序取得恩泽,参用士人,逐渐恢复唐代制度,这也是挽救弊病的一种办法。以臣愚见,今后希望只在现任文武官员中选择婚配对象,并且原本不是进纳出身的人。京朝官、武臣中没有隔磨勘限制的,特意转升一官;幕职官任职三考以上、在铨选格法上不妨碍磨勘的,给予转为京官;州县官按令、录资序,以及两使职官、判官、主簿、县尉、斋郎、监簿之类,授予初等职官。条文说不尽的,请朝廷按照类似情况斟酌下达指挥。希望这样稍稍堵塞滥授官职的源头,逐渐澄清仕进队伍。熙宁元年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仁宗,请求详细制定袒免亲婚姻的条令。彭汝砺。臣在十二月进言说:石有邻与宗室议婚的事情发生以后,臣听到的情况更加多了,才知道上下对此安然接受已经很久。臣自己也感到疑惑,不敢再置言论。臣曾询问宗正司的条制,虽然说袒免亲不得同非士族之家通婚,却不知道怎样才算士族?又有不得同诸司出职、工商杂类、进纳以及犯恶逆罪之家通婚的规定,却只禁止到缌麻亲以上,于是就等于容许袒免亲同工商、进纳、杂类人家结亲了。既然认为进纳出身没有妨碍,那么即使犯恶逆罪的人家也可以结亲。臣伏思,积累深厚,支流才会长远;源头遥远,恩泽才会深厚,因为一切都有自己的根源。天子所亲近的人,向上推至七世都不忘,那么向下推至关系疏远之人,也不可以不相称。如今宗室虽然属于袒免亲,但都出自祖宗,并且共同系属于国家体统,却让污秽卑劣、荒远庸俗的人家都能凭钱财求取婚姻,这不是为祖宗争光的做法。如今士大夫家族议婚,若不是看重德行声望,也还要看门阀;如果对方不是相称的配偶,整个家族都以为羞耻,何况君主之家呢?豪商大贾凭借财富在乡里称强,如今缴纳三千缗、五千缗乃至更多钱财,便入仕担任助教、监簿,窃取士族的名声;又捐出几千缗钱,求取成为宫廷亲属,最终得以列入官户,窃取恩宠、损害国家,倚仗威势欺凌弱者,难道仅仅是使国家蒙受耻辱吗?臣如今请求详细制定袒免亲婚姻的条令,只望陛下留意。元祐三年上奏,当时任起居舍人。《宋名臣奏议》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三十四宋 赵汝愚 编帝系门外戚上上仁宗论杨景宗恣横不恭,韩琦臣厯观方牍槩见后党率从凭藉罕务检修是故抑其势则获安纵其欲则招祸矧属圣神御宇慈爱及亲既务全恩诚宜杜渐臣窃以新授成州防御使杨景宗起于寒悴本无勲绩特缘戚里遂冒贵阶荐警盗于列城复总戎于要地肆情犯法所在奏论矜贷实多豪暴无改近者庄惠皇太后上僊乗驿归阙所宜哀号夙夜以极追怀而乃未及解装遽思广第丁谓故宅昔已赐给制度宏壮宇室延袤都畿之下鲜克伦比况乎左右民舍已从安处一旦骤令移徙不容寻卜所居遂至毁击闾阎惊驱老幼悉令暴露咸使怨嗟复闻近于殿廷恣其忿诮辄成喧厉必达圣聪恭惟密禁至严清光甚迩臣下所履局▯为常在于宫掖之间犹无畏忌使之州郡之内孰遏侵陵茍不举劾其非诫勉于后是使无知之性且谓恶终可为若奉防庄惠梓宫祔于陵寝谅彼往来之际曷俊骄横之心必将动致张皇过求供亿以至还奉朝请列居职任寖为小过谓亲宠而不问稔成巨慝岂宪律之当舍是则有渐而故滋其蔓推恩而不保其终徒恻上仁足伤醲化臣欲乞诏下有司明按其罪或屈法以俾之向善或申罚以惩其不恭尽系宸▯少塞舆议臣猥参谏职但罄所闻固不敢乗隙以倾人相时而言盖欲陛下全外族而隆孝治存国体也【景祐三年十一月上时为右司谏供谏职】上仁宗,论张尧佐不当与府界提防。余 靖臣窃闻巳降敇命,差职方员外郎张尧佐提防府界诸县镇公事,外议皆言尧佐识见浅近,依托后宫嫔嫱之势,已得内降指挥,改赐章服,又从内批与省府差遣,大臣依违不能坚执,遂与府界提防。伏惟陛下损节浮费,放减后宫,絶斜封之官,无私谒之宠,此皆日来亲行至美之事,安得更使人言籍籍如此?臣深为陛下惜之。大凡嫔御亲姻,但多与财帛,足表恩意。至如尧佐进士出身,自当随其才望与之差遣,何必躐等待之以腾物议?府界提防比省府判官,固是降等,其如吕公弼亦是辞三司判官,就此差遣,未及半年,早已迁陟。议者不论其才,但言是故相之子,所以进用太速,将来尧佐若循此例升进,外议亦只谓是斜封私谒之▯,窃恐上累圣德。若陛下必欲爱之,不若与有职田一近郡,正以表陛下屈已从人之德,于尧佐资序亦无所损也【庆厯四年三月上,时为右正言供谏职】上仁宗论后族戚里非次改官:「何郯。」臣伏覩近日后族戚里非次改官稍多,朝廷爵赏本以宠待劳臣,非素有勲绩,即须循年考。今横恩过宠,轻授无度,窃恐近戚之家迭相攀援,人怀异望。若各从所求,即是名器髙下皆以恩授。陛下至公在御,凡一爵赏皆循典制。推此恩泽,必是近岁戚姻入内有所干求,圣心念亲亲之故,不欲拒絶,所以致冒赏贪进之人众,而烦黩宸听。况旧有条约,皇亲命妇不许因入内投进文字,求内批指挥差遣及非次改转恩泽。如有内批指挥,即令枢宻院进呈,具此条贯执奏,不得輙便施行。朝廷着令如此明白,臣下尚不遵此,若从而遂之,即是啓侥幸之门,塞公平之路。此风寖行,为害不细。伏望圣慈以义断恩,特赐指挥,其近戚干求非次改转恩泽,一切止絶,所贵重惜爵秩,以允公议【庆厯八年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仁宗,论连姻臣僚更不得除授典掌侍衞。及枢要之任      何 郯臣伏闻祖宗典故,宗室姻戚未尝委之典禁兵及任要官。近年因李昭亮授管干殿前马歩军都指挥使公事,郭承祐相继被用,遂成此例。缘自先朝至今,宗室诸院尚未有预领民事者。今以兵权付之近戚,窃恐竞相扳援,渐干国政。至公任使,虽无亲疎,然于防微杜渐之道,固为逺虑。伏望诏中书门下、枢宻院稽求列圣故事,自今与宗室连姻臣僚更不得除授典掌侍衞及枢要之任,仍立为永制,以絶后来非兾之人【皇祐元年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仁宗论不可令李璋管军钱彦逺臣风闻閤门使李璋欲除京中职名,窃以李璋本由戚属恩泽入官,三五年间坐跻显仕,未补边防经歴事任,加以人才懦弱,别无勲劳,委之师旅,未协公议。安危之本所系非轻,且诸将有久戍沙漠、早立勲绩者,及外戚贵属在李璋上者,引李璋为比,乞军中职名,则朝廷何以却之?与之则恩赏失宜,不与之则中心觖望,可否之际,措置颇难。且李璋既主兵马,即须出屯疆场,素无韬略之蕴,训练之严,万一胡骑小出,斯人何以捍御?本谓爱之,实害之也。或朝廷以李璋戚属,宜加恩礼,不若俟其少有勲劳,擢进官资,则事体两全,名实相副。欲乞出自圣意,特赐寝罢李璋管军指挥,庶合中外公议【皇祐元年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张尧佐不可进处二府。何 郯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三十四。宋代赵汝愚编。帝系门。外戚上。上奏仁宗论杨景宗恣意横行、对上不恭。韩琦。臣考察历来公文,大概看见后族大多依凭权势,很少致力于检点修治。因此,抑制他们的势力就能获得安宁,放纵他们的欲望就会招来祸患。何况如今属于圣明之时,皇上治理天下,慈爱又推及亲属,既然务求保全恩情,实在应该防微杜渐。臣私下认为,新授成州防御使杨景宗,出身寒微,本来没有功勋,只因属于外戚,便冒然跻身贵阶;先后在各城担任缉捕盗贼之职,又在要地统领军队。于是放纵情性、违法犯罪,无论在哪里都有人上奏弹劾,但朝廷宽贷他实在太多,他仍然豪横暴虐,毫无改悔。近来庄惠皇太后升遐,乘驿车回到京城,杨景宗本应日夜哀号,以尽追念之情,却还未等卸下行装,便急着扩建宅第。丁谓的旧宅从前已经赐给他,规模宏大,房屋绵延,在都畿之内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何况宅第周围百姓的房舍,已经各自安居,他却突然下令迁徙,不容百姓另寻住处,竟至于捶毁民居,惊扰驱逐老幼,使他们全都暴露在外,引起一片怨叹。又听说他近来在殿廷上任意发怒讥讽,动辄形成喧闹严厉之状,这些事必然会传入圣上耳中。臣恭敬地认为,宫禁禁令极其严密,皇上的威光又近在咫尺,臣下在其中行走,常常战战兢兢;可是他在宫掖之间尚且无所畏惧,让他到了州郡之内,又有谁能阻止他的侵凌?如果不举劾他的罪行,不对后人加以告诫,就是让这种无知的性情以为恶事最终也可以照做。假如奉迎庄惠皇太后的梓宫附葬陵寝,料想他在往来途中,骄横的心思哪里会稍减?他必将动辄大肆张扬,过分索求供给,直到回京接受朝请、列居职任,渐渐由小过酿成大恶。若因为他受到亲近宠幸便不加追究,积累起来就会成为巨大的罪恶,难道这是法令应当宽宥的吗?这样便会使祸患渐渐滋长而不断蔓延;只推恩而不保全其终局,徒然辜负皇上的仁厚,也会损伤醇厚的教化。臣想请下诏有关官司,明白查究他的罪行:或者屈法从轻,使他转向善道;或者依法加重惩罚,以惩戒他的不恭。请把这一切交由圣上裁决,稍稍平息舆论。臣卑微地充任谏职,只是把所听闻的据实陈述,实在不敢乘机倾陷他人,审察时势而进言,正是希望陛下保全外戚而使孝治更加隆盛,维护国家体统。景祐三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供谏职。上奏仁宗,论说不应授予张尧佐府界提防之职。余靖 臣私下听说,已经降下敕命,差遣职方员外郎张尧佐提防府界各县镇的公事。外间议论都说,张尧佐见识浅薄,依托后宫嫔妃的势力,已经得到宫内降下的指挥,改赐章服,又通过宫内批示取得省府差遣;大臣们模棱两可,不能坚持争辩,于是让他担任府界提防。伏惟陛下节省浮费,裁减后宫,杜绝斜封授官,不因私下请托而宠幸,这些都是近来亲自实行的极美之事,怎么能又使人们如此纷纷议论呢?臣深深替陛下惋惜。一般说来,嫔妃及其亲属姻亲,只需多赐财帛,足以表示恩意。至于张尧佐是进士出身,本应根据他的才能和声望授予差遣,何必越级破格地等待他,以至于引起众人的议论?府界提防比省府判官本来就是降等,然而吕公弼也是辞去三司判官而接受这个差遣,不到半年,便已经升迁。议论的人不谈他的才干,只说他是故相之子,所以升用得太快。将来张尧佐如果照这个先例升进,外间议论也只会说他属于斜封私谒之类,臣私下恐怕会上累圣德。若陛下必定要爱护他,不如授给他一个有职田的近郡,正好可以表明陛下屈己从人的德行,对张尧佐的资序也没有损害。庆历四年三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供谏职。上奏仁宗,论说后族戚里不应破格改官:何郯。臣恭敬地看到,近来后族戚里破格改官的渐渐增多。朝廷的爵位和赏赐,本来是用来宠待有功之臣的;如果平素没有功勋,就必须按照年资和考核逐步升迁。如今横加恩赏、过分宠幸,轻率授予官职而没有限度,臣私下恐怕近亲之家会互相援引,人们各自怀有非分的希望。如果都依从他们的请求,就是使名器的高下全都凭恩宠授予。陛下以至公之道临御天下,凡是一个爵位、一项赏赐,都应遵循典制。推究这些恩泽,必定是近年戚姻入宫有所请托,圣心念及亲亲之情,不愿拒绝,所以使冒领恩赏、贪求进用的人增多,也使圣上不得不烦劳听取这些请求。何况旧有条约规定,皇亲命妇不许因入宫而投进文字,请求内批指挥、差遣以及破格改转恩泽。若有内批指挥,就应令枢密院进呈,把这条规定详细据实执奏,不得擅自施行。朝廷所订命令如此明白,臣下尚且不遵守;如果仍依从而成全他们,就是开启侥幸之门,堵塞公平之路。这种风气逐渐流行,危害不小。伏望圣慈以义断恩,特赐指挥:对于近亲请托破格改转恩泽之事,一概停止,以求慎重爱惜爵秩,符合公议。庆历八年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仁宗,论说与宗室联姻的臣僚以后不得授予典掌侍卫及枢要之任。何郯 臣听说,按照祖宗旧典,宗室的姻亲从来没有委任他们掌管禁兵或担任要官。近年因李昭亮被授予管干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公事,郭承祐又相继被任用,便形成了这个先例。从先朝到现在,宗室各院尚且没有人参与管理民政。如今把兵权交给近亲,臣私下恐怕他们会争相攀援,渐渐干预国政。任用官员应当至公,虽然不分亲疏,但从防微杜渐的道理说,本来就应当作长远考虑。伏望诏令中书门下、枢密院查考列圣旧例,从今以后,与宗室联姻的臣僚不得再授予典掌侍卫以及枢要之任,并且立为永久制度,以断绝后来非分希求的人。皇祐元年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仁宗,论说不可让李璋管军、钱彦远…… 臣听到传闻,閤门使李璋想要授任京中的职名。臣私下认为,李璋本来是凭外戚亲属的恩泽入官,三五年间便安坐而跻身显要仕途,既没有边防经历,又没有其他功劳;加上才能软弱,另无勋劳,把军队交给他,不合乎公议。国家安危所系并非小事。况且有些将领长期戍守沙漠,早已建立功勋;又有些外戚贵属地位在李璋之上,他们若以李璋为例,请求军中的职名,那么朝廷凭什么拒绝?授给他们,恩赏就失当;不授给他们,内心又会失望,在可与不可之间,处置颇为困难。况且李璋既然掌管兵马,就必须出外驻屯疆场。他一向没有韬略,也没有严格训练军队的能力,万一胡骑小规模出动,这个人凭什么抵御?本来以为是在爱护他,实际上却是在害他。或许朝廷认为李璋属于外戚,应该加以恩礼;不如等他稍有功劳,再提升他的官资,这样事情两全,名实相符。臣想请这件事出自圣意,特赐停止任命李璋管军的指挥,这样或许合乎朝野公议。皇祐元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论说不可以让张尧佐进入两府。何郯

臣伏见三司使礼部侍郎张尧佐,庆厯三年冬,从开州来,是时犹作南宫散郎。自顷至今,不五六年间,遂歴尽要近,廼尹京邑,乃司计籍。缘尧佐虽由进士登第,歴官无他过,然骤被宠用,人情皆以止缘后宫之亲,非复以才能许之。况三司使位望任使,为二府之亚,跂歩便至今。尧佐充三司使已逾年,若大飨讫事,众议谓陛下以醻劳为名,必当进用尧佐,在两府果如众议。命行之日,言事之臣必以死争。当是之时,陛下欲决用尧佐,则当黜言者;听用言者,即须罢尧佐。酌之两涂,必难并立。然用尧佐而黜言者,则累德;听言者而罢尧佐,则伤恩。累德则损归圣躬,伤恩则怨起近戚。欲圣躬无所损,外戚无所怨,莫如富贵尧佐而不假之以权,如李用和处之,正得宜也。前古近戚成败之间,其鉴不逺,崇宠过当,则不免祸咎;抑损得所,则必能安全。祸咎安全,不唯其家系之,抑亦国随而兴衰也。此书传所载,不可悉数。陛下聪明,固宜监观往事,以为社稷之计。前岁陛下备礼册命贵妃,外廷纷纭,已有物议,然臣当时未尝论列者,盖以天子列嫔妃之位,明有典章,若不干预政事,置亦无害。今用尧佐至三司使,已是预政事,况于进处二府,则天下之议,当以为如何?尧佐进用与否,固亦未测陛下之意,然而已进用而后言,纵能追罢,在人臣颇获直名于陛下,已损盛德,固莫若先事而言,冀陛下审处其事,使无过差,则君臣上下之道两得之矣。臣以言责在陛下左右,周旋四五年,但事干朝廷大体及大奸大蠧,无不论列,防陛下多赐采纳。今以亲老方将外补,唯于尧佐一事,心知不可,而遂不建一言,则异时臣负怀情不尽之责,故于将行不敢黙黙,而复布腹心焉。伏望陛下幸采臣章,俯从公议,不徇一时之爱,以全千古之名,则虽尽南山之祝,不足载德。美之盛,与夫宠一人而失天下之心者,不同日而语也【皇祐三年八月,郯自侍御史知杂事,出知汉州,将行,上此疏】上仁宗,论张尧佐除四使不当,包拯。臣伏覩陛下即位仅三十年,奉承祖宗谟训,未有反道败德之事,陛下固知之。乃五六年超擢张尧佐,羣臣皆窃议于下。然而迹其过,不在陛下,在女谒近习及执政大臣也。何以言之?盖女谒近习动伺陛下之所为,知陛下继嗣未立而有所私,莫不潜有趋向而附结之。执政大臣不思防陛下以大义,乃从谀顺指,髙官要职,惟恐尧佐不满其意,使陛下有私昵后宫之过,此岂爱君之心哉?且以本朝故事言之,昭宪皇太后诞生,祖宗有基命之烈,其诸弟杜审肇軰穷老才有得一节度使。者雷有终以工部侍郎讨平西川,得宣徽使。李至于先朝有东宫之旧,自工部尚书参知政事,才用为武胜军节度使。钱若水任枢宻副使,李士衡以尚书左丞为三司使。以及陛下之朝,李维为翰林学士承旨,刑部尚书陈尧咨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并止换观察使。夏竦歴两府,自三司使户部尚书止得散节度使,后二年方加宣徽使。郑戬亦曽任枢宻副使,以资政殿大学士知并州,后方加宣徽使,又一年乃除节度使。今尧佐谓之亲,则孰若杜审肇兄弟乎?谓之贤而功,孰若雷有终、李至、钱若水乎?而宣徽节度使并以与之,若非内外协应,防惑攘窃,宁至此哉?尧佐叨据如此,慙羞不知,真清朝之秽汚,白昼之魑魅也。况下制之日,阳精闇塞,氛雾继起,天道固于人事不逺。伏望陛下断以大义,稍割爱情,追寝尧佐过越之恩,必不得已,宣徽节度使择与其一,仍罢羣牧制置使之命,畀之外郡以安全之。如此则仰合天意,俯顺人情,而重新盛德矣【皇祐二年闰十一月巳未,以三司使戸部侍郎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淮康军节度使、景灵宫使。庚申,又加同羣牧制置使。癸亥,拯率同列上此疏,时知谏院】上仁宗论张尧佐除四使不当王举正臣伏覩张尧佐优异之恩,无有其比。窃以尧佐素乏材能,徒以夤缘后宫,侥幸骤进。国家计府须材以办经费,尧佐猥尸其职,中外咸谓非据。近者台谏继有论列,陛下虽罢其任,使而复加崇宠,转逾于前,并授四使,又赐二子科名。贤愚一词,无不嗟骇。夫爵赏名数,天下之公器,不当以后宫踈戚庸常之材,过授宠渥,使忠臣义士无所激劝。且尧佐居职,物论纷纭,固当引分辞避,而晏然恃赖,曾无一言自陈,叨窃居位,日觊大用。及异恩既出,复托以假告,未祗受其意,尚若不足,继有邀求,不防君命,莫甚于此者。昔汉元帝时,冯野王以昭仪之兄在位,多举其行能,帝曰:“吾用野王,后世必谓我私后宫亲戚。”本朝太宗皇帝,孙妃之父止授南班散秩,盖保全后宫戚属,不令事势僣盛,以取颠覆。伏望陛下逺鍳前古美事,近守太宗皇帝圣范,追取尧佐新命,除与一郡,以熄中外之议。

译臣恭敬地看到,三司使、礼部侍郎张尧佐,庆历三年冬天从开州来京时,还只是南宫散郎。从那时到现在,不到五六年,竟然历任所有亲近要职,既担任京城长官,又掌管财政簿籍。这固然是因为张尧佐通过进士考试及第,历任官职也没有别的过错;然而他突然受到宠幸任用,人们都认为这只是因为他是后宫的亲属,不再承认他有什么才能。况且三司使的地位、声望和职权,是两府的副贰,近在咫尺便可进入两府。张尧佐担任三司使已经超过一年,如果大飨礼结束,众人都议论说陛下会以酬劳为名提拔张尧佐,那么他进入两府果然就会符合众人的猜测。命令下达之日,言事之臣必定会以死相争。到那时,陛下若决意任用张尧佐,就必须贬黜进谏者;若听从进谏者,就必须罢免张尧佐。权衡这两条道路,必然难以并立。然而任用张尧佐而贬黜进谏者,就会损害德行;听从进谏者而罢免张尧佐,就会伤害恩情。损害德行,损失归于圣上自身;伤害恩情,则怨恨会从近戚中产生。若想使圣上自身没有损失,又使外戚没有怨恨,不如让张尧佐享有富贵,却不给他权力,像安置李用和那样,这才是恰当的。前代近戚成败的事例,鉴戒并不遥远;宠信过分,就免不了祸患;如果抑制得当,就一定能够安全。祸患还是安全,不仅关系到他一家,也关系到国家的兴衰。这些都是书传所记载的,无法一一列举。陛下聪明明断,本来应该观察往事,把它作为社稷的谋划。前年陛下备办礼仪册立贵妃,外廷议论纷纭,已经有了物议;然而臣当时没有上奏论列,是因为天子设置嫔妃的位次,典章中本来有明确规定,只要不干预政事,置之不问也没有害处。如今任用张尧佐直到三司使,已经是参与政事,何况再让他进入两府,那么天下的议论将会认为怎样呢?张尧佐是否进用,本来还不能测知陛下的心意;但是如果等到已经进用以后才进言,即使能够追还罢免,作为臣下也只能在陛下那里获得直言的名声,而已经损伤了盛德;所以实在不如在事情发生以前进言,希望陛下审慎处理此事,使它不至于有过失,那么君臣上下各方面都能得到妥善处理。臣以言责之职在陛下左右,周旋四五年,只要事情关系朝廷大体以及大奸大蠹,没有不论列的,希望陛下多多采纳。如今因为母亲年老,正将外调任职,唯独在张尧佐这件事上,明知不可却不进一言,将来臣就要承担心怀私情、没有尽言的责任,所以临行之时不敢默默无言,又把内心的想法陈述出来。伏望陛下幸而采纳臣的奏章,俯从公议,不徇一时的宠爱,以成全千古的名声。这样即使把南山长寿的祝愿全部说尽,也不足以记载您的德行之盛;这与宠爱一个人而失去天下人心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皇祐三年八月,何郯由侍御史知杂事出任汉州知州,临行时上此疏。上奏仁宗,论说授予张尧佐四项使职不当,包拯。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将近三十年,奉行祖宗的谋略和训诫,从来没有违背正道、败坏德行的事情,陛下自己本来是知道的。可是近五六年来却越级提拔张尧佐,群臣都在私下议论。然而追究其中的过错,不在陛下,而在女谒、近习以及执政大臣。为什么这样说呢?女谒和近习之人总是窥伺陛下的行为,知道陛下尚未确定继嗣而又对张尧佐有所私爱,便无不暗中趋附结交。执政大臣不考虑用大义防范陛下,反而迎合旨意、顺从意旨,授予张尧佐高官要职,只怕他不满意自己的安排,使陛下蒙受私昵后宫的过失,这难道是爱君之心吗?再按本朝旧例来说,昭宪皇太后诞育两位圣主,祖宗有奠定基业的功烈,她的弟弟杜审肇等人直到老困之时,才得到一个节度使。雷有终以工部侍郎身份讨平西川,才得到宣徽使。李至在先朝有东宫旧恩,从工部尚书、参知政事才被任为武胜军节度使。钱若水任枢密副使,李士衡以尚书左丞身份任三司使。至于陛下这一朝,李维任翰林学士承旨,刑部尚书陈尧咨任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也都只改授观察使。夏竦历任两府,从三司使、户部尚书的地位也只得到散节度使,过了两年才加授宣徽使。郑戬也曾任枢密副使,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知并州,后来才加授宣徽使,又过了一年才授予节度使。如今说张尧佐是亲属,那么有谁比得上杜审肇兄弟?说他贤能有功,那么有谁比得上雷有终、李至、钱若水?却把宣徽使、节度使一并授给他,如果不是内外相互迎合,防止有人迷惑圣听、侵夺窃取权柄,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张尧佐这样贪占职位,竟不知羞惭,真是清明朝廷的污秽、白昼中的魑魅。况且下诏之日,阳光昏暗不明,阴霾雾气接连升起,天道本来就与人事相距不远。伏望陛下用大义决断,稍稍割舍亲爱之情,追还并停止授予张尧佐的过分恩典;如果实在不能全罢,宣徽使、节度使二者择一授予,并且停止任命群牧制置使,交给他外郡职任,使他获得安全。这样上合天意,下顺人情,也能重新彰显盛德。皇祐二年闰十一月己未,以三司使、户部侍郎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淮康军节度使、景灵宫使;庚申,又加同群牧制置使;癸亥,包拯率同列上此疏,当时任知谏院。上仁宗论张尧佐授四使不当,王举正。臣恭敬地看到,张尧佐所受优厚特殊的恩典,没有人能与之相比。臣私下认为,张尧佐一向缺乏才干,只是凭借与后宫攀缘,侥幸骤然升进。国家的财政机构需要有才干的人来办理经费,张尧佐却尸位素餐地担任此职,朝廷内外都认为他不配。近来台谏官接连上奏论列,陛下虽然罢去了他的三司使之任,却又加以更高的宠幸,转而超过从前,同时授给四项使职,还赐给他的两个儿子科名。无论贤者愚者听到此事,无不惊叹骇异。爵位、赏赐以及名号等,都是天下的公器,不应把后宫的疏亲和庸常之才过分授予宠厚恩泽,使忠臣义士没有可以受到激励劝勉的对象。况且张尧佐任职时,舆论纷纷,他本应按本分引退辞避,却安然倚仗宠幸,连一句自陈的话也没有,贪占职位,每天都觊觎更大的任用。等到特别恩典已经颁出,又借口请假推托,不肯接受诏命,似乎还嫌不足,接着又有所邀求;不顾君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前汉元帝时,冯野王因为是昭仪的兄长而在位,很多人称道他的品行才能,元帝却说:‘我任用冯野王,后世一定会说我是偏私后宫亲戚。’本朝太宗皇帝只授予孙妃之父南班散秩,是为了保全后宫亲属,不让权势过盛而招致倾覆。伏望陛下远远鉴取前古的美事,近处遵守太宗皇帝的圣范,追回授予张尧佐的新命,改授他一个郡,以平息朝野的议论。

伏以陛下自临驭以来,孜孜勤政,无有失德,今忽行此事,有损圣明。若滥赏必行,则朝纲威柄由此隳紊,四方骇任人之失,二鄙萌轻国之心。臣方叨司宪,适覩除命,事干国体,不敢缄默,望圣慈开纳,速降指挥。或臣言之不行,即乞罢臣宪司,出补逺郡【皇祐二年闰十一月上,初执政希上旨,一日除尧佐四使,又以举正重厚寡言,同日授御史中丞。朝议意举正儒懦,或迤逦退避,动经旬浃,则尧佐之命必行,论谏弗及矣。及举正告谢上殿,即上此疏,不报。后数日,举正留百官班廷诤,复帅殿中侍御史张择行、唐介及谏官包拯、吴奎、陈升之于上前极言,且于殿庑切责宰相。上闻之,遣中使谕旨,百官乃退。尧佐寻亦奏辞宣徽使、景灵宫使,乃诏学士院贴麻行下】上仁宗论张尧佐除四使不当,司马光。臣闻明主劳心力以求谏,和顔色而受之,士犹畏懦而不敢进,又况震之以威,压之以重,而望忠臣之至,直言之入,难矣。臣之不忠,言之不直,而天下安,万事治者,未之有也。臣窃见台谏官屡以张尧佐事上言,而陛下执之益坚,拒之益固。前日台谏官等守阁请对,陛下却而不内,中外之人莫不骇愕,以为异事。昔汉元帝欲用冯昭仪兄野王为御史大夫,既而疑曰:“吾恐后世谓吾私于后宫”,遂不用。今尧佐有野王之嫌,而无其才,陛下不次用之,数年间自散郎至宣徽使。彼虽实有可称,天下之人安可家至户晓,使谓陛下不私后宫哉?抑又闻之人有种▯而甚爱之者,盛夏日方中而灌之,▯不旋踵而萎。种而爱之,非不勤也,然灌之不以其时,适所以败之也。今陛下贵用尧佐,逺过其分,天下已侧目扼腕而疾之,又复摧折忠谏,以重其罪,是正日中而灌▯也。臣窃为尧佐寒心,而陛下独不为之深思逺虑哉?非独如是而已,前者台谏官不得对之日,隂雾冥冥,跬歩相失,寒冰着木,终日不解。臣谨按《洪范五行传》:“听之不聪,是谓不谋厥咎,急厥罚常寒。”又按京房书谓之防气,此皆隂气太盛,壅蔽阳明,上下否塞,疑惑不决之象,天意昭然,有如教语,行道之人皆知其异。陛下性资纯孝,严恭天命,容纳直言,深明得失,此非臣之谀,乃天下所共知也。独奈何以尧佐之故,忽天戒而不顾,弃人言而不从,轻祖宗之爵禄,违古今之明鉴,书之简防,使天下之人有以议圣德之万一,或累于光融髙大之美。此臣所以日夜痛心疾首,寝不能安,食不能饱,深为陛下重惜者也。臣闻臣之事君,犹子事父也,岂有父获大谤于外,而子不以告且不谏哉?惟陛下亟召谏臣,使竭其所闻,采纳其言,而慰安其意,以厌上天之心,解外廷之惑,辟忠谠之路,塞宠幸之门,则天下欢然歌颂盛德,岂有穷哉!昔汉明帝作德阳殿,钟离意谏,即时罢之。后乃复作,殿成,谓羣臣曰:「钟离尚书在此,殿不成矣。」然明帝非不欲为殿也,所以屈意罢之者,欲全谏臣之节,而开直言之端也。今台谏官前后言尧佐者数矣,陛下曾不留神省察,少为裁减,以慰其心?夫人主所欲,为人臣岂能强变之哉!顾自今以往,事复有大于尧佐者,在列之臣噤嘿拱手视之而巳矣。此非朝廷之福也!不然,羣臣犹朽木,陛下犹雷霆,安可以力校哉!惟陛下察之而已矣【皇祐二年十二月具草未奏闻,尧佐罢宣徽使,遂不上。时为殿中丞同知礼院】上仁宗论张尧佐再除宣徽使,王举正臣近以张尧佐再除宣徽使,三尝论奏。且人君御天下,惟爵赏为大。公受授非当,则天下窃议。尧佐本常才,但以夤缘后宫,叨据非分。自去年冬罢三司使,除宣徽使,制命方出,中外莫不骇听。其时臣与谏官御史,至留班欲廷议而争之。寻罢宣徽使,尚忝节度名品。今四方多虞,灾异数见,若非奨擢有功,任用贤直,则何以上荅天戒,下慰民望哉?尧佐自罢宣徽使,方逾半年,端坐京师,以尸厚禄。今复授之,益増鄙诮。此乃执政不念祖宗基业之重,顺顔固宠,不能执奏。制命既行,有损圣德。若陛下不纳臣尽忠爱君之请,必行尧佐滥赏窃位之典,即乞黜臣,以诫不识忌讳愚直之人【皇祐三年八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仁宗论张尧佐再除宣徽使包拯

译伏以陛下自临朝统治以来,勤勤恳恳治理政事,从没有失德之处;如今忽然实行这件事,有损圣明。如果滥赏之举一定施行,那么朝廷纲纪和威柄将由此毁坏紊乱,四方会惊骇于任用人的失当,边鄙两处会萌生轻视国家的心思。臣正忝任司宪,恰好看到这项除授命令,事情关系国家体统,不敢缄默,望圣慈开怀采纳,迅速降下指挥。如果臣的进言不能实行,就请罢免臣的宪司之职,出任远郡。皇祐二年闰十一月上奏。当初执政大臣迎合皇上的旨意,一日之内授予张尧佐四项使职,又因为王举正持重少言,同日授他为御史中丞。朝廷议论认为王举正儒弱,或许会渐渐退避,动辄拖延十多天,那么张尧佐的任命必定能够施行,论谏也来不及了。等到王举正入殿谢恩,便上了这道疏,没有得到答复。几天后,王举正留下百官在朝廷上极力诤谏,又率领殿中侍御史张择行、唐介以及谏官包拯、吴奎、陈升之到皇帝面前极力进言,并在殿廊下严厉责备宰相。皇帝听说后,派中使传谕旨意,百官才退下。张尧佐不久也上奏辞去宣徽使、景灵宫使,于是诏令学士院贴麻行下。上奏仁宗,论说授予张尧佐四项使职不当,司马光。臣听说,英明的君主耗费心力来求取谏言,和颜悦色地接受谏言,即便如此,士人仍然畏惧怯懦而不敢进言;何况用威势震慑他们,用重压压制他们,却希望忠臣到来、直言进入,就更困难了。臣下如果不忠,言语不直,而天下仍能安定、万事仍能治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我私下看到,台谏官屡次因张尧佐之事向陛下进言,而陛下坚持得更加牢固,拒绝得更加坚决。前些日子台谏官等人守候阁门请求入见,陛下却拒绝接见他们,朝廷内外的人无不惊骇愕然,认为这是异乎寻常的事。从前汉元帝想任用冯昭仪的兄长冯野王为御史大夫,后来又疑虑说:‘我恐怕后世会说我偏私后宫。’于是没有任用他。如今张尧佐有冯野王那样的嫌疑,却没有冯野王那样的才干;陛下却破格任用他,几年之间便从散郎升到宣徽使。他即使确实有可称道之处,天下人又怎么能家家户户都明白了解,从而说陛下没有偏私后宫呢?我又听说,有人种瓜而非常爱惜它,盛夏太阳正中的时候给它浇水,瓜不一会儿就枯萎了。种瓜而爱护它,并非不勤劳;但浇水不合时宜,恰恰会因此毁坏它。如今陛下尊贵地任用张尧佐,远远超过他的本分,天下人已经侧目握腕而痛恨他;陛下又摧折忠直的谏言,使他的罪过更加深重,这正如在太阳正中的时候给瓜浇水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臣私下替张尧佐感到寒心,难道陛下独独不为他深思远虑吗?事情还不只是这样,先前台谏官不能入对的那一天,阴雾昏暗,几步之内便彼此看不见;寒冰附着在树木上,整日都不能融解。臣谨按《洪范五行传》所说:‘听闻不聪敏,叫作不能谋划;它的灾咎,是政事急迫,刑罚常常严寒。’又考察京房的书,称这种现象为‘防气’。这些都是阴气过于旺盛、壅塞遮蔽阳明、上下闭塞、疑惑而不能决断的征象。天意昭然,就像在教诫人们一样,行路的人都知道这是异常。陛下天性纯孝,恭敬严肃地敬畏天命,容纳直言,深明得失,这不是臣的谀言,而是天下共同知道的事实。唯独为什么因为张尧佐的缘故,忽视上天的警戒而不顾,舍弃人们的议论而不听,轻视祖宗的爵禄,违背古今的明鉴,把这些写在简策上,使天下人得以议论圣德哪怕万分之一的过失,或者使圣德光明盛大的美誉受到牵累?这正是臣日夜痛心疾首、睡不能安、吃不能饱,深深替陛下惋惜的原因。臣听说臣下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哪有父亲在外面遭受很大的非议,儿子却不把实情告诉他、也不劝谏他的道理呢?唯愿陛下赶快召见谏臣,让他们把所听闻的全部说出,采纳他们的言论,安慰他们的心意,以满足上天的心愿,解除外廷的疑惑,开辟忠直正言的道路,堵塞宠幸请托的门路。这样天下人欢欣歌颂盛德,哪里会有穷尽呢?从前汉明帝修建德阳殿,钟离意进谏,明帝当即停止修建。后来又重新修建,宫殿落成后,明帝对群臣说:‘钟离尚书如果还在这里,这座殿就建不成了。’然而明帝并不是不想建殿,他之所以屈意停止,是想保全谏臣的气节,并开启直言进谏的开端。如今台谏官前后因张尧佐之事进言已有多次,陛下却从未留心省察,稍稍裁减此事来安慰他们的心吗?君主所想做的事,作为臣下难道能够强行改变吗?只是从今以后,如果再有比张尧佐之事更大的事情,在朝列中的臣子都将闭口不言,拱手看着它发生罢了。这不是朝廷的福分!否则,群臣就像朽木,陛下就像雷霆,怎么能用力量相互较量呢?唯愿陛下明察此事。皇祐二年十二月起草,尚未奏闻,张尧佐已经罢去宣徽使,于是没有上奏。当时任殿中丞、同知礼院。上奏仁宗,论说不应再次授予张尧佐宣徽使,王举正。臣近来因为张尧佐再次被授予宣徽使,曾三次上奏论列。况且君主统治天下,最重要的就是爵位和赏赐;如果公正地授予和收回不合适,天下就会私下议论。张尧佐本是平常之才,只因攀附后宫,便贪占了非分的职位。去年冬天罢去三司使、授予宣徽使时,制命刚一发出,朝廷内外无不惊骇。那时臣和谏官、御史甚至留下朝班,想在朝廷上商议争辩。不久虽然罢去宣徽使,张尧佐仍忝居节度使的名品。如今四方多有忧患,灾异屡次出现,如果不奖拔有功之人、任用贤能正直之士,又凭什么向上回答上天的警戒,向下安慰百姓的期望呢?张尧佐自从罢去宣徽使,才过半年多,端坐京城,尸居高厚俸禄;现在又授给他这个职务,只会更加增添鄙薄讥诮。这是执政大臣不念祖宗基业的重要,迎合圣颜、固守宠幸,不能坚持据理进奏。制命既已施行,已经损害圣德。如果陛下不采纳臣尽忠爱君的请求,必定要施行张尧佐滥受赏赐、窃据职位的成例,就请贬黜臣,以警戒那些不识忌讳而只知愚直进言的人。皇祐三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

臣等伏见张尧佐除授宣徽南院使,制命复下,物议腾沸。况臣等以言为职,岂敢私自顾虑,各为身谋哉?直以诞告再行,若固守前议,复乞追夺于朝廷,事体亦似未安。所以进退皇惑,不即论列。虽然,事体有必须裁制者,不可不深察,臣等不得不极陈也。张尧佐怙恩宠之厚,侥求觊望,不知纪极。始欲得宣徽使,今讫行前命,付与之矣。虽出领外镇,将来必求入觐,即图本院供职,以至使相重任,名器之大者,尽可阶缘恩私,无求而不获,必快已欲,以熏灼天下,此不可不深察也。伏望思已然之失,为杜渐之制,特降诏旨,申敕中书门下,谕以尧佐比缘恩私,不次超擢,享此名位,已为过越,将来更不令处使相之任,及不许本院供职,仍趣赴河阳任所,庶几压塞人情,防杜间隙。臣等不胜为国纳忠激切之至【皇祐三年八月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张尧佐再除宣徽使。包拯臣等伏以陛下凡事克已鲜有过举止于尧佐,厚甚不无,众口交非。若厌物情,理须裁抑。然自去冬力争此事,幸赐开纳,天下皆仰圣度,能虚怀而徇谏也。今来重申前命,所以不即论列,乞行追夺者,盖为朝廷曲全事体尔。其如大恩不可频假,羣心不可固违。假之频则损威,违之固则兆乱。伏望以国家至计为念,检防臣等前后劄子,必赐施行,不胜恳激之极【皇祐三年正月上,时知谏院。自今张尧佐别有迁改恩命,检防此劄进呈执奏,仍今后宣徽使不得过二员】上仁宗论驸马李玮指使门客,范镇。臣伏见驸马都尉李玮家指使小底已及四五十人,至今不住传宣差送。又门下出入举人,皆豪室子弟侥幸无赖者。又修建主第功役过甚。伏以陛下只有公主一人,其驸马所宜爱之,纳之于善,不可陷之于不善。今李玮年少,正当向学,而多使侥幸无赖之人在其左右,修建居室,复大僣侈,非所谓纳之于善也。欲乞指挥,约定指使小底人数量,留外,其余人放令逐便。所有出入举人,亦宜拣选,免致将来幸求恩泽,别招人言。仍定居室之制,以防僣侈之萌。此皆爱惜李玮之事,伏惟必赐施行【嘉祐元年上,时知谏院】上仁宗,乞因祫享大庆,恩恤先后之家。江休复臣伏见陛下躬亲大祫之礼,祗见祖宗之灵,所以崇祖妣之恩,识昭穆之叙。凡在宗属,莫不助祭。至于配祔之坐,母后之家,年祀浸深,子孙替坠,荐奠之际,其何以慰神灵之想哉?臣窃见汉章帝诏曰:「四时陵庙无人助祭先后者,朕甚伤之。」此肃宗所以发德音也。今骏奔在庙者,不过一二近戚。至于杜贺之家,宋符之族,兴微绍絶,未有闻焉。唐开元初,除昭成皇后四从叔太子洗马,仍令检校本宗子弟,此亦前代之令典也。昭宪皇太后诞育二圣,为一代姜任,今子孙失序,宅宇荡析,唐旌直言,尚犹赎第还付其家,矧先后之近属乎?臣谓宜因祫享大庆,应先后之家子孙替坠者,纠合资赡,随材擢叙,量其厚薄,递加恩恤。臣茍有所见,不敢缄黙【嘉祐四年十月上,时官职未详】上仁宗论李珣、刘永年无功除授。杨 畋臣窃观祖宗故事,郭进戍西山,董遵晦、姚内斌守环庆,与彊寇对垒十余年,未尝有转官之宠,盖谨重名器,必须平寇难、静边隅,然后俾之迁授。今李珣等无尺寸裨补之功,特以外戚故除之,臣恐天下谓陛下忽祖宗谨重名器之训,开亲戚侥幸之门,曲缘私恩,轻用王爵。后有扞寇立功者,复以何官而赏之?是以不敢命词【嘉祐五年十一月,知桂州、均州防御使李珣为相州观察使,单州团练使刘永年为齐州防御使,畋知制诰,上此奏,封还词头。寻诏它舍人草制,而范镇言:“朝廷如以杨畋之言为是,当罢所迁官;傥以为非,即乞却令元当制官命词。”内批不许。既而镇复有论列,遂罢之】上仁宗论刘永年再除防御使:「傅尧俞臣闻爵禄,天下之砥石,其所以砺世者,非谓人人饱髙爵而厌重禄也。盖必当其劳,则天下知劝。茍异于是,虽穷极班品,不能满贪冒之心,而但啓侥幸之路,不能为勤瘁之激,而徒植营私之恩。伏惟陛下留神而察之。臣伏覩单州团练使刘永年除齐州防御使,臣窃思永年进因恩泽,未著绩用于荣宠,固巳优渥。况有旧条,武臣正授巳上,不许无劳叙进。若此官用久次能得,则建节缘日月可取;至于余人,不得援例。此语尤为未允。惟以庸制禄,不当有引例之嫌,既废令假人,安可杜拔茅之势?事体明着,不为难晓。岂有它日约束不能限永年,而今日指挥可以塞来者乎?是不足昭信天下,益取轻耳。臣恐缘此烦圣聪者众,陛下无以拒之。近钱晦知代州,亦未尝改官,不识永年何以异于晦也?伏望陛下追寝新命,加谨名器,使图显效,然后迁擢,则能者益奋,而不能者知勉。且俾条诏不为空文,臣不胜恳激之至【嘉祐七年五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里行】

译臣等恭敬地看到,张尧佐被授予宣徽南院使,制命再次下达,舆论沸腾。况且臣等以进言为职,哪里敢只顾自己,各自替自身谋划呢?只是因为诏告再次施行,如果坚持先前的议论,又请求朝廷追夺,事情的体面似乎也不安妥,所以进退疑惑,没有立即论列。虽然如此,其中有必须裁制的事情,不能不深加察看,臣等不得不极力陈述。张尧佐倚仗恩宠深厚,侥幸求取、觊觎希望,不知道止境。他起初想得到宣徽使,如今先前的任命终于施行,已经交给他了。虽然这次让他出任外镇,将来他一定会请求入朝觐见,进而图谋回到宣徽院任职,直到担任使相这样的重任;最大的名器都可以凭借恩私作为阶梯,无所求而不得,必定会满足自己的欲望,以此炫耀震慑天下。这一点不能不深察。伏望陛下思考已经发生的过失,制定防微杜渐的制度,特地下诏,重申敕令中书门下,晓谕他们:张尧佐近来凭借恩私,破格越级升擢,享有这样的名位已经过分;今后不得让他担任使相,也不许他在宣徽院任职,仍催促他前往河阳任所。这样或许可以压制人情议论,防止留下漏洞。臣等不胜为国纳忠、激切至极。皇祐三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论说不应再次授予张尧佐宣徽使,包拯。臣等恭敬地认为,陛下凡事能够克制自己,很少有过分举动,只是在张尧佐一事上,恩宠实在太厚,众人的议论交相非难。如果要满足众人的情绪,按理应当加以裁抑。然而自去年冬天臣等极力争论此事,幸蒙陛下开怀采纳,天下人都仰慕圣上的气度,认为陛下能够虚心听取谏言。如今又重新申明先前的任命,臣等所以没有立即论列、请求追夺,是因为想替朝廷委曲保全事情的体面罢了。可是重大恩典不能频繁施加,众人的心意也不能一味违背。恩典频繁施加就会损害威信,长期违背众意就会酿成祸乱。伏望陛下以国家的长远大计为念,查阅臣等前后所上的奏札,务必赐予施行,臣等恳切激动至极。皇祐三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自今以后张尧佐另有升迁改授的恩命,应查阅此札进呈并据理执奏;今后宣徽使不得超过二员。上奏仁宗,论说驸马李玮指使门客,范镇。臣恭敬地看到,驸马都尉李玮家中指使的小底已经达到四五十人,直到现在还不停地传宣差遣、往来供使。他门下出入的举人,也都是豪门子弟和侥幸无赖之徒。又修建驸马府第,工程役使过于铺张。伏以陛下只有公主一人,应当爱护她的驸马,把他引导到善道上,不可使他陷入不善。如今李玮年少,正应当向学,却让许多侥幸无赖之人在他身边,又修建住宅而且极其僭越奢侈,这并不是所谓把他引导向善。想请降下指挥,限定指使、小底的人数,留下一部分在外,其余放令各自谋生。所有出入的举人,也应当加以选择,以免将来侥幸求取恩泽,另外招致舆论。还应确定住宅的制度,以防止僭越奢侈的苗头。这些都是爱惜李玮的事情,伏望陛下必定赐予施行。嘉祐元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请求趁着祫享大庆,恩恤先后之家的后代。江休复 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亲自举行大祫之礼,恭敬地察见祖宗之灵,用来尊崇祖妣的恩德,明辨昭穆的次序。凡属宗室亲属,没有不参加助祭的。至于配祔神位的先后之家,年代渐久,子孙衰落,到了荐献祭奠之时,他们靠什么来安慰神灵的思念呢?臣私下看到汉章帝诏书说:‘四时祭祀陵庙,没有人助祭先后者,朕对此非常伤感。’这就是肃宗所发布的德音。如今奔走在宗庙助祭的人,不过是一两个近亲。至于杜贺之家、宋符一族,却没有听说有人振兴衰微、接续绝嗣。唐玄宗开元初年,曾授昭成皇后的四从叔为太子洗马,并令他检校本宗子弟,这也是前代的良好典制。昭宪皇太后生育两位圣主,是一代的姜任;如今她的子孙失去秩序,住宅破败离散,唐朝对直言者尚且还赎回宅第归还其家,何况先后之家的近亲呢?臣认为应当趁祫享大庆,对先后之家中子孙衰落的,集合资财予以赡养,根据才能提拔叙用,衡量情况厚薄,逐级加以恩恤。臣只要有所见解,就不敢缄默。嘉祐四年十月上奏,当时官职不详。上奏仁宗,论说李珣、刘永年没有功劳却被授官。杨畋 臣私下考察祖宗旧例,郭进戍守西山,董遵晦、姚内斌守卫环庆,与强敌对垒十多年,从未因转官而得到宠赏;这是因为慎重看待名器,必须等到平定寇难、安定边境,然后才让他们升迁授官。如今李珣等人没有一点补益之功,只因为是外戚便特意授官,臣恐怕天下会认为陛下忽视祖宗慎重名器的训诫,打开亲戚侥幸求进的门路,曲意凭借私恩,轻易使用王爵。以后有人抵御寇敌、建立功劳,又拿什么官职来赏赐他们?因此臣不敢撰写制词。嘉祐五年十一月,知桂州、均州防御使李珣任相州观察使,单州团练使刘永年任齐州防御使。杨畋任知制诰,上此奏,封还词头。不久诏令其他舍人起草制书,范镇说:‘朝廷如果认为杨畋的话是对的,就应当罢免这次升迁的官职;假如认为是错的,就请仍令原来负责起草的人撰写制词。’内批不准许。后来范镇再次上奏论列,于是停止了这次任命。上奏仁宗,论说不应再次授予刘永年防御使:傅尧俞。臣听说,爵禄是天下的砥石;它用来磨砺社会,并不是说人人都应该享有高爵、厌弃厚禄,而是必须与功劳相当,这样天下人才知道受到劝勉。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把官阶品秩提升到最高,也不能满足贪求冒进之人的欲望,只会开启侥幸之路;不能激励勤劳困苦的人,反而徒然培植营私的恩泽。伏望陛下留心察看。臣恭敬地看到,单州团练使刘永年被授为齐州防御使。臣私下考虑,刘永年因恩泽而升进,还没有显著功绩就获得荣耀宠幸,本来已经过于优厚。何况旧有条文规定,武臣正授以上,没有功劳不许按资历升进。如果说这个官职可以凭资历久次取得,那么建节之职也可以凭年月取得;至于其他人,却又不许援引这个先例。这种说法尤其不妥。若只是按庸常资历授禄,不应有引例的嫌疑;既然废弃法令来给某人方便,怎么能堵住后来纷纷求取的势头?事情的道理明白,不难理解。难道将来制定的约束不能限制刘永年,而今天的指挥却可以用来堵塞后来求取之人吗?这样不足以向天下昭示信用,只会更加招致轻视。臣恐怕因此来烦扰圣听的人会很多,陛下将无法拒绝他们。近来钱晦任代州知州,也未曾改官,不知刘永年有什么不同于钱晦?伏望陛下追回并停止新的任命,进一步慎重对待名器,等他建立显著功效后再升擢;这样有才能的人会更加奋发,而没有才能的人也知道勉励。并且使条诏不至于成为一纸空文,臣不胜恳切激切之至。嘉祐七年五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里行。

上仁宗论刘永年再除防御使傅尧俞臣近尝论列刘永年无劳转官,乞行追寝,至今未防施行。臣闻爵禄,天下之公器;法令,王者之大柄。既不能以大柄自持,而以公器私于人,方复区区诫之以不得援例,此臣所以大惑也。借使私于永年,众人可隔于陛下平均之德,固巳亏损,况众人之不可隔乎?茍不复计校,率以例迁,则天下之公器如何?方今事不责实,贪竞尚多,陛下不作法以抑侥幸,廼废成法,保侥幸而为之地,臣所以尤为陛下惜之。且法自永年始,而废于永年,又怪之甚者。夫置言事之官,使拾朝廷之阙者,惟恐其不言;今乃不然,平居议论,率常十格七八。若坏法滥官,章明较着,如是之不疑者,以列于陛下,又置而不听,则安用言事者乎?惟陛下必垂省察【嘉祐十年五月上】上仁宗论刘永年再除防御使。王畴臣闻为国之要,号令必信,赏罚必当,而后治。若号令虽具而不行,爵赏虽行而不中,欲求贵幸,敛缩纪纲,振举不可得已。近制,武臣刺史以上非有功不得迁,此实陛下谨守祖宗故事,欲使爵赏之柄不滥而不私也。今刘永年特以章献太后故,过推恩泽,使余人不得援例,抑以条例为不足守,而朝廷可以自作而自废邪?法令因公于一人而作之,又私于一人而废之,何以取信于天下?茍谓永年久次而当迁,则刺史以上岂更无一人岁月稍深如永年者?今日指挥,但使孤寒之人隔在恩外,不得与永年为比,岂至公之意乎【嘉祐七年五月上,时为御史中丞,诏永年复为单州防御使】上仁宗,论妃不可同皇后,皆赠三代。司马光臣伏闻学士院新定后宫封赠父祖制度,皇后与妃皆赠三代。臣窃以为不可。夫礼之所谨,在于尊卑之分别,嫌明微故。国君沐梁,大夫沐稷,士沐梁,盖以大夫贵近于君,故推而逺之,以防僣偪之端。士贱逺于君,虽与之同物,无所嫌也。况后妃之际,实治乱之本,圣人于此尤兢兢焉。皇后敌体至尊,母仪四海,六宫之内,无与等夷。妃品秩虽贵,而皇后犹为女君。今封赠之典,等而为一,臣实惧焉。虽陛下圣明,宫阃之政,贵贱有伦,必无僣偪之忧,然非所以别嫌疑,防萌兆,垂法度,示子孙也。昔汉文帝幸郎省,慎夫人与皇后同坐,中郎将袁盎引却慎夫人席曰:「陛下既巳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同坐哉?」文帝善其言。彼少顷同席,盎犹以为不可,而犯顔力争。况着之典防,以为百世之法乎?臣谨按天圣中,遇南郊大礼,皇太后追赠三代,太妃止赠二代。然则妃赠三代,乃近岁之失,不可以不正也。议者或谓外廷之臣,凡入两府者皆赠三代,妃正一品,礼不可以后之臣,窃以为不然。圣王制礼,内外异宜,不可均一。自宰相、枢宻副使名秩虽殊,而比肩为臣,共同职业,但赠三代不足为嫌。皇后与妃位次相亚,而有妾主之分,以此尤宜分别名器,使之着明,以防后世之有僣差,不可卤莽灭裂,茍然而已也。臣愚,欲望陛下特降圣旨,改定新制。自今后惟皇后得赠三代,自妃以下皆不过二代。若以外廷之臣封赠太优,则乞自今后唯宰相、枢宻使得赠三代,自参知政事以下止于二代,庶几得礼之宜【嘉祐七年十二月上,时知谏院】上英宗论未可推恩后族「司马光臣窃闻陛下欲加曹佾使相,皇太后再三不许。又闻有圣旨令皇后本家分析亲的骨肉,闻奏亦与推恩。臣愚以为,皇太后既深执谦逊,抑损外亲,则后族亦恐未宜褒进。伏望陛下宣谕两府,后族恩泽并未可施行,且俟他时徐议其事。一则示人子恭孝之心,不敢使后族先于母党;二则示人君即政之初,不可以爵禄待贤之具,独私椒房之亲。其于圣德益有光荣【治平元年五月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向传范除知郓州杨绘臣窃以人主之于恩命,不可不谨其源。其源一开,攀援其例者,数十年犹泛滥而不可止矣。向氏之宗于陛下为后族也,髙氏之宗于陛下为母族也,曹氏之宗于陛下为祖母族也。伏覩差防御使向传范知澶州,未行间,外皆传向传范营亷车之命,干东平之守臣,独不信之。未几果有改差,虽不转观察使,果知郓州兼一路安抚使之任。臣诚不谙国朝典故,然耳目所接近,制未省有防御使知郓州者,亦罕记有防御使兼一路安抚使者。如果无之,则是为不次之恩矣。陛下始即位一年,而后族中已有不次为雄职者。若更五七年,不惟向氏之宗而已矣。设髙氏之宗有至防御使者,攀今日之例而乞之,陛下其得不从乎?或不从之,是厚于后族而不厚于母族矣。曹氏之宗有至防御使者,攀今日之例而乞之,则陛下又不可以不从也。如此,则天下如郓州者凡几郡?

译上奏仁宗,论说不应再次授予刘永年防御使,傅尧俞。臣近来曾上奏论列刘永年没有功劳却转官,请求追还停止,至今还没有得到施行。臣听说,爵禄是天下的公器,法令是君王的重大权柄。既然不能凭重大权柄自我坚持,却把天下公器私自授予某人,反而又细细告诫别人不许援引先例,这是臣最为疑惑的地方。假使对刘永年有所偏私,众人还可以说陛下平均施恩的德行受到阻隔,这已经是损害;何况众人的议论根本无法阻隔呢?如果不再计较,一概按先例升迁,那么天下的公器将会怎样?如今办事不求核实,贪求竞争的人还很多;陛下不制定法令抑制侥幸,反而废弃成法,为侥幸之人保留道路,这是臣尤其替陛下惋惜的地方。况且法令从刘永年开始,又在刘永年身上废弃,更是奇怪。设置言事官,是为了让他们拾取朝廷的缺失,唯恐他们不进言;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平时议论,往往十件中有七八件被阻格。像败坏法令、滥授官职这样,奏章写得明白清楚、毫无疑问的事情,已经列举给陛下,陛下却搁置不听,那还要言事官做什么?唯愿陛下务必垂意省察。嘉祐十年五月上奏。上奏仁宗,论说不应再次授予刘永年防御使,王畴。臣听说,治理国家的要领,是号令一定要守信,赏罚一定要恰当,然后才能实现治理。如果号令虽然具备却不施行,爵赏虽然施行却不合适,想求得尊贵宠幸,就会使纲纪收缩,振作整顿也无法实现。近来的制度规定,武臣中刺史以上没有功劳不得升迁;这确实是陛下谨慎遵守祖宗旧例,希望授予爵赏的权柄不滥用、不偏私。如今刘永年只因为章献太后的缘故,过分推施恩泽,使其他人不能援引先例;难道是认为条例不足以遵守,朝廷可以自行制定又自行废弃吗?法令因公正而为一人制定,又因偏私而为一人废弃,凭什么取得天下的信任?如果说刘永年资历已久,应当升迁,那么刺史以上难道再没有一个任职年月稍长、可以和刘永年相比的人吗?今天的指挥,只会使孤寒之人被排除在恩泽之外,不能与刘永年相比,这难道是至公的本意吗?嘉祐七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诏令刘永年复任单州防御使。上奏仁宗,论说妃不应与皇后一样, 모두追赠三代。司马光 臣恭敬地听说,学士院新定后宫封赠父祖的制度,皇后和妃都追赠三代。臣私下认为这是不可以的。礼制所谨慎的,在于辨明尊卑差别,防止嫌疑、彰明细微之处。国君沐浴用梁,大夫沐浴用稷,士也沐浴用梁;这是因为大夫尊贵而接近国君,所以反而推远规格,以防僭越逼近的苗头。士人地位低下、距离君主较远,即使与国君使用同样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嫌疑。何况后妃之间,实在是国家治乱的根本,圣人对此尤其小心谨慎。皇后与至尊地位相当,母仪天下,在六宫之中没有可以与她相等的。妃的品秩虽然尊贵,但皇后仍然是女君。如今封赠的制度把二者等同,臣实在对此忧惧。即使陛下圣明,宫闱之政尊卑有序,必定没有僭越逼迫的忧患,但这仍然不是区别嫌疑、防范苗头、垂示法度、昭示子孙的做法。从前汉文帝临幸郎官署,慎夫人与皇后同坐,中郎将袁盎引退慎夫人的坐席,说:‘陛下既然已经册立皇后,慎夫人就是妾,妾与主怎么可以同坐呢?’汉文帝认为他说得对。那只是片刻同席,袁盎尚且认为不可以,并且冒犯圣颜极力争辩,何况把它写进典册,作为百世法则呢?臣谨考察天圣年间,遇到南郊大礼时,皇太后追赠三代,太妃只追赠二代。这样看来,妃追赠三代,是近年以来的错误,不能不加以纠正。议论的人或许说,外廷臣僚凡是进入两府的都追赠三代,妃是正一品,礼制不可以使她低于外廷臣僚;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圣王制定礼制,宫内和宫外有不同的规范,不能一概相同。宰相、枢密副使虽然名位品秩不同,但同为臣下,职位相近而职责相同,所以追赠三代不足以产生嫌疑。皇后与妃的位次相近,却有妾与主的分别,因此尤其应该区别名器,使之明确,以防后世发生僭越差失,不可草率混乱,苟且了事。臣愚昧,想望陛下特降圣旨,改定新制度。从今以后,只有皇后可以追赠三代,自妃以下都不得超过二代。如果认为外廷臣僚的封赠过于优厚,那么请从今以后只有宰相、枢密使可以追赠三代,自参知政事以下止于二代,这样或许才合乎礼制。嘉祐七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英宗,论说还不可以推恩后族,司马光。臣私下听说,陛下想加授曹佾为使相,皇太后再三不肯。又听说有圣旨命令皇后的本家分析亲近的骨肉,听取奏报后也给予推恩。臣愚昧地认为,皇太后既然深切坚持谦逊,抑制减损外亲,那么后族恐怕也不适宜褒奖升进。伏望陛下宣谕两府,后族的恩泽暂且都不得施行,等将来再从容议论此事。这样一方面可以向人们显示人子恭敬孝顺之心,不敢使后族先于母族;另一方面可以显示君主在即位执政之初,不能把爵禄这种用来待遇贤能的工具,单独私授给椒房亲属。这对圣德更加有光彩。治平元年五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仁宗论向传范除知郓州,杨绘。臣私下认为,君主施行恩命,不能不谨慎对待它的开端。一旦开了先例,攀援这个先例的人,几十年后仍会泛滥而无法制止。向氏一族对陛下来说是后族,高氏一族对陛下来说是母族,曹氏一族对陛下来说是祖母族。臣恭敬地看到,差遣防御使向传范知澶州,尚未成行,外间都传说要任命向传范为廉车使,并且请托东平的守臣;臣独自不相信。没过多久,果然改了差遣,虽然没有转任观察使,却果然担任了知郓州兼一路安抚使的职务。臣确实不熟悉本朝典故,但就耳闻目见的近事来说,制度中似乎还没有防御使知郓州的先例,也很少记得有防御使兼任一路安抚使的。如果确实没有先例,这就是破格的恩典。陛下即位才一年,后族中已经有人破格担任显要职务。如果再过五七年,就不只是向氏一族的人会这样了。假设高氏一族有人做到防御使,援引今天的先例来请求,陛下难道能不答应吗?如果不答应,就是厚待后族而不厚待母族。曹氏一族有人做到防御使,援引今天的先例来请求,那么陛下又不能不答应。这样一来,天下像郓州这样的郡共有多少呢?

兼安抚使凡几州,而可以为外戚之地乎?外戚之任皆据要藩,于理得为便乎?若曰传范之用,自以才者,则他人何肯自谓不才乎?臣忝谏职,其敢畏避而不言也?伏乞陛下谨其源,塞其例,勿徇一时之易,而难于五七载之后,幸甚【治平四年十一月上,时知谏院】

宋名臣奏议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三十五宋 赵汝愚 编帝系门外戚下上哲宗,论韩忠彦为左丞,以其弟嘉彦尚主未当          傅尧俞臣伏见近除韩忠彦为尚书左丞,继又以其弟嘉彦尚主,物议籍籍,以为未当。臣不敏,不敢臆度其是非。臣窃谓李德裕实唐之名相,建言旧制,驸马都尉与要官禁不往来,开元中诃督尤切,今乃公至宰相及大臣私第,是等无他,直泄漏禁宻交通中外耳。请白事宰相者听,至中书无輙诣第,当时防禁如此,今乃萃于一门,议者之言良可取也。况君举必书,而书事必谨其始,陛下自临御以来,励精政事,未有过举,而首开此涂,异日援以为比,其弊将深,且书于史册云始于陛下,使后世指为讥议,顾不惜哉!愿陛下深思之。陛下用臣辈为聪明臣,茍知而不言,负陛下之罪不容诛矣【元祐四年六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乞罢韩忠彦政事。范祖禹臣伏见韩嘉彦巳宣系授驸马都尉,其兄忠彦执政,祖宗以来无此故事。陛下动遵成宪,懋建大公,岂可使后世姻戚预政?自今日始,夫祖宗旧典,君臣当共守之,而不可隳也。伏乞罢忠彦政事,以为后法【元祐四年七月上,时为右谏议大夫】同前          范祖禹臣窃闻韩嘉彦巳选尚公主,此先帝遗意,而陛下成之。韩琦勲在王室,其子尚主,天下之人谁曰不宜?此于太皇太后陛下为至慈,在皇帝陛下为至孝。然臣伏见国朝以来,祖宗诸公主婚姻之家,皆无预政事者。今嘉彦巳选定,宣系而忠彦执政,此非祖宗故事,不可为子孙法,使后世姻戚预政,自陛下始。臣窃惜之。陛下一言一动,当以祖宗为法,况执政系安危治乱,最为大事。一开此例,后不可止。陛下自听政以来,于亲戚无毫髪之私,天下之人无不服陛下之至公,今独于韩琦如此,非以报功也。陛下念琦之功,富贵其家可也,至于执政,必选天下之望,不可专以勲旧如是。赵普、曹彬子孙何甞执政?岂是祖宗不念功乎?自用忠彦以来,外议籍籍,至今未已。今国家既与之为婚,罢之有名。陛下欲富贵之,但使曾歴执政与之前执政官无所不可。若必待其有过然后黜之,则已伤恩,是欲厚韩琦之家,反薄之也。不若保全忠彦,无使至于满盈颠覆。臣今已防除新职,罢言职,不当更论执政。然臣前上殿已甞面论,今又变祖宗故事,所系甚大,虽欲去职,不敢不为陛下一言。臣与忠彦是亲素无嫌隙,但不忍上负陛下任使,不欲陛下有所不知耳。今在朝廷之人,多出于韩琦之门,虽忠彦不恊人望,以琦之故,皆莫肯言,亦乞陛下知察。祖宗以来,无彊族根据朝廷,今忠彦执政,弟尚公主,恐权戚太甚,宜防其渐【元祐四年七月上,时知谏议大夫】上徽宗,论士大夫交结向族子弟。邹 浩臣伏见陛下即位之初,皇太后权同听政,所以协济艰难,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本朝故事,惟慈圣光献皇后垂▯之日,与章献明肃皇后、宣仁圣烈皇后事体稍异,然犹乆之,方始复辟。今皇太后乃深自退托,不敢引三后为比。初降手书,期以祔庙礼毕,不复与政。既又不候祔庙,亟践初言。自古以来,方册所载母后之美,未有如皇太后功德如此之盛者也。《易》曰:“进退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皇太后可谓不失其正矣。普天之下,虽三尺童子,尚知歌舞称颂,况忠义有识之士哉?陛下天性仁孝,思所以报功徳者甚切,是以向宗回等以次超擢,莫不曲尽其厚。虽非陛下以此为私,而宫禁之间,所以奉皇太后之欢心者,无所不至,盖可推此而知也。今士大夫或不深惟陛下厚待母族之意,往往奔走其门,务相交结,甚者隂使腹心,宻致诚欵,似欲因縁势力以为进身固位之地,一时公议颇亦疑之。然臣闻旧来向族子弟所为稍有不善,皇太后必遣使切责,以此人人畏惧,唯务寡过。而向宗回等又素以修饰见称于时,纵使士大夫切于自谋,决不为之改操。但恐向族子弟至多,其间岂无思虑不审之人?万一为士大夫所误,不能逺嫌,以动公议,臣寮有以闻者,不知陛下何以处之?若不行,则无以正祖宗之法度;若行之,则无以慰慈闱之至念。不唯陛下难处,在皇太后处之亦甚难也。且陛下之立也,大臣固有异议者,頼皇太后以宗庙社稷为心,断然不揺,大计以定,而陛下既立之后,天地协应,人心自归,六合之间,尽为和气,故虽蛮夷戎狄,逺在声教之外,亦莫不稽首面内。幸不世出之遭遇,是则皇太后之功德,又孰得而形容之邪?功德如此,皇太后乃委而弗居,深自退托,虽帝尧之克逊、大禹之不伐,何以复加?

译兼任几州的安抚使,难道就可以成为外戚的地盘吗?外戚所任职的都是重要藩镇,从道理上说,难道可以这样便利他们吗?如果说任用传范,是因为他本人有才,那么其他人哪里肯自称无才呢?臣忝居谏官之职,难道敢有所畏避而不发言吗?伏望陛下慎重对待任用外戚的源头,堵塞这种先例,不要贪图一时容易,却给五七年之后留下难以收拾的后果,臣不胜幸甚。【治平四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宋名臣奏议》第三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第三十五卷 宋代赵汝愚编 帝系门 外戚下 上奏哲宗,论韩忠彦任尚书左丞,而他的弟弟韩嘉彦娶公主,认为不当 傅尧俞 臣伏见近来任命韩忠彦为尚书左丞,接着又让他的弟弟韩嘉彦娶公主,舆论纷纷,都认为不当。臣才识浅陋,不敢凭主观臆测其中的是非。臣私下认为,李德裕确实是唐代的名相,他曾建议依照旧制,驸马都尉与掌握要职的官员禁止往来;开元年间对此呵斥督责尤其严厉。如今驸马竟公开到宰相及大臣的私宅去,这些人没有别的缘故,不过是泄露禁中机密、沟通内外罢了。若有事要禀报宰相,可以听任其前往;但到了中书省,便不应擅自到宰相私宅。当时的防禁如此严密,如今却集中在一家之中,议论者的话确实值得采纳。何况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定载入史册,记载事情又必定慎重对待开端。陛下即位以来,励精图治,从未有过失当的举动,如今却首先开辟这条道路;将来有人援引此例作为先例,其弊端必将深重,而且史书还会记载这是始于陛下,使后世以此讥议陛下,难道不值得顾惜吗?愿陛下深思。陛下任用我们这些臣子,是为了让我们明察事理;如果明知而不说,辜负陛下的罪过,实在死不足以抵偿。【元祐四年六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请求罢免韩忠彦的执政职务。范祖禹 臣伏见韩嘉彦已经宣布系授驸马都尉,而他的兄长韩忠彦却参与执政,这是自祖宗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陛下处处遵循既成法典,大力建立至公之道,岂能让后世的姻亲外戚参与政事?从今天开始,祖宗留下的旧典,君臣都应共同遵守,不能毁弃。伏望罢免韩忠彦的执政职务,作为后世的法则。【元祐四年七月上奏,当时任右谏议大夫】同前 范祖禹 臣私下听说韩嘉彦已经选定迎娶公主,这是先帝留下的意旨,陛下只是完成了它。韩琦对王室有功,他的儿子娶公主,天下人谁会说不合适?这对太皇太后陛下来说是极大的慈爱,对皇帝陛下来说是极大的孝道。然而臣伏见本朝以来,祖宗各位公主的婚姻之家,都没有人参与政事。如今韩嘉彦已经选定并宣布系授,而韩忠彦又参与执政,这不是祖宗的旧例,不能成为子孙效法的准则;若使后世姻亲外戚参与政事,便是从陛下开始,臣私下对此十分惋惜。陛下的一言一行,都应以祖宗为法,何况执政关系国家安危治乱,是最重大的事情。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后来就无法停止。陛下自从亲自听政以来,对亲戚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私,天下人无不佩服陛下的至公;如今唯独在韩琦这里这样做,难道是报答功劳的办法吗?陛下顾念韩琦的功劳,使他的家族富贵就可以了;至于执政之职,必须选择天下所仰望的人才,不能只因为有功勋旧劳便这样任用。赵普、曹彬的子孙何曾参与执政?难道祖宗是不念他们的功劳吗?自从任用韩忠彦以来,外间议论纷纷,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如今国家既然已经与韩家结为婚姻,罢免他也有正当名义。陛下若想使他们家族富贵,只要让韩忠彦曾任执政以及先前的执政官职都不缺少即可。如果一定要等他犯了过错之后再罢黜他,那就已经伤害了恩情;本来是想厚待韩琦之家,反而会使他们受损。不如保全韩忠彦,使他不至于因权势过盛而倾覆。臣如今已经被防除授予新职,罢去了谏官职务,本不应再议论执政之事。然而臣先前入殿时已经当面论说过此事,如今又改变祖宗旧例,关系十分重大;即使想辞去职务,也不敢不替陛下说这一句话。臣与韩忠彦是姻亲,平素没有嫌隙,只是不忍向上辜负陛下的任用,也不愿陛下有所不知罢了。如今朝廷中的人有许多出自韩琦门下,即使韩忠彦不得人望,因为韩琦的缘故,他们也都不肯发言,也请陛下明察。自祖宗以来,从未有强盛的家族盘踞朝廷;如今韩忠彦参与执政,弟弟又娶公主,恐怕权势与外戚过于强盛,应当防微杜渐。【元祐四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知谏议大夫】上奏徽宗,论士大夫与向氏家族子弟交结。邹浩 臣伏见陛下即位之初,皇太后暂时代行听政,是为了协助渡过艰难,为宗庙社稷谋求长远计策。本朝旧例,只有慈圣光献皇后、章献明肃皇后、宣仁圣烈皇后临朝垂帘时,情形略有不同;但仍然过了很久,才恢复皇帝亲自执政。如今皇太后却深自退让谦抑,不敢拿自己与三位皇后相比。她最初下手书,约定等祔庙礼仪完毕,便不再参与政事;后来又没有等到祔庙,便赶快履行最初的诺言。自古以来,史册所记载的母后美德,没有谁能像皇太后这样功德盛大。《易经》说:‘进退都不失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皇太后可以说正是不失其正。天下之人,即使三尺高的孩童,也知道歌舞称颂,何况忠义而有见识的士人呢?陛下天性仁慈孝顺,急切地思考如何报答皇太后的功德,因此向宗回等人依次破格擢升,无不充分表达深厚的恩遇。虽然陛下并非把这当作私恩,但宫禁之中为讨皇太后欢心,几乎无所不用其极,从这里也可以推知其情形。如今士大夫中有人不深切体会陛下厚待母族的用意,往往奔走于向氏门下,竭力互相结交;更有甚者,暗中派遣亲信,秘密送达诚意,似乎想借助势力作为求取进身、巩固职位的凭藉,一时之间,公论对此也颇为疑虑。然而臣听说,过去向氏家族子弟所作所为稍有不善,皇太后必定派使者严厉责备,因此人人都畏惧,只求少犯过错。而向宗回等人平素又以修养品行、整饬自身而受到当时称誉,即使士大夫急于为自己谋求,也决不会使他们改变操守。只是向氏家族子弟众多,其中难道不会有考虑不周的人吗?万一被士大夫误导,不能避开嫌疑,从而引动公议,臣僚有人把此事报告陛下,不知陛下将如何处置?若不处理,就无法端正祖宗的法度;若处理,又无法安慰皇太后的深切心意。不仅陛下难以处置,皇太后处置起来也十分困难。况且陛下当初即位时,大臣中本来就有人持不同意见,幸赖皇太后以宗庙社稷为重,果断坚定而不动摇,才确定了大计。陛下即位以后,天地相应,人心自然归附,四海之内尽成和气;所以即便蛮夷戎狄远在声教之外,也无不叩首向内归服。这种罕见的际遇,正是皇太后的功德,又有谁能完全形容呢?功德如此盛大,皇太后却推让而不据有,深自退处谦抑,即使帝尧的克己谦让、大禹的有功而不自夸,也无法超过她。

方且含饴弄孙,尊享太平之福与?陛下同之,如天长地乆安可使难处之事,輙有闻于天下乎?臣愚,伏愿陛下于从容省侍之际,宻以此事禀皇太后,乞自皇太后宻加觉察。若外议无实则已,果有其实,乞自皇太后宻加训敕,以杜其渐,庻防外则不废祖宗之法度,内则不动慈闱之至念,使天下咸仰陛下奉亲之圣孝,咸仰皇太后立子之功德,永永万年,无有穷已。而向族子弟保其令名,亦有无穷之显,岂不美欤?臣昨以罪逺窜,分死瘴乡,防恩生还,复以旧职。实在陛下即位之初,皇太后垂▯之日,今身体髪肤,皆陛下皇太后之所再造,所以图报大恩,尤非其余臣寮之比。若于此时有所见闻,噤不启口,至它日臣寮有奋不顾身而言者,然后亦从而言之,则臣之罪大矣。敢不豫以奏陈?伏望圣慈赦其狂妄,而纳其愚忠,不胜幸甚,不胜幸甚【元符三年六月上,时为右正言】上徽宗乞罢王师,约枢宻都承防。陈 瓘臣闻成王即政之初,羣臣进戒之诗曰:「陟降厥士,日监在兹。」盖言陞黜人材,上合天意,然后可以慰天下之心。初政之所宜谨,无大于此也。臣伏见驸马都尉王师约近除枢宻院都承防,非祖宗用人之法,违神考设官之意,臣不可以不论也。本朝矫衰唐之弊,驸马都尉无有任权要者。惟王贻永尚太宗女郑国公主,一年而主薨,贻永即纳所赐第。后三十年乃歴邉任,仁宗知其贤,擢任枢宻。当此之时,贻永名为帝壻,实已防外。今师约赐第犹存,而未歴邉任,岂可用贻永之例,而遽擢于枢宻之地乎?神考诏枢宻院置都承防,以文臣为之,副承防以武臣为之,或叅求外戚之可任者,以充此选。然一文一武,不相紊也。今以师约据文臣之位,岂神考设官之意乎?陛下逺师尧舜,近法祖宗,四方万里,无不延颈举踵以观。初令未防,寒俊而遽以姻戚先之,岩穴之士将何望焉?三省枢宻院进拟如此,失天下之心矣。愿陛下守祖宗用人之法,稽神考设官之意,罢师约新除,以允公议【元符三年八月上,时为右正言】同前【系第二状】      陈 瓘臣十二日曽具奏状,言驸马都尉王师约除枢宻院都承防,非祖宗用人之法,违神考设官之意,乞行寝罢。未防施行,臣所当论,未可已也。师约在元丰中,甞为神考之所试用,其人修谨寡过,士论亦颇与之。然而臣之所言,非论师约之贤否,特以初政用人不循旧章,未防寒士先擢姻戚,恐失岩穴之心,以为庙堂之累。区区之忠,非立异也。若防陛下采狂瞽之言,寝已行之命,则用众从善,实为两得。伏望圣慈特降睿防,罢师约新除,以全初政之美【元符三年八月上】上徽宗,论向宗良兄弟交通宾客。陈 瓘臣闻知几而预戒,则君无过举;先事而早諌,则臣无智名。君明臣良,上下两得,治道所以隆也。臣以驽散之才,冒处言职,适遭明圣之主,窃慕良臣之义。事有临机不当黙者,安可有待而不早言乎?宋有天下一百四十一年矣,太平之乆,尧舜三代,乃至汉唐,皆不及也。譬如安乐之人,年过百嵗,尤当兢兢畏谨,防飬元气,无使疾患乗间而入,则愈老愈徤,永保康寜之福矣。祖宗以圣继圣,古无有也;母后继有圣徳,亦古无有也。天覆地载,一健一顺,万物生成,各遂其性。至神考而治道益隆,至皇太后而家道益光,可谓盛之极矣。盛必有衰,安可不预戒乎?汉之衰也,以外家太盛,人不敢言,以至亡国。陛下守祖宗之成法,监衰汉之覆辙,宋徳方隆,内外无患。然以臣所闻,宜预戒者有一事焉,恐陛下未知也,恐皇太后未知也。向宗良兄弟交通宾客,漏泄机宻,陛下知乎?皇太后知乎?皇太后功德隆备,格于皇天,陛下极天下养,未足以报。惟使我宋固万年不防之基,外家享与国无疆之福,夫然后足以为报。汉唐母后称制,有至终身,或欲威福之柄久出于已,或因左右之请,贪恋权制。惟我皇太后恬寂足以全威福,严明足以戢左右,不待祔庙,果于还政,事光前古,名垂后世。陛下所以报皇太后者,宜如何?臣恐假借外家,不足以为报也。廼者还政以前,陛下欲除向宗良等开府仪同三司,将鎻学士院矣,而皇太后诏寝此命,中外传闻,咨叹仰知皇太后以防谦为德,而陛下以养志为孝也。汉章帝欲加恩三舅,马后曰:「吾观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何必营外家之封,违慈母之拳拳至孝之行,安亲为主,此吾家之事故得专之。

译如今正可以含饴弄孙,尊贵地享受太平之福了吧?陛下也应与皇太后共享这种福乐;天地长久,怎么能让那些难以处置的事情轻易传到天下人耳中呢?臣愚昧,伏愿陛下在从容省侍皇太后的时候,秘密把此事禀告皇太后,请皇太后亲自秘密加以察觉。如果外间议论没有事实,也就罢了;若果真有其事,伏望皇太后秘密加以训诫敕责,以杜绝祸患的渐起。这样,外部既不废弃祖宗法度,内部又不触动皇太后的深切心意,使天下人都仰慕陛下奉养亲长的圣孝,都仰慕皇太后建立皇帝的功德,世世万年,永无穷尽;而向氏家族子弟也能保全美名,获得无穷的显荣,岂不是很美好吗?臣昨天因获罪被远远贬逐,本已分当死在瘴疠之乡,幸蒙恩典得以生还,又恢复旧职。我的身体发肤,都是在陛下即位之初、皇太后垂帘之日由陛下和皇太后重新造就的;所以图报大恩,更不是其他臣僚所能相比。如今若有所见闻却闭口不言,等到日后臣僚中有人奋不顾身地进言,然后臣才随声附和,那臣的罪过就大了。怎敢不预先奏陈?伏望圣慈宽恕我的狂妄,采纳我的愚拙忠心,臣不胜幸甚,不胜幸甚。【元符三年六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上奏徽宗,请求罢免王师约的枢密院都承旨职务。陈瓘 臣听说,周成王亲政之初,群臣进献劝戒之诗说:‘升降官员,日日都要察看于此。’意思是说,升用或黜退人才,必须上合天意,然后才能慰藉天下人的心。亲政初期最应谨慎的事情,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臣伏见驸马都尉王师约最近被任命为枢密院都承旨,这不合祖宗任用人才的法度,也违背神宗设置这一官职的本意,臣不能不加以论列。本朝为纠正衰唐的弊病,驸马都尉从来没有担任掌握权要的职位。只有王贻永娶太宗之女郑国公主,一年后公主去世,王贻永便交还所赐的宅第。又过了三十年,他才历任边职,仁宗知道他贤能,才提拔他担任枢密院职务。当时王贻永名义上是皇帝女婿,实际上已经在外任职。如今王师约所赐宅第还在,又没有历任边职,怎么可以援引王贻永的例子,突然把他提拔到枢密院这样的职位呢?神宗诏令枢密院设置都承旨,以文臣担任;副承旨以武臣担任,也有时参酌选取可以任用的外戚来充任。但一文一武,各有区别,不能混淆。如今让王师约占据文臣的职位,难道是神宗设置这一官职的本意吗?陛下远则以尧舜为师,近则效法祖宗,四方万里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来观望。新政命令还没有完全落实,就冷落寒门俊才而突然先提拔姻亲,隐居山林的士人将还有什么希望呢?三省、枢密院这样进呈拟定任命,已经失去了天下人的心。愿陛下遵守祖宗任用人才的法度,考察神宗设置官职的本意,罢免王师约新任的职务,以符合公议。【元符三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同前【这是第二份奏状】 陈瓘 臣在本月十二日曾具奏章,说明驸马都尉王师约被任命为枢密院都承旨,不合祖宗任用人才的法度,违背神宗设置官职的本意,请求停止执行。事情尚未施行,臣所应当论列的事还不能停止。王师约在元丰年间曾受神宗试用,他本人谨慎少过,士人舆论也颇为认可他。然而臣所说的并不是要议论王师约是否贤能,只是因为亲政初期任用人才不遵循旧章,还没有擢用寒士便先提拔姻亲,恐怕会失去隐居山林之士的心,成为朝廷的负累。这一点忠心,并不是故意标新立异。若陛下能够采纳臣愚妄浅陋的意见,停止已经颁行的命令,那么听取众议、采纳善言,实在是两全其美。伏望圣慈特别降下诏令,罢免王师约的新任,以保全亲政初期的美好声誉。【元符三年八月上奏】上奏徽宗,论向宗良兄弟与宾客交结往来。陈瓘 臣听说,能预见事机而事先劝戒,君主就不会有过失的举动;在事情发生以前及早进谏,臣子也不会以有先见之智而自居。君主英明、臣下贤良,上下双方都能获益,治国之道因此兴盛。臣凭着驽钝疏散的才质,冒昧担任谏官,恰逢明圣的君主,私下仰慕良臣的道义。事情若到了临机处置而不应沉默的时候,怎么能等待以后再说而不及早进言呢?宋朝拥有天下已经一百四十一年了,太平日久,即使尧舜三代,乃至汉唐,也都比不上。譬如安乐的人活过一百岁,更应战战兢兢、谨慎小心,防护保养元气,不让疾病乘隙侵入;这样越老越健康,永远保有安康宁静的福气。祖宗以圣继圣,这是古来未有之事;母后又接连具有圣德,也同样是古来未有之事。上天覆盖、厚地承载,一动一静相合,万物生长,各自顺遂其本性。到神宗时,治国之道更加兴盛;到皇太后时,家国之道更加光明,可以说盛大到了极点。盛极必衰,怎么能不预先劝戒呢?汉朝衰败,是因为外戚势力过盛,人人不敢发言,最终导致亡国。陛下遵守祖宗成法,鉴戒衰汉覆亡的教训,宋朝的德业正隆盛,内外本来没有忧患。然而依臣所听闻,应该预先劝戒的有一件事,恐怕陛下不知道,也恐怕皇太后不知道。向宗良兄弟与宾客交结往来、泄露机密,陛下知道吗?皇太后知道吗?皇太后的功德隆盛完备,上达于皇天,陛下以天下最优厚的奉养来供奉她,也不足以报答。只有使我宋朝建立万年不衰的根基,使外戚家族享有与国同久、无边无际的福禄,这样才足以报答。汉唐的母后临朝称制,有的直到终身,有的是想让威权和恩福的权柄长期掌握在自己手中,有的是因身边人的请求而贪恋权力。只有我朝皇太后淡泊宁静,足以保全威权和恩福;严明有断,足以约束左右近臣;不等祔庙礼毕,便果断归还政权,事业光耀前古,名声流传后世。陛下应该怎样报答皇太后呢?臣恐怕借恩于外戚,并不足以作为报答。从前在归还政权以前,陛下想任命向宗良等为开府仪同三司,甚至将要锁院起草诏书了,但皇太后下诏停止这项任命。中外传闻此事,都赞叹仰慕,知道皇太后以谦退为德,陛下以顺养母志为孝。汉章帝想加恩于三位舅舅,明德马皇后说:‘我看富贵人家,俸禄官位层层叠加,就像树木再次结实,根部一定会受伤。何必经营外戚的封爵,违背慈母拳拳至诚的孝行?安定亲人是根本,这是我家的事情,所以可以由我专门处理。’

吾当含饴弄孙,不能复关政矣。」于是章帝不封其舅【贴黄】马后不复闗政之言,恻怛如此,可谓贤矣。然后以兄弟干政后世议焉。唐之长孙皇后曰:「汉之马后不能捡抑外家,使预政事,乃戒其车马之侈,此所谓开本源而恤末事也。」是以太宗问后政事后,不欲言,再三要之,终不肯对,盖以马后为戒也】今皇太后盛德全备,与天同功,非马后之比。臣之所言,但欲有补于外家而已,想亦皇太后之所乐闻也。若不逹圣母之心,而自为猜嫌之虑,当言不言,臣所不忍。臣谓马后之所以诏其子,章帝之所以顺其亲,内慈外孝,两得之矣。陛下及皇太后前日之事,防谦养志,正与此同,天下之所以服也。汉哀帝之初,急封诸舅,孔光谏曰:「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肺腑何患不富贵?不宜仓猝若是,其不乆长矣。」帝以逼于傅太后,不能从也。今皇太后诏寝成命,不待孔光之言,陛下恭禀慈训,遂无仓猝之举,此乃前古难行之事,于今见之,皇太后之圣德可胜言乎?陛下所以报皇太后者,宜如何哉?臣恐假借外家,不足以为报也。陛下虽受天眷命,歴数在躬,然而力摧异议,独定大防者,皇太后也。盖有功于陛下者,天及皇太后而已。天道公而不私,陛下之所以报天者,宜如何哉?皇太后为而不恃,功成不居,陛下之所以报皇太后者,宜如何哉?陛下以道制情,无一毫之私,则可以服人之心;服人之心,则可以得天之心;得天之心,则可以合皇太后之意矣。神考之所以报慈圣者,用此道也。治平之末,韩琦为相,中外协心,定防为易。前日之事,章惇秉政,首唱异议,定防为难。然则皇太后之功,比之慈圣,又为光矣。陛下之所以报皇太后者,宜如何哉?唐之衰也,天以定防之功付于矜伐之臣,于是责报不已,而有负心门生之语,主道之强弱,可见于此矣【贴黄唐宦者杨复恭防立昭宗后,稍恣横,责报不已。昭宗后厌之,因令致仕,遂与其兄子守亮书曰:「吾披荆榛立寿王为天子,既」有天下遂废,定防国老,柰负心门生何?门生谓昭宗也】今者功岀圣母,国本既正,唯陛下永思所以图报而已。大公之报,报之上也。假借外家,岂足以为报乎?宗良兄弟依倚国恩,慿借慈防,夸有目前之荣盛,不念倚伏之可畏。所与游者,连及侍从希宠之士,愿岀其门。裴彦臣无甚干才,但能交通内外,漏泄机宻【贴黄臣闻绍圣之初,裴彦臣管干造慈云寺,因妇人阿王赴户部及御史防理防地界,后来并此一寺屡曾迁徙,竟不成就。臣窃恨此也。皇太后为追荐爱主,所以施财造寺。此寺既不成就,而郝随之徒因縁恣横,敢慢东朝,外人皆有不平之心。所恨哲宗不知耳。当时戸部及御史台官司,有以彦臣为是者,有以彦臣为非者,是非自有公议。以臣观之,只因彦臣干当不了,以致生事。臣故曰彦臣无甚干才也】遂使物议籍籍,或者以谓万机之事,黜陟差除,皇太后至今与也。良由中外关通,未有禁戒,故好事之人得以溢传耳。若非皇太后明谕圣意,严加约束,则籍籍之口未易塞也。仁宗笃于舅家,尤以李玮为贤,诏玮举官为将领。玮言有宾客之禁,无以知士人之贤否。仁宗特许玮见宾客,而命日抄所见宾客名氏以闻。盖仁宗之所以保全外家者,委曲周旋,至于如此。神宗敬厚曹佾,加以王爵,然而佾口不敢荐一人,佾门不敢接一人,不过以自娯乐而已。神考所以厚佾而无厌者,以其得外戚之体也。宣仁圣烈皇后戒训外家尤为切至,绍圣时利口之祸几及门户,然而高氏之族终获免者,则亦宣仁训戒之明效也。皇太后功德之大,光于前人,念保持之艰,为无疆之虑,事戒其渐,正在今日。老子曰:为之其未有也,治之其未乱也。凡未有之事,今虽无之,后或渐有。既有而后图,不如未有而先戒之。汉之马廖,章帝之舅也,倾身交结冠盖。之士争趋赴之,遂至于私赡三辅,第五伦之所言者是也。今虽未有此事,安可以不戒其渐乎?王氏依东宫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内外要官皆岀其门,推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刘向之所言者是也。今虽未有此事,安可以不戒其渐乎?杜钦、谷永自托于外戚,专攻人主之身,而无一言敢及。王鳯遇有灾变,则反推天异,归之他人,以为外戚之地,懐二心之士,如杜钦、谷永者,何代无之?今虽未有此事,安可以不戒其渐乎?成帝之时,外家子弟据势满朝,成帝欲以刘歆为中常侍,临欲拜官,而左右奏曰:“未白大将军,不肯奉诏。”

译‘我应当含饴弄孙,不能再参与政事了。’于是汉章帝没有给她的舅舅们封爵。【贴黄】马皇后说不再参与政事,情意恳切至此,可以说是贤明了。可是后来她的兄弟仍然干预政事,后世对此有所议论。唐代长孙皇后说:‘汉代马皇后不能检束抑制外戚,使他们参与政事,却只告诫他们车马奢侈;这就是所谓抓住了根源,却只忧虑末节。’因此唐太宗后来向长孙皇后询问政事,皇后本不愿说,唐太宗再三请求,她最终也不肯回答,大概是以马皇后为戒。】如今皇太后的盛德完备无缺,与上天同功,不能拿马皇后来相比。臣所说的,只是想对外戚家族有所补益罢了,想来也是皇太后乐于听到的。如果不能通达圣母的心意,反而自行产生猜疑嫌隙的顾虑,该说时不说,臣实在不忍。臣认为,马皇后用这些话告诫她的儿子,汉章帝顺从亲母,两方面的慈爱和孝道都得到成全。陛下和皇太后前些日子的事情,谦退自抑、顺养母志,正与此相同,所以天下人都心悦诚服。汉哀帝初年,急于给几位舅舅封爵,孔光进谏说:‘天下是陛下的家,至亲舅舅还怕不能富贵吗?不应如此仓促,这样做不会长久。’汉哀帝因为受傅太后逼迫,不能听从。如今皇太后下诏停止已经形成的任命,不必等孔光进言;陛下恭敬地听从慈母的训示,于是没有仓促行事。这是前古难以做到的事情,如今竟亲眼见到,皇太后的圣德哪里说得尽呢?陛下应该怎样报答皇太后呢?臣恐怕借恩于外戚,并不足以作为报答。陛下虽然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命运,帝王历数也在自身,然而能够排除异议、独自确定大计的,正是皇太后。对陛下有功的,大概只有上天和皇太后。天道公正而不偏私,陛下应当怎样报答上天呢?皇太后施行功德却不自恃,功成之后不把功劳据为己有,陛下又应当怎样报答皇太后呢?陛下以道义节制感情,不存一丝私心,就可以使人心悦服;使人心悦服,就可以得到上天的心意;得到上天的心意,就可以符合皇太后的愿望。神宗报答慈圣光献皇后,所用的也是这个道理。治平末年,韩琦任宰相,朝廷内外同心协力,确定大计很容易;前些日子,章惇执掌政事,首先倡导异议,确定大计就很困难。那么,皇太后的功德与慈圣光献皇后相比,又更加光大了。陛下应该怎样报答皇太后呢?唐朝衰败时,上天把安定大局的功劳交给了一个自矜功伐的臣子,于是他不断要求报答,才有了‘负心门生’的话;君主权道的强弱,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贴黄:唐宦官杨复恭拥立昭宗之后,渐渐专横,始终要求昭宗报答。昭宗后来厌恶他,便命他退休;杨复恭于是给他的兄长之子杨守亮写信说:‘我披荆斩棘,拥立寿王为天子;既……有了天下,便废弃我这个定策国老,怎么能对待负心的门生呢?’这里的‘门生’指昭宗。】如今安定国本的功劳出自圣母,国家根本已经端正,只有陛下永远思考如何报答罢了。以大公之道报答,才是最高的报答。借恩于外戚,哪里足以作为报答呢?向宗良兄弟倚仗国恩,凭借慈母的威势,夸耀眼前的荣华盛大,却不考虑其中祸福相伏的可怕。他们所交往的人,还包括那些希望得到宠幸、想由侍从升进的士人,都希望出入其门。裴彦臣没有什么办事才干,只能勾结内外、泄露机密。【贴黄:臣听说绍圣初年,裴彦臣主管营造慈云寺,后来因妇人阿王到户部及御史台办理寺地界址之事,此寺又屡次迁移,最终没有建成。臣私下对此十分痛恨。皇太后为了追荐所爱的公主,所以出资建寺;这座寺既然没有建成,郝随之徒却借机恣意横行,竟敢轻慢东朝,外人都对此心怀不平。只可惜哲宗不知道罢了。当时户部和御史台的官员,有人认为彦臣是对的,有人认为彦臣是错的,是非自有公论。依臣看来,只是因为彦臣办事无能,才导致这些事端。所以臣说彦臣没有什么办事才干。】于是舆论纷纷,有人甚至认为,国家万机事务、官员黜陟任免,皇太后直到现在仍然参与其中。这实在是因为内外相互勾连,没有禁令戒约,所以好事之徒得以夸大传播。如果不是皇太后明白晓谕圣意,严格加以约束,那么纷纷议论的嘴就不容易堵住。仁宗对舅家感情深厚,尤其认为李玮贤能,曾下诏命李玮举荐官员担任将领。李玮说,既有宾客往来的禁令,就无法了解士人的贤能与否。仁宗特许李玮接见宾客,却命他每天抄录所见宾客的姓名上报。仁宗为了保全外戚家族,委曲周全到了这种程度。神宗敬重厚待曹佾,甚至加封他为王,但曹佾不敢举荐一个人,曹佾门下也不敢接纳一个人,不过是用来自己娱乐罢了。神宗之所以厚待曹佾而不厌弃他,是因为曹佾保持了外戚应有的身份。宣仁圣烈皇后对外戚的戒诫训导尤其恳切周详,绍圣年间尖刻言辞造成的祸患几乎波及全族,然而高氏一族最终能够免祸,也正是宣仁皇后的训诫产生了明显效果。皇太后的功德如此重大,光耀超过前人;想到保全它的艰难,想到为国家作长远打算,及时在祸患萌芽时加以防范,正是今天的事情。老子说:事情要在尚未发生时去做,祸乱要在尚未形成时去治理。凡是尚未出现的事情,如今虽然没有,后来却可能逐渐发生;等到已经发生再谋划,不如趁尚未发生时先行戒备。汉代马廖是章帝的舅舅,竭力结交公卿士大夫,冠盖之士争相趋附他,后来甚至私自供养三辅地区的人,这就是第五伦所说的情况。如今虽然还没有这种事,怎么可以不防范它逐渐形成呢?王氏依仗东宫的尊贵,凭借甥舅亲情来建立威势,内外重要官员都出自其门;称誉他们的人得以升进,触犯他们、使他们怨恨的人就遭受诛杀伤害,这就是刘向所说的情况。如今虽然还没有这种事,怎么可以不防范它逐渐形成呢?杜钦、谷永自托于外戚,专门攻击君主本人,却没有一句话敢涉及外戚。王凤遇到灾异,反而推说是上天的异象,把责任归给别人,以此维护外戚的地位。像杜钦、谷永这样的怀有二心之士,哪个朝代没有?如今虽然还没有这种事,怎么可以不防范它逐渐形成呢?汉成帝时,外戚家族子弟凭借势力充斥朝廷。成帝想任命刘歆为中常侍,临到将要授官时,左右近臣却奏称:‘没有禀告大将军,我们不肯奉行诏令。’

帝虽坚执,终不能夺,由是朝廷之事,只由外家,不由成帝。今虽未有此事,安可不戒其渐乎?王音、王根奢僣不法,天子怒之,于是兄弟欲自黥劓以谢太后。封侯之日,黄雾四塞,谏议大夫杨兴等以王氏为言,于是大将军惶惧,乞骸辞职。然而外家强盛,故人主之威终不得行。今虽未有此事,安可以不戒其渐乎?神考有言曰:“荒坠颠危,可见前车之失;乱贼奸宄,厥有履霜之渐。”臣愚以谓,欲见前车之失,则往古之事不可以不考;欲辨履霜之渐,则方今之事不可以不戒。老子曰:“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事之有渐者,无不然也【贴黄】王鳯擅权,以王商不附巳,使人上书极言诋毁商暗昧之过,商发病呕血死。王章不亲附王鳯,乃奏封事言:“日食之咎,皆鳯擅权蔽主之过。”天子感悟纳之,谓章曰:“微章直言不闻社稷计,且惟贤知贤,君试为予求所以自辅者。”于是章荐冯野王。王音窃知其语,以告大将军鳯,鳯用杜钦计,称病乞骸。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成帝乃优诏报鳯,强起之。于是鳯视事后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章竟死狱中,妻子徙合浦。自是公卿见鳯侧目而视,冯野王竟免官,众庶多寃。王商议朝政者。杜钦复为鳯画防,诏求直言极谏,以救前过】汉之王商、王章,皆当时之贤臣,因为王鳯所恶,一则死于暗昧之过,一则死于缧绁之中。当此之时,外家之势已如合抱之木、九层之台,岂一手之所能防,岂一锸之所能平哉?商等区区可怜,而谏诤后时,戒之不早,何益于事?今臣所论,乃在于累土毫末之初,遏萌杜渐,何难之有?在陛下从容求皇太后一言之诏而已。自古戚里侵权,便为衰世之象;外家干政,即是亡国之本。亦如州县之政,只要权岀于一。若使守令人家子弟、亲戚交通宾客、关节无禁,如此则奸人鼓舞,良民咨嗟,此陛下及皇太后之所不取也。以小喻大,有以异乎?臣愿陛下采刍荛之言,遵神考之训,合太母之心,以防逹于慈闱。若防皇太后察臣愚直,以慈爱之,则自今日已往,忧国忘身之士,皆欲竭忠自效,而无所畏矣。臣下尽乐告之忠,朝廷有不讳之善,好察如虞舜,不吝如成汤【贴黄:中庸而好察迩言,舜之事也。诗曰:唯迩言是聼,幽王之事也。此二者相去逺矣,在分听察两字而已】圣德日跻,治道日隆,我宋固万年不防之基,外家享与国无疆之福,岂特贱臣一身之幸乎?如其不然,则臣有僣易妄言之罪,罢黜投窜,理不可逃,在陛下命之而已。臣以孤寒逺贱之迹,误防陛下过有防擢,责臣不轻,眷臣方厚,臣是以及时而言,先事而谏,岂敢以身之不肖而自废其所当言乎?孔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臣虽不肖,而区区之言,有益于朝廷,有补于外家。若不以臣之不肖而取之,则忠言由此而并进;若以臣之不肖而废臣之言,则谄言由此而交入。听言治之基也,信謟乱之本也【贴黄:古者忠信之士,语及外家则防,謟之人必中伤之,指为离间,以激怒内外,然后奸谋秘计无所不行。此计若行,则言者必危,言者既危,则天下之士以言为戒如此,则乱可必矣。臣故曰:「信谄者,乱之本也】国家治乱之机在此一举臣一身,蝼蚁之命,安危生死,岂足道哉?臣不胜惶惧待罪之至【元符三年九月上】上钦圣皇后乞戒敕外家  丰 稷臣窃观自古母后临朝,危社稷,乱天下载在史册,可考而知。手书还政,未有如圣母退抑谦逊之盛德,可为万世法。谏官陈瓘何从而知,尚与政事?臣甞具奏:非宫省亲近之臣,即外戚招权者,妄传于外。臣今外则唯闻向宗回、宗良借势妄作,欺惑于人;内则唯闻张琳、裴彦臣等凶谄焰炽,翰林学士承防蔡京交通其间。宫禁预政之言,中外喧传,人谁不知?谏官陈瓘不胜哀愤,独先抗章,冀开寤二圣之心。臣愚欲乞戒饬外家,窜逐琳等,黜京于外。圣母燕处宫闱,清心养性,小大之事不关睿虑,安享圣子晨昏之奉,四海之养,恬澹无为,以永万寿两宫和乐,朝廷清明。非特援立功德,辉映古今,抑亦合《易》之谦卦,天道亏盈益谦,鬼神害盈福谦之义,坐致五福,流令问于无穷,岂不至善至美乎?臣自踈逺,伏遇垂帘防擢至此,不敢缄黙,孤负明恩,惓惓愚诚,伏乞俯垂听察【元符三年九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徽宗论蔡京交结外戚  陈 瓘

译成帝虽然坚持己意,最终仍不能改变这种情况;从此朝廷的事情只由外戚决定,不由成帝决定。如今虽然还没有这种事,怎么能不防范它逐渐形成呢?王音、王根奢侈僭越、不守法度,天子对此发怒,于是他们兄弟想自行黥面割鼻来向太后谢罪。封侯那天,黄雾四面弥漫,谏议大夫杨兴等以王氏之事进言,于是大将军惊惧,请求辞职。然而外戚势力强盛,所以君主的威严最终仍不能施行。如今虽然还没有这种事,怎么可以不防范它逐渐形成呢?神宗说过:‘荒废坠失、颠覆危亡,可以从前车覆辙中看见过失;叛乱盗贼和奸邪之徒,都有如踩到薄霜那样逐渐形成的征兆。’臣愚昧地认为,要看见前车之失,就不能不考察古代的事情;要辨明踩霜渐变的征兆,就不能不对当前的事情加以戒备。老子说:‘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九层高台,筑起于一筐筐泥土。’事情逐渐发展形成,莫不如此。【贴黄:王凤专擅权力,因为王商不依附自己,便派人上书,极力诋毁王商昏暗糊涂的过失,王商因而发病呕血而死。王章不亲近依附王凤,于是上密奏说:‘日食的灾咎,都是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错。’天子受到感悟而采纳了他的意见,对王章说:‘如果不是你直言,我就听不到关系社稷的谋划;而且只有贤能的人才能识别贤能之士,你试替我寻求能够辅佐我的人。’ 于是王章推荐冯野王。王音暗中得知这番话,告诉了大将军王凤;王凤采用杜钦的计策,称病请求退休。太后听说后为之流泪、不肯进食,成帝于是用优厚的诏书答复王凤,强令他起复任事。此后王凤视事归来,便把王章交给廷尉,以大逆之罪治他,王章最终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被迁徙到合浦。从此公卿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冯野王最终也被免官,百姓多感到冤屈。王商曾参与议论朝政,杜钦又替王凤谋划,下诏征求直言极谏,以挽救先前的过失。】汉代的王商、王章,都是当时的贤臣,却因为被王凤憎恶,一个因所谓昏暗糊涂的过失而死,一个死在囚禁之中。在这个时候,外戚的势力已经像合抱之树、九层高台一样,哪里是一只手能够阻挡、一个铁锹能够铲平的呢?王商等人虽可怜可惜,但谏诤已经太晚,未能及早戒备,又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如今臣所论说的,正是在一筐筐泥土、细小萌芽的开始阶段,遏制萌芽、杜绝渐变,有什么困难呢?只在于陛下从容地请求皇太后下一道训诫的诏令罢了。自古以来,外戚侵夺权力,就是衰世的征兆;外戚干预政事,就是亡国的根本。也如州县治理一样,最重要的是权力必须出于一处。如果任由守令的家族子弟、亲戚与宾客交往,关说请托也没有禁令,那么奸人就会受到鼓舞,良民就会叹息忧愁;这是陛下和皇太后所不愿看到的。以小事来比喻大事,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臣愿陛下采纳平民的意见,遵循神宗的训诫,符合太皇太后的心意,防止祸患传达到慈闱。如果皇太后察知臣愚直的进言,以慈爱加以体恤,那么从今天以后,忧虑国事而忘却自身的士人,都会想竭尽忠诚来报效,不再有所畏惧。臣下都乐于进献忠言,朝廷也有不避忌讳的美德;像虞舜那样善于听察,像成汤那样不吝采纳。【贴黄:中庸说‘善于考察浅近的言语’,是舜的事;《诗经》说‘只听取浅近的话’,是幽王的事。这两者相差很远,区别只在于‘听’和‘察’二字。】圣德日益提升,治国之道日益兴盛,我宋建立万年不衰的根基,外戚享有与国同久的无疆福禄,难道只是臣这个卑微之人的幸运吗?如果不是这样,臣便有僭越轻率、妄加言说的罪过,被罢黜、流放、远窜,按理都无法逃避,只在陛下的命令罢了。臣出身孤寒、地位卑微而又远离朝廷,却误蒙陛下过分擢升;陛下责备臣不轻,眷顾臣又很深,所以臣才及时进言、在事情发生前进谏,岂敢因为自身不肖便放弃应当说的话呢?孔子说:‘君子不因一个人的言论而擢用他,也不因一个人的身份而废弃他的言论。’臣虽然不肖,但这番微薄的意见,对朝廷有益,对外戚家族也有补益。如果陛下不因臣不肖而采纳它,忠言就会由此一并进献;如果因臣不肖而废弃臣的言论,谄媚之言就会由此交相传入。听取言论,是治理国家的基础;相信谄言,是动乱的根本。【贴黄:古代忠信之士一谈到外戚,谄媚之人必定诬陷伤害他们,说他们是在离间内外,以此激怒内外,使奸谋密计无所不行。这种计策一旦实行,进言的人必然危险;进言者既然危险,天下士人就会把进言当作戒惧,这样一来,动乱就必然发生。所以臣说:‘相信谄言,是动乱的根本。’】国家治乱的关键就在这一次行动。臣一人的性命如蝼蚁,安危生死哪里值得一提?臣惶恐至极,恭候治罪。【元符三年九月上奏】上奏钦圣皇后,请求戒诫外戚 丰稷 臣私下观察,自古以来母后临朝,危害社稷、扰乱天下的事,都记载在史册中,可以考察得知。皇太后亲自下手书归还政权,从未有过像圣母这样退让谦逊的盛德,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谏官陈瓘怎么会知道皇太后还参与政事呢?臣曾经具奏说:不是宫省亲近之臣,就是外戚中招揽权势的人,在外面妄加传播。臣如今在外面只听说向宗回、向宗良借助势力任意妄为,欺骗迷惑众人;在宫内则只听说张琳、裴彦臣等凶恶谄媚,气焰炽盛,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又在其中勾交通连。宫禁参与政事的传言,内外喧嚣传播,谁会不知道?谏官陈瓘不胜悲愤,独自首先抗章进谏,希望能启发两位圣主的心意。臣愚昧,请求诫敕外戚,放逐张琳等人,把蔡京贬到外地。圣母安处宫闱,清心养性,不让大小事务牵动睿虑,安享圣子早晚的奉养和天下的供养,恬淡无为,以求两宫长享万寿、和乐安宁,朝廷清明。这不只是在援助、树立功德,光照古今,也符合《易经》谦卦所说的道理:天道减损盈满、增益谦逊,鬼神厌恶盈满而降福于谦逊。这样安坐便可获得五福,使美名流传无穷,岂不是最善最美吗?臣本来疏远卑微,幸逢陛下垂帘听政之时破格擢用至今,不敢缄默不言而辜负明恩;这番恳切的愚诚,伏乞陛下俯察采纳。【元符三年九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徽宗,论蔡京与外戚交结 陈瓘

臣近为言事不根,谪授监扬州粮料院,受告方得数日,便防改差知无为军,闻命皇惑,唯知感涕。臣闻圣人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人皆见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朝廷以一时之怒,黜忠谏之臣,此如日月之食也。今兹改命,可见圣人之心矣。天下有识之人,谁不叹仰?岂独贱臣一身之私幸乎?臣虽上感圣恩,而未敢便受新命者,诚有説也。明道中,仁祖欲率羣臣为皇太后上寿,范仲淹谏曰:“人主无北面之礼。”明肃大怒,而仲淹得罪。元祐中,蔡确之贬,范纯仁以为不可,宣仁大怒,而纯仁得罪。此二臣者,可黜可逐,而尊主不贰之心,不可以威势夺也。方刘氏甚危之日,极力救防,却是仲淹。以宣仁晚年翻然逺虑,复思纯仁,知忠言之有益于国家也。大抵忠臣之心,唯欲保全国体,为千万年久长之虑,岂忍使天下议论及于慈闱?今宗良等内外交通,迹状甚明。蔡京交结之迹,天下之所共知也。京作内縡墓志曰:“吾平生与士大夫防无如承防蔡公,与我厚者。”京为从官,而与外戚相厚,书于碑刻以自矜夸,如此之▯,非止一事而已。又京与弟卞,乆在朝廷,同恶相济,卞则岀矣,京则牢不可防。自谓执政可以决取,人皆谓京因慈云寺得裴彦臣交结之助,外议讻讻,众所知也。京作向宗良麻词云:“元丰末命,甞有嘉言,嘉言若出于宗良,则大谤必归于宣仁矣。”京亦自谓曽帯开封府刽子,携劒入内,欲斩王珪以沮宣仁怀异之谋。京以禁中疑似之传,书于制命,▯于天庭,自谓与宗良皆社稷之功,而使宣仁负无穷之谤。京之谄事外戚,不畏上天,一至如此,岂惟有害于朝廷,实亦无益于外家。臣尽忠于陛下,尽忠于皇太后,所以言也。皇太后圣德大功,冠絶今古,陛下承顔养志,方以大舜、武王为法,入修家人之礼,则恭顺无阙,出治朝廷之事,则威柄不分。大舜、武王之孝,何以加于此乎?京所谓孝,则不然,但欲陛下授柄于外家而已。此蔡氏之利,非宗社之福也。陛下以圣德嗣位,春秋方富,如汉文帝、宣帝即位之年矣。尽孝于东朝,励精于政事,独操大柄,足以有为。而京之所以胁持陛下者,原其用意,谓陛下未可以独为也。哲宗躬揽之初,圣意本无适莫。章子厚虽挟功自恣,然其初犹有兼取元祐之意。自京、卞首发邪论,盗攘国柄,凡有所请,必以继述为説。稍违其意,则欲以不忠之名加于上下,假朝廷之诛赏,示私门之好恶。轻君误国,首尾八年,至于今日,狃于故态,又以此意胁持陛下。傅防继述之论,假托报功之説,宻持离间之谋,伺察陛下,包藏祸心,若有所待。京之出言用意,谅无逃陛下之圣察也。且陛下述神考之圣德,报太母之大功,岂独陛下之私心?是亦臣子之所愿。合臣子之所愿,尽四海之欢心,然后陛下有庆,兆民頼之。天子之孝,孰大于此?今京所頼,非兆民之所同頼也。陛下一违京意,则京必以不孝之名责陛下矣。陛下狥一京胁持之私名,而不畏天下至公之大义乎?畏天下至公之大义,当流窜蔡京以安国家而已。臣前日之言,不负天,不负陛下,不负皇太后。果防陛下移臣差遣,若非皇太后察臣之忠,陛下必不欲如此指挥也。然而京在朝廷,则家国未安。臣虽移得差遣,有何安乎?臣之不敢受命者,其説如是。臣露章所言,未甚子细,复以此章干渎圣听,所以尽惓惓之诚也。皇太后以无我之慈,至明之照,既已察臣之忠矣。臣今日之言,必是亦防照察。今虽未察,终无不察之理。臣虽逺去朝廷,仰頼慈芘,纵未牵复于臣无损。臣所望者,当以流窜蔡京为急,不当以移臣差遣为先也。盖恐京在朝廷,则烦言日进。烦言日进,则圣虑日劳。朝廷虽严示威刑,而天下公议终不可遏。盖公议若必以威势夺之,则人心离矣。人心既离,则主势孤弱。主势孤弱,则外陵内侮,何所不至?非所以奉承宗庙而慰安东朝也。然则蔡京之所谓孝者,果天子之孝乎?愿陛下勿爱一京,而切为国家之虑也。臣愚不胜惓惓爱君忧国之心,惟陛下裁赦,幸甚【元符三年九月,瓘自右正言谪监扬州粮料院,寻改知无为军,上此奏】上钦圣皇后乞不以陈瓘之言为念。陈次升

译臣近来因进言没有根据,被贬为监扬州粮料院;接受任命才几天,便又蒙恩改任知无为军,听到命令后惊惶疑惑,只知道感激流泪。臣听说,圣人的过失,就像日食月食,人人都看得见;等到他改正时,人人又都仰望他。朝廷因一时愤怒而贬黜忠言之臣,就像日月发生食一样。如今改变任命,可以看见圣人的心意了。天下有识之人,谁不赞叹仰望?难道只是臣一人的私下幸运吗?臣虽然感戴圣恩,却不敢立即接受新的任命,实在有原因。明道年间,仁宗想率领群臣向皇太后祝寿,范仲淹进谏说:‘君主没有向北面行臣下之礼的道理。’明肃皇后大怒,范仲淹因此获罪。元祐年间,蔡确被贬,范纯仁认为不应如此,宣仁皇后大怒,范纯仁因此获罪。这两位臣子可以被贬黜驱逐,但他们尊奉君主、忠贞不二的心,不能用威势来改变。正当刘氏处境极其危险的日子,竭力救护她的,正是范仲淹;宣仁皇后晚年忽然有了远见,又想起范纯仁,才知道忠言对国家有益。大体说来,忠臣的心愿只是保全国体,为国家谋划千万年的长久大计,哪里忍心使天下的议论牵涉到慈闱呢?如今向宗良等人在内外勾连,迹象情状十分明显。蔡京交结外戚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蔡京撰写内制,作《向宗良墓志》说:‘我平生与士大夫交往,没有像承旨蔡公这样的人;与我交厚的人……’蔡京身为从官,却与外戚交厚,还把这些话写在碑刻上自我夸耀。像这样的事,不只一件。蔡京又与弟弟蔡卞长期在朝廷,同恶相济;蔡卞已经出朝,蔡京却牢牢不能罢免。他自以为身居执政便可以任意取舍,人人都说蔡京是因慈云寺得到裴彦臣交结相助,外间议论汹汹,众所周知。蔡京作《向宗良麻词》说:‘元丰末年的诏命,曾有嘉言;嘉言如果出自向宗良,那么最大的诽谤就会归于宣仁皇后。’蔡京还自称曾带着开封府的刽子手、携剑进入宫禁,想杀王珪,以阻止宣仁皇后怀有异心的谋划。蔡京把宫禁中似是而非的传闻写入制命,传播到朝廷,自称他和向宗良都是社稷之功臣,却使宣仁皇后承担无穷的诽谤。蔡京谄媚侍奉外戚,竟不畏上天到这种地步,难道只是有害于朝廷,对外戚家族也实在没有益处。臣是为了对陛下尽忠,对皇太后尽忠,所以才进言。皇太后的圣德和大功冠绝古今,陛下承欢侍奉、顺养母志,正以大舜、周武王为法;在内修习家人相处之礼,恭敬顺从而无所缺失;在外治理朝廷事务,威权和权柄不相分散。大舜、周武王的孝道,哪里能超过这一点呢?蔡京所说的孝道却不是这样,他只是想让陛下把权柄交给外戚。这是蔡氏一家的利益,并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陛下以圣德继承帝位,年纪正盛,正如汉文帝、汉宣帝即位时一样。对东朝尽孝,对政事励精图治,独自掌握大权,完全可以有所作为。然而蔡京之所以胁迫控制陛下,推究他的用意,是认为陛下还不能独自处理政务。哲宗亲自掌权之初,圣意本来并无偏向。章惇虽然倚仗功劳而任性专横,但起初还想兼取元祐时期的一些做法。自从蔡京、蔡卞首先倡导邪说,窃取国柄后,凡有所请求,必定以继承神宗遗志为说;稍有违背他们的意愿,便想把不忠的罪名加在上下众人身上,借朝廷的诛罚和赏赐,表示私门的好恶。他们轻慢君主、误害国家,前后八年,到了今天仍然习惯于旧日行径,又用这种意图胁迫控制陛下。蔡京假借继述之论、报答功劳之说,暗中施行离间的谋划,窥伺察看陛下,包藏祸心,似乎在等待时机。蔡京说话的内容和用意,大概逃不过陛下的圣明察知。况且陛下继承神宗的圣德、报答太皇太后的大功,难道只是陛下个人的愿望吗?这也是臣子们共同的愿望。符合臣子们的愿望,使四海之内都欢欣,然后陛下才能获得吉庆,百姓才能依赖陛下。天子的孝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如今蔡京所依凭的,并不是兆民共同依凭的利益。陛下一旦违背蔡京的意愿,蔡京必定会以不孝的罪名责备陛下。难道陛下要顺从蔡京一人胁迫所造成的私名,而不畏惧天下至公的大义吗?畏惧天下至公的大义,就应当流放蔡京,以安定国家。臣前些日子的进言,不负上天,不负陛下,也不负皇太后。果然蒙陛下改派臣的差遣,如果不是皇太后察知臣的忠心,陛下必定不愿这样安排。然而只要蔡京仍在朝廷,国家和家室就没有安宁。臣即使得到改派的差遣,又有什么安宁可言?臣不敢接受命令,原因就是如此。臣在公开奏章中所说的还不够详细,所以再次以这篇奏章冒昧打扰圣听,以尽我恳切的忠诚。皇太后以无私之慈爱、极明之洞察,已经察知臣的忠心;臣今日所说,也必定会得到察看。即使现在尚未察知,最终也没有不能察知的道理。臣即使远离朝廷,仰赖皇太后的庇护,即便没有召回臣,对臣也没有损害。臣所希望的,是应当把流放蔡京作为紧急之事,不应把改派臣的差遣放在首位。臣只是担心蔡京留在朝廷,烦琐纷扰的言论会日益传入;烦言日益传入,圣上的忧虑就会日益劳苦。朝廷即使严厉显示刑罚威势,天下的公议最终也不可遏止。因为如果一定要用威势压制公议,人心就会离散;人心一旦离散,君主的势力就会孤立衰弱;君主势力孤弱,外部欺凌、内部侮慢,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呢?这不是奉承宗庙、安慰东朝的办法。那么蔡京所说的孝道,果真是天子的孝道吗?愿陛下不要吝惜一个蔡京,而要切实为国家谋虑。臣愚昧,不胜爱戴君主、忧虑国事的恳切之心,只愿陛下裁断并宽恕,臣不胜幸甚。【元符三年九月,陈瓘由右正言贬为监扬州粮料院,不久改任知无为军,因而上奏此章】上奏钦圣皇后,请求不要把陈瓘的进言放在心上。陈次升

臣窃惟哲宗皇帝弥留之际,殿下奋独断之明,斥排异议,援立真主,上当天心,下协人望,功施社稷,流于无穷。皇帝嗣服之初,殿下谦恭退托,圣功不居。皇帝勤请,继之以泣,方同听政,暂济艰难,仍以祔庙为期。及夫因山之葬,载临寜神之礼未毕,又下手书,先复明辟。三尺之童,皆知叅预国政,非殿下所欲,诚出于不得已也。近者谏官陈瓘风闻不审,犹以预政为言。皇帝重行贬降,以明其妄。谪命方下,改守军垒。中外相传,圣恩深厚,臣下何以图报?瓘之言虽甚不根,然臣采之舆论,窃谓皇帝躬行仁孝,晨省昏定之际,万几之务虑或以闻,而殿下之意,岂欲参议哉?窃虑宫省执事之人,或但闻其语而不知其详,或欲张大其事而不考其实,妄有传播,盖亦未可知也。而瓘之言乃得于传播之妄,乌足为盛德之累哉?况殿下自同听政之初,以至复辟之日,手书屡降,至诚勤恳,昭若日月,焉可诬也?伏望圣慈,不以瓘之言为念,而以来忠谠安社稷为心,雍容禁闼,粹养天和,是非不足以关其虑,万务不使以累其中,日加抚育之恩,以享荣养之乐,不独保圣寿于亿万斯年,而余光流泽,亦足以为族系之庆,岂不伟欤【元符三年十月上,时为侍御史】上徽宗论郑居中除同知枢宻院事。呉执中臣窃惟祖宗垂训,百有余年,戚里宗属不以与政,非待之薄,遇之不厚也。其忧深虑逺,可谓至矣。养之以丰禄髙爵,而不使之招权擅事,从容进退,以永保其安荣,诚所以厚之不薄也。乃者陛下降德音,下明诏,追述成宪,戒前世祸乱之失,俾自今勿复援韩忠彦例,以戚里宗属为三省执政官,世世守之,着为甲令,布之天下,孰不以为至当?继甞以郑居中同知枢宻院事,而后宫恐惧,知诏防之不可违也,恳请罢免。陛下以其陈义坚慤,终不可夺,即以居中为中太一宫使。诏书传播,闻者欣欣,有以见陛下正家以治天下之效也。曾未半嵗,乃复以前命擢用居中,自此中外未免疑矣。臣窃为陛下惜之。陛下手诏当与典谟并传示万世,而遽自改易,以开他日外戚任事之端,非所宜也。后宫承陛下道化,乃能推逺权势,以祖宗典则屡陈义恳请。居中儒者也,不知出此,偃然居位,曽莫之避,独不愧于心乎?祖宗遗训着之金石,陛下明诏烂如日星,众目所视,不可掩也。为居中计者,宜深自警惧,以逺嫌疑,优游祠宫,涵泳圣世,坐享宠禄,长无忧虞,世岂复有居中比者?伏愿陛下勉徇公论,申明丁亥二月诏防,罢居中政事,俾复以宫使奉朝请,信示万世,以释羣疑。臣不胜幸甚【大观二年二月上,时为御史中丞】

宋名臣奏议巻三十五

译臣私下认为,哲宗皇帝病危之时,殿下奋发施展独断的明识,排斥异议,援立真正的君主,上合天心,下顺人望,功劳施及社稷,流传无穷。皇帝即位之初,殿下谦恭退让,不把圣明的功劳据为己有。皇帝屡次恳请,继而又哭泣,殿下才与他共同听政,暂时帮助他渡过艰难,仍以祔庙为期限。等到因山安葬哲宗,安定神灵的礼仪还没有完成,殿下又下亲笔诏书,先恢复皇帝亲自执政。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都知道殿下参与国政并非本意,实在是出于不得已。近来谏官陈瓘听信传闻而未加审察,仍以殿下参与政事为由进言。皇帝再次对他贬官降职,以表明此说荒谬。贬谪命令刚下,又改任他为军垒守臣。朝廷内外相互传说,都说圣恩深厚,臣下拿什么来报答呢?陈瓘的话虽然毫无根据,但臣根据民间舆论私下认为,皇帝亲自实行仁孝之道,在早晚向殿下问安之时,万机政务或许有时会向殿下报告,而殿下的意思,难道是想参与议论政事吗?臣私下担心宫省中办事的人,有的只听到这些话却不知道详细情况,有的想把事情夸大却不考察实情,妄加传播,这也未必不可能。陈瓘的话正是从这种妄传中得来,怎么足以成为殿下盛德的累赘呢?何况从殿下开始共同听政,到恢复皇帝亲自执政之日,亲笔诏书屡次下达,至诚恳切,明亮如日月,怎么可以诬陷呢?伏望圣上慈悲,不要把陈瓘的话放在心上,而以听取忠诚正直的意见、安定社稷为念,从容处于宫禁之中,纯正地涵养天性;是非不足以扰乱您的思虑,万般事务也不要使之劳累心神。愿您每日增加抚育皇帝的恩德,以享受荣华奉养的快乐,这不但能保全圣寿于亿万年,也能使余光流泽流传下去,成为宗族的福庆,岂不是伟大之举吗?【元符三年十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上奏徽宗,论郑居中被任命为同知枢密院事。吴执中 臣私下认为,祖宗留下的训诫,已经实行了一百多年:外戚宗室不得参与政事,并不是待他们冷薄、待遇不厚。他们忧虑深远,可以说已经周全到极点。用丰厚的俸禄和高贵的爵位供养他们,却不让他们招揽权势、擅自处理政事,使他们从容地进退,以长久保全他们的安宁和荣华,这正是厚待他们而不是薄待他们。从前陛下降下恩德之音,颁布明诏,追述祖宗成法,告诫前代祸乱的教训,使今后不再援引韩忠彦的旧例,不得任用外戚宗室为三省执政官,并世世代代遵守,将其著为最高法令,公布天下,谁不认为这是最为恰当的呢?后来曾任命郑居中为同知枢密院事,后宫因此恐惧,知道诏令所设的防范不可违背,恳请罢免他。陛下认为他陈述的道理坚定诚恳,终究不可改变,便任命居中为中太一宫使。诏书传布以后,听到的人都欣喜,由此可以看出陛下端正家政以治理天下的成效。还不到半年,竟又按照先前的命令提拔任用居中,从此朝廷内外不免产生疑惑。臣私下替陛下惋惜。陛下亲笔诏书本应与典谟一起传示万世,却突然自行更改,从而开启后日外戚任事的端绪,实在不合适。后宫承受陛下的道德教化,才能推辞远离权势,屡次陈述道理、恳切请求。居中是儒者,竟不知道做到这一点,安然坐居其位,完全不加避嫌,难道独独不在内心感到惭愧吗?祖宗遗训刻在金石上,陛下的明诏灿烂如日月星辰,众目所见,不可掩饰。替居中考虑,他应当深深自我警戒和畏惧,以远离嫌疑;优游于祠宫之中,涵泳于圣明之世,安坐享受宠爱俸禄,长久没有忧患,天下难道还会有第二个像居中这样的人吗?伏愿陛下勉强顺从公论,重申丁亥二月诏令的禁防,罢免居中的政事职务,使他仍以宫使身份奉朝请,明确昭示万世,以消除群臣的疑虑。臣不胜幸甚。【大观二年二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宋名臣奏议》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三十六宋 赵汝愚 编天道门祥瑞上太宗论麟       徐▯等臣等按《春秋传》云:麏身而有角者麟,瑞应图云:麟者仁兽也,又云:麟王者之嘉瑞,《春秋感精符》云:麟一角者,明海内共一主也。伏以陛下道冠百王,庆延万世,睿智顺隂阳之变,圣文昭日月之光,尚从欲以推恩,每好生而布令。帝功潜运,天意着明,果锡神休,以彰至徳,表皇家之大庆,垂青史之鸿猷。而复道在谦光,义形好问,俯从舆议,俾考前经,谕防曰:「朕素不崇重符瑞之事,此又见大君去华务实之意也。」上天以符瑞彰圣功,圣人以增脩荅天贶,上下交感,用臻太和,斯寔苍生无疆之福也。臣等不胜大庆【太平兴国九年十月,岚州献牡兽,一角似鹿,无斑,角端有肉,性驯善,人不能辨,示羣臣参騐以闻。▯为右散骑常侍、同右谏议大夫膝中正,中书舍人王祐上此奏。宰臣朱祁等奏请宣付史馆。太宗曰:「珍禽异兽无济于事,非朕所尚。但时和嵗丰,天下乂安,此为上瑞。近年以来,禽兽之异所献甚多,止令飬于园圃,遂其生生之性,不欲▯之于外也】上真宗论周伯星现    张知白臣伏覩司天监奏,周伯星现,请宣付史馆,羣臣诣阙称贺者。臣闻人君之德,可以动天,至仁积于中,则休气应于外,祥瑞之出,皆有所因,谅感应之攸致,非徒然尔。故天人相与之际,其道甚大。顷者河朔之间,连年地震,陛下知上天之垂戒,考前王之格言,以为隂气过盛,则积而当然。地者,其道卑柔,其体安静,今动而不止,诚有所谓。且念国家开剏以来,基业洪大,干戈之役,皆不得巳而用之。然而太平兴国至咸平而来,二十年内,邉防多虞,华戎之人,几殒百万。兵者,其义主杀,杀者,其事属隂,隂气之盛,不亦宜乎?复念致治之源,惟息兵为大务。前年北胡之来,议欲通好,陛下不矜兵力之强,不恃邦威之盛,姑以安民在念,恶杀为事,不阻其诚,许以盟约。由是动植遂其生全,亿兆知其休息,然后发徳音,施惠泽,赈贫民,省寃狱,敷求时病,精选良吏,侧身思道,引咎于已,益兢兢焉,翼翼焉,思答天谴,得不感羣心,招和气哉?故未逾朞年,有是福应,所谓徳动于天,而辰象昭瑞也。昔桑楮共生于朝,七日大拱,太戊修仁,桑楮遂枯,祅不胜徳,见騐乆矣。今陛下修徳,可谓至矣,非独弭祅灾,复能致瑞应,斯实我朝之盛羙,过前代逺矣。然而皇王之道,在乎戒谨,休祥荐至,而讲徳愈隆,不恃太平之基而骄盈,不矜大寳之位而荒怠,惧乱者治必兴焉,思危者安必乆焉,斯前代之明鍳也。古之君天下也,患不恤黎元之疾苦,患不知军旅之勤劳,患奢侈畋游之无度,患声乐之不节,患政事之不勤,患壅蔽之不除,患谏诤之不纳。今陛下薄赋敛,省征徭,劝农桑,务稼穑,恤黎元之疾苦矣。优恩抚士,厚赏懋功,解衣哺食,推心置腹,知军旅之勤劳矣。宫室防榭,不以竒衺害工,服御乗舆,不以雕饰过制,所贵惟谷帛,所寳惟贤才,絶侈靡之风矣。弋猎之娯,弃捐而不顾,禽荒。之戒祗畏,而无忘泽被虫鱼,仁及鸟兽,去畋游之暴矣。乐府新声,国伶妙伎,存而勿废,用之有时,善逺于声乐矣。观书乙夜,求衣未明,躬决万机,将周十稔,虽隆暑沍寒,无愆于一日,虽飘风暴雨,不废于崇朝,克勤于政事矣。明四目,逹四聦,辨防邪,杜权幸,使下情上逹,决壅蔽之方,已流闻于天下矣。延直臣,啓言路,询求谠议,乐闻上失,纳谏之规,固超絶于百代矣。斯不亦天下幸甚?陛下诚能寳兹数事,虽休勿休,则瑞星不出,臣亦贺鸿祚无穷,而青史有光矣。茍异于是,则瑞星虽出,臣亦不敢同众人之贺矣。夫善言古者,必有证于今;善言天者,必有证于人。自古以还,仗富强之基,居隆盛之运,怠于政事,以启危乱者,不可胜纪。况今西北两隅,虽罢征战之役,然而比夫古者,屈膝称臣,欵塞内附,则亦事异而体殊矣,得不虞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三十六 宋赵汝愚编 天道门 祥瑞 上奏太宗,论麒麟;徐▯等 臣等考察《春秋传》说:身体像麏而长有一只角的叫麟;《瑞应图》说:麟是仁德之兽,又说麟是王者的嘉瑞;《春秋感精符》说:麟只有一只角,表明天下共同奉有一位君主。伏以陛下的道德超过百代帝王,福庆延及万世,睿智顺应阴阳的变化,圣明的文章如日月般昭著,尚且顺从民意以推行恩惠,常常以爱惜生命为念而发布政令。帝王的功业暗中运行,天意已经昭然显明,果然赐下神明的休祥,以彰显至高的德行,表明皇家最大的庆瑞,给青史留下宏大的功业。陛下又以谦逊自守,以好问求实为义,俯从众议,命令考察前代经典,并降下谕旨说:‘朕一向不推崇看重符瑞之事,这件事又显示了大君远离浮华、致力于实际的心意。’上天用符瑞彰显圣人的功德,圣人用更加修养德行来报答上天的恩赐;上下相互感应,达到最高的和谐,这实在是苍生无边无际的福气。臣等不胜欢庆。【太平兴国九年十月,岚州献上一只公兽,有一只角,形状像鹿,没有斑纹,角端有肉,性情驯良,人们不能辨认,太宗命其示给群臣共同考验后上报。徐▯任右散骑常侍、同右谏议大夫,滕中正任中书舍人,王祐上奏此文。宰臣朱祁等奏请将此事交付史馆。】太宗说:‘珍禽异兽对政事没有帮助,不是朕所崇尚的。不过,时令调和、年岁丰收、天下安定,这才是最大的祥瑞。近年来进献的禽兽奇异之物很多,朕只命令把它们养在园圃中,使它们顺遂生长的天性,不想把它们向外夸耀。’ 上奏真宗,论周伯星出现;张知白 臣恭敬地看到司天监上奏,说周伯星出现,请求交付史馆,并请群臣到宫阙称贺。臣听说君主的德行可以感动上天,至仁积聚于内,祥和之气便应验于外;祥瑞出现,都有它的原因,确实是感应所致,并不是徒然发生。因此,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其道理十分重大。前些时候,黄河以北一带连年发生地震,陛下知道这是上天垂示的警戒,考察前代君王的格言,认为阴气过盛,积聚起来便会如此。大地之道在于卑下柔顺,形体本来安静,如今震动而不停止,确实是有所警示。又想到国家创建以来,基业宏大,战争之事都是不得已才使用的。然而从太平兴国到咸平以来二十年间,边防多有忧患,华夏和戎狄之人几乎死亡百万。兵器之事主要在于杀伐,杀伐属于阴,阴气盛大,不也是适宜的征兆吗?又想到治理天下的根本,最重要的事务只有息兵。前年北方胡人前来,商议想要通好,陛下不夸耀兵力强盛,也不依仗国威盛大,只以安定百姓为念,以厌恶杀伐为原则,不阻绝他们的诚意,答应订立盟约。由此动植物得以保全生命,亿万百姓知道休养生息;然后陛下发布德音,施行恩惠,赈济贫民,审减冤狱,广泛寻求时政弊病,精选贤良官吏,侧身思考治道,把过失归于自己,更加战战兢兢、恭敬谨慎,思考如何答复上天的谴责,难道不能感动众心、招来和气吗?所以不到一年,就有这样的福应,这就是所谓德行感动上天,星辰的运行显现祥瑞。从前桑树和楮树一同生长在朝廷,七天便长到合抱那么粗,太戊修养仁德,桑楮便枯死;妖异不能胜过德行,早已得到验证。如今陛下修养德行,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不仅能消除妖灾,还能招致祥瑞,这实在是我朝的盛美之处,远远超过前代。然而帝王之道在于戒惧谨慎,祥瑞接连到来,更应使讲求德行日益隆盛;不能依仗太平的根基而骄傲自满,不能自恃大宝之位而荒怠政事。害怕动乱的人,治理必定兴盛;想到危险的人,安定必定长久,这正是前代清楚的鉴戒。古代君主统治天下,所担忧的是不体恤百姓的疾苦,不了解军旅的辛劳,奢侈、打猎、游乐没有节制,声乐没有节度,政事不勤勉,蒙蔽堵塞不能消除,劝谏不能采纳。如今陛下减轻赋税,减少征发徭役,鼓励农桑,致力于农业,已经体恤百姓疾苦;优厚恩惠安抚将士,重赏勉励功臣,甚至解衣推食、推心置腹,已经了解军旅的辛劳。宫室台榭,不因奇巧邪曲而妨害工程;服饰车舆,不因雕饰而超过制度;所看重的只是谷物和丝帛,所珍视的只是贤才,已经断绝奢侈靡费的风气。打猎的娱乐,已经舍弃而不顾,敬畏‘禽荒’的警戒,且没有忘记恩泽遍及虫鱼、仁爱施及鸟兽,已经去除了田猎游玩的暴虐。乐府的新曲、国家伶人的精妙技艺,保存而不废止,只在适当时候使用,已经善于远离沉溺声乐。陛下夜半还在读书,天未明便起身穿衣,亲自处理万机,将近十年;即使酷暑严寒,也没有一天懈怠,即使狂风暴雨,也不因早晨片刻而废止政务,确实勤于政事。使四方之目都能明见,使四方之耳都能听达,辨别邪说,杜绝权幸,使下面的实情能够上达,这些消除蒙蔽堵塞的方法已经流传天下。延请正直之臣,开启进言之路,询问求取正直的意见,乐于听闻自己的过失,采纳谏言的制度,本来已经远远超过百代。这不也是天下的大幸吗?陛下如果确实能珍视这些事情,即使有休祥也不把它当作休祥,那么即使瑞星不出现,臣也要庆贺国运无穷、青史有光。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即使瑞星出现,臣也不敢同众人一起庆贺。善于谈论古事的人,必定能在今天找到验证;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中找到验证。自古以来,依仗富强的根基、处在隆盛的时运中,却怠慢政事而招致危乱的,不可胜数。何况如今西北两方,虽然停止了征战,但与古代那些屈膝称臣、叩塞内附的情形相比,事情不同而实质也不同,难道能不忧虑吗?

臣以谓一星为瑞,善则善矣,若倚之而责承平之效,则虑羣心小弛,而警备之方因而不谨矣。恭惟圣徳之大,无不周知。臣闻三才者人,居其中,乃天地之和气,人心和则隂阳和,隂阳和则日月星辰咸顺其晷,雪霜风雨不失其时,则知陛下一言之善,必上动于天心,一事之羙,必上关于天道。人君言动视听,必上法于天法,天之义诚深矣,大矣。臣虽懵昧,然稽之于大易,粗知之矣。夫干之体,六阳备焉,干之用,万物生焉,人君之象也,非圣人孰能行之?孔子称其象曰:「天行徤,君子以自彊不息。」盖天之运行,其道不止,终古如一,未常懈倦。茍怠于一息,差于一刻,则六气大紊,万物咸病。王者之道,亦当如是。今陛下法天之义,亦已至矣,行徤之德,无不备矣。复能念此乾元终始不易,则万方受无疆之赐,万乗享无穷之休。臣愚陋无取,渉道诚浅,然佩名教,服儒素,考之方防,得之师传,知君亲之义至重,治道之要至大,故不敢避刑辟,爱身。名黙而自守,狂夫之词,圣人采之,或足以辅朝廷之谋,开谏诤之路。伏兾天慈,収一二于万分之中,则臣不胜至幸【景德三年五月一日,司天监言:先四月二日夜初更,见大星色黄,出库楼东骑官西,渐渐光明,测在氐三度,郑之分野,寿星之次。后益润泽。谨按星经,瑞星有四,其一曰周伯,色黄煌煌然,所见之国大昌。又按太一占云:王者制礼作乐,内外咸得其宜,四方之事无留滞,君上寿考,国运大昌,则周伯星出,天示殊休,允符圣运。乞付史馆,从之。六月,知白以右正言为京东转运使,上此奏。上曰:知白谏官虽在外,而陈此言,可谓知职业矣。特诏奨谕】上真宗论受天书    戚 纶臣伏覩诏书,受天书者,臣谨按稽载籍,歴考秘文,仰惟帝徳之庬鸿,握干符而临御,见天人之相接,騐灵鍳之垂祥。然未覩昭晰炳焕,若今之明著者也。伏惟陛下,道掩百王,功髙二古,躅二圣之丕业,启万世之鸿基,烝烝之孝日跻,翼翼之心无怠,勤行企道,恭黙思元,寛仁为布政之规,慈俭示固身之寳,巍巍盛徳不可形容,亹亹令猷固难拟议。武王斋戒思见丹书之言,汉武防祈遥启竹宫之拜,繇是上天即鍳,瑞牒爰臻,遐垂奕叶之祥,昭示临民之戒。于铄景命,奚九龄之足称?赫矣鸿休,伊七百之何筭?臣叨逢景运,获睹嘉祥,为太平之民,已知大幸,遇希世之事实系前闻,敢载伸言,诚由过虑,万一有补,是为爱君。窃以流俗之人,古今一揆,恐托国朝之嘉瑞,寖生幻惑之狂图,或诈托于神灵,或伪形于木石,妄陈符瑞,广述禨祥,以人鬼之妖词,乱天书之真防。少君栾大之事,往往有之。伏望陛下,端守元符,凝神正道,参内境修身之要,资五千致治之言,建皇极以御人寰,寳太和而延圣筭,仰荅天贶,俯惠蒸黎【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上,时为龙图阁待制】上真宗论羣臣数奏祥瑞  孙 奭臣闻五载廵狩,《虞书》常典,观民设教,《牺易》明文,何须紫气黄云始能封岳?嘉禾异草,然后省方。今乃野雕山鹿并形奏简,秋旱冬雷率皆称贺。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惑后世,则后世必不信。腹非窃笑,有识尽然。上玷皇明,不为细也【大中祥符三年十二月上,时为龙图阁待制】上真宗论天书      孙 奭臣伏见朱能者,奸险小人,偶尘驱使,骤为侯伯,皆由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以至屈至尊以迎拜,归秘殿以奉安,中外臣僚,降及黎庻靡不痛心疾首,不敢直言。臣所以不避死亡之诛,敢言之者,诚以佩荷国恩,思报万一。聼之罪之,惟在圣断。昔汉文成将军以帛书饭牛,阳言牛腹有竒书,杀视得书,天子识其手迹而斩之。后有五利将军妄言方多不雠,坐诛。汉武以能诛文成、五利,前史谓之雄才。先帝时有侯莫陈利用者,始以方术暴得宠用,一旦发其奸,诛于郑州,至今舆诵谓之英断。唐明皇得灵寳符、上清护国经、寳胜等,皆王鉷、田同秀等所为,明皇不能显戮,怵于邪説,自谓徳实动天,神必福我。夫老君圣人也,傥实降语,应不妄言。今按唐史,自安史乱离,乗舆播越,两都荡覆,四海沸腾,岂天下太平乎?

译臣认为,把一颗星说成祥瑞,当然是好事;但如果依仗它来要求太平盛世的成效,就担心群臣之心会稍稍松弛,警备的方法也会因此不再谨慎。恭敬地想到,圣德的广大,没有什么不能周知。臣听说三才之中有人,人处于天地之间;人的心和谐,阴阳就和谐;阴阳和谐,日月星辰便都按照正常轨道运行,霜雪风雨也不失时令。由此可知,陛下一句善言,必定上达天心;一件善事,必定上合天道。君主的言语、行动、视察和听闻,都必须向上取法于天道,天道的义理实在深远而广大。臣虽然愚昧,但考察《大易》,也粗略知道其中道理。乾卦的本体具备六爻纯阳,乾卦的作用使万物生长,是君主的象征;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实行它呢?孔子解释其卦象说:‘天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天的运行,其道从不停息,自古至今始终如一,从来没有懈怠疲倦。假如停怠一息、差误一刻,六气就会大乱,万物都会生病。王者之道也应当如此。如今陛下效法天道的义理,也已经达到极点,刚健不息的德行无不具备。如果再能想到乾元始终不变的道理,那么天下万方都将受到无边的恩赐,万乘之国也将享有无穷的福祉。臣愚昧浅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所涉治道实在浅薄;然而臣奉行名教,服膺儒学,考察方册,从老师的传授中得到教诲,知道君臣、父子亲亲之义极其重要,治国之道极其重大,所以不敢逃避刑罚,也不顾惜自身性命。沉默而自守,是狂妄之人的言词;圣人尚且采纳它,或许足以辅助朝廷谋划,开通进谏的道路。伏望上天般的慈爱,从万分之一二中采纳臣的一点意见,那么臣将感到极大的幸运。【景德三年五月一日,司天监说:前四月二日夜初更,看见一颗黄色大星,出现在库楼以东、骑官以西,渐渐光明,测得位于氐宿三度,属郑国分野、寿星之次。后来更加润泽明亮。谨按《星经》,瑞星有四种,其中一种叫周伯星,颜色黄而明亮,所见之国必大昌盛。又按《太一占》说:君王制定礼乐,内外都合宜,四方事务没有滞留;君主高寿,国运大昌,周伯星便会出现,上天显示特别的福祥,确实符合圣明的时运。请求交付史馆,皇帝听从。六月,张知白以右正言任京东转运使,上奏此文。皇帝说:知白虽是谏官而身在外地,却陈述这样的言论,可以说懂得自己的职责了。特地下诏嘉奖晓谕。】上奏真宗,论接受天书;戚纶 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说将接受天书。臣谨慎地考察史籍,历遍查考秘文,仰想帝王德行的广大宏伟,手握上天赋予的符命而君临天下,见到天人与君主相互感通,验证了神灵垂示的祥瑞。然而像如今这样明白昭著、光辉灿烂的情形,过去从未见过。伏惟陛下道德超过百王,功业高于古今二代,继承二圣的伟大事业,开创万世的宏大基业;孝行日益增进,恭敬谨慎之心从不懈怠,勤勉地推求治道,恭敬沉默地思考根本,以宽厚仁慈作为施政准则,以慈爱节俭显示固守自身的法宝。巍巍盛德无法形容,绵延不绝的善政实在难以比拟。周武王斋戒而希望看见丹书上的话,汉武帝举行郊祀祈祷而远远开启竹宫之拜;于是上天立即照鉴,祥瑞文书便到来,远远传下子孙后代的祥瑞,昭示君主临民的警戒。光明美好的天命,哪里是九龄之寿足以称述的?显赫的宏大福祥,七百年又怎能计算?臣有幸遇到盛世,得以看见嘉祥,作为太平时代的百姓,已经知道这是大幸;如今遇到世所罕见、前代未闻的事情,怎敢不再陈述意见?实在是因为过分忧虑,万一有所补益,也算是爱护君主。臣私下认为,流俗之人古今都一样,恐怕借托国家的嘉瑞,渐渐产生虚幻迷妄的狂妄图谋;有的假托神灵,有的伪造木石,妄称符瑞,广泛述说灾祥,以人鬼的妖妄言辞扰乱天书的真实法则。少君、栾大的事情,往往有过。伏望陛下端正守持上天所授的符命,凝定精神而坚持正道,参酌《内境》修身的要旨,取法五千言中治理天下的言论,建立皇极以统御人间,珍视太和以延长圣寿,仰面答报上天的恩赐,俯身惠及百姓。【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龙图阁待制】上奏真宗,论群臣屡次奏报祥瑞;孙奭 臣听说五年一次巡狩,是《虞书》记载的常典;观察百姓、设置教化,是《羲易》的明文。难道一定要等到出现紫气黄云,才可以封禅泰山?一定要等到嘉禾异草出现,然后才巡视四方吗?如今竟把野雕、山鹿一并写入奏章,秋季干旱、冬天打雷也都一概称贺。若是想借此欺骗上天,上天不可欺骗;若是想借此愚弄百姓,百姓不可愚弄;若是想借此迷惑后世,后世一定不会相信。有识之士都在腹中非议、暗自讥笑。这是在上面玷污皇帝的明德,并不是小事。【大中祥符三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龙图阁待制】上奏真宗,论天书;孙奭 臣恭敬地看到朱能这个人,是奸诈阴险的小人,偶然蒙受驱使,突然被封为侯伯,都是因为妄言祥瑞,而陛下又崇信他,以至于屈尊迎接跪拜,将所谓天书迎回秘殿供奉安置。朝廷内外的臣僚,直到普通百姓,无不痛心疾首,却不敢直言。臣之所以不顾死亡的罪罚,敢于进言,实在是因为蒙受国家恩德,想报答万分之一。是听取还是治罪,都在圣上裁断。从前汉代文成将军用帛书喂牛,假称牛腹中有奇书;杀牛查看,天子认出那是他的笔迹,便把他杀了。后来又有五利将军妄称方术,许多预言都不能兑现,因罪被杀。汉武帝能够诛杀文成、五利,前代史书称他有雄才。先帝时有侯莫陈利用,起初凭方术突然得到宠信任用,一旦揭发他的奸诈,便在郑州处死;直到今天,民间仍传颂这是英明果断。唐明皇得到灵宝符、《上清护国经》《宝胜》等物,都是王鉷、田同秀等人制造的;明皇不能公开杀戮他们,又被邪说吓住,自以为德行确实感动了上天,神灵一定会降福于自己。老君是圣人,假如确实降下言语,按理不应说妄言。如今考察《唐史》,自安史之乱以来,皇帝流离播迁,两京覆没,四海沸腾,难道是天下太平吗?

明皇虽仅得归阙,复为李辅国劫迁西内,卒以馁终,此岂圣寿无疆、长生乆视乎?夫明皇以睿哲之资,处髙明之位,祸患猥至,曽不闻知,良由在位多年,骄亢成性,谓人莫已若,谓谏不足聼,心玩居常之安,耳熟导谀之説,复又内惑宠嬖,外任奸回,曲奉▯神,过崇妖妄。今日见老君于阁上,明日见老君于山中,大臣尸禄以将迎,端士畏威而缄黙,既惑左道,即紊政经,民心用离,浸不复振。及至禄山兆乱,辅国劫迁,老君寜肯御兵,寳符安能排难?身危名辱,负愧包羞,大命既倾,前功并弃。今朱能所为,颇似王鉷等事,愿陛下逺思汉武之雄才,近法先帝之英断,中鉴明皇之召祸,庻几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享万世无疆之休【天禧三年四月上,时知河阳,又言天且无言,安得有书?天下皆知朱能所为,独陛下一人不知耳。乞斩朱能以谢天下。时太子右谕徳鲁宗道上防略曰:天道福善祸滛,不言示化,人君政得其理,则作福以报之,失其道则出异。以戒之,又何有书哉?臣恐奸臣肆其诞,以惑圣聼也】上仁宗论金芝     韩 琦臣近闻西京、南京及畿内诸县遣使防决刑狱,金明池等亦设斋醮。此必司歴者陈垂象之变,以献于上,使陛下圣懐钦翼,勤恳如是,虽古先哲王之感悟饬身、正事无以过也。臣去岁中不晓禁忌,甞进狂瞽,以谓上穹谴告,惟增修徳政可以除患而致福。若礼神宥过,即伸禳谢,殆非方册所载消伏灾眚之义。前奏粗悉,不敢烦述。今又闻金芝产于化成殿柱,率诏近列咸覩嘉事。臣窃以《春秋》之法,但纪灾异,至于祥瑞略而不书,岂不以君于人者,阅瑞牒则意安,覩灾符则心惧?意之安则其政怠,心之惧则其徳修。圣人垂诚之深,其防斯在。臣愚伏望陛下开发圣虑,特以天戒为重,于政教之间思所未至,随其变以应之,亦犹日食修徳、月食修刑之理是也。至如珍祥竒瑞,虽陛下仁圣所感,亦望日谨一日,以“虽休勿休”为念,则穹昊垂贶,荅陛下夤畏之心,生灵遂宜,浸陛下慈惠之泽,自然家给人足,时和年丰,永获上瑞之报,岂不盛欤【景祐四年五月丙寅,有芝生于化成殿柱,召近臣宗室观之,仍出御制《瑞芝诗》赐宰臣王随等以下。翼日,儒臣并为诗颂以献。▯时为右司谏,上此奏。前奏乃见《灾异门】上仁宗论石▯     韩 ▯臣闻通利军奏,卫县民得石▯一,其上防刻防文,略云:「道士赵永昌于显庆元年防记,后至三百六十五年出现,时有圣君治世,皇后刘氏合有圣子绍位。」观其文字鄙俗,固不能上惑天聼。臣窃计,唐高宗显庆元年至国朝天禧四年,方及三百六十五年,盖是当年造伪人,妄求恩幸,有此刋刻。后恐事迹彰败,是故隠而不言。至今又经一十八年,方为县民所获,即于防文自巳乖谬。陛下至明至圣,固已洞鉴其妄,即縁却降下本处军资库収附,乃是未详真伪,犹示秘藏。臣恐中外闻知,有以来欺诈之渐,欲乞特降圣防,下本军令知军当面毁弃讫奏,所贵伪端不起,羣聼无疑。臣以其事虽小,而于体大,故敢上言【寳元元年上时为右司谏】上仁宗论澧州瑞木    欧阳修臣近闻澧州进瑞木,成文有「太平之道」四字。其知州冯载,本是武人,不识事体,便为祥瑞以媚朝廷。臣谓前世号称太平者,须是四海晏然,万物得所。方今西羌叛逆未平之患在前,北敌骄悖藏伏之祸在后,一患未减,一患已萌。加以西则泸戎,南则湖岭,凡与四徼连接,无一处无事。而又内则百姓困弊,盗贼纵横。昨京西、陜西出兵八九千人,捕数百之盗,不能一时翦灭,只是仅能溃散,然却于别处结集。今张海虽死,而逹州军贼已刼百人,又杀使臣,其势不小。兴州又奏八九十人,州县惶惶,何以存济?以臣视之,乃是四海骚然,万物失所,实未见太平之象。臣闻天道贵信,示人不欺。臣不敢逺引他事,只以今年内事验之。昨夏秋之间,太白经天,累月不灭,金木相掩,近在端门。考于星占,皆是天下大兵将起之象。

译明皇虽然仅仅得以回到宫阙,后来又被李辅国劫持迁往西内,最终饥饿而死,这难道是圣寿无疆、长生久视吗?明皇凭着聪睿明哲的资质,处在高明尊贵的位置,祸患接连到来却一点也没有觉察,实在是因为在位多年,骄傲自大成为习性,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认为谏言不值得听;内心迷恋安逸常态,耳朵听惯了引导阿谀的话,又在宫内被宠妃迷惑,在外任用奸邪反复之人,委曲奉迎鬼神,过分崇信妖妄。今天说在阁上看见老君,明天又说在山中看见老君;大臣尸位素餐,只知迎合,正直之士畏惧威势而闭口不言。既然被旁门左道迷惑,政事纲纪便混乱,民心因此离散,渐渐无法振作。等到安禄山显露作乱的征兆,李辅国劫持迁徙,老君哪里肯替他统率军队,宝符又怎能排除祸难?自身危急、名声受辱,背负惭愧、包藏羞耻;大命既已倾覆,过去的功劳也一并丧失。如今朱能所做的事,很像王鉷等人的旧事。愿陛下远取汉武帝的雄才,近来效法先帝的英断,中间鉴戒明皇招致祸患的教训,或许灾害不生、祸乱不起,享有万世无边的福祉。【天禧三年四月上奏,当时任知河阳;又说:上天既然不说话,怎么会有书?天下人都知道是朱能所为,唯独陛下一人不知道。】请求斩杀朱能以向天下谢罪。当时太子右谕德鲁宗道上奏大略说:天道使善人得福、使淫邪者受祸,不用言语而以事物显示教化。君主的政治合乎道理,上天就降福来报答;失去正道,就降下异常之象来警戒,又哪里需要有书呢?臣恐怕奸臣肆意虚诞,来迷惑圣上的听闻。上奏仁宗,论金芝;韩琦 臣近来听说西京、南京以及京畿所属各县派遣使者审决刑狱,金明池等处也设置斋醮。这一定是司历官陈述天象的变化,把它进献给皇上,使陛下内心敬畏谨慎、勤勉恳切到如此地步;即使古代先王因感悟而修身、整饬政事,也没有超过您的。臣去年中间不懂禁忌,曾进献狂妄浅陋的意见,认为上天降下谴责告诫,只有增加修明德政才能消除祸患、招来福气。如果只是礼拜神灵、宽宥过错,然后举行祈禳和谢神,恐怕不是典籍所载消除灾祸的道理。前一篇奏章已经大致说明,不敢再烦琐叙述。如今又听说金芝生在化成殿的柱子上,便下诏让近臣都来观看这件嘉事。臣私下认为,《春秋》的记事原则是只记灾异,至于祥瑞则略去不记,难道不是因为君主阅览祥瑞文书便心意安逸,看到灾异征兆便内心恐惧吗?心意安逸,政治就会懈怠;内心恐惧,德行就会修养。圣人垂示训诫的深意,正是在这里。臣愚昧,伏望陛下开启圣明的思虑,特别重视上天的警戒,在政教之间思考尚未做到的地方,随着变化而作出应对,也如日食时修德、月食时修刑的道理一样。至于珍贵祥瑞和奇异瑞兆,即使是陛下仁圣所感,也希望您一天比一天谨慎,以‘即使有休祥也不把它当作休祥’为念。这样,上天降下恩赐,回应陛下敬畏上天的心意,百姓得到安适,逐渐沐浴陛下慈惠的恩泽,自然家家富足、人人丰足,时令调和、年岁丰收,长久得到上天以最大祥瑞相报,岂不是盛美吗?【景祐四年五月丙寅,有灵芝生在化成殿柱上,召近臣和宗室观看,并作御制《瑞芝诗》赐给宰臣王随等以下官员。】第二天,儒臣一同作诗歌颂献上。▯当时任右司谏,上奏此文。前一篇奏章见《灾异门》。上奏仁宗,论石龟;韩▯ 臣听说通利军上奏,卫县百姓得到一只石龟,龟上刻有符文,大略说:‘道士赵永昌在显庆元年作了预记,后来经过三百六十五年出现;当时有圣君治理天下,皇后刘氏应当有圣子继承帝位。’看它的文字鄙俗,本来不能上达而迷惑圣听。臣私下推算,从唐高宗显庆元年到本朝天禧四年,才正好达到三百六十五年,大概是当年伪造此物的人妄想求得恩宠,刻下了这些文字。后来恐怕事情败露,所以隐藏起来不说。直到今天又过了十八年,才被县民发现,这就已经与符文所说相违背了。陛下极其明察圣睿,本来已经洞见其虚妄;但既然又下令交给本地军资库收藏附存,便是尚未详察真伪,仍然表示要秘密收藏。臣恐怕朝廷内外听闻后,会造成欺诈逐渐滋长的先例。请求特降圣旨,下达本军,命知军当面毁弃此物,然后上奏完毕;这样才可使伪造祥瑞的端绪不再兴起,使众人的听闻不再疑惑。臣认为此事虽小,但关系体制重大,所以冒昧上言。【宝元元年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仁宗,论澧州瑞木;欧阳修 臣近来听说澧州进献瑞木,木上形成‘太平之道’四字。知州冯载本来是武人,不懂事体,便把它当作祥瑞来取媚朝廷。臣认为,前代所称的太平,必须是四海安宁、万物各得其所。如今西羌叛逆尚未平定的祸患在前,北方敌人骄横悖逆、暗中潜伏的祸患在后;一个祸患还未减轻,另一个祸患已经萌发。再加上西边有泸戎,南边有湖岭,凡是与四方边界相连的地方,没有一处没有事变。而且境内百姓困苦疲敝,盗贼纵横。前些日子京西、陕西出兵八九千人,捕捉数百名盗贼,却不能一下子全部消灭,只能使他们暂时溃散,随后又在别处聚集。如今张海虽然已经死了,但达州的军贼又劫掠百姓一百人,还杀害使臣,其势力并不小。兴州又奏报有八九十人,州县人心惶惶,靠什么来维持和救济呢?依臣看来,这正是四海骚动、万物失所,实在没有看见太平的征象。臣听说天道重视真实,向人显示不会欺骗。臣不敢远引其他事情,只以今年以内的事实来验证。去年夏秋之间,太白星经过天空,连续数月不灭,金星、木星相互遮掩,且接近端门。考察星占,这些都是天下将要兴起大战的征象。

岂有才出大兵之象,又出「太平之道」字?一嵗之内,前后顿殊,岂非星象丽天,异不虚出?凡于戒惧,常合修省,而草木万▯变化无常,不可信慿,渐生懈怠。臣又思,若使木文不伪,实是天生,则亦有深意。盖其文止曰「太平之道」者,其意可推也。夫自古帝王致太平,皆自有道,得其道则太平,失其道则危乱。臣视方今,但见其失,未见其得也。愿陛下忧勤万务,举贤纳善,常如近日,不生逸豫,则二三岁间渐期修理。若以前贼张海等少衰,便谓后贼不足忧;以近京得雪,便谓天下大丰熟;见北敌未来,便谓必无事;见西贼通使,便谓可罢兵;指望太平渐渐安逸,则此瑞木乃悮人事之妖木耳。臣见今年曾进芝草者,今又进瑞木,窃虑四海相效,争造妖妄。其所进瑞木,伏乞更不宣示臣寮,仍乞速诏天下州军,告以兴兵累年,四海困弊,方当责已忧劳之际,凡有竒禽异兽草木之▯,并不得进献,所以彰示圣徳,感励臣民【庆歴二年十二月上,时为右正言供谏职】上仁宗论麒麟     齐 唐臣窃见交趾所进麒麟二头,臣得之道路,图冩其形,大底牛身,象耳,狗足,鱼鳞。臣谨按《尔雅·释兽》:“麏,▯身,牛尾,一角。”郭璞注谓“春秋所获麟也”,又云“麠大麃,牛尾,一角”,即汉武郊雍所获麟也。又云“驨如马,一角,不角者麒”,即元康中九真郡所贡也。又唐龙朔三年,麟见于介山。又圣朝太平兴国九年,岚州献兽,一角似鹿,无斑,角端有肉,性甚驯善,当时以为祥麟,上表称贺。臣以前典观之,则麒如马状,麟似鹿形。况麟鳯四灵,国家大瑞,天下称贺,青史具书。故唐改元年,汉名书阁,太平之瑞,莫大于斯。臣窃闻此兽颇与书史所闻不同,闭以槛车,与象相触,所食草木皆中国所无。万一非是祥麟,海外别有名目,即朝廷殆为蛮夷所诈。又交趾以进麟为名,私赍行货不少,经过州县津送之役,动数千人以至京师,民间之费不下百万。岭表之民,例皆贫弱,典卖产业以给公费。傥应图合验为瑞圣朝,则固不惮民劳,以成一代之盛事。果非瑞物,则岂可以无名之怪兽而困一路之生灵哉?伏惟陛下居尊御极,垂四十年,焦劳万几,爱惜黔首,诚愿日谨一日,虽休勿休。勿以所役细微,则武王有旅▯之戒;勿以绥懐逺俗,则文帝有却马之言。昔西汉因鹖雀飞入府舍,遂为瑞鸟;隋文帝好祥瑞,有野雀集于宫掖,因改仪鸾之殿,取笑当世,贻羞史策。以斯为鉴,固宜审详。伏乞陛下延访博物之臣,徧考瑞图所载,确有符验,方可进呈。事果非真,即宜罢黜,以寛一方百姓之弊。臣素以寡闻,昧于通识,进言不用,黙守常聨。傥一词有补于毫厘,一举少全于疲瘵,则退甘鼎镬,万死无逃。臣不胜区区越职言事,俯伏待罪【嘉祐二年唐附南雄州逓上此奏,职未详】上神宗乞不宣取瑞木。曾公亮等。臣准降到建州崇安县草泽杨纬进状称:今年三月,所居之西空中有黄龙蜿蜒于晦冥之间,于其下获一瑞木,厥状犹龙。至七月风雨晦冥如初,复有飞龙腾骧,见木龙之尾翼连足在焉。畵到图一面,乞宣取奉圣防,可指挥福建转运使令指挥建州,于杨纬本家取索上件所陈木龙看验。若实非伪造,如所图様,即差赍擎赴阙进呈,并图様降下。臣等窃详:南方山木偶▯鸟兽状者颇多,不足以异。伏覩真宗至道三年诏书节文,以刑清俗阜为嘉祥,以嵗稔时和为上瑞。至于毛羽表异,草木效灵,岂凉徳之所堪,亦前圣之不取。诸州今后不得以珍禽异兽及诸瑞物等来献。又覩仁宗庆歴四年诏曰:诸珍禽竒兽及诸瑞物等不得进献。臣等欲望践行累诏,更不宣取【熈寜二年上时为昭文相】上徽宗论幸潜宫观芝草。陈师锡臣恭闻今月六日,驾幸懿亲宅,蔡王位观芝草于龙徳宫。圣人所居,明神相之,徳气覆之,发为禧祥,以表休应,宜屈万乗以注清视。臣伏见祖宗诏有司不得奏祥瑞,盖虑道未备,徳未盛,虽祥图瑞牒溢于史舘,可以为羙,终未为善。唯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朝廷之祥瑞也;隂阳气和,风雨时若,日月光华,星辰顺度,天地之祥瑞也;百谷顺成,万民和乐,郡县之祥瑞也;四夷安靖,五兵不试,邉境之祥瑞也。格此四瑞,仰頼陛下以道治心,以徳为政而已。心以道治,则明;政以徳为,则仁。故能感人心而天下和平,甘露降,醴泉出,麟鳯至,朱草生,理之自然,物之遂性耳。佞人乃谓之祥瑞,称颂归羙,以骄帝王之心。祖宗所以戒之。臣愚狂妄,或有小补,不避斧钺之诛,冒闻天聼,伏乞政事之暇,曲赐睿聼。臣不胜拳拳之至【元符三年九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宋名臣奏议巻三十六<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哪里有刚出现大兵将起的征象,又出现‘太平之道’四字的道理?一年之内,前后差异突然如此之大,难道不是星象排列于天,异常现象不会无故出现吗?凡是涉及警戒恐惧的事情,本来应当经常修养反省;而草木万类的变化无常,不可以作为凭据,否则就会渐渐产生懈怠。臣又想,如果木上的文字不是伪造,确实是天生的,那么其中也有深意。它的文字只说‘太平之道’,其中含义是可以推求的。自古帝王达到太平,都各自有其方法;得到这种方法就太平,失去这种方法就危乱。臣观察如今的情况,只看见失去治道,没有看见得到治道。愿陛下忧劳勤勉地处理万般事务,举用贤才、采纳善言,常常像近日这样,不生安逸享乐之心,那么两三年之间或许逐渐可以整顿治理。如果因为张海等前一批盗贼稍稍衰弱,便认为后来的盗贼不值得忧虑;因为京城附近下了雪,便认为天下一定大丰收;看见北方敌人没有来,便认为一定没有事;看见西方盗贼派使通好,便认为可以停止用兵;只盼望太平而逐渐安逸,那么这块瑞木就只是误导人事的妖木罢了。臣看到今年曾经进献芝草的人,如今又进献瑞木,私下担心天下各地相互效仿,争相制造妖妄之物。所进献的瑞木,伏乞以后不要再向臣僚宣示;并请求迅速下诏天下州军,告知他们连年用兵,四海困弊,正是应当责备自己、忧劳国事的时候,凡是奇禽异兽、草木之类,一概不得进献,以此彰显圣德,感发激励臣民。【庆历二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供职谏院】上奏仁宗,论麒麟;齐唐 臣私下看到交趾进献的两头麒麟,从道路上传闻得知,画出了它们的形状,大体是牛的身体、象的耳朵、狗的脚、鱼的鳞。臣谨按《尔雅·释兽》说:‘麏,身体像獐,尾巴像牛,长一只角。’郭璞注说这是《春秋》所记载的所获之麟;又说:‘麠像大麃,尾巴像牛,长一只角’,就是汉武帝在雍地郊祭时所获的麟。又有说:‘驨像马,长一只角;没有角的叫麒’,就是元康年间九真郡所进献的兽。又唐高宗龙朔三年,麟出现在介山。又本朝太平兴国九年,岚州进献一只兽,长一只角,形似鹿而无斑,角端有肉,性情非常驯善,当时认为是祥麟,上表称贺。臣根据前代典籍来看,麒的形状像马,麟的形状像鹿。何况麟、凤是四灵,是国家的大瑞;天下称贺,青史也会详细记载。因此唐朝改元、汉代命名藏书阁,太平的祥瑞没有比这更大的。臣私下听说这兽很像与书史所记不同,关在槛车里,曾与大象相撞;它所吃的草木都是中原没有的东西。万一它不是祥麟,而是海外另有名称的异兽,那么朝廷恐怕就被蛮夷欺骗了。况且交趾以进献麒麟为名,私自携带的货物很多;经过各州县时,承担运送和供应差役的人动辄数千,一直到京师,民间花费不下百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岭南地区的百姓,按惯例都贫困弱小,只得典卖产业来供应公费。假如它符合瑞图、经过验证确实是圣朝的祥瑞,那么当然不怕劳累百姓,以成就一代盛事;如果果真不是祥瑞之物,难道可以用一个没有名称的怪兽来困扰一路百姓吗?伏惟陛下尊居帝位,统治将近四十年,焦心劳神处理万机,爱惜百姓,实在应当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有休祥也不把它当作休祥。不要因为所役使的人事细小,就忘记周武王关于旅獒的警戒;不要因为安抚远方风俗,就忘记汉文帝拒绝进献千里马的言论。从前西汉因为有鹖雀飞入官署房舍,便把它当作瑞鸟;隋文帝喜好祥瑞,有野雀聚集在宫殿内,便因此改名仪鸾殿,受到当时人的嘲笑,也给史册留下羞耻。应当以这些事为鉴,确实仔细审察。伏乞陛下延请博学多识之臣,遍考瑞图所记载的内容,确实有符应之后,才可以进呈;事情果然不真,就应当罢免斥退有关人员,以减轻一方百姓的困弊。臣向来见闻少,缺乏广博知识;如果进言不被采用,便默默守住常职。假如一句话能有丝毫补益,一次举动能稍稍保全疲惫困苦的百姓,那么即使退而甘受鼎镬之刑,万死也不逃避。臣不胜惶恐,越职进言,俯伏等待获罪。【嘉祐二年,齐唐附在南雄州驿站上呈此奏,职务未详】上奏神宗,请求不要宣召进取瑞木;曾公亮等 臣等奉行所降到建州崇安县的文书,其中称草泽人士杨纬进状说:今年三月,他所居之处西面天空中有黄龙在昏暗幽冥之间蜿蜒,后来在它下面得到一块瑞木,形状像龙。到七月,风雨昏暗如同当初,又有飞龙腾跃,显现出木龙尾部、翅膀与足相连接的形状。画成图一面,请求宣召取来奉圣旨处理。可以命令福建转运使指挥建州,到杨纬家中索取他所说的木龙加以查看验明。如果确实不是伪造,且与图样相同,便派人携带它赶赴宫阙进呈,并将图样一并送下。臣等私下详察,南方山中的树木偶尔呈现鸟兽形状的很多,不足以视为奇异。臣等恭敬地看到真宗至道三年诏书中的条文,以刑罚清明、民俗富足为嘉祥,以年岁丰收、时令调和为上瑞。至于禽兽毛羽显现异状、草木仿佛显示灵异,岂是德行浅薄之人所能承受的,也不是前代圣人所取的。今后各州不得进献珍禽异兽以及各种瑞物。又看到仁宗庆历四年诏书说:各种珍禽奇兽及各种瑞物等不得进献。臣等希望践行历次诏令,不再宣召取用。【熙宁二年上奏,当时任昭文馆宰相】上奏徽宗,论皇帝临幸潜宫观看芝草;陈师锡 臣恭敬地听说,本月六日,皇帝驾临懿亲宅,蔡王在龙德宫的位置上观看芝草。圣人所居之处,有明神辅助,有德气覆盖,便显现为祥瑞,以表明休祥感应;确实应当劳驾万乘之尊垂视。臣看到祖宗曾下诏,规定有关官司不得奏报祥瑞,大概是担心治道尚未完备、德行尚未盛大;即使祥图瑞牒充满史馆,可以作为美事,最终却未必是善事。只有贤者在位、能者任职,才是朝廷的祥瑞;阴阳之气和谐,风雨按时而来,日月光明,星辰运行合度,才是天地的祥瑞;百谷顺利成熟,万民和睦快乐,才是郡县的祥瑞;四方夷族安定,五种兵器不被使用,才是边境的祥瑞。达到这四种祥瑞,只是仰赖陛下以道治理内心、以德施行政务罢了。内心以道治理,就会明智;政务以德施行,就会仁爱。因此能够感动人心,使天下和平,甘露降下、醴泉涌出、麒麟凤凰到来、朱草生长,不过是治理得当后的自然结果,是万物顺遂本性的表现。佞人却把这些说成祥瑞,用称颂把美名归于皇帝,以使帝王内心骄傲。祖宗正是因此加以告诫。臣愚昧狂妄,或许有一点小小补益,不顾斧钺诛杀的罪责,冒昧让圣上听闻,伏乞陛下在政事闲暇之时,曲加垂听。臣不胜拳拳恳切之至。【元符三年九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宋名臣奏议》卷三十六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三十七宋 赵汝愚 编天道门灾异一上太宗应诏论火灾   田 锡【雍熙元年六月诏曰:朕以不敏不明,托于兆人之上,夙夜只惕,罔敢怠荒。赖九庙储祥,上天垂佑,万务粗治。于今九年,而数日前,迅雷之中,烈火遂作,既延灾于正殿,盖示谴于眇躬。抑畏震惊,不遑宁处。上天警戒,必有由然,岂非刑赏之有愆,处置之未当?或近习有屏蔽,致物情之壅塞;赋调未得均一,贤良多所沦滞。有一于此,是斁政经。予心惕然,思闻其失。内外羣臣等,所宜各竭忠恳,共申谠议,必期无隐。朕将览焉】臣伏念,臣才谋不迨于古人,职次忝居于谏省,敢不常思补报,用答休明。六年九月十三日,诣閤上书,昧死言事。陛下于是下御札,俾人直谏,降敕书奬臣敢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又再上奏疏,虽入而不知达与未逹直言虽求用而不知行与未行。今日陛下有所因,方渇闻至言;有所为,方切待直谏,引咎自戒,修德弥新。臣谓责在近臣,而不在圣躬;罪在臣辈,而不在陛下。日近陛下有朝令夕改之事,由制敇所行,时有未当,而无人封駮者,给事中之过也。给事中若任得其人,制敇若许之封駮,则所下之敇无不当,所行之事无不精。事无不精,则垂为典彛;敇无不当,则编为格式。岂有朝令夕改之弊?岂有不精不当之虞也?臣所以谓责在近臣,而不在圣躬也。臣又见陛下有舍近谋逺之事,由言动所为未合至理,而无人敢谏诤者,是左右拾遗补阙之过也。今遗补是侍从之臣,而不得在左右;职分当献替之事,而未有上封章。自此国家举事有不便于时,遗补不敢谏;朝廷法令有不合于道,遗补不敢言。加以时乆,升平天下混一致,陛下谓升平自得,资陛下以功业自多,日迁月移,浸成圣性,左取右奉,无非睿谋。所以陛下出一言,乃以谓汤武可偕陛下;行一事,乃以谓尧舜可继。自纉大位于今九年,四方未宁,万国虽静,然刑罚未甚措,水旱未甚调。陛下谓之太平,谁敢不谓之太平?陛下谓之至理,谁敢不谓之至理?方欲为民求福,报天之功,有事于太山,展礼于上帝,人谋虽克,天意未从。火于禁中,将觉悟于英主,诏下海内,遂布告于舆人。近臣闻陛下感悟之言,宁不惕厉?谏官阅陛下忧勤之诏,谁不彷徨?臣所以谓过在近臣,不在圣躬;罪在谏官,不在陛下。臣死罪,死罪。然臣两度上疏而陛下不用,一二今臣在外,而陛下委之以分忧,碌碌随众。忧旷瘝之靡暇,皇皇有志,思谏诤之未能。今幸天啓圣心,神賛皇运,感陛下虚伫待犯顔之谏,致陛下专精求逆耳之言。臣是以再罄愚衷,复伸鄙见。臣所谓陛下有朝令夕改者,试举其一二以明之:置而寻废者,农师;禁而不严者,车服也。臣所谓陛下有舍近谋远者,试举其一二以明之:宰相不得用人,而委员差遣;近臣専受责,而求令録封章也。自此章奏必多,听用必广。听用既广,则条制必繁;条制既繁,则依从者少。既依从者少,则是法令不行。法令不行,则由规画不当。有如前年敕下,令邻近州府互差司理判官;至今年敕下,却令本州仍旧差置。又如前年敕下,应征科官吏,限前得了即与超陞,限外未了即当降黜。即不以县有大小之分,税有难易之征,土田沃瘠之不同,岁时丰稔之不等,风俗勤惰之各异,官吏能否之各殊,而一槩以程限所拘,一例以陞降为定。自后未闻限外欠者降一官,限前了者陞一人。此无乃垂之空言,示之寡信?乞今后凡有所奏,或有所陈,幸陛下察而审之,令大臣议而行之。盖臣下言之则谓封章,陛下行之则出为法令。法令可简而不可使繁,制度可永而不可屡变。变易不定,是彰思虑之不精;繁多难依,是令手足之无措也。《尚书》曰:“临下以简。”又曰:“能自得师者王。”今宰臣若贤,愿陛下信而用之;宰臣非贤,愿陛下择可用而任之。何以置之为具臣而疑之若众人也?百官若举其职,愿陛下听而用之;百官未称其职,愿陛下量其才而用之。何以置之为备员而待之若冗秩也?臣谓百职若举,则万事从而自理;百官未脩,则万务从而亦隳。必若任而疑之,则上下非一心;疑而用之,则君臣非一体。何则?疑能生谤,谤能生疑。疑従谤生,则父子之道或偶亏于慈孝;谤因疑起,则君臣之际或变成于怨尤。魏文侯焚谤书,陛下固当知之。令狐楚有《辩谤论》,陛下时宜览之。若然,则保得臣下始终,全得君上恩信,方谓君为元首,臣作股肱也【雍熙六年八月上时,以右补阙知睦州。太平兴国六年九月,七年十二月,两疏见总议门】上太宗论彗星     赵 普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三十七 宋赵汝愚编 天道门 灾异一 上奏太宗,应诏论火灾;田锡 【雍熙元年六月诏书说:朕凭着不敏锐、不明察的资质,处在万民之上的位置,早晚敬畏警惕,不敢懈怠荒废。依赖九庙积蓄的祥福和上天垂示的保佑,各项事务大体得到治理。到如今已经九年,而几天前在迅雷之中突然发生烈火,既延烧灾祸到正殿,大概也是上天向朕这个微末之身显示谴责。朕内心恐惧震惊,来不及安处。上天的警戒必定有原因,难道不是刑罚和赏赐有失误,处置事情不恰当吗?或许近臣有意遮蔽,使民情堵塞不通;赋税调发还没有做到均一,贤良之士有许多被埋没停滞。以上只要有一项,便是败坏政事纲纪。朕内心惕然,想听到自己的过失。内外群臣等,应当各自竭尽忠诚恳切之意,共同陈述正直意见,务必做到毫不隐瞒,朕将亲自阅览。】臣私下想到,臣的才智谋略赶不上古人,官职次序又惭愧地处在谏省,怎敢不经常思考如何补益报答,以答谢圣明。六年九月十三日,臣到閤门上书,冒死陈述政事。陛下于是下御札,命令臣民直言进谏,又下敕书嘉奖臣敢于进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臣又再次上奏疏;奏疏虽已收入,却不知道直言是否已经上达,也不知道所求是否采用、是否施行。如今陛下有所因应,才渴望听到至当之言;有所作为,才急切等待直谏,并且归罪自责、警戒自身,修养德行更加更新。臣认为责任在近臣,而不在圣上自身;罪过在臣等,而不在陛下。近来陛下有早晨下令、晚上更改的事情,是因为诏制敕令施行时有不恰当之处,却没有人封还驳正,这是给事中的过错。给事中如果任用得人,诏制敕令又允许他们封还驳正,那么所下的敕令没有不恰当的,所施行的事情没有不精当的。事情无不精当,就可以垂留为典章制度;敕令无不恰当,就可以编成格式。哪里还会有朝令夕改的弊病?哪里还会有不精当、不合适的忧患呢?这就是臣所说责任在近臣而不在圣上的原因。臣又看到陛下有舍弃近处而谋求远方的事情,是因为言语行动所做的事不合最高道理,却没有人敢于进谏,这是左右拾遗、补阙的过错。如今拾遗、补阙都是侍从之臣,却不能在陛下左右;职责本应进献可行意见、纠正错误,却没有人上呈封章。从此国家举事有不合时宜之处,拾遗、补阙不敢进谏;朝廷法令有不合道理之处,拾遗、补阙不敢进言。时间一久,天下长期处于升平状态而混然一体,陛下便认为升平是自然得到的;近臣又借此助长陛下自夸功业的心情,日积月累,渐渐养成圣上骄自的性情,左边取悦、右边奉承,无不说成是圣明的谋略。所以陛下说一句话,他们便说可以与商汤、周武王相比;做一件事,他们便说可以继承尧舜。陛下继承大位到现在已经九年,四方还没有安宁;万国虽然表面平静,但刑罚还没有完全施行得当,水旱灾害也没有完全调和。陛下说这是太平,谁敢不说是太平?陛下说这是最高的治理,谁敢不说是最高的治理?正想为百姓求福、报答上天的功德,在泰山举行祭祀、向上天施展礼仪时,人谋虽然能够成功,天意却没有顺从。宫禁中发生火灾,是要使英明的君主觉悟;诏书下达海内,于是布告给众人。近臣听到陛下感悟的话,难道不该警惕奋勉吗?谏官看到陛下忧劳勤政的诏书,谁不徘徊惶恐呢?所以臣说过错在近臣,不在圣上自身;罪过在谏官,不在陛下。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然而臣两次上疏,陛下都没有采用;如今臣身在外地,陛下把分担忧劳的责任交给臣,臣却庸庸碌碌地随从众人。臣忧虑政务旷废而无暇自处,惶惶然有志于事,想到自己未能进谏。如今幸好上天开启圣心,神灵辅助皇运,感动陛下虚心等待冒犯龙颜的劝谏,使陛下专心寻求逆耳之言。因此臣再次倾尽愚诚,重新陈述浅陋的见解。臣所说陛下有早晨下令、晚上更改的事情,试举一两件来说明:设置后不久便废除的,是农师;明令禁止却不严格执行的,是车服制度。臣所说陛下有舍近求远的事情,也试举一两件来说明:宰相不能任用人员,却让委员负责差遣;近臣专门承受责罚,却要求他们下令记录、封进章奏。从此章奏必然增多,听取采用的范围必然扩大。听取采用既然扩大,条文制度就必然繁多;条文制度繁多,依从执行的人就会减少。依从执行的人少了,就是法令不能施行;法令不能施行,就是因为规划安排不恰当。比如前年敕令下达,命令邻近州府互相差遣司理判官;到今年敕令下达,却又命令本州仍按旧例差置。又如前年敕令下达,规定征科官吏在期限以前办结,就给予越级升迁;超过期限没有办结,就应当降职罢黜。完全不考虑县邑有大小之分、税收有难易之别、土地有肥瘠不同、年岁有丰歉不等、风俗有勤惰各异、官吏有能否之别,却一概受期限约束,一律以升降作为决定标准。此后再没有听说限期以外欠缴者降一级官,限期以前办完者提升一人的事。这岂不是把它说成空话,向人显示朝廷缺乏信用吗?请求今后凡有奏议或陈述,望陛下明察审定,令大臣商议后施行。臣以为,臣下所说的叫作封章,陛下施行后便成为法令。法令可以简约,不可繁琐;制度可以长久,不可屡次变更。变动不定,是显明思虑不精;繁多难以遵行,是使人手足无措。《尚书》说:“治理臣下要简约。”又说:“能够自己得到老师的人才能成为王。”如今宰臣如果贤能,愿陛下信任并任用他;宰臣如果不贤,愿陛下选择可用之人来任用。为什么要把他们当作徒具官名的臣子而像对待普通人一样疑忌呢?百官如果能够胜任职务,愿陛下听取并任用他们;百官如果不能胜任,愿陛下衡量其才干后任用。为什么把他们当作凑数的官员,像对待闲散冗官一样对待呢?臣认为百职如果都能胜任,万事便会随之自行治理;百官如果不能修明职事,各项事务也会随之败坏。假如任用臣下却又疑忌,那么上下就不是一条心;既疑忌又任用,那么君臣就不能成为一体。为什么呢?疑忌能够产生诽谤,诽谤又能够产生疑忌。疑忌由诽谤产生,父子之道有时就会偶然损害慈爱孝敬;诽谤因疑忌而起,君臣之间有时就会变成怨恨责怪。魏文侯焚烧诽谤书,陛下本来应当知道。令狐楚有《辩谤论》,陛下也应当时常阅览。若能这样,便可以使臣下始终得到保全,使君上完全享有恩信,这才称得上君主是头首、臣下是股肱。【雍熙六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右补阙、知睦州。太平兴国六年九月、七年十二月,两篇奏疏见《总议门》。】上奏太宗论彗星    赵普

臣昨覩御批劄子云:「所为彗星谪见,引证古今,莫知所措。自旦及暮,实不遑宁。每以恤寡矜孤,卿等应知朕意。」又云:「千思万虑,莫测其由。」者,臣等伏捧真踪,同承圣防,兢惶战惧,各不胜任。其间老臣,最负深过,三十年之重位,但愧叨尘,一千载之明君,将何辅弼?谬列三台之首,慙无一日之长。自知政术疎遗,宁免祅星谪见,挠至尊之怀抱,皆臣下之作为。都縁防蔽聪明,隐藏苦疾,被虐者无由披诉,偷安者不敢指陈。虽众议以明知,柰皇情而莫测。隐蔽之咎,惟臣最多,甘俟严诛,仰期待罪。今则人心颇郁,上象仍差,起狂夫思乱之谋,生丑虏犯边之计,天时人事,不比寻常,惟有今年倍须保防。伏审陛下初知妖异,亲谕德音,便欲徧与覃恩,优加赏赐。发此一言之善,须增万福之祥,全由惠物之心,必有变灾之望。才经旬朔,似有改移。窃闻司天台内妄陈邪佞之言,深惑圣明之听,猥云妖异合灭契丹。臣窃虑俱是謟谀,未明真伪,乞加询问,须见实情。乞问司天台内所有前件奏陈,未委按何经典。臣今将所按经典逐件进呈,伏望陛下亲赐看详,便知可否。臣闻五星二十八宿,至于五岳四渎,皆居中国,不在四夷。而又《尚书》「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岂可谓契丹封疆不属万方之数?臣今老迈,岂防阴阳,惟将正理参详,复以前书证验,三坟五典,必可依凭。今録到故事五件,谨具分析如后。一按《汉书·天文志》及诸书云:岁星、辰见东方,行疾则不见,迟则变为妖星。石氏云:为搀抢,为天棓【音捧】又曰:彗星者,所谓扫星也。其本▯星,其末▯彗也。小者数寸,长者或竟天。彗状如箒,亦为孛。孛然或如纷絮,形状虽异,其殃一也。皆是逆乱凶悖非常恶气之所生也。见则为兵,为丧,除旧布新之状。不有大乱,必有大兵。天下合谋,暗闭不明,破军流血,死人如麻,哭声徧天下,干戈并出,四夷来侵。余灾不尽,为水旱饥疫凶恶之事,不可具载。又云:凡关天象变异,下方必有灾殃。如人脏腑生疾,必先形于面色。象不虚发,惟圣德可以消除。一、按《左传》云:齐有彗星【只出齐之分野,诸国不见】齐侯使禳之【祭以禳除也】晏子曰:“无益也,只取诬焉【诬,欺也】天道不謟【謟,疑也】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诗·大雅》翼翼,恭也。聿,述也。回,违也。言文王德不违天人,故四方之国归往焉】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逸诗也,追监夏商之亡,皆以乱故】若德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说,乃止。其后齐国果有田氏篡夺之祸【国有秽恶,彗星不可禳也,惟有圣德可以禳也】一、按《晋书·天文志》:魏文帝黄初六年五月壬戌,荧惑入太微。又按《蜀志·先主传》:明帝问黄权曰:「天下三分鼎立,何地为正?」对曰:「当验天文,即可知也。往者荧惑守心,而魏文帝殂,吴、蜀无事,此其验也【时魏文帝居中国,蜀先主居西川】一、按《梁书》武帝大通元年,荧惑犯南斗,武帝跣足下殿走以厌之。是年后魏孝明帝殂,武帝叹曰:“索虏亦应天道【时后魏孝明帝居中国,梁武帝居江南】一、按《唐书》云:髙宗总章元年四月,有彗见于五车,上避正殿,减常膳,令内外五品以上各上封事,极言得失。许敬宗上言:“星虽孛,而光芒小,此非国眚,不足上劳圣虑,请御正殿,复常膳。”髙宗不从。敬宗又曰:“星孛而东北,王师问罪,此髙丽将灭之证。”上曰:“我为万国之主,岂得推过于小蕃哉?”二十日而星灭【其许敬宗者,本謟佞人也,乃是希髙宗防,賛成废王皇后,立武昭仪,并杀长孙无忌者,不由正道,因此用为宰相,身亡之后,定諡为谬】

译臣昨天看到御批札子说:“关于彗星出现的谴责征兆,援引古今事例,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从早到晚,实在不得安宁。每每因为体恤寡妇、怜悯孤儿,卿等应当知道朕的心意。”又说:“千思万虑,也不能测知它的原因。”臣等恭敬捧读御笔,共同承受圣意,战战兢兢,惶恐畏惧,各自都感到难以胜任。其中老臣,罪过最深,身居宰辅重位三十年,却只惭愧自己徒然蒙受尘恩;面对千载难逢的明君,又将如何辅佐?错误地列居三台之首,惭愧没有一天的长处。自知治政之术疏漏遗失,哪里能免除妖星出现的谴责,扰动至尊的心怀?这全是臣下所造成的。都因为蒙蔽圣上的聪明,隐瞒民间疾苦,使受虐待者无从申诉,使苟且偷安者不敢指陈。众人虽然议论而且明知,奈何皇上的心意却无法测度。隐瞒蒙蔽的罪过,只有臣最多,甘愿等待严厉诛罚,仰首等候治罪。如今人心颇为郁结,天象仍有差错,诱发狂妄之人图谋作乱,产生丑陋敌虏侵犯边境的计策。天时人事都不同寻常,尤其是今年更应加倍防备。臣恭敬察知陛下刚知道妖异,亲自降下仁德诏谕,便想普遍施恩,优厚赏赐。发出这一句善言,必能增加万重福祥;全由于惠及万物的心意,必有使灾祸转变的希望。才过十来天,情况似乎已经有所改变。臣私下听说司天台中有人妄言邪说,严重迷惑圣明的听闻,冒昧说妖异正好应当使契丹灭亡。臣私下担心这些全是谄媚之辞,尚未辨明真伪,请求加以询问,务必查明实情。请求询问司天台中所有上述奏陈,究竟是依据哪部经典。臣现在把所依据的经典逐件进呈,恭请陛下亲自详细阅览,便可知道哪些可取、哪些不可取。臣听说五星、二十八宿,直到五岳、四渎,都位居中国,不在四夷之地。况且《尚书》说“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怎么可以说契丹的疆域不属于万方之数呢?臣如今虽已老迈,哪里是在窥测阴阳,只是将正理加以参详,又用前代书籍相互验证;三坟五典,必定可以作为依据。现在抄录五件旧事,谨慎分析如下。一、据《汉书·天文志》及其他书籍说:岁星在辰日出现于东方,运行迅速就看不见,运行迟缓就会变成妖星。石氏说:它会成为搀抢,成为天棓【“棓”音捧】。又说:彗星就是所谓扫星。它的本体像星,它的末端像扫帚。小的有几寸长,大的有时横贯天空。彗星形状像扫帚,也叫孛星。孛星有时像纷乱的棉絮,形状虽然不同,带来的灾殃却一样。它们都是逆乱、凶悖、异常的恶气所产生的。出现就象征战争、丧亡以及除旧布新的情形。没有大乱,必定有大战。天下共同谋乱,昏暗闭塞而不明,军队溃败、流血遍地,死人多如乱麻,哭声传遍天下,战争同时发生,四夷前来侵犯。余下的灾害还会造成水灾、旱灾、饥荒、疫病等凶恶之事,无法一一记载。又说:凡是天象发生变异,下方必定有灾殃。如同人的脏腑发生疾病,必先表现在脸色上。天象不会无故出现,只有圣人的德行可以消除灾异。一、据《左传》说:齐国出现彗星【只出现在齐国所对应的分野,其他诸国看不见】,齐侯派人举行禳祭【通过祭祀来消除灾异】。晏子说:“这样没有益处,只会取得欺骗之名【‘诬’就是欺骗】。天道不欺诈【‘谪’疑为‘謟’,意为欺诈】,不会有两种不同的命令,怎么能够禳除呢?况且上天出现彗星,是为了清除污秽。君主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祭?如果德行污秽,禳祭又能损减什么?《诗经》说:‘只有这位周文王,谨慎恭敬地侍奉上帝,从而承受许多福分。他的德行不违背天道,所以得到四方诸国。’【《诗·大雅》中‘翼翼’是恭敬的意思,‘聿’是述说的意思,‘回’是违背的意思。意思是文王的德行不违背天道人心,所以四方诸国归附他。】君主没有违背道德的行为,四方诸国将会归附,还忧虑什么彗星?《诗经》又说:‘我没有可以鉴戒的对象吗?夏后氏和商朝的灭亡,都是因为动乱,百姓最终流离逃亡。’【这是逸诗,追溯鉴戒夏、商的灭亡,都是由于动乱。】如果德行违背正道而造成动乱,百姓将会流亡。巫祝史官所作的禳祭,不能有所补益。”齐侯听后很高兴,于是停止禳祭。后来齐国果然发生了田氏篡夺的灾祸【国家有污秽恶行,彗星不是禳祭能够消除的,只有圣德可以消除它】。一、据《晋书·天文志》:魏文帝黄初六年五月壬戌日,荧惑星进入太微垣。又据《蜀志·先主传》:明帝问黄权:“天下三分、鼎足而立,哪一方是正统?”黄权回答:“应当验证天文现象,就可以知道。过去荧惑星守在心宿,而魏文帝去世,吴、蜀没有发生变故,这就是验证。”【当时魏文帝居于中国,蜀先主居于西川。】一、据《梁书》:梁武帝大通元年,荧惑星侵犯南斗星宿,梁武帝赤脚跑下殿去以压制灾异。这一年以后,北魏孝明帝去世,梁武帝叹息说:“索虏也应验了天道。”【当时北魏孝明帝居于中国,梁武帝居于江南。】一、据《唐书》说:唐高宗总章元年四月,五车星宿出现彗星,高宗避开正殿,减少平常膳食,命令内外五品以上官员各自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说政事得失。许敬宗上奏说:“星虽有孛气,但光芒很小,这不是国家的灾患,不值得让圣上过度忧虑,请您临御正殿,恢复平常膳食。”高宗不听。许敬宗又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王师将要问罪,这是高丽即将灭亡的征兆。”高宗说:“我是万国之主,怎么能把过错推给小小的藩国呢?”二十天后彗星消失。【许敬宗这个人,本是谄媚奸佞之徒,只是迎合高宗的意旨,赞成废黜王皇后、立武昭仪,并杀害长孙无忌。他不遵循正道,因此被任用为宰相;死后谥号定为‘谬’。】

右具如前,臣今捡寻故事,闻达宸聪,兾将师古之文,聊证顺情之说。伏望陛下勤求理道,独出前王。虽然彗星呈祅,自有皇天辅德。臣所愿者,除旧布新之事,专乞陛下亲行,变灾为福之祥,乃为陛下已有。如此则商髙宗之桑谷,遂至中兴;周武王之资财,须行大赉。伏望陛下恭承天戒,大慰物情,明施旷荡之恩,更保延长之祚。盖縁凡关世事,否泰相随,倚伏盈虚,岂能常定?圣朝开国已三十年,国富兵强,近古无比。诸方僣伪,并受驱除,无一国不亡,无一人敢敌。可谓鞭挞宇宙,震慑华夷。若非圣徳神功,何以当兹盛事?又闻物忌太盛,前圣不欲恣情。今则垂象频差,兆民未泰,争战劳役,宁有了期?虽哲后修仁,本意固无所亏,阙而羣生造业,随縁有近扵感招。傥时运以相逢于圣贤,而不免尧水汤旱,乃是明时。臣又窃闻陛下自覩星文,深劳帝念,转积动天之德,思覃及物之恩。则知多难兴王,但传闻于往昔;殷忧啓圣,方式见于当今。可谓何福不生,何灾不灭?臣今更有诚恳思达冕旒,仍须面具敷陈,不敢形于翰墨。伏恨言词蹇澁,气力衰羸,步履犹艰,未任拜跪。自从发动,多有风涎,如或一息不来,便忧一词难措。以兹情抱,惟有感伤。乞于闲暇之时,伏望略赐宣唤,贵将微细皆具奏闻。兼縁臣自知乆负过愆,因此合专陈首。伏以臣谬将鄙陋,虚受恩荣,既不能致主安民,又不能除奸殄冦,叨据秉钧之任,忽招如彗之祅,方抱耻于朝廷,实难安于禄位。伏见前代每逢天变,必先册免三公。今遇盛时,乞行严宪,明加黜责,用激忠良【端拱二年七月,司天监言六月十八日彗见积水西,光芒长五尺,行拂右摄提星,至今月十九日隐伏西方。太宗命撤乐避正殿,进素食,分遣使者往诸道平决刑狱,广布恩宥,以答天戒。普八月上此奏,时为太保兼侍中。】】上太宗论旱灾      田 锡臣今奉敕,差在太一宫用青词文设醮行祈雨者,窃以时雨愆亢,圣虑焦劳。自秋涉冬,诸寺及庙虽徧祠祷,未彰感通。以至陛下亲降乗舆,躬诣诸庙寺观,有以见仁主忧民之防,圣人防物之心。虽灾沴流行,何代蔑有,而帑廪储积可备不虞。然自今岁以来,天见星祅,秋深雷震,继以旱暵之沴,可虞馑饥之灾。此实阴阳失和,调爕倒置,上侵下之职,而烛理未尽,下知上之失,而规过未能,所以成兹咎征,彰乎降鉴。或天文示变,或沴气生祅。昨陛下以天垂谪告之文,御楼行赦,德音朝发,祅星夕消,天不言而感报昭彰,神幽賛而应荅遄速。今以粟麦未种,甘雨未降,人心不宁,农望已失,或闻小小冦盗聚散靡常,嗷嗷蒸黎忧畏实甚。愆阳既盭于寒沍,厥疾乃生于疠疵,民或流亡,糓必翔贵,尚赖陛下圣德,宗庙庆灵,蠢尔獯戎骚边稍息,惠然诸国底贡交修。不然人心一揺,盗计斯得,何以静潢池弄兵之啸聚,何以御胡马南牧之奔冲。惟是秋冬乆无雪雨,此乃天意尚欲垂戒,圣心谅亦深思。岂刑系之间尚未平允,法令之设尚尔烦苛?或力役未悉矜蠲,或奢靡未尽撙节。言路虽啓,蹇谔者未必一一听从。王道虽行,孤苦者未必人人受赐。或刑赏过于常理,或喜怒失于厥中。嘉言纳忠,见破于横议。任贤待下,或难于至诚。若然则虽旰食劳怀,宵衣轸念,孜孜万务,适足劳于圣躬,翼翼小心,尚未臻于至化。今举大略,上犯宸严。礼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书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今朝廷所言或异于是,谋始稍亏于审谨,令出无愧于改更。以是知急速机务,宁无错行?臣之愚▯岂敢逭于诛戮?臣之遭遇,安忍负于圣明?是以因事上言,庶裨万一。伏望陛下因此时旱,更降诏书,引咎责躬,以答天戒,进德覃庆,以安民心,蠲减征徭,简约科禁,捜察淹滞,登进才。良猛士,守方无使黜贤召怨。朝臣典郡,正宜选亷任能,或旌别勤劳,或省阅浮泛,振廪通货,以救饿殍,加估收储,以备阙乏。蕃戎蹂践之处,士庶陷殁之家,哀亡防存,悯其余苦,掩骼置奠,慰彼沉寃。闾里再命于复除,孤寡量优其给。赐俭约奉已,以合礼谨静,息民以安边。详延忠鲠之臣,询究灾祥之理,弭灾求理,正在此时。变沴致祥,属当今日。若旱沴不已,岁歉相仍,盗聚苇蒲,伺隙而动,狄乗馑塞,幸灾为虞。是则国家之虑实深,朝廷之忧非浅也【端拱二年十月上,时知制诰】上真宗应诏论彗星旱灾朱台符【咸平二年闰三月七日诏曰:朕处九五之尊,托亿兆之上,抚临四海,倐及两朞,轸宵旰之忧劳,奉祖宗之宪度,诚不感于穹昊,惠未及于黎元,岁罔丰登,气尚湮郁,将厯炎蒸之候,荐成▯亢之灾,缓狱防刑,虽是哀矜之防,侧身思咎,弥深惕惧之怀。

译以上所述,臣如今查考旧事,通达于圣上,希望借助师法古人的文字,姑且验证顺应人情的说法。恭请陛下勤勉寻求治国之道,独自超越前代君王。虽然彗星显现妖异,但自然有皇天辅助圣德。臣所希望的是,除旧布新的事情请陛下亲自施行;使灾祸变为福祥,才是陛下已经拥有的福德。这样,商高宗因桑树、谷树生灾而施政,终于达到中兴;周武王拥有财物,也应当施行大规模赏赐。恭请陛下敬承上天的警戒,大大安慰百姓之情,明白施行宽广的恩典,更求保全长久的国运。世间万事,坏运与好运相随,祸福相依、盈亏交替,哪里能够永远固定?圣朝开国已经三十年,国家富足,兵力强盛,近古以来无可相比。各地僭伪政权都被驱除,没有一个国家不灭亡,没有一个人敢于抗敌。可以说是鞭挞天下、震慑华夷。若不是圣德神功,凭什么能够遇到这样的盛事?又听说事物忌讳过于盛大,前代圣王不愿放纵情欲。如今上天屡次显示差错,百姓还没有安泰,战争劳役哪里有结束的时候?即使贤明君主修养仁德,本意当然没有亏缺,但百姓有缺失而造作罪业,随着因缘,也有可能接近于招致天谴。倘若时运与圣贤相逢,却仍免不了尧时的洪水、商汤时的旱灾,那正是政治清明的时代。臣又私下听说陛下亲自看见星象,深深劳费帝王心神,因而更加积累感动上天的德行,思量施恩普及万物。由此可知,多难可以兴王,只是过去常有传闻;内心深忧可以启发圣明,正好在当今得到体现。可以说,什么福不能产生,什么灾不能消灭?臣如今还有真诚恳切的话想要传达给陛下,仍须当面详细陈说,不敢写在文字中。只恨言辞艰涩,气力衰弱,行走仍很困难,不能承受拜跪之礼。自从发病以来,经常有风痰涎沫之症,如果一口气不能接续,便担心连一句话也难以措置。想到这些处境,只有感伤。请求在闲暇时,恭请陛下稍稍赐下召见,使臣将细微情况全部奏闻。又因为臣自知长期负有过错,所以应当专门陈述请罪。臣以鄙陋之才错误地承受虚荣恩宠,既不能使君主安宁、百姓安定,又不能除去奸臣、消灭寇贼,徒然占据执掌国政的职位,忽然招来彗星这样的妖异,正对朝廷怀有羞耻,实在难以安居禄位。臣看到前代每逢天变,必先册免三公。如今遇到盛世,请求施行严明的法典,明确加以贬黜责罚,以激励忠良。【端拱二年七月,司天监说六月十八日彗星出现在积水星以西,光芒长五尺,运行掠过右摄提星,直到本月十九日隐没在西方。】太宗命令撤去音乐,避开正殿,进食素食,分别派遣使者前往各道,审理平决刑狱,广泛施行恩赦,以回应上天的警戒。赵普于八月上奏这篇奏疏,当时任太保兼侍中。】】上奏太宗论旱灾    田锡 臣如今奉敕令,派在太一宫用青词文举行醮祭祈雨,私下以为时雨失期、旱情严重,圣上忧虑焦急。自秋天进入冬天,各寺观和庙宇虽然遍行祭祷,却没有明显得到感应。以至于陛下亲自降下车驾,亲临各庙寺观,由此可见仁君忧虑百姓的防虑、圣人爱护万物的心意。灾害流行,哪个时代没有?但国库和粮仓积储尚可用来防备意外。然而从今年以来,天上出现妖星,深秋发生雷震,接着又有旱灾,恐怕会造成饥荒。这实在是阴阳失调,调和安排颠倒:上位者侵犯下位者的职责,而洞察治理之理又不够;下位者知道上位者的过失,却没有能够规谏过失,所以形成这种灾异征兆,彰显上天的监察。有时是天文显示变异,有时是灾害之气产生妖异。昨天陛下因为上天降下谴告的文书,登楼施行赦免,仁德诏谕早晨发布,妖星晚上消失;上天虽然不说话,却明显显示感应回报,神灵幽暗之中赞助而迅速回应。如今粟、麦尚未播种,甘雨尚未降下,人心不安,农民的希望已经丧失;又听说小股盗贼聚散无常,百姓忧惧哀号十分严重。反常的暖阳已经在寒冷中失调,疾病于是产生于疫疠,百姓有的流亡,谷物必然飞涨;还依赖陛下的圣德和宗庙的庆灵,愚蠢的獯戎骚扰边境稍稍停息,蒙受恩惠的诸国纷纷前来进贡,彼此交好。否则人心一旦动摇,盗贼的计谋就会得逞;凭什么平息在湖泽中聚众弄兵的呼啸,凭什么抵御胡马南下放牧、奔突冲击?只是秋冬长久没有雪雨,这正是上天还想降下警戒,圣心想来也应当深思。难道刑狱拘系之中还有没有平允的地方,法令设置还如此烦琐苛刻吗?或许力役还没有全部予以怜悯和蠲免,或许奢侈靡费还没有完全节制。言路虽然已经开启,但敢于直谏的人未必都能一一得到听从。王道虽然施行,孤苦之人未必人人都能得到恩赐。或许刑罚、赏赐超过常理,或许喜怒不能合乎中正。采纳嘉言、接受忠谏,却被横议之言破坏;任用贤能、优待下属,或许还难以做到至诚。若是这样,即使陛下晚食而劳心,早起穿衣而忧虑,勤勉处理万事,也只足以劳累圣躬;即使小心谨慎,也还没有达到至高的教化。如今臣概括陈述大意,冒犯天威。《礼记》说:‘君王的话像蚕丝,发出以后就像丝带一样具有约束力。’《尚书》说:‘谨慎发布你的命令,命令发出就只应当执行。’如今朝廷所说的有时与此不同,谋划开始时稍有不够审慎,命令发布后便不惭愧地改来改去。由此可知,急速处理机要事务,难道不会有错误的施行吗?臣虽然愚昧,哪里敢逃避诛戮?臣既蒙受知遇,又怎能忍心辜负圣明?因此借此事上言,希望对万分之一有所补益。恭请陛下因这次旱灾,再降诏书,引咎责躬,以回应上天警戒;增进德行、普施恩庆,以安定民心;蠲免减轻赋税徭役,简约科条禁令,搜求察访积压事务,擢用人才。选拔良将猛士,镇守一方,不要使贤能被贬斥而招致怨恨。朝廷大臣主持州郡,应当选拔廉洁能干之人;有的表彰勤劳,有的省察浮泛;振发粮仓、流通货物,以救济饿死者;提高价格收购储存,以备物资缺乏。对于蕃戎践踏之处、士民陷没死亡的人家,应哀悼死者、抚恤生者,怜悯他们余下的苦难,掩埋尸骨、设置祭奠,慰藉那些沉冤。乡里再次给予复除赋役,孤儿寡妇按情形优厚供给。赏赐节俭自奉,以符合礼制和谨慎安静的要求;使百姓休息,以安定边境。详细召集忠直敢谏之臣,询问研究灾祥的道理。消弭灾害、寻求治理之理,正在此时;把灾异变为祥瑞,正当今日。如果旱灾不止,歉收接连不断,盗贼聚集在芦苇蒲草之间,窥伺机会而行动,北狄趁着饥荒侵塞,以灾祸为忧患,那么国家的忧虑实在深重,朝廷的担忧也绝不浅薄。【端拱二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上奏真宗应诏论彗星旱灾 朱台符【咸平二年闰三月七日诏书说:朕处于九五之尊,托身于亿兆百姓之上,统治四海,忽然已经两年,忧劳于宵衣旰食,奉行祖宗的法度;实在不能感动上天,恩惠又没有普及百姓,年成不能丰收,气候仍然郁滞。将要经历炎热时节,却又接连造成旱灾。缓理狱讼、谨慎刑罚,虽是出于哀怜体恤,朕侧身思考过失,更加深切地怀有警惕恐惧。

比者累降诏书,大开言路,颇多丛脞,不足颁行。且念古先哲王,来狂瞽之谏,纳刍荛之言,克济大猷,以臻至治。咨尔簮绅之士,洎乎嵓穴之伦,必能辨朝政之是非,察下民之疾苦,无怀畏避,当委敷陈,体予不讳之心,副此惟行之命。自今并宜直言极谏,密疏以闻,其靡尚于虚词,当直书其所见。言善者必加甄赏,理短者亦为优容,勿习余风,复谈鄙事,诞告中外,知朕意焉】臣伏准诏令,内外文武臣并直言极谏,密疏以闻。此乃陛下只畏上穹,忧勤庶政,惧一物之失所,俾下情之尽达,广视远听,求治深切之防也。臣虽不佞,奉明诏,承德音,有所蕴蓄,岂敢缄黙而不言乎?臣闻皇天无亲,王者无私,上下合符,有如影响。若王政缺于下,则天谴见于上,自然之理也。伏惟陛下受先帝之顾命,膺兆民之乐推,大孝彰闻,小心畏谨,动遵礼法,不愆旧章,所宜得天,必获嘉应。而践祚以来,三年之内,彗星一见,时雨再愆者,岂非凶丑未尽服,政令未尽顺天,所以示兹警戒也?夫灾变之来,必以▯应。故彗星见者,兵之象也;时雨愆者,泽未流也。何以知其然?今北敌未賔西羌作梗,荆蛮有猖狂之冦江浙多饥馑之民,虑其来犯边陲,变为贼盗,蜂屯蚁聚之众,须使讨平;鼠窃狗偷之羣亦劳逮捕。此彗星之所以见也。陛下即位,肆赦临朝,听政覃恩,而宥罪施惠而及物,然未蠲免残租,许行防利,山海之货悉归于上,酒税之饶不流于下,元元之民未尽防渥泽,此时雨之所以愆也。陛下宜深惟二者之所以然,设备以御之,修政以厌之,不然则事有可虑者。琴瑟不调者,必更▯而改张之。圣朝享国四十年,括地一万里,经营非不乆,统御非不众,而治或未至,政或有阙,意者法术制度尚有可改而更张者乎?臣虽不敏,辄敢条奏其事,陛下垂意而览。臣闻农者,国之本也,其利在粟多;兵者,国之命也,其功在战胜。此二者,存亡所系也。方今之患,在农少而粟不多,兵多而战未胜。农少则田或未垦,兵多则用常不足,故储蓄空虚而聚敛烦急矣。民财尽归于国,国用尽入于军,所以民困而国贫也。夫周公之制,用积九年,此尧汤水旱而民所以无饥色也。今郡国阙三月之粮,贫民无终岁之食,稼不一熟则有饥饿死者,军储自赡不足,何暇赈贷?之乎且地方百里,每畆取粟一斛,岁计得粟五百四十万斛。今甸服之内,凡方百里者百所,曾不能供足军食,而区区运粮于江淮间,终岁所得不过百里之出者,由是而论,有以见农政之不修也。臣愚以谓陛下宜诏三事大臣,辅相天地,爕和阴阳,使风雨弗迷,水旱不作,省徭役以寛其力,劝游惰以增其众,男悉心于畎畆,女尽力于蚕桑,种必刈获,养必纺绩,不出数年,自然家有余食,而人有兼衣。贾谊有言曰:“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茍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克,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逺,何招而不至。”今驱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土,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手之民,转而归南畆,则人乐其所矣,此农政之脩也。国家养兵百万,士马精强,器甲坚利,可谓无敌于天下矣。然自距马失律以还,夏廷逆命之后,军声不震,庙胜无闻,一纪于兹,防耻未雪,何者?将帅弗用命,而委任不专也。卒既骄惰而不习知边事,也有以见军政之不脩也。夫将帅者,王之爪牙,登坛授钺,凿门推毂,阃外之事,将军裁之所以克敌而制胜也。近代动相牵制,不许便宜,兵以竒胜,而节制于阵图,事惟变适,而指踪以宣命,勇敢无所施,智谋无所用,是以动而奔北也。孙武曰:“不知军之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可以退而谓之退,是谓糜军,此之谓也。”臣愚以谓疑则勿用,用则勿疑,谨择其人,专委其任,有功者宠以爵位,有罪者威以斧钺,明示刑赏,断在必行,孰敢不用命哉?古者井田之法,兵则民也,民则兵也,出则战,入则耕,人各自供官,无所赡。

译近来屡次降下诏书,大大开放进言之路,但其中颇多琐碎杂乱之言,不足以颁布施行。况且想到古代先哲君王,接纳狂妄浅陋的劝谏,采纳樵夫的意见,能够成就大业,达到至高的治理。告知你们这些簪绅士人以及隐居山林之人,你们一定能够辨别朝政的是非,察知下民的疾苦,不要心怀畏惧回避,应当尽情陈说,体察我不避讳的心意,符合这道务求施行的命令。从今以后都应当直言极谏,秘密上疏报告;不要崇尚虚浮文辞,应当直接写明所见。言论正确的,必定加以甄别赏赐;道理有欠缺的,也予以宽容。不要沿袭过去的风气,再谈那些鄙陋的事情。把这些话明白告知内外,使他们知道朕的心意。】臣恭敬地依据诏令,内外文武臣僚都可以直言极谏,秘密上疏报告。这是陛下敬畏上天,忧劳于各项政务,担心一物失所,使下情全部上达,扩大视听、深切求治的表现。臣虽不才,奉行明诏,承受德音,既有积蓄在心,岂敢闭口不言?臣听说皇天不偏爱亲近之人,王者没有私心;上下相互符合,如同回声和影子。若王政在下方有缺失,天谴就会在上方显现,这是自然的道理。臣恭敬地想,陛下接受先帝的顾命,承受兆民乐意推戴;大孝声名彰显,小心谨慎,举动都遵循礼法,不违背旧有章程,本来应当得到上天护佑,必然获得吉祥感应。然而陛下即位以来三年之内,彗星出现一次,时雨两次失期,难道不是凶恶之人还没有完全服从,政令还没有完全顺应天道,所以天上显示这种警戒吗?灾变到来,必定会以同类事物相应。因此彗星出现,是战争的象征;时雨失期,是恩泽还没有流布。怎么知道是这样?如今北方敌人还没有归顺,西羌制造事端,荆蛮有猖狂的寇乱,江浙有许多遭受饥荒的百姓;担心他们侵犯边境,变成盗贼,蜂拥蚁聚的人群,必须派兵讨伐平定;像鼠窃狗偷一样的小股人群,也使人劳于逮捕。这就是彗星出现的原因。陛下即位后,大规模赦免罪犯,临朝听政并广施恩惠,宽宥罪过、施行恩泽而惠及万物;然而还没有蠲免拖欠的租税,也没有允许实行减轻盐利等专卖利益的措施,山海物产的收益全都归于朝廷,酒税的富利也没有流入民间,百姓还没有完全享受恩泽,这就是时雨失期的原因。陛下应当深思这两件事的原因,设置防备来抵御它们,修明政事来消除灾异;否则就有值得忧虑的事情。琴瑟调和不好,必定要更换琴弦、重新调整。圣朝享有国运已经四十年,土地扩展一万里,经营不能说不久,统治不能说不广,但治理或许还没有达到完善,政事或许还有缺失。想来法术制度还有可以改易和重新调整的地方吧?臣虽不敏锐,还是冒昧分条奏陈此事,恭请陛下留意阅览。臣听说农民是国家的根本,农政的利益在于粮食多;军队是国家的命脉,军队的功效在于战斗取胜。这两件事关系国家存亡。如今的忧患,在于农民少而粮食不多,士兵多而作战没有取胜。农民少,田地就可能没有开垦;士兵多,军费常常不足,所以储蓄空虚而征敛繁急。民间财富全都归于国家,国家用度又全都投入军队,因此百姓困苦而国家贫穷。周公制定的制度,粮食积蓄可供九年之用;这就是尧、汤遭遇水旱而百姓不显饥色的原因。如今郡国缺少三个月的粮食,贫民没有吃完一年的粮食;庄稼一年不能成熟一次,就会有因饥饿而死的人。军队储粮连自身供给都不足,哪里有余暇赈济借贷?假如地方方圆一百里,每亩征收粟一斛,一年计算可得到粟五百四十万斛。如今京畿以内,方圆一百里的地方共有一百处,竟然还不能供应充足的军粮;而辛苦从江淮之间运输粮食,全年所得不过相当于一个方圆百里地方的出产。由此看来,可以知道农政没有修明。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应当诏令三事大臣辅佐天地、调和阴阳,使风雨不失时,水旱不发生;减少徭役以宽缓民力,劝导游荡懒惰的人增加农业人口;男子专心耕种田地,女子尽力从事蚕桑;播种必定收获,养蚕必定纺织。不出几年,自然会家有余粮,人人有多余衣服。贾谊说过:“积蓄粮食,是天下最大的命脉。如果粮食多而财物有余,做什么不能成功?用来进攻就能取胜,用来防守就能坚固,用来作战就能胜利;使敌人归附、使远方来怀,哪里会有招而不来的人?”如今把百姓驱使归于农业,使他们都安居本土,让天下人各自靠劳动供养自己;从事末业和游手好闲的人转而归于南亩,人民就会安居乐业。这就是修明农政。国家养兵百万,士卒和战马精锐强健,兵器铠甲坚固锋利,可以说天下无敌。然而自从距马失律以来,夏廷违抗命令以后,军队的声威不再震动,朝廷谋划取胜也没有听闻,至今已经十二年,过去的耻辱还没有洗雪,是什么原因?是将帅不肯效命,而委任又不专一。士卒既骄纵懒惰,又不熟悉边境事务,也由此可以看出军政没有修明。将帅是君王的爪牙;登坛授钺,凿门推毂,边境以外的事务由将军裁决,这样才能战胜敌人。近代动辄互相牵制,不许将帅便宜行事;军队要靠出奇制胜,却受阵图节制;事情只应随机应变,却要按照诏命指示行止;勇敢无从施展,智谋无从运用,所以一行动就败逃。孙武说:“不知道军队可以前进,却命令前进;不知道军队可以后退,却命令后退,这叫作使军队陷于糜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臣愚昧地认为,有疑虑就不要任用,既然任用就不要疑忌;谨慎选择人选,专一委托任职;有功者用爵位宠荣,有罪者以斧钺威惩,明确显示刑赏,决定后一定执行,谁还敢不效命?古代井田制度下,兵就是民,民就是兵;出外就作战,入内就耕种,每个人各自供给官府,不需要另外供养。

今农人不知战,战士不知农,离为二途,絶不相用。臣愚以为古制不可全取,宜参验当今便利,酌中而渐制之。况江浙旧有义军,秦陇见屯强壮,执柯取则,其事可行,以天下土地之饶,士民之众,各于郡县量置义军,本户略。与复除岁时,少加赏赐,动则就便召发,静则任从营养。陛下于王畿千里之内,蓄兵十万以制之,天下孰敢动揺哉?州县本城,随宜定额,溢剰者不令招置,老病者尽放归休。果行此道,则天下之兵减大半矣。縁边人物,气禀崆峒,便于弓马,勇于鬬战,盖天性也。措置之术,如上所陈,妙选有文武才略之士为吏,以统之,仍以厚利召募愿为正军者,随郡大小差厥数,以备城守,止于赵魏之间,少屯王师,以防其后,亦足减戍卒之大半矣。且耕且战,足食足兵,削调敛之烦苛,免飞挽之劳苦,此军政之脩也。臣愚以为,不任人无以安边,不安边无以省兵,不省兵无以惜费,不惜费无以寛民,不寛民无以致治。舍此数事,虽有智者,不能为陛下计之矣。刺史县令,亲民之官,有民人焉,有社稷焉,盖三代之诸侯也。故汉宣帝曰:「与我共治者,其惟良二千石乎?」光武亦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茍非其人,民受其▯。」诚重之也。顷者不除刺史,止以知州代之,其差委也,上自仆射尚书,下至京官奉职,率多轻受,未尽当任,权不足以威吏民,禄不足以惠贫乏,政皆茍且,事出因循。意者国家以刺史之官为武夫之任,有支赐公使之费,奏荐僧尼之例重难其事,而不以授人乎?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今文武登朝官诸司使副,不啻千余贠,代不乏才,岂无循吏?但未选任之耳。臣愚以谓,宜诏执事,精练名实,明扬俊贤,各以检校官出为刺史,但不得支赐公使、奏荐僧尼。其县令乃子男之任,与民最亲切者也。迩来除授,率多冗徒,诸司吏人分据大邑,职暗则莫能烛理,禄微则鲜克持亷,州县之职,大抵相▯。欲其尽诚于奉上,极力于安民,其可得乎?臣愚以谓,宜诏有位,举尔所知,申命铨司,惟才是择,诸司吏人不得处大县,不得为长吏。凡牧宰者,复俸户。增其月入,受空土,为其职田,俾其衣食足以防家,车服足以示众,专其任以劝效,委其权以行事,渐崇教导,专务劝课。每岁乆用令文,考课之法,以户口增减,垦田多少,定其殿最,而黜陟焉。如是则人民受利矣。简易者,事不黩;节俭者,财有余。今建置之过也,官吏森罗于羣邑,差命之烦也,使者旁午于道路,廪禄之费耗,驿劵之供给,何可胜数?无名之赏赐,不急之造作,亦无限量。土木穷其丽,工巧极其滛他费百端,动计千万。故两税之外,悉取山海之货,酒防之饶,而用犹不足也。加以教化未甚明,租赋未甚均,刑狱未甚简,藩篱之倚未甚固,帷幄之谋未甚臧,法有滋章之条,吏无恻隐之实。其余背理伤道,便文自营,非为公家忠计者,不可一二偏举也。陛下亟宜诏问大臣,以当世之务,如上所陈,汤沐而栉浴之,瞑▯而针砭之,使百度正,彛伦叙,生灵泰,社稷安,上下恊和,章程明密,建皇极之道,立太平之基。陛下坐九重,负斧扆,南面而听断,端拱而无为,垂子孙之贻谋,光祖宗之大业,岂不休哉?臣愚以为当今之急,莫若脩兵农之政,择牧宰之官,节军国之用,弛筦防之利,稽古以行道,随时而立法,易权宜之制,定乆长之防。陛下抚一统之运,居万方之尊,号令必行,禁止必举,兹数者易如反掌耳。传曰:「虽有镃基,不如待时;虽有智慧,不如乗势。」今诚陛下立圣功之时,兴王道之势。矧陛下躬临大宝,已三年矣。今之天下,古之天下也;今之人民,古之人民也。厯代陈迹,简册具存。三王已前,逺而难见;魏晋而下,陋不足数。陛下自视当今事势,何如汉唐之盛时哉?有土者不可以言贫,有民者不可以言弱。以陛下神圣聪明资之,以天下之大,而未能比隆于汉唐,窃为陛下惜之。伏惟陛下全王业之艰难,握帝图之宏逺诞布惟新之政,博求无隐之言。臣备位周。行宣风外,计管穴之见,曷窥于髙明?刍荛之言,愿预于询采。臣又念御札云:“善者必加甄赏,短者亦为优容。”臣不闲忌讳,辄进狂瞽,理诚短矣,幸陛下优容之【咸平二年闰三月上,时为京西转运副使】上真宗论黄州虎鬭鸡鸣冬雷之异。王禹偁

译如今农民不知道作战,战士不知道务农,分成两条道路,完全不能相互发挥作用。臣愚昧地认为,古制不能全部照搬,应当参验当今便利之处,取其中道而逐渐制定。况且江浙旧有义军,秦陇现有屯驻的强壮之人,可以就地取法,这件事是能够实行的。凭天下土地的富饶、士民的众多,各在郡县按情况设置义军,登记本户;免除其赋役,按时略加赏赐;有事时就近征发,无事时任其自行营养。陛下如果在王畿千里以内蓄养十万兵力来控制它们,天下谁敢动摇?州县本城也应随宜确定名额,超额者不许再招募,年老有病者全部放归休养。果真实行这套办法,天下军队就能减少大半。边境一带的人,禀赋如崆峒之民,擅长弓马,勇于战斗,大概是天性如此。处置办法如上所说,精心选拔有文武才略的人担任官吏来统领他们;仍以优厚利益招募愿意成为正规军的人,按各郡大小分别规定人数,以备守城;只在赵、魏之间少量屯驻王师,以防备其后方,这也足以减少戍卒的大半。又耕又战,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削减调发征敛的烦苛,免除飞挽运输的劳苦,这就是修明军政。臣愚昧地认为,不任用合适的人就无法安定边境;不能安定边境就无法减少军队;不能减少军队就无法节省费用;不能节省费用就无法宽缓百姓;不能宽缓百姓就无法实现治理。舍弃这几件事,即使有智者,也无法替陛下谋划。刺史、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官员,那里有百姓,也有国家社稷,大概就是三代的诸侯。因此汉宣帝说:“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难道不是贤良的二千石吗?”光武帝也说:“郎官在朝廷上对应列宿,出任百里之地的长官;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会受其祸害。”这正是因为重视他们。近来不任命刺史,只用知州代替;任用他们时,上至仆射、尚书,下至京官奉职,大多轻率接受任命,未必完全适合职任;权力不足以威服吏民,俸禄不足以惠及贫困,政事全都苟且,事务一味因循。想来是不是国家把刺史之职看作武夫的任职,又因为有支赐、公使费用以及奏荐僧尼等成例,认为事情重大困难,所以不愿授予合适的人呢?孔子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言语不能顺当,事情就不能成功。”如今文武朝官、各司使副官不下千余员,历代都不缺乏人才,难道没有奉行善政的官吏吗?只是还没有选拔任用他们罢了。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诏令执政大臣精确考察名实,明确举荐俊杰贤能,各以检校官身份出任刺史,但不得享有支赐、公使费用,也不得奏荐僧尼。县令则是子男爵所任的职位,是与百姓最为亲近的官。近来任命的县令,大多是冗散之徒;各司吏人分别占据大县,职位低微就不能洞察治理之理,俸禄微薄就很少有人能够保持廉洁,州县官职大多都是这种情况。想让他们竭尽诚意奉事上级、尽力安抚百姓,怎么可能呢?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诏令有职位的官员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再命令铨司只按才能选拔;各司吏人不得任职大县,不得担任长吏。凡是州牧县宰,都应恢复俸禄户,增加他们每月收入,授给空闲土地作为职田,使他们的衣食足以养家,车服足以在众人面前显示身份;专一其任来劝勉成效,委托其权力来办理事务;逐渐尊崇教化,专心致力于劝课农桑。每年长期依据令文和考课之法,以户口增减、垦田多少确定优劣,进而黜陟升降。这样人民就会得到好处。简易,事务就不会烦扰;节俭,财物就会有余。如今设置机构过多,官吏密集分布于各县;差遣任命烦琐,使者络绎不绝于道路;仓廪俸禄的费用消耗,驿站券给的供应,哪里数得清?没有名目的赏赐、不急需的营造,也没有限度。土木建筑穷尽华丽,工艺技巧极尽淫靡,其他费用有许多方面,动辄计算到千万。所以除了两税以外,还把山海物产、酒税的利益全部取来,国家用度仍然不足。再加上教化还不十分明白,租赋还不十分均平,刑狱还不十分简约,藩篱屏障的依靠还不十分牢固,帷幄中的谋划还不十分完善;法令增加繁密条文,官吏却没有恻隐之实。其余违背道理、伤害正道、利用文书为自己营谋、不是为国家忠诚筹划的事情,无法一一列举。陛下应当赶快诏令询问大臣,把当世事务按照上述内容加以整治,如同沐浴梳洗、昏眩时针砭治疗,使各种制度端正,常道伦理有序,百姓安泰,社稷安定,上下协和,章程严明周密,建立皇极之道,奠定太平的基础。陛下坐在九重深宫,背靠斧扆,面向南方听断政事,端庄安坐而无为,让子孙承受遗留的谋划,使祖宗的大业更加光辉,岂不是美好吗?臣愚昧地认为,当今的急务没有比修明兵农之政、选择州牧县宰、节省军国费用、放宽对山海盐酒等专利的管禁、考察古制以实行正道、顺应时势而建立法令、改变权宜制度、制定长久防备更重要的了。陛下掌握统一天下的时运,居于万方尊位,号令必定施行,禁令必定举措,这几件事改变起来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传》说:“即使有锄头,也不如等待时机;即使有智慧,也不如乘借形势。”如今正是陛下建立圣功、兴起王道声势的时候。何况陛下亲自登上帝位,已经三年了。如今的天下,就是古代的天下;如今的人民,就是古代的人民。历代的事迹,简册都保存着。三王以前的时代太遥远而难以看见;魏、晋以下又鄙陋不足以数说。陛下自己看看当今的形势,比起汉、唐盛时怎么样?拥有土地就不可以说贫穷,拥有百姓就不可以说弱小。凭陛下神圣聪明的资质,凭天下如此广大,却还不能与汉、唐相提并论,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恭请陛下完成王业的艰难事业,掌握帝王宏远的基业,广泛颁布革新的政令,广泛求取没有隐瞒的言论。臣任职于宣扬风教之外,只凭管中窥天般的见识,哪里能窥见圣明高远?樵夫的言论,也希望列入陛下询问采纳的范围。臣又想到御札说:“言论正确的必定加以甄别赏赐,言论有欠缺的也予以宽容。”臣不顾忌讳,冒昧进献狂妄浅陋之言,道理确实有欠缺,幸望陛下宽容。【咸平二年闰三月上奏,当时任京西转运副使。】上奏真宗论黄州老虎相斗、群鸡夜鸣、冬天打雷的异常现象。王禹偁

臣际会昌辰,忝冒通籍,况在分忧之任,岂忘报禄之心?凡有见闻,皆合论奏。然而言关灾异,事渉机宜,茍非不讳之朝,即恐犯时之忌。今者不避逆耳,用明匪躬,仰冀圣恩稍寛死罪。臣本州去年十一月,城南长圻村两虎夜鬭,一虎死,食之殆半。当时即欲密奏,便值銮驾北征,既非吉祥,嬾闻行在。臣但只隄防盗贼,抚恤军民而已。又今年八月十三日、十四日夜,羣鸡忽鸣,至今时复夜鸣未止。又十月十三日,雷声自西北起,与盛夏无殊。臣伏读《洪范》五行传及《春秋》灾异,《史记》天官书,《两汉》五行天文志等,以此详校:虎者毛虫属金,金失其性,则有毛虫之祅。又云虎相食者,其地当大饥。鸡者羽虫属火,火失其性,则有羽虫之祅。又云鸡夜鸣主兵革。昔人闻鸡夜舞是矣。雷者震也,属木,木失其性,则有冬雷之祅。又云发雷之地饥馑。此皆得于儒学,不在禁书。然事有数年而后应者,亦有终不应者。要在臣下无隐,帝王尽知,或脩德以答天心,或设备以防时难。故《诗》曰:「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只如咸平元年彗星出,吕端等请臣作避位表,臣具言星见虚危,齐分,请于青齐间设备,以应天戒。端等俱以为然,不知自后作何措置。臣縁不在司言之地,不敢侵官。去年胡虏犯边,果入齐地,是天以文象告人,人不自知备也。端虽物故,李沆已下皆见臣言。今黄州有此灾祥,不能依前寝黙,虽祅不胜德,终无累于圣明,而遇事敢言,亦粗申于忠鲠。今年禾小稔,目下无虞,然恐应在它时,即合先有制置。伏望陛下恕臣拙直,察臣愚衷,于淮甸之间防饥荒之事。假令灾祥不验,犹胜临事无备矣。臣又念古之循吏政感神灵,宋均猛虎渡江,臣则有虎相食;防鲁恭雉驯桑下,臣则有羣鸡夜鸣;百里嵩甘雨随车,臣则有冬雷暴作。此皆臣化人无状。布政失和合,寘常刑,亦当自劾。又虑他人陈奏,臣则有昧蔽之▯,冒犯圣慈,无任僣越【咸平三年上时知黄州】上仁宗论水旱虫螟之异  刘 随臣闻天地定位,阴阳运行,二气至和,万物资始。且上天不言,不能自治,遂生圣人以治之。圣人至尊,不能独治,遂求贤明以佐之。茍圣人推诚以御下,贤臣尽忠以事上,刑罚当其罪,爵赏合其宜,赋役均平,暴横不作,天地之间无一夫不获,无一物失所,则至和之气为丰年,为祥瑞,为安宁,为寿考。其或刑不当罪,赏不当功,劳役不时,赋敛繁重,君子在下而未见进用,小人在上而未闻屏黜,侵坏纲纪,怨讟并兴,有一于兹,足伤和气。气或缪戾,则为凶年,为水旱,为灾沴,为疾疫。自古常然,甚犹影响。今则两宫明圣,信任大臣,一日万几,宵衣旰食,刑必审谨,恩无偏私,诚宜岁必丰穰,物无疵疠。而乃去年大水,包山襄陵,垫溺居民,伤害禾稼。今年经夏,时雨甚愆,旱苗欲干,晚田未种。兼闻磁州大水,损坏城池,仍知河北数州,虫蝗作孽。缪戾若此,必有其由。窃虑执政大臣措置失所,迁除之际或异至公,听受之间或容献佞,或崇不急之务,或纵诡随之情,循黙自安,弥缝或爽。又虑凡关百执官守,因循事有依违,或公行请托,侵剥及于苛细,喜怒由于爱憎,刑狱之中不无寃枉,赋役之内岂尽公平?或虑诸路使车,州郡守长,纵侵渔之吏,刻剥下民,听狡狯之胥,飜覆事实。或支移折变有所不均,或配率科须不从出产,以容奸为大体,以受欺为吉人。▯滥之徒,善承迎而无失,清亷之士,踈取奉以致嫌。则有互掩瑕疵,指为和睦,巧词诡诈,目为能官。询求若访于吏人善恶,遂乖于审实。是以纪纲失序,寃诉不伸。如此之徒,十常五六,积其湮郁,有伤至和,水旱虫螟,殆因此作。臣赋性愚昧,备位谏官,参校古书,比方时事,上尘听览,伏窃兢惶。伏乞将臣此言宣示两地,究其事▯,何吝改更,拾遗补阙,臣之职业【天圣五年上,时为右司谏】上仁宗论星变     刘 随

译臣有幸遇上昌盛的时代,惭愧地得以列名仕籍,何况身负替朝廷分忧的职任,哪里敢忘记报答俸禄的心意?凡是有所见闻,都应当论列上奏。然而言语关系灾异,事情涉及机密和时宜,如果不是一个不避讳的朝廷,就恐怕会触犯当时的忌讳。如今臣不避逆耳之言,用来表明不顾自身得失,仰望圣恩稍稍宽恕死罪。臣所在州去年十一月,城南长圻村有两只老虎夜间相斗,一只老虎死亡,被吃掉了将近一半。当时臣就想秘密上奏,恰逢銮驾北征;既然不是吉祥之事,也懒得让行在知道。臣只是防备盗贼,抚恤军民而已。又在今年八月十三日、十四日夜间,群鸡忽然鸣叫,直到现在仍不时在夜里鸣叫,没有停止。又在十月十三日,雷声从西北方响起,与盛夏没有不同。臣恭敬阅读《洪范五行传》以及《春秋》灾异、《史记·天官书》、《两汉书》五行志、天文志等,以此详细考校:老虎属于毛虫、五行属金,金失去本性,就会出现毛虫之妖异。又说老虎互相吞食的地方,当有大饥荒。鸡属于羽虫、五行属火,火失去本性,就会出现羽虫之妖异。又说鸡在夜里鸣叫,主兵革之事。古人听到鸡夜鸣便起舞,就是这个意思。雷就是震动,五行属木,木失去本性,就会出现冬雷之妖异。又说发出雷声的地方会有饥荒。这些都出自儒学,不属于禁书。但有的事情过数年后才应验,也有始终不应验的。关键在于臣下不隐瞒,帝王全都知道;有时修养德行来回应天意,有时设置防备来预防时局的灾难。所以《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逸乐。”《易经》说:“观察天文,以察知时势的变化。”例如咸平元年彗星出现,吕端等人请臣撰写避位表,臣详细说彗星出现在虚宿、危宿,属于齐国分野,请求在青、齐之间设置防备,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吕端等人都认为是这样,却不知道后来作了什么处置。臣因为不在掌管言论的职位,不敢侵犯职权。去年胡虏侵犯边境,果然进入齐地,这是上天用天象告知人们,人们却不知道预先防备。吕端虽然已经去世,李沆以下的大臣都看见过臣的言论。如今黄州有这些灾异和征兆,不能像以前那样沉默;即使妖异不能胜过德行,终究也不会连累圣明,而遇到事情敢于进言,也略微表达了忠直。今 年庄稼小有收成,眼下没有忧患,但恐怕会在其他时候应验,所以应当预先制定处置办法。恭请陛下宽恕臣的笨拙直率,察知臣的愚诚,在淮甸之间预防饥荒。即使灾异最终没有应验,也总胜过遇到事情时没有防备。臣又想到,古代奉行善政的官吏,政治感动神灵:宋均任职时有猛虎渡江,臣这里却有老虎相互吞食;鲁恭任职时有雉鸡驯服于桑树下,臣这里却有群鸡夜鸣;百里嵩任职时甘雨随车而来,臣这里却有冬雷突然发生。这些都是臣教化人民没有成效、施行政令失调的表现,按通常刑法处理,也应当自我弹劾。又担心别人上奏,臣却有蒙昧蔽塞的过错,冒犯圣上的慈爱,实在承受不起僭越之罪。【咸平三年上奏,当时任知黄州。】上奏仁宗论水灾、旱灾、虫灾、螟害等异常现象  刘随 臣听说天地各有定位,阴阳运行不息,二气达到和谐,万物由此获得开始。上天不说话,不能自行治理,于是产生圣人来治理天下。圣人地位至尊,也不能独自治理,于是寻求贤能明智之人来辅佐。假如圣人以诚信驾驭臣下,贤臣尽忠侍奉君上,刑罚与罪行相当,爵位赏赐与功劳相合,赋税徭役公平,暴虐横行不发生,天地之间没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没有一件物失去其所,那么和谐之气就会形成丰年、祥瑞、安宁和长寿。若刑罚不当罪,赏赐不当功,劳役不合时宜,赋税征敛繁重,君子处于下位而没有被进用,小人位居上位而没有被斥退,侵害破坏纲纪,怨恨诽谤同时兴起,其中有一项,就足以伤害和气。气如果错乱乖戾,就会形成凶年、水旱、灾害、疾病和疫病。自古以来一向如此,严重时就像回声和影子一样立即相应。如今两宫圣明,信任大臣,一天处理万机,早起晚睡、勤于政务;刑罚必定审慎,恩惠没有偏私,本应年年丰收、万物不生疾病。然而去年发生大水,水势包围山陵,居民被淹没,庄稼受到损害。今年整个夏季,时雨严重失期,旱苗将要枯干,晚田还没有播种。又听说磁州发生大水,损坏城池,并且知道河北数州有虫蝗作害。错乱乖戾到这种程度,必定有它的原因。臣私下担心执政大臣处置事务失当,在迁调任免之际或许违背至公之道,在听取接受意见时或许容纳进献谄媚之言;或许崇尚不急迫的事务,或许放纵诡诈随从的情态;因循沉默而自求安稳,想方设法掩饰缝补,却反而有所差错。又担心凡是涉及百官职守的事情,因循拖延、遇事依违;或公然接受请托,侵夺剥削甚至涉及细小之处;喜怒取决于亲爱憎恶;刑狱之中不免有冤屈,赋役之内难道全都公平吗?又担心各路使者车马和州郡守长,放纵侵吞民财的官吏,刻剥下民;听信狡猾的胥吏,颠倒事实。或者转运、折变有所不均,或者摊派科索不依据当地出产;把容纳奸邪当作大体,把受人欺骗当作好人。贪污泛滥之徒善于逢迎而没有过失,清廉之士却因疏于奉承而招致嫌疑。于是相互掩盖瑕疵,指称为和睦;用巧言诡诈,把他们看作能干的官员。询问查求官吏的善恶,反而违背了审察事实。因此纲纪失去秩序,冤屈申诉不能伸张。这样的人十之常有五六,积累这些郁结,就会损伤至和之气,水旱、虫灾、螟害大概因此发生。臣天性愚昧,充任谏官,参照考校古书,比拟当今事务,冒昧上达圣听,私下实在又惶恐又战栗。恳请将臣这些话传示两府,查究同类事务,何必吝惜改正?拾取遗漏、补正缺失,是臣的职责。【天圣五年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仁宗论星象变异    刘随

臣闻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上自帝王,降及辅相,宰制万物,感应天文。是以政教紊于下,则躔次变于上。自古圣帝明王,兢兢业业,不敢私纵者,畏天命也。若政有失而不改,天垂戒而不惧者,危亡之道也。近者天象变异,惊骇羣情,避殿曲赦,深叶古典。臣虽不知星纬之术,备观史防之文,谪见于天,警诫人主。伏自两宫临御于兹七年,体貌大臣,延纳直亮,触鳞犯讳者未尝加罪,巧言令色者必察其非。恭俭仁慈,动遵典礼,故得上下无壅,华夷乂安,阙政无闻,咎将安在?臣昼夜思虑,疑者二焉,切虑邪佞小人,急图富贵,顾其资望未得陞迁,致有潜结奸雄,密为表里,谋倾防于端士,期进用于明时。不思挠败国家,且务致身荣达,稍萌凶慝,亦动星辰。前史称太白食▯,白虹贯日者,皆古人精思密谋之验也。惟望圣慈深加审察,邪谋不入,灾异自消。兼虑三圣在天,百孙繁衍,定王之外,封册未行,杂于庶寮之间,班在驸马之下。北使每至,无以威示逺方。圣祖贻谋,实欲本支茂盛,因循岁乆,未举典章,百官固有嗟叹。三圣岂无动念?伏望圣慈于皇族中选其贤明,依唐朝故事,封嗣王、羣王三五人,以应祖宗之意,用固磐石之基。其次选用大臣,必从公议。古者询于卿士,谋及庶民,审重之至也。至于才髙位下,公议所归,或因例合迁,乆未陞奬者,亦乞申命两府,次第举行。昔者宋景善言祅星乃退,商汤自责,化为丰年。而况太后圣明,皇帝慈俭,上天变异,不足忧虞。臣职在谏垣,殊无器识,敢陈狂瞽,不避灵诛。贴黄臣伏见唐尧至圣,有四凶在朝,大舜继明,方乃诛逐。是知小人君子,自古并生。君子多则小人衰,而天下治;小人多则君子衰,而天下危。自古离乱则多,太平甚少,其故何也?盖佞言似忠,谋身巧计,是以小人多获进用;直言正色,邪佞憎嫌,是以君子多遇谗谤。此乃邪正各异,故相憎也。失于防察禁制,渐难故书曰:“为君难,为臣不易也。”今两宫明圣,君子道行,小人之心皆不遂志,多方求进,或受货财,保证奸邪,上惑天听。伏乞圣慈,特加防察【天圣六年上,时为右司谏】上仁宗论玉清宫灾    苏舜钦臣闻烈士不避鈇钺而进谏,明君不讳过失而纳忠,是以怀防者必吐上,前蓄寃者无至腹诽,则上下之情不郁,教令之出恱随。然言之之难,不如容之之难;容之之难,不如行之之难。有能言之则必容之,容之则必行之,如此则欲治之主,三代之迹也。愿陛下留意焉。臣伏覩今岁自春徂夏,霖雨阴晦未尝少止,农田被菑者几于十九,民情嗸嗸如昏垫焉。臣谓近位之失,人政令之多僻,赏罚弗公之所速也。天之降灾,欲悟陛下,陛下反谓刑狱滥寃之致,故肆赦天下以救之,殊不念如此则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抵罪,其为滥寃则又加甚。古者决留狱,断滞讼,以平水旱,不闻用赦也。故赦下之后,阴霾及今。前志曰:积寃生阴,积阴生阳,阳生则火灾见焉。乖戾之气发泄于玉清宫,震雨杂下,烈熖四起,楼观万叠,数刻而尽。诚非慢于御备,乃上天之深戒也。陛下当降服减膳,避正寝,责躬罪已,下哀痛之诏,罢非业之作,拯失职之民。在辅弼无裨国体者去之,居左右窃弄威权者去之。精心念政刑之失,虚怀收刍荛之言,庶几变灾以答天意。辰浃之间,不闻有此告谕,窃知陛下将计工役,再谋兴脩。都下之人闻者骇惑,往往聚首横议,咸谓非宜,皆曰:章圣皇帝勤俭十余年,天下富庶,帑府流衍,无所贮藏,乃作斯宫,及其毕功而海内为之虚竭。陛下即位未及十年,数岁连遭水涝,虽征赋咸入,而百姓颇甚困乏。若大兴土木之功,则费用不知纪极,财赋耗于内,征役劳于下,内耗下劳,何以济矣?况天灾而已违之,是欲竞天无省已之意,逆天不祥,安巳难任。欲祈厚贶,其可得乎?岂天谴告而陛下弗悟耶?岂知而故为之耶?岂再造以祈天之祐耶?

译臣听说,天上形成星象,地上形成形体。上自帝王,下至辅相,治理万物,都能感应天文。因此政教在下方紊乱,星辰运行的位置便在上方发生变化。自古圣帝明王兢兢业业,不敢私自放纵,是因为敬畏天命。如果政事有过失却不改正,上天降下警戒却不畏惧,这是走向危亡的道路。近来天象发生变异,使群情惊骇;避开正殿、曲赦罪犯,深合古代典制。臣虽不懂星纬之术,但广泛看过史书的有关文字,知道天上出现谴责,是为了警戒人主。恭敬地想,两宫临御至今已经七年,礼遇大臣,延请接纳正直明亮之士;即使触犯君主威严、冒犯忌讳,也从未因此加罪;花言巧语、作出讨好脸色的人,必定察知其非。陛下恭敬节俭、仁慈宽厚,举动都遵循典章礼法,因此上下没有壅塞,华夷安定,听不到政事缺失,那么过咎究竟在哪里?臣日夜思虑,怀疑有两点。切实担心邪佞小人急于谋求富贵,只是由于资历声望还没有得到升迁,便暗中结交奸雄,秘密互相勾结,谋划倾陷正直之士,希望在圣明时代得到进用。他们不考虑扰乱、败坏国家,只图使自身荣显通达;凶恶之念稍有萌动,也会惊动星辰。前代史书称太白星侵食某星、白虹贯日,都是古人精心思虑、秘密谋划的验证。只希望圣上深加审察,使邪恶的谋略不能侵入,灾异自然消除。还想到三位圣帝在天之灵,子孙众多繁衍,除了定王以外,封册尚未施行,他们混杂在普通官员之间,位次还在驸马之下。北方使者每次到来,便没有什么可以显示威仪给远方的。圣祖留下的谋略,实在是想使皇族本支繁盛;但因循日久,尚未举行应有的典礼,百官对此本来就有叹息。三位圣帝难道会毫无感触吗?伏望圣上在皇族中选拔贤明之人,依照唐朝旧例,封嗣王、郡王三五人,以符合祖宗的意旨,巩固磐石般的根基。其次选用大臣,也必须依据公议。古人向卿士询问,谋划还要征求庶民意见,这是慎重到了极点。至于才高而职位低下、众人公认应当任用,或者按惯例本应升迁、却长期没有升擢奖赏的人,也请下令两府,依次举行升擢。过去宋景公听从善言,妖星便退去;商汤自我责备,便化为丰年。何况太后圣明,皇帝仁慈俭朴,上天降下的变异,不值得忧虑。臣的职责在谏院,实在没有才器见识,仍冒昧陈述狂妄浅陋的意见,不避触犯天威之罪。贴黄:臣听说唐尧极其圣明时,朝廷中仍有四凶,直到大舜继承圣明之统,才把他们诛杀放逐。由此可知,小人与君子自古以来总是同时存在。君子多,小人就衰退,天下便安治;小人多,君子就衰退,天下便危险。自古以来,离乱的时代多,太平的时代少,原因是什么?大概是因为奸佞的话很像忠言,谋求自身利益的计策又很巧妙,所以小人往往得到进用;直言正色,却为邪佞所憎恶,所以君子多遭遇谗毁。这就是邪正各不相同,因而彼此憎恨。若在防察禁制方面有所疏失,事情就会渐渐难以挽回,所以古书说:“做君主很难,做臣下也不容易。”如今两宫圣明,君子之道得以施行,小人的心愿都不能实现,便多方求取进身之路,有的接受财物,替奸邪之人作保证,向上蒙蔽圣听。伏乞圣上特别加以防察。【天圣六年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仁宗,论玉清宫火灾 苏舜钦 臣听说有气节的人不躲避斧钺之刑而进谏,贤明的君主不忌讳自己的过失而采纳忠言。因此,心中有疑惧的人一定会向上陈述,先前积蓄的冤屈也不会只藏在腹中而暗自诽谤,于是上下的情意不会郁结,教令发布后也会愉快地得到响应。然而,提出意见的困难,不如容纳意见困难;容纳意见的困难,又不如实行意见困难。若能做到有人进言就一定容纳,容纳了就一定实行,这样的君主就是以求天下大治为志、可比三代圣迹的君主。愿陛下留意。臣看到今年从春天到夏天,连绵阴雨、天色阴暗,从未稍有停息,农田遭受灾害的几乎十之有九,百姓哀号,如同陷于水患之中。臣认为,这是近臣居要位而失职、政令多有偏邪、赏罚不公所招致的。上天降灾,是想使陛下觉悟;陛下反而认为这是刑狱过滥、冤屈造成的,于是大赦天下来挽救,完全没有想到这样一来,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抵罪,刑狱滥冤反而更加严重。古代清理久留的案件、审断积滞的诉讼,以使水旱灾害平息,从未听说使用赦令。所以下赦以后,阴霾直到现在仍未消散。前代记载说:冤屈积累便产生阴气,阴气积累便产生阳气,阳气产生就会出现火灾。乖戾之气发泄在玉清宫,雷雨交杂而下,烈火四处燃起,层层楼阁顷刻之间全部烧尽。这实在不是防备御火不慎,而是上天深切的警戒。陛下应当降服、减少膳食、避居正寝,责备自己、归罪于己,下达哀痛的诏书,停止不急需的工程,救助失职而受害的百姓。辅弼大臣中不能有益于国家体制的,应当罢免;在身边窃取和玩弄威权的人,也应当罢免。专心思考政令刑法的过失,虚心采纳平民百姓的意见,或许可以改变灾祸来回应上天的心意。事情已经过去数日,仍没有听见这样的告谕,私下听说陛下将要计算工役,再谋划兴建修缮。京城里的人听到后惊骇疑惑,往往聚集议论,都说不合适,并且说:章圣皇帝勤俭十多年,天下富足,府库财物充盈得无处贮藏,于是修建了这座宫殿;等工程完成,天下却因此耗竭。陛下即位还不到十年,连年遭遇水涝,虽然征收的赋税都已入库,百姓却已经十分困乏。若大兴土木,费用将无穷无尽,财赋耗费于宫廷之内,征发劳役使百姓疲劳;内耗下劳,还凭什么救济国家呢?何况天降灾害却违背天意而行,这是要与上天抗争、毫无反省自身之意;违逆上天是不祥的,今后自身又怎能承担得了?想要祈求上天厚重的赐福,难道能够得到吗?难道是上天谴责警告而陛下没有觉悟吗?难道是明知如此却故意去做吗?难道是想重新建造宫殿,以祈求上天保佑吗?

臣不得不反覆而量也。今为陛下计者,莫若来吉士,去佞人,姑务修德以勤至治,使百姓足给而寛其征税,则可。以谢天意,而民情安矣。贤君见变,能修道以除凶乱。君无象天,不谴告。今幸得天见之变,是陛下修道之日,岂宜忽哉!昔汉宣帝三年,茂陵白鹤馆灾,下诏曰:「廼者火灾降于孝武园馆,朕战栗恐惧,不烛变异,罪在朕躬。羣有司又不肯极言朕过,以至于斯,将何悟焉?」夫茂陵不及上都也,鹤馆不及此宫也,彼尚降诏四方,以求已过,是知古帝王急治如此。夫火不炎上之罚,正为是焉。臣谨按前汉《五行志》云:「贤佞分别,官人有叙,帅由旧章,礼重功勲,如此则火得其性矣。若信道不笃,或耀虚伪,谗夫昌邪,胜正则火失其性矣。」自上而降,及滥炎妄起,燔宗庙,烧宫室,虽兴师而不能救。故鲁成公三年,新宫灾,刘向谓成公信三家子孙之谗,逐父臣之应也。襄公九年春,宋灾,刘向谓宋公听谗逐其大夫华弱奔鲁之应也。今宫灾,岂得亦有是乎?愿陛下恭黙而内省之,省而既知之,愿陛下悔过而追革之,罢再造之劳役,行古先之典法,非惟大光基业,亦天下之幸甚也。臣愚妄之言,不足益国体之万一,陛下茍容而行之,三代两汉之风,指顾而可致也【天圣七年六月丁未,大雷雨,玉清昭应宫灾,宫凡二千六百一十楹,独长生崇寿殿存焉。翌日,太后对辅臣泣曰:「先帝立成此宫,一火延燔殆尽,犹幸一二小殿存尔。」枢密副使范雍度太后有再兴葺意,乃抗言曰:「不若燔之尽也。」太后诘其故,雍曰:「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为灰烬,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将葺之,则民不堪命,非所以只天戒也。」宰相王曾、吕夷简亦助雍言,夷简各推《洪范》灾异以谏,太后黙然。舜钦时年二十一,为太庙斋郎,上此奏】

宋名臣奏议巻三十七

译臣不能不反复思量。如今替陛下筹划,没有比招来吉士、斥去佞人,暂且致力于修养德行、勤求至治,使百姓衣食充足并宽减他们的赋税更好的办法了。这样就可以答谢上天的心意,百姓的心情也会安定。贤明的君主看见变异,能够修明治道来消除凶乱;君主若没有符合天道的作为,上天就会降下谴责警告。如今幸而有上天显现的变异,这正是陛下修明治道的时日,怎么可以忽视呢?过去汉宣帝本始三年,茂陵白鹤馆发生火灾,宣帝下诏说:“近来火灾降临到孝武皇帝的园馆,朕战栗恐惧,不能明察这一变异,罪过在朕自身。群臣百官又不肯极力陈说朕的过失,以至于此,朕还将从什么地方得到觉悟呢?”茂陵尚且比不上京城,白鹤馆尚且比不上这座宫殿;汉宣帝还向四方下诏,寻求自己的过失,由此可知古代帝王急于求治到了这种程度。火势不应向上燃烧而反向上焚烧的惩罚,正是针对这种情况。臣谨按前汉《五行志》说:“贤人与奸佞分别,任用官员各有次序,遵循旧有法章,礼遇并重视功勋,这样火就能保持正常的性质。若信奉正道不坚定,或者夸耀虚伪,进谗者和邪恶势力昌盛,邪胜过正,火就失去正常的性质。”从上方降下,直到火势泛滥而无故燃起,焚烧宗庙、烧毁宫室,即使兴兵救火也不能扑灭。所以鲁成公三年新宫发生火灾,刘向认为,这是成公听信三桓子孙的谗言、应验了驱逐父亲旧臣之事。襄公九年春,宋国发生火灾,刘向认为,这是宋公听信谗言、驱逐大夫华弱而使他逃奔鲁国的应验。如今宫殿发生火灾,难道也有这样的原因吗?愿陛下恭敬静默,从内心反省;反省后已经知道原因,愿陛下悔过并追究改正,停止再次建造所造成的劳役,实行古代先王的典法。这不只是使祖宗基业大为光耀,也是天下最大的幸事。臣愚昧妄诞的言论,对国家体制连万分之一的补益也没有;陛下如果容纳并实行,三代两汉的风气,转眼之间就可以恢复。【天圣七年六月丁未,雷雨大作,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宫中共有二千六百一十楹,只有长生崇寿殿保存下来。第二天,太后面对辅臣哭泣说:“先帝建成这座宫殿,一场火几乎全部烧光,只幸存一两座小殿罢了。”枢密副使范雍估计太后有再次兴修的意思,于是直言说:“不如让它全部烧尽。”太后追问原因,范雍说:“先朝因此耗尽天下的力量,突然化为灰烬,并非人力所能预料。如果因还有残存部分,又要加以修缮,那么百姓将不堪承受,这不是用来敬畏上天警戒的办法。”宰相王曾、吕夷简也帮助范雍进言,吕夷简还分别援引《洪范》的灾异之说进行劝谏,太后默然不语。苏舜钦当时二十一岁,任太庙斋郎,呈上了这篇奏疏。《宋名臣奏议》第三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三十八宋 赵汝愚 编天道门灾异二上仁宗论火灾地震   韩 琦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先儒之谠议也。故宋景公以荧惑守心,不忍移臣庶之咎,子韦称君有至德之言,荧惑必徙三舍,此则以实应天之效也。唐明皇以太阳亏蚀,悉令赦徒▯之人,宋璟谓可以至诚动天,不在德音频降,此则以文应天之弊也。载籍所记,前范至详,不敢烦陈,粗此槩举。臣伏覩近者兴国寺灾,延及开先祖殿,不逾数刻,但有遗烬。伏观垂象,或失经行,盖人事之已形,致天灾之嗣发,其犹影响,谅匪徒然。当是时,臣谓陛下宜虚宁以求谠言,侧身以修庶政,有功则赏,以絶其徼幸之路;有罪则罚,以清其奸慝之原。旌别贤愚,撙节财用,抑宴私过度之乐,休营造不急之务,决狱使之无滥,出令断于必行,斯以念祖业之艰难,荅天意之警悟也。而陛下眷三京以肆赦宥,走羣望以罄词祝,中自禁掖,外及观寺,并设斋醮,逮越晦朔。今北道数郡继以地震,上闻即命使轺就崇法供。矧玆近塞,俯接殊邦,岂无间谍之人?往道祈禳之事,徒彰自恐,或诮无稽。虽陛下钦顺皇天之诚,可谓至矣,其于销伏灾眚之道,则犹未焉。夫弛刑网以贷顽悖之民,损国货以奉游惰之軰,将欲召丕贶,感灵心,是犹却行以求前,扬汤而止沸,无益之验,信昭然矣。臣茍隠情惜已,不能献忠尽言,使陛下常以礼缁黄荐牲币,为修德除患之本,则臣岂不上负陛下惧灾思政之意哉?谨按《五行传》曰:「火,南方,扬光辉为明者也。其于王者,南面向明而治,贤佞分明,官人有序,率由旧章,爱重功勲,则火得其性。若乃信道不笃,或耀虚伪,谗夫昌邪,胜正则火失其性。自上而降,乃滥火妄起,焚宗庙,烧宫馆,虽兴师众,不能救也。」此臣前所谓宜辨贤谄,明赏罚,谨命令,戒奢逸者,由此而言也。曷有流化兴政之若是,而天不降福者哉?且地震者,说者以谓天阳也。地隂也,阳君象,隂臣象。君宜转动,臣宜安静。乃女谒用事,臣下专政之应。此乃饬宫壸,禀教臣邻,奉法以当斯变。又夷狄者,亦中国之隂也。今震在北,或恐上天孜孜谴告,俾思边防之为患乎?亦望自今而后,务在严励守臣,密修兵备,审择才谋之帅,悉去懦弱之士,明军法以整骄惰之卒,丰廪实以増储峙之具。或曰:今夷狄守盟誓约甚固,奉朝廷有礼,初无衅隙,保不骚动,未可生事以疑戎心。此寛陛下宵旰之忧可也,为国计则疎矣。臣辞意狂鄙,不识禁忌,傥陛下听断之暇,一纾睿览,采而行之,少助万分之一,则臣退就鈇锧,死无所恨【景祐四年十二月上,时为左司谏】上仁宗论星变     韩 琦臣近者窃闻星变数见,輙贡瞽见,备言禳谢之理,殆将百日,不赐妄言之诛,是陛下知臣所陈,归于朴忠,而非惑上好讪也。然臣意有所未尽,更思竭愚,区区鄙诚,万一开悟。臣近日又闻大庆殿及诸处复建道塲,及分遣中使偏诣名山福地,以致精祷。臣以谓陛下俯从常礼,不得已而为之,是亦达寅亮之深旨也。臣窃以天垂祅象,地见灾异,前世之君覩之感悟,以为祈禳之法,则必彻乐减膳,修德理刑,大则至有下诏以求谠言,侧身以避正寝,是以天意悦穆,转祸为福。臣愿陛下法而行之,复恐此后宫中或有宴饮之事,欲望比于常时稍用减节,不独仰奉于天戒,斯实上安于圣躬,臣子之心所以昧万死而献言者,正为是也。且大庆殿者,国之路寝,朝之法宫,陛下非行大礼被法服则未甞临御,臣下非大庆防则不能一至于庭,岂容僧道凡庸之人继日累月喧杂于上,非所谓正法度而尊威神也。昔髙宗立皇太子将防,命妇于宣政殿,博士袁利谏曰:「前殿正寝,非命妇宴防之地,望请命妇会于别殿,自可备极恩私。」帝纳之,即命移于麟德殿。臣亦望今后凡有道塲设醮之▯,并于别所安置。臣亲逢求谏之朝,复在可言之职,宜推无隠,思所为报。愿陛下特霁天威,一加详纳,天下幸甚【景祐四年十二月上】上仁宗论星变地震冬无积雪,韩琦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第三十八卷 宋代赵汝愚编纂 天道类 灾异二 上奏仁宗,论火灾、地震 韩琦 臣听说,感动百姓要靠行动,不能只靠言语;回应上天要靠实际作为,不能只靠文辞。这是先儒的正直议论。所以宋景公因荧惑星守心宿,不忍把灾祸归罪于臣民,子韦称赞说君主有至高的德行,荧惑星一定会退后三舍;这就是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的成效。唐明皇因太阳亏蚀,全部下令赦免徒隶之人,宋璟认为应当以至诚感动上天,而不在于频繁颁下恩德诏书;这就是以文辞回应上天的弊病。典籍记载的前代事例十分详尽,臣不敢烦琐陈述,只粗略举出这些。臣看到近来兴国寺发生火灾,延烧到开先祖殿,不超过几刻钟,只剩下灰烬。臣观察天象,或许是人间失去常道,已经显现出来,因而导致上天的灾害接踵发生,二者如同形影和回声相随,料想并非徒然。当时臣认为,陛下应当虚心安静以求正直之言,侧身反省以修治各项政务;有功就赏,断绝侥幸求进的道路;有罪就罚,清除奸邪的根源;分辨表彰贤能与愚劣,节省财用,抑制宴饮私娱过度的享乐,停止不急需的营造,审决案件使之不致滥刑,发布命令后必定实行。这样才是思念祖业的艰难,回应上天警告使人觉悟。可是陛下眷顾三京而大行赦宥,奔走群臣的愿望以竭尽祈祷祝告,从宫禁之内到宫观寺院之外,全都设置斋醮,甚至超过了一个月。如今北方数郡接连发生地震,朝廷听闻后立即派遣使者到崇法寺举行供奉。何况这里靠近边塞,俯临异国,难道没有间谍之人吗?往来举行祈祷禳灾之事,只会显露出自己恐惧,有人还会讥笑其荒诞无据。陛下恭敬顺应皇天的诚意,可以说已经很深了;但对于消除灾祸的方法,仍然没有做到。放宽刑网来赦免顽劣悖逆之民,损耗国库财物来供养游惰的僧道,想借此召来大福、感动神灵之心,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向前,到处扬汤却想止住沸腾,毫无益处的结果确实显而易见。臣如果隐瞒实情、爱惜自身,不能献出忠言竭尽陈说,使陛下总是只用礼仪让僧道荐献牲币,却把它当作修德除患的根本,那么臣岂不是辜负了陛下因惧怕灾害而思考政事的心意吗?臣谨按《五行传》说:“火属于南方,是发扬光辉、显示光明的东西。对于君王来说,面向南方、向着光明治理天下,贤人与奸佞分明,任官有序,遵循旧章,爱惜并重视功勋,火就保持正常性质。若信奉正道不坚定,或者炫耀虚伪,谗人和邪恶势力昌盛,邪胜于正,火就失去正常性质。从上而下,便会有泛滥的火灾无端发生,焚烧宗庙、烧毁宫馆,即使兴师动众也不能救止。”这就是臣先前所说应当辨别贤能与谄佞、明确赏罚、谨慎命令、戒除奢侈逸乐的依据。哪有像这样流布教化、振兴政事,而上天却不降福的呢?况且地震,解释者认为天属阳,地属阴,阳象征君主,阴象征臣下;君主应当转动施行,臣下应当安静守职。如今却是女宠干预政事、臣下专擅政权的应验。这正是要整饬后宫,接受并遵循教令,告诫臣邻,奉行法令来应对这种变异。夷狄也是中原的阴类。如今地震发生在北方,恐怕上天正在不懈地谴责警告,让陛下思考边防可能带来的祸患吧?也希望从今以后务必严格督励守边之臣,秘密修整军备,慎重选择有才略的将帅,全部去除懦弱之士,明确军法以整顿骄纵懒惰的士卒,充实仓廪以增加储备。有人说:如今夷狄严守盟誓约定,奉事朝廷也有礼节,起初没有嫌隙,必定不会骚扰,不可无端生事而使戎人疑惧。这样说,是替陛下减轻日夜忧劳,可以;但从国家大计来说,却是疏忽。臣的言辞狂妄鄙陋,不懂避忌,倘若陛下在听断政事的间隙稍加阅览,采纳实行,能够略微帮助万分之一,臣即使退身受斧钺之刑,死也没有遗憾。【景祐四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仁宗,论星象变异 韩琦 臣近来私下听说星象变异多次出现,便进献了愚昧的见解,详细说明禳灾谢过的道理,几乎将近一百天,陛下没有因这些妄言降罪,说明陛下知道臣所陈述的出发点在于朴实忠诚,而不是迷惑圣上、喜好讥刺。然而臣的意见还有没有说尽之处,想再竭尽愚诚,或许能使陛下万一有所觉悟。臣近日又听说大庆殿及各处重新设置道场,并分派中使遍往名山福地,以致诚心祈祷。臣认为陛下是俯从通常礼制,不得已才这样做,这也算是通晓寅亮天意的深旨。臣私下认为,上天显现妖异天象、地上出现灾异,前代君主看到后受到感动和警悟,把祈禳之法作为办法,往往就彻底停止音乐、减少膳食,修养德行、整治刑法;严重时甚至下诏寻求正直之言,侧身反省以避开正寝,因此上天的意旨和顺,能够转祸为福。臣希望陛下效法实行,又恐怕今后宫中或有宴饮之事,希望比平常稍加节制;这不只是仰承上天的警戒,实际上也是使圣体安宁。臣下之所以冒死进言,正是为了这个。况且大庆殿是国家的路寝、朝廷的法宫,陛下不是举行大礼、穿着法服,未曾到那里临御;臣下不是在大庆殿朝见,也不能到庭。怎么能容许僧道等凡庸之人接连日月在上面喧闹混杂?这并不是所谓端正法度、尊崇威神。过去唐高宗为皇太子举行冠礼,命妇在宣政殿设宴,博士袁利进谏说:“前殿是正寝,不是命妇宴会的地方。希望请命妇在别的殿举行,自然可以充分表达皇帝的恩宠私情。”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命令改到麟德殿。臣也希望今后凡是设置道场、举行醮仪之类的事情,都安排在别处。臣亲逢陛下求取谏言的朝代,又处在可以进言的职位,理应把意见全部说出,思考报答陛下。愿陛下特别收敛天威,详细采纳,天下幸甚。【景祐四年十二月上奏】上奏仁宗,论星象变异、地震以及冬季没有积雪 韩琦

臣旬日前窃闻民间传言星躔示变,及京师曾有地震之异,亦闻朝廷建置道场。臣自忝谏职,数因灾变陈事,意谓陛下粗记臣言,故迁延未敢更献愚瞽数日来,又闻河东忻州地震连日,大坏官私舍宇,伤损人命。臣虑陛下近岁以来颇有灾异,而常事待之,且未足多挂圣念,但斋醮道场而止。臣是以不敢无言,更思禆补。臣闻以实应天,则天必报;以德胜妖,则妖自息。今上穹频频谪见,以感陛下,盖欲观变而惧,増修德政,则将转祸而为福,岂其虚发哉?若陛下以为无足可验,不思警悟之理,或上天倦而且怒,则黙而为祸矣。今躔次之变,知星者必具言其事;至于地震之理,稽于旧史,则大臣专政,后宫用事,阳不足而隂有余之应也。今朝廷凡百行事,皆由政府,陛下虽知其是非,而不加圣断,亦大臣专政之应。后宫之事,非外臣所知,亦望禁其太盛,以答天变。臣愿陛下每覩灾异,先详其理而应之,然后省身之所未思,而思政之所未至。夫崇俭约以训九族,而纯德变于天下;节宴游以谨万几,而勤政率于天下,亦修身之大略也。辅弼得人,而庶务恊其序;赏罚得中,而二柄归于上;邉陲广备,而将帅择其材,亦修政之大略也。陛下若举其要而行之,则上天岂不降福而为灾沴乎?况陛下首相久病髙卧私室,备礼上章,无坚退之意,安禄固位,上不分圣忧,下不畏人言。假令病愈而出,则中书之事必更无伦理,盖才短识暗而然也。陛下岂不思求才而代之,使修正纪纲,亦禳谢之一端也?又今冬以来尚无积雪,旬浃之间将及春序,不惟已觉愆旱,兼恐人民疾疫。欲望陛下躬行精祷,庶获喜应。今举朝之人皆以不言为利,无一人为陛下切直而言者。臣非不知直言为患,然选任之恩,不欲碌碌雷同众人,故昧死论列,不顾鼎镬之罪,惟望少采狂。愚天下幸甚【景祐四年十二月,忻、代、并三州言地震,坏庐舍,覆压吏民。忻州死者万八千七百四十二人,伤者五千六百五十五人,畜牧死者五万余。代州死者七百五十九人,并州千八百九十人。自是河东地震连年不止,或地震裂,泉涌,或火出如黑沙状,一日四五震,民皆露处。琦上此疏】上仁宗论并忻州地震  庞 籍臣闻应天以实,不以文;动人以行,不以言。所以天意顺感而人心悦随也。伏惟陛下躬仁圣之至德,绍积累之庆基,亨嘉式应,文武并用,边隅不耸,年谷屡登。然而秋冬以来,雷雪不时,流星为异,今又地震,并忻之郡,伤殒人命,甚可骇也。推本天戒,必有厥由。以陛下恭勤寅畏,动遵轨范,宜不当招致灾眚。臣窃思之,恐在时政有所差失,人情有所壅蔽也。将欲应乎天而动乎人,必当求其实而笃其行,诚在陛下与执政之臣力行之也。力行之道,莫若先正其纲纪,恭以祖宗垂业,典刑具在,守而勿失,可臻至治。将外制四海,当首自京师。故三圣以来,因事立制,凡百司务,皆着条敕,所以禁逾越,塞侥幸也。向来或因一时为例而破之,或因臣下营私而废之,法既动揺,政或隳紊,而欲训齐诸司,规表天下,难矣。故要在执政大臣持守之也。持守之者,要在以身律人,先国后家,以求贤之意为急,以子孙之计为末。至公既立,谁敢为私?然后可以守画一之法,使无逾越塞私谒之路,使无侥幸。施恩必平,不以势地为异;罚罪必当,不以惠奸为寛国之纪纲,此实至要,在力行之而已。至于前代因天地之异,莫不广求厥理而消复之,下罪已之诏,开直言之路,人情畅于下,则天理顺于上,此诚今之切务。未闻朝廷行之,恐但用释道斋醮之文,无所益也。臣迹孤地寒,材驽识闇,上赖陛下天地父母之恩,获立忠义之地,敢冒天威,輙陈愚悃者,亦犬马之思报也。惟陛下矜怜而察之【景祐四年十二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仁宗论众星流散月入南斗「韩琦」臣窃闻近日司天监上言,占见众星流散,又奏月入南斗中。臣职在谏列,得于风闻,不敢隠情,惜已容黙于位,实愿输尽愚瞽,有补万分之一焉。臣闻人事失于下,则天变发于上,惟明圣之君覩之,感悟责躬修德,所以除患而福至,是犹影响相应之速也。而朝廷自去年秋,荧惑失度,及太平兴国寺灾,乃命疏理系囚,自大庆殿至诸寺观,并集僧道,以为禳谢之法;继之以地震,北郡遣使兴建道场。近者又闻太隂失行,复诏三京减降罪人于金明池等处,亦设斋醮。臣屡上封奏,极言无益,所期庸妄之説,少开圣聦。而前月中,杭州又奏有大风雨,悉坏官司庐舍,复有献谋于陛下者,乃降敕本郡崇佛事以禳之。外方有识之士,必有非笑者焉。陛下若以灾异数见,非政教之失,但可竭财以奉僧道,寛禁以贷罪恶,是谓天戒可答灵心必回,则今日之谪见,又何从而致哉?

译臣十多天前私下听说民间传言星宿运行显示变异,京师也曾出现地震的异常,又听说朝廷设置道场。臣自从忝居谏职,多次因灾变陈述政事,以为陛下大略记得臣的话,所以迟延数日,不敢再献愚见。近来又听说河东忻州地震连续多日,大量毁坏官私房舍,伤害百姓性命。臣担心陛下近年来颇多灾异,却把它们当作平常事来对待,只举行斋醮道场而已。因此不敢不发言,再思考补益之策。臣听说用实际行动回应上天,上天一定会报应;用德行胜过妖异,妖异自然会平息。如今上天频频显现谴责,是为了感动陛下,大概想让陛下看到变异而恐惧,增加修养德政,于是转祸为福,难道会无故显现吗?如果陛下认为没有什么值得验证,不思考其中警戒觉悟的道理,或者上天厌倦而且发怒,就会默默地降下灾祸。如今星宿运行的次序发生变化,懂星象的人一定会详细说明其中的事情;至于地震的道理,考察旧史可知,这是大臣专权、后宫干政,阳气不足而阴气有余的应验。如今朝廷一切政事都由政府决定,陛下虽然知道是非,却不亲自作出裁断,这也是大臣专权的应验。后宫的事情,外臣无法知道,也希望陛下不要让其势力过盛,以回应天变。臣希望陛下每次看到灾异,先详细考察其中的道理来应对,然后反省自身还有哪些没有想到的地方,思考政事还有哪些没有做到的地方。崇尚俭约来训导九族,使纯正德行影响天下;节制宴饮游乐来谨慎处理万机,使勤于政事成为天下的表率,这也是修身的大要。辅弼大臣任用得人,各项事务就会有条理;赏罚得当,赏罚二柄就会归于君上;边疆广泛做好防备,将帅选择有才能的人,这也是修政的大要。陛下如果抓住这些要领实行,上天难道还会降福却造成灾害吗?何况陛下的首相长期患病,高卧在私宅,按礼上表,却没有坚决退职的意思;安于俸禄、固守职位,对上不能分担圣上的忧劳,对下不畏惧人的议论。假如病愈出任政事,那么中书省的事务一定更加没有伦理纲常,大概正是因为他才短识暗。陛下难道不考虑求得贤才来代替他,使纪纲得到整顿?这也是禳灾谢过的一种办法。又从今冬以来还没有积雪,十天半月之间就将进入春季,不仅已经显出旱情,还恐怕人民会发生疫病。希望陛下亲自虔诚祈祷,或许能得到吉祥的回应。如今满朝之人都把不发言当作有利,没有一个人为陛下恳切直言。臣不是不知道直言会招致祸患,只是不愿因受选任之恩而与众人碌碌雷同,所以冒死逐条陈述,不顾鼎镬之刑,只希望陛下略加采纳臣的狂言。这样做,天下就幸甚了。【景祐四年十二月,忻州、代州、并州上报地震,房屋倒塌,压死官民。忻州死亡一万八千七百四十二人,受伤五千六百五十五人,牲畜死亡五万多头。代州死亡七百五十九人,并州死亡一千八百九十人。此后河东地震连年不止,有时地面震裂,泉水涌出;有时火焰冒出,形状像黑沙。一天震动四五次,百姓都住在露天。韩琦上了这篇奏疏。】上奏仁宗,论并州、忻州地震 庞籍 臣听说,回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不能靠文辞;感动人心要靠行为,不能靠言语。这样才能使天意顺应感通,使人心喜悦响应。伏想陛下具有仁圣的最高德行,继承历代积累的吉庆根基,和美之气相应而来,文治武功并用,边疆没有惊扰,年年粮食丰收。然而从秋冬以来,雷声、降雪失时,流星出现异象,如今又发生地震,并州、忻州一带伤亡人民,实在令人惊骇。推究上天警戒的根源,必定有其原因。以陛下恭敬勤勉、敬畏上天,举动都遵循法度,本来不应招致灾祸;臣私下思考,恐怕是时政有所差错,民情有所壅塞蒙蔽。要想回应上天、感动百姓,就必须寻求实际并笃实行事,关键正在陛下和执政大臣共同努力实行。努力实行的办法,没有比先端正纲纪更重要的了。恭敬地想到祖宗留下的事业,典章刑法都具备,守住而不要失掉,就可以达到至治。若要对外统制四海,首先必须从京师做起。因此三位圣帝以来,因事立制,各部门事务都有明确的条敕,用来禁止逾越、堵塞侥幸之门。近来有时因一时的成例而破坏它,有时因臣下营求私利而废弃它;法令既然动摇,政事便可能毁坏紊乱,想再整齐各部门、作天下的规范,就困难了。所以关键在于执政大臣能够持守。能够持守,关键在于以身作则约束别人,先国后家,把求贤作为急务,把子孙的打算放在末位。至公之道一旦确立,谁还敢谋求私利?然后才可以守住统一的法令,使人不能逾越,堵塞私下请托的道路,杜绝侥幸。施恩必须公平,不能因权势地位不同而区别对待;惩罚罪行必须恰当,不能以宽惠奸人为宽容国法。这些都是最重要的,实行起来罢了。至于前代因天地灾异,没有不广泛探求其中道理并设法消除的;下诏责罪于己,开通直言之路,使下情畅通,那么上天之理也会顺遂。这正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却没有听说朝廷实行这些,恐怕只是采用佛道斋醮的文辞,那是没有益处的。臣出身孤寒,才疏识浅,上承赖陛下如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得以站在忠义之地,敢冒犯天威,贸然陈述愚诚,也是犬马之心想要报答恩德。希望陛下怜悯并察看。【景祐四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仁宗,论众星流散、月亮进入南斗 韩琦 臣私下听说,近日司天监上奏说观测到众星流散,又奏报月亮进入南斗中。臣身在谏官行列,从传闻中得知此事,不敢隐瞒实情、爱惜自身而默坐其位,实在愿意竭尽愚昧的见解,以求有万分之一的补益。臣听说人事在下方失误,天变便在上方发生;只有圣明的君主看见后受到感悟,责备自身、修养德行,才可以消除祸患、迎来福气,正如影随形、回声应声那样迅速。可是朝廷自去年秋天起,荧惑星运行失常,直到太平兴国寺发生火灾,才下令疏通审理拘系的囚犯,从大庆殿到各寺观,召集僧道,作为禳灾谢过的办法;继而发生地震,北方各郡又派使者兴建道场。近来又听说太阴运行失常,再下诏在金明池等处减免、降等罪人的刑罚,也设置斋醮。臣多次上密奏,极力说明这些没有益处,只希望平庸妄诞的说法能稍稍开启圣上的聪明。上个月中,杭州又奏报有大风雨,官署和民舍全被毁坏,又有人向陛下献策,于是下敕令本郡崇奉佛事来禳解。外地有见识的人一定会讥笑。陛下如果认为灾异屡次出现,不是政教有失,只要耗尽钱财供养僧道、放宽禁令赦免罪恶,就叫作可以答复上天警戒、感动神灵之心,那么今天的灾异又是从哪里招来的呢?

今天之谴告,孜孜不已者,得非陛下未达警悟之意耶?夫赦者,前贤以为偏枯之物,非明世之所行也。茍行之,则小人之幸而君子不幸矣。又金银钱帛,出自苍生膏血,取之以供国之用,尚宜撙节,又况枉费以资游惰之僧道乎?以陛下之聦明睿智,谅久知其不可,今若再举禳灾之术,复踵前弊,适足误陛下也。臣不敢妄究星纬,但取前史所载,开陈其端。夫月为太隂之精,刑罚之义,列之朝廷,诸侯大臣之象也。故大臣用事,兵刑失理,则月行乍南乍北。又南斗者,丞相太宰之位,主褒贤进士,选授爵禄。若小流星百数,四面行,众庶流移之象也。今天之所戒者,恐宰辅之任未副圣心,褒贤授禄或失其宜,故太隂罚斗以应之。夫代天当轴之臣,未副圣心,则政教浸隳矣。政教浸隳,则隂阳失和,而水旱移时,水旱移时,则众庶流移之患,亦从而至矣。汉史曰:“宰相上佐天子,爕理隂阳。”《戴记》曰:迩臣守和,言近臣调和君事者也。今闻政府议事未甚和协,互执所见,或有违戾。即如近断一大刑名,此特有司之事,又复别旨议定,于理明白,而犹固执纷竞,上烦圣断,岂大臣之体哉?庙堂之上,论道之际,必有甚于此者,固非下臣所知矣。如此而望隂阳调,君事和,政不失于下,变不形于上,其可得乎?方今之宜,莫若注意贤宰,协辅朝政,使其同心一意,推用所长,然后赏罚二柄,更思其中。谓名器不可轻授也,则赏不加于无功;谓纪纲不可寖弛也,则刑必行于有罪;知财货之有限也,则量用度而裁减之;知军旅之久惰也,则明号令而约束之。一令之出,必信于人;一言可嘉,必用其计。尽平侥幸之路,精辨爱憎之言。推此以断天下之务,则陛下髙居穆清,垂拱而治,太平之基既隆且固矣。虽有象纬之变,流行之灾,自当易而为嘉祥,散而为和气矣。刍荛贱言,不晓禁忌,思有报君父甄擢之遇,非敢讦上而取直也。唯陛下熟察之【景祐四年上时为右司谏】上仁宗论星变地震火灾宋祁臣闻王者父事天,明母事地,察政合而祥至,道失而咎臻,自然之应也。然至乱之世不能絶祥,甚治之代不能无咎。僻君以祥而自泰,故益侈而趣亡;贤主以咎而自警,故修德而蒙祉。盖祥无必庆,咎无固凶,视销伏之如何耳。臣伏见顷岁以来,灾眚数见。陛下奉承郊丘,岁丰月防,当防介福,翻致大异,何哉?得非事有召奸,法有阶隙?天于宋室谆谆存顾,先几预虑,以启圣心,欲陛下据易图难,缘微警着,奋扬刚德,固执主威,压销未明,以光丕业也。臣伏读前史《五行志》,以验于今,累威重谴,不可不察。若乃羣星流散,则民人荡析之象也;月行黄道,地震州邑,则边戎窥间,臣下擅恣,后妃将盛,年谷且饥之兆也。去年火灾,兴国寺浮屠延燔,艺祖神御殿,已而盗坏宗庙,扣器者再,则神不昭格之意也。自昔灾异之发,逺者十数年,近者三四年,随方輙应,▯无虚已。陛下何不暂形清虑,推求其端?方今典刑设张,上下禔穆,而臣便论危事,必难取信。然陛下试一念之:假有荡析,以何防固安?假有饥空,以何理振救?脱致窥间,可任之将谓谁?傥令擅恣可防之奸有几?灾异不验,国之福也;茍使遂验,则陛下御之之虑,得不素具于胷中哉?然请先言其要。臣闻君以操柄为重,臣以奉命为恭。柄舍之则重者反轻,命窃之则恭者更僣。伏惟陛下念爵赏之典,刑罚之权,虽覧羣言,一决宸虑,无委成假借,以开贵近牵制之私。书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威福者,天子之所以固大寳、制兆人之术。臣有作福作威,则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古之王者,亦何能使刑悉当罪,赏皆值功?要之事出于主,则纳忠者有归;政出于臣,则植私者必遂。传曰「倒持太阿」,言柄之不可失也;又曰「吐珠必含」,言失之不可收也。若夫后宫戚里祈恩丐赏者,日月不乏,陛下且当断而不听,以示至公。内省黄门给事,左右亦宜数加训敕,使恩不出位。此皆助阳抑隂之术也。臣闻伯禹三王之长,逢灾引慝;宣王成周之良,遇患侧身。故能感彻神祗,收还威怒,回沴气为太和,化已衰为中兴。陛下览照今古,至详至熟。今变眚日着,中外暴闻,而罪巳之问不形于诏书,思患之谋不留于询逮。委逺天戒,虚而未荅。逾时越月,羣下黙然。间者但引缁黄,晨斋夕呗,修不经之细祀,塞可惧之大变。人且未信,天胡可欺?臣诚至愚,窃恐销伏之间,未为得计也。伏望陛下不以灾之未应,遂为宴安;不以岁之屡丰,便忘荒馑。普使百执各贡所怀,庶几天下条贯,粲然先见。臣粗举六事,以禆万一,聨写于左。如有可采续当条陈科别,惟陛下裁赦其罪,姑垂省阅【寳元元年正月上,时为直史馆同知礼院】

译如今上天的谴责警告如此殷切而不停,难道不是陛下还没有通晓其中警戒觉悟的意思吗?赦免之事,前代贤者认为是偏枯的做法,不是圣明时代应当实行的。假如实行了,小人得到幸运而君子反而不幸。况且金银钱帛出自百姓的膏血,取来供国家使用尚且应当节省,更何况白白耗费来资助游惰的僧道呢?凭陛下的聪明睿智,想来早已知道这样做不可;如今若再举行禳灾之术,重新沿袭以前的弊病,只会误导陛下。臣不敢妄自推究星辰纬度,只取前史所载,陈述其中端绪。月是太阴的精气,象征刑罚;列于朝廷的诸侯、大臣,也是它所象征的对象。因此大臣专权、兵刑失当时,月亮运行便忽南忽北。南斗是丞相、太宰的位置,主管褒奖贤能、进用士人、选授爵禄。如果小流星有数百颗,向四面运行,便是百姓流离迁徙的征象。如今上天所警戒的,恐怕是宰辅所承担的职责没有符合圣心,褒奖贤能、授予禄位也失当,所以太阴以惩罚南斗来作出回应。代替上天主持政务的宰辅没有符合圣心,政教就会逐渐败坏;政教逐渐败坏,阴阳就会失去调和;阴阳失调,水旱灾害就会改变时令而来;水旱失时,百姓流离的祸患也会随之发生。汉代史书说:“宰相向上辅佐天子,调和治理阴阳。”《戴记》说:“近臣守持和谐。”这是说近臣调和君主的政事。如今听说政府议事很不和谐,彼此坚持己见,有时甚至互相违逆。比如近来裁断一件重大的刑名案件,这本来只是有关部门的事务,却又另降圣旨重新议定;道理已经很清楚了,他们仍然固执争辩,反复烦劳圣上裁断,这难道是大臣应有的体统吗?朝廷之上议论治道的时候,必定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情形,只是本来不是下臣所能知道的。这样却希望阴阳调和、君主政事和顺、下方政务不失误、上天变异不显现,怎么可能呢?现在最适宜的做法,不如专心选择贤能的宰辅,协助治理朝政,使他们同心一意,发挥各自所长,然后再思考如何恰当地运用赏罚二柄。认为名位爵禄不可轻易授予,就不会把赏赐加给无功之人;认为纪纲不可逐渐松弛,就一定惩罚有罪之人;知道财物有限,就衡量用度并加以裁减;知道军队长期懒惰,就明确号令加以约束。每一道命令发出,都必须取信于人;每一句值得嘉许的话,都应采用其谋略。彻底堵塞侥幸求进的道路,精细辨别出于爱憎的言论。按此办理天下事务,陛下高居清静之处,垂衣拱手就能治理天下,太平的根基便会又隆盛又稳固。即使有星象运行的变异、流行的灾害,也自然会转化为吉祥,消散为和气。臣的浅陋卑微之言,不懂宫禁忌讳,只是想到有机会报答君父甄别擢用的恩遇,并不敢以攻击君上来博取直名。唯愿陛下仔细察看。【景祐四年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仁宗,论星变、地震、火灾 宋祁 臣听说,君王把天当作父亲来侍奉,把地当作母亲来尊奉;政事合乎正道,祥瑞就会到来,道德有所失误,灾咎就会降临,这是自然的感应。然而极乱的时代也不能完全没有祥瑞,极治的时代也不能完全没有灾咎。昏庸的君主因祥瑞而自满,所以更加奢侈而走向灭亡;贤明的君主因灾咎而自我警戒,所以修养德行而获得福祉。可见祥瑞不一定值得庆贺,灾咎也不必然凶险,关键在于能否消除平息它们。臣看到近年来灾祸屡次出现。陛下奉行郊祀,年年丰收、月月太平,本应得到大福,反而招来重大异常,是什么原因呢?莫非是事情本身招致奸邪,法令存在可乘之隙?上天对宋朝存有深切的眷顾,反复告诫,预先思虑,以开启圣心,是想让陛下据易守难、由细微警兆推及明显问题,振奋刚健的德行,牢固掌握君主威权,压制消除尚未显露的祸患,以光大伟业。臣读前史《五行志》,拿来验证如今的情况,威势接连出现、谴责反复降临,不可不察。若众星流散,便是百姓流离失所的征象;月亮运行经过黄道,州邑发生地震,便是边疆戎狄窥伺空隙、臣下专擅放纵、后妃势力将盛、年谷将要歉收的征兆。去年兴国寺佛塔发生火灾,延烧到艺祖神御殿,随后又有盗贼毁坏宗庙,撞击礼器两次,这表示神灵没有显明感应。自古以来灾异发生,远则相隔十几年,近则相隔三四年,随着不同方面立即应验,类似的事情从未落空。陛下为什么不暂且表现出清明的思虑,推究它的根源?现在典章刑法铺陈施行,上下安和,而臣偏偏论说危险的事情,确实难以取得信任。然而请陛下姑且思考一下:假如百姓流离失所,拿什么防御、安定他们?假如发生饥荒空乏,拿什么治理、赈救他们?如果边疆出现可乘之隙,可以任用的将领又是谁?假使有可以防止的奸人肆意妄为,又有多少呢?灾异不应验,是国家的福气;如果最终应验了,陛下应对它们的思虑,难道不应预先存在心中吗?但请先说其中的要点。臣听说君主以掌握权柄为重,臣下以奉行君命为恭敬。君主放弃权柄,重要的东西反而变轻;臣下窃取君命,恭敬的人反而更加僭越。伏想陛下念及爵赏的典制、刑罚的权力,即使阅览群臣的言论,也要由圣心作最后裁决,不要委托、成全或假借给别人,以免给贵近之臣开出相互牵制、谋求私利的机会。《尚书》说:“只有君主可以施福,只有君主可以施威。”威福,是天子用来巩固大宝、控制万民的手段。臣下若擅自施福施威,就会危害您的家族,给您的国家带来凶祸。古代君王又怎么能做到刑罚全都恰当、赏赐全都符合功劳呢?关键在于事情出自君主,那么进献忠言的人就有归宿;政令出自臣下,那么培植私党的事情必定能够实现。《左传》说“倒持太阿”,是说权柄不可丧失;又说“吐珠必含”,是说权柄一旦失去就难以收回。至于后宫和外戚家族中每日不断有人祈求恩宠、乞取赏赐,陛下应当果断拒绝,不予听从,以显示最大的公正。内省、黄门、给事以及左右近臣,也应当多加训诫,使恩宠不越出职位范围。这些都是扶助阳刚、抑制阴柔的办法。臣听说,大禹是三王中最杰出的君主,遇到灾害便归罪于自己;周宣王是成周的贤君,遇到祸患便侧身自省。所以能够感动彻达神灵,使上天收回威怒,把灾气转为大和,把已经衰败的局面转为中兴。陛下鉴察古今,已经非常详尽熟悉。如今变异灾咎日益显著,朝廷内外都已公开听闻,但诏书中没有表现出责罪于己的询问,也没有留下思考祸患的谋划;把上天的警戒置之远处,空虚地没有回应。时间和月份过去,群臣都默然无言。近来只是召引僧道,早晨斋戒、晚上诵经,修行不合常理的琐碎祭祀,用来堵塞足以令人恐惧的大变。人尚且不能相信,怎么能欺骗上天?臣实在愚昧,私下恐怕在消除平息灾异方面,还没有得到正确的办法。伏望陛下不要因为灾害尚未应验就安于宴乐,不要因为年年丰收就忘记荒年饥馑。应当让所有百官各自陈述心中所想,或许天下各种事务的条理就能清楚地预先呈现。臣粗略列举六件事,希望有万分之一的补益,联缀写在下面。如有可采纳之处,臣将继续分别按条陈述;只希望陛下裁量宽赦臣的罪过,暂且垂察阅览。【宝元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直史馆同知礼院】

上仁宗应诏论地震春雷之异苏舜钦【寳元元年正月十日诏曰:朕绍膺景命,抚育中区,对天地之宏休,奉祖宗之成宪,常怀惕厉,靡敢怠荒,一志于玆,十有六载,兵戈偃戢,方隅底平,百稼屡登,亿姓咸乂,虽】【未臻至化,抑可谓小康?而去岁以来,众异间作。星文流变,谪见于穹昊;坤载震揺,沴生于边鄙。定襄之郡,为害将深。室庐垫防,以实蕃黎;民压覆而斯众飞奏继至,予心】【恻然而又,春候方初,蛰户俄振,退而脩省,罔究端倪。盖朕体道虽勤,烛理犹昧,以凉德而处尊位,以眇质而保鸿名,致此禨祥,敢忘戒惧?爰申诞告,式伫谠言。其或朕躬之阙遗,执事之阿枉,政教未臻于理,刑狱靡协于中,在位有壅蔽之人,效官有贪墨之吏,仰谏官、御史、缙绅百寮,密疏以言,悉心无隠,限半月实封进纳。朕当亲览,靡及有司,择善而行,固非虚饰。咨尔多士,宜体朕怀】臣昨初到京师,闻河东地大震裂,涌水坏屋庐城堞,杀民人几十万,厯旬不止。臣始闻,惶骇疑惑,窃思自编册所纪,前代衰微丧乱之世,亦未尝有此大变。方今四海接统,内外平宁,戎夷交懽,兵革偃息,固与夫衰微丧乱之际颇异。是何灾变之作,反过之耶?且妖祥之兴,神实尸之,各以▯告,未尝妄也。臣以谓必无是事,是亦传言之滥耳。厯问一二朝士,皆曰有之。因退思念天人之应,古今之鉴,大可恐惧。凡朝廷政教昏迷,下受其弊,积鬰不和之气,上动于天,天于是为下变异,以警戒之,使君人者回心修德,飜然向道,则民安而灾息。是故古之王者,逢天地之变,则必避正寝,彻乐省馔,询访正议,考求失德而更去之。盖以上帝聦明所作,必验,茍弗知惧,则非常之孽随之。今此异既告,岂徒然哉?则王者岂宜常安于逸豫,信任近狎而不省政事乎?庙堂之上,执事者岂有非贤才,或专威福而侵君者乎?其所施设之政,岂有不便于民者乎?深宫之中,岂有隂教不谨,或以媚道滥进者乎?臣从逺方来,不知近事,心虽疑而口不敢道。宫禁夷狄之事,固未可知。朝廷已然之失,则听舆论而有闻焉。又讶朝廷知此大异,殊不修补阙政,以厌天戒而安民心,黙然不怪,如平常无事时。谏官御史,亦不闻进牍白见,铺陈灾害之端,以开上心。然民情汹汹,聚首横议,咸有忧悸之色。岂时与古不同,今朝不宜仿古以为事耶?又念有天下者,未有不监古而治,弃古而乱也。岂上位者务在镇静,不须与民同忧耶?则又民为邦本,未有本揺而枝叶不动者。岂民愚暗不当忧而忧耶?则地之震,天之所为也。民虽愚,天岂愚哉?反复思之,不觉惊怛流汗。自以世受君禄,身齿国命,涵濡惠泽,以长此躯,便欲尽吐肝胆,以拜封奏。又昨见范仲淹以刚直忤奸臣,果罹中伤,言不用而身窜谪,甚可悲也。是时降诏天下,不许越职言事。臣今茍务激切,不避权右,必恐横遭伤害,无补于时,因自悲嗟,不知所措。既而孟春之初,雷电暴作。臣以谓国家之失,众臣无有为陛下言者,惟天丁宁以告陛下也。陛下极圣至明,其肯忽之?果能霈发明诏,许臣僚皆得献言。臣初闻之,踊跃欣忭。又谓虽有灾异,陛下能讲求嘉言,革去时弊,故可变化而召嘉祥也。旬余日来,闻颇有言事者,其间岂无切中时病?而絶不闻朝廷从而行之,是言皆虚言而不根实效也。臣闻惟诚可以应上天,惟实可以安下民。今应天不以诚,安民不以实,徒布空文,増人太息耳,将何以谢神灵而救弊乱也?岂大臣防塞天听,不为陛下行之?岂言事者迂阔无所取,而不足行也?此则未可知。今臣窃见纲纪隳败,政化阙失,其事甚众,不可槩举,谨条大者二事,诣匦以闻。伏望陛下少赐观览,茍有所采,乞防自睿意,即时行焉。言或狂瞽,乞付臣鈇锧,以非所宜言罪之。一曰正心。夫治国如治家,治家者先修于已,修已者先正于心。心正则神明集,而万务理也。今则民间喧传,陛下数年以来,多引俳优贱人于深宫之中,燕乐无节,赐予过度。燕乐无节则志荒荡,赐予过度则心侈泰。志荒荡则政事不亲,心侈泰则用度不足。臣窃观国史,见祖宗逐日视朝,旰昃方罢,犹坐于后苑门,有白事者立得召对,委曲询访,小善必纳。真宗末年不豫,始间日视事。今陛下春秋鼎盛,实宵衣旰食,求治之秋,而乃隔日御殿,此政事不亲之效也。今又府库匮竭,民鲜盖藏,诛敛科率,殆无虚日。三司计度,经费二十倍于祖宗时,此用度不足明矣。

译上奏仁宗,奉诏论地震、春雷的异常 苏舜钦【宝元元年正月十日诏书说:朕继承上天赋予的使命,抚育天下,面对天地宏大的美好恩赐,奉行祖宗已经制定的法典,常怀警惕戒惧,不敢懈怠荒废,专心于此已经十六年;兵戈停止,四方平定,各种庄稼多次丰收,亿万百姓都得到安宁,虽然】【还没有达到最高的教化,大概也可以说是小康了吧?但自从去年以来,各种异常接连发生。星象流变,在苍穹上显现谴责;大地震动,灾气发生在边鄙。定襄郡所受的灾害将要很深。房屋被水淹没,充实了众多百姓;百姓被压死压伤,而众多飞驰的奏报接连到来,朕的心】【感到悲痛;又正当春季开始,蛰伏的虫户突然震动。朕退下来修养反省,却没有查究事情的根源。大概朕体察天道虽然勤勉,洞察事理却仍昏昧;以浅薄的德行处在尊位,以微小的资质保有盛大的名声,因而导致这些灾祥,怎敢忘记戒惧?于是重申大诰,等待正直的言论。倘若是朕自身有缺失,执事大臣有阿曲枉法,政教没有达到正理,刑狱不能合乎中正,在位者中有壅塞蒙蔽之人,任职办事者中有贪污吏员,望谏官、御史、缙绅百官秘密上疏陈述,尽心尽意不要隐瞒,限半个月内密封进呈。朕将亲自阅览,不交给有关部门,选择善言实行,绝不是徒作虚饰。你们这些众多士人,应当体察朕的心意。】臣昨天刚到京师,听说河东发生大地震,地面震裂,涌水冲毁房屋、城墙,杀死百姓几十万人,过了十多天还没有停止。臣刚听到时,惊惶骇异,私下想到从史册所记来看,前代衰微、丧乱的时代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大变。如今四海统一,内外安宁,戎夷交相欢好,战争停止,本来与衰微丧乱之时很不相同。为什么灾变反而超过那些时代呢?况且妖异和祥瑞的出现,神灵实在是主宰其事,各自按照类别来告示,从来不会无故出现。臣认为一定没有这样的事情,或许只是传言过分夸大罢了。后来询问了一两位朝士,他们都说确有其事。于是退下来思考天人感应以及古今的鉴戒,实在令人非常恐惧。凡是朝廷政教昏暗迷乱,下面承受它的弊害,积累郁结而不和的气息向上触动天意,上天便为人间显示变异,以此警戒,使统治百姓的君主回心修德,突然转向正道,那么百姓就安定,灾害也会止息。因此古代君王遇到天地变异,必定避开正寝,撤去音乐、减少膳食,询问探访正直的议论,考察寻求失德之处并改正除去。因为上帝聪明,所作的灾异必有应验;如果不知道恐惧,非同寻常的灾祸就会随之而来。如今这种异常已经发出警告,难道是徒然的吗?那么君王怎么可以常安于安逸享乐,信任亲近狎昵之人而不省察政事呢?朝廷之上,执掌政务的人难道没有不贤之才,或者专擅威福、侵犯君权的人吗?他们所施行设置的政事,难道没有不便于百姓的吗?深宫之中,难道没有阴私的教令不谨慎,或者有人凭媚惑之道而滥进的吗?臣从远方来,不知道近来的事情,心中虽然疑惑,口中却不敢说出。宫禁和夷狄方面的事情,本来就不可能知道。朝廷已经发生的过失,则从舆论中有所听闻。臣又惊讶朝廷明知这样的大变异,却完全不修补有缺失的政事,以压服上天的警戒、安定民心,默然不以为怪,仿佛平常无事之时。谏官、御史也没有听说进呈奏牍,公开陈述灾害的根源,以启发皇上的心意。然而民情汹涌,百姓聚首议论,都显出忧虑恐惧的神色。难道时代与古代不同,如今朝廷不宜仿效古人处理灾变吗?又想到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以古代为鉴来治理的,也没有抛弃古道而不乱的。难道身居上位的人只求保持镇静,不必和百姓一同忧虑吗?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动摇了,枝叶没有不动的。难道百姓愚昧,不应当忧虑却偏偏忧虑吗?然而地震是上天所为;百姓即使愚昧,上天难道会愚昧吗?臣反复思考,不觉惊惧流汗。自从世代接受君主的俸禄,身列国家任命,长期沐浴恩泽以养成此身,便想把肝胆全部吐露出来,恭敬地封缄上奏。昨天又看到范仲淹因为刚直而触忤奸臣,果然遭受中伤,意见不被采用,本人还被流放贬谪,实在可悲。当时朝廷下诏天下,不许越过职权进言。臣如今如果只顾激切进言,不避忌权贵,恐怕必然横遭伤害,对时局没有补益,因而自己悲叹,不知如何是好。不久孟春之初,雷电突然大作。臣认为这是国家有过失,而群臣没有人为陛下陈说,只有上天反复郑重地向陛下告诫。陛下极其圣明,难道会忽视它吗?果真能够大力发布明诏,允许群臣都得以进献意见,臣刚听说时,便欢欣鼓舞。又认为即使有灾异,陛下能够讲求嘉言,革除时弊,因此可以改变灾异而召来祥瑞。十多天来,听说有不少进言论事的人,其中难道没有切中时弊的吗?可是完全没有听说朝廷因此实行,这样进言就都成了空话,不能落实为实际成效。臣听说,只有诚意可以回应上天,只有实际行动可以安定百姓。如今回应上天没有诚意,安定百姓没有实效,只是发布空文,增加人的叹息罢了,将凭什么向神灵谢罪、挽救弊乱呢?难道是大臣阻塞天听,不替陛下实行吗?难道进言论事的人迂腐空疏,没有可取之处,不值得实行吗?这些事情臣就不得而知了。如今臣私下看到纲纪毁坏,政教有缺失,事情很多,不能一概列举,谨慎地把较大的两件事列条陈述,进诣匦函上奏。伏望陛下稍加阅览,如果有可采纳之处,请从圣意裁定,立即实行。若言辞有狂妄浅陋之处,请把臣交付斧钺,以不应当说这些话的罪名治罪。第一件是端正内心。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治理家庭的人先要修养自己;修养自己的人先要端正内心。内心端正,神明就会聚集,万事也就能够治理。如今民间喧传,陛下近年来经常把俳优、低贱之人引入深宫,宴饮娱乐没有节制,赏赐过度。宴乐没有节制,志意就会荒淫放荡;赏赐过度,内心就会奢侈自满。志意荒荡,就不会亲自处理政事;内心奢侈自满,费用就会不足。臣私下查看国史,看到祖宗每天临朝,直到天晚才停止,仍然坐在后苑门,有人来报告事情便立即召见应对,详细询问,即使小的善言也必定采纳。真宗末年身体不适,才隔日处理政事。如今陛下正值盛年,正应当夙兴夜寐、勤于政事、求取治理成效,却反而隔日才临御殿堂,这正是没有亲自处理政事的表现。如今国库又已匮乏,百姓很少有储藏,征收赋税、摊派科役,几乎没有一天停止。三司计算经费,开支是祖宗时期的二十倍,这就明显说明费用不足了。

政事不亲而用度不足,斯大可忧也。伏望陛下修已以御人,洗心而鍳物,勤于听防,舍其燕安,放弃俳优近习之纎人,亲近刚明骾正之良士,因此灾变以思永。图效祖宗之勤劳,惜社稷之广大,则天下之幸甚也。二曰择贤。夫明主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使。然盈廷之士,不须尽择,在择一二辅臣及御史谏官而已。今陛下用人,似不谨择。昨王随自吏部侍郎转门下侍郎、平章事,超越十资,复为上相,此乃非常之恩,必待非常之才。而王随虚庸邪谄,非辅相之器。降麻之后,物论沸腾,故疾纒其身,灾仍于国。此亦天意,爱惜我朝。陛下必鉴之。又石中立顷在朝,行以诙谐自任,士人或有宴集,必置席间,听其语言,以资笑噱。今处之近辅,不闻嘉谋,物望甚轻,人情所忽,使灾害屡降,而朝廷不尊。盖近臣多非才者,陛下左右尚如此,天下官吏可知矣。实恐北庭轻笑中国。伏望即时罢免,别建贤才。臣又窃见方今以张观为御史中丞,髙若讷为司谏。此二人者,皆登髙第,本望以词华进用,素履温和,软懦无刚鲠敢言之才。斯皆执政引拔建置,欲其谨黙,不敢举扬其私。时有所言,必暗相闗説,旁人窥之,甚可笑也。故御史谏官之任,臣欲陛下亲择之,不令出执政门下。台谏官既得其人,则近臣不敢为过,乃驭下之防也。臣以谓陛下身既勤俭,辅弼台谏又皆得人,则天下何忧不治,而灾异何由而生。伏望陛下少留意焉。非有难也,臣不胜区区之意【寳元元年正月上,时监在京店宅务】上仁宗,应诏论地震、春雷之异。宋祁臣伏读丙午诏书,陛下祗悼变异,不忘元元受愆,引咎端自克责,延问有位,广谋于众,推变所自,前事立防,将欲还威谴于天极,荅震眚于坤顺。虽姒王罪已,商宗念德,蔑以加之,羣臣莫不延颈企踵,恭听允令。使诚有卤莽之虑,窽啓之词,咸乐自效,纳于聪听,益润泽附,辉煌以成日新之美。臣愚不肖,职在史氏,位为台郎,▯非无知,不容自弃,輙敢条列近事,上对冲旨。诏曰:「朕躬之阙遗,臣伏惟陛下即位以来十有六年,孜孜翼翼,动守先训,不侈宫室,不饰游畋,偃兵缓罚,爱重人命,无它过失闻于天下。虽自谓阙遗,愚臣昧死不敢奉诏。然有将来可虑者,臣愿一一陈其崖略,陛下试参之圣虑,揆之人事,测之天灾,质之古义,有可行者,不以人贱而废其言,则臣生死幸甚。」臣闻赏罚操决,天子之权也;奏请可否,大臣之事也。下陈可否,以佐上操决,则百度乂宁,一人尊彊。窃见陛下临视庶政,深执谦德,不自先防,专委大臣,使大臣人人如臯陶,家家为后稷,尚且不可,况有托国威而肆忿,寄公爵以植恩者哉?臣请粗陈其要:且如陛下自欲有所拔擢,大臣以为不可,陛下从而罢之;又如自欲有所黜去,大臣以为不可,陛下从而任之。如此则权常在臣,政不在君,昭然可见矣。陛下何所忌惮而不略加裁诘,遂使中材之人料时之如此,欲自结于朝者,还附于权党;欲自徇于公者,反入于私门。威柄寖移,人心攸系,此将来可虑一也。伏望陛下自今以徃,审察臣下,果有尽忠守正可器用者,进擢于朝,但论其材,勿限资序。陛下以万防余景引入便殿,赐以清宴,普询阙漏,又以所得参校时政,质其是非,俾之中外相应,更相推紏,则彼之投身纳报,惟陛下之归,不在它矣。臣闻邪之与正,譬犹白黑,可以立辨。今陛下既以此事为正,俄而有以为邪者,因复中止。更为犹豫,此最不可之大者。夫谋之虽众,决之欲独。刘向曰:「持不断之虑者,开羣枉之门。」盖指此也。臣愿陛下临事即断,勿复持疑,无令浮议荧惑败乱美政。臣闻忠臣之事君,造膝而言,诡辞而出,所以启心防患也。陛下亦宜隠秘其语,保全其人。傥漏露主名,则为所讥刺者,皆切齿而思报矣。兴讥造谤,不退不止,一旦罹患,而后来者传以为戒,皆茍容媮合,背公入党,则陛下虽有盈庭之士,朱紫杂袭,谁肯与权贵立敌进言而取祸哉?此无异絜仇以授奸人,自闭其耳目,万事之安危,天子不得复闻之矣。臣比见兹事,已验于前。伏望陛下考大易失臣之义,无袭春秋阳处父之枉,此将来可虑二也。臣伏惟陛下春秋鼎盛,皇嗣未立,后宫所御,当贯鱼序进,广求螽斯子孙之福。

译政事不亲自过问而费用又不足,这是非常值得忧虑的事。臣恭请陛下修养自身以驾驭臣民,洗涤心志以明察万物,勤于听取意见,舍弃燕居安逸,放逐抛弃俳优和亲近习熟的纤佞小人,亲近刚强明断、鲠直正派的贤士,由此面对灾变而思虑长久之计。图谋效法祖宗的勤劳,爱惜社稷的广大基业,那么天下就大幸了。第二,选择贤能。明主劳心于求贤,却能安逸于任用贤能。然而满朝士人,不必全部选择,只须选择一两位辅臣以及御史、谏官罢了。如今陛下任用人才,似乎选择得不够谨慎。昨日王随由吏部侍郎转任门下侍郎、平章事,越级超过十资,又任为上相,这不是寻常的恩典,必得非凡的人才才可担当。但王随空虚庸劣、邪曲谄媚,不是辅相之才。降麻之后,舆论沸腾,所以疾病缠身,灾祸仍降于国家。这也是上天爱惜我朝的意思,陛下务必鉴察。又石中立从前在朝中任职,以诙谐取乐自任,士人有宴饮聚会,他一定被安排在席间,大家听他说话,以助欢笑。如今让他处在近辅的位置,却听不到什么嘉谋,众望很轻,人人都忽视他,使灾害屡屡降临,而朝廷也因此不受尊重。大概近臣中多有不称职的人,陛下左右尚且如此,天下官吏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实在恐怕北庭会轻笑中原。臣恭请立即罢免他们,另行任用贤才。臣又私下看到,如今任张观为御史中丞,任高若讷为司谏。这两个人都考中高等,本来希望凭借文辞才华得到进用,平素品行温和,却软弱懦怯,没有刚直敢言的才干。这都是执政大臣引荐提拔、安排设置的,想让他们谨慎沉默,不敢揭发、宣扬自己的私事。他们偶有所言,也必暗中相互通气说合,旁人窥见此情,实在可笑。因此御史、谏官的任用,臣希望陛下亲自选择,不要使他们出自执政大臣门下。台谏官既得到合适的人选,近臣便不敢为非作过,这就是驾驭臣下的防范。臣认为,陛下自身既然勤劳节俭,辅弼和台谏又都得到合适的人才,那么天下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灾异又从哪里产生呢?恭请陛下稍加留意。事情并没有什么困难,只是臣不能胜任这片区区之心。【宝元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监在京店宅务】宋祁上奏仁宗皇帝,应诏讨论地震、春雷的灾异。臣恭敬地读到丙午诏书,陛下敬畏哀悼灾变,不忘百姓受祸,主动承担过失并严格自责,延请有官位的人询问,广泛向众人谋议,推究灾变的根源,为前事建立防范,想要把上天的威谴归还于天极,以回答大地震动的灾祸。即使像姒王自罪、商宗思德那样,也没有比这更高的了,群臣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恭敬听取圣明的诏令。假使确有粗疏冒昧的思虑、隐微开导的话语,大家都乐于自行效力,献给陛下聪明的听察,使政事更加润泽、亲附、光明,以成就日新月异的美德。臣愚昧不肖,职任史官,官位为台郎,实在不能说是毫无知见,不敢自行废弃职责,冒昧列举近日之事,来回答陛下谦抑求言的诏旨。诏书说:“朕自身的缺失。”臣私下思量,陛下即位以来十六年,勤勉谨慎,举动都遵守先帝的训诫,不奢侈营造宫室,不沉溺游猎,停止用兵、宽缓刑罚,珍爱并重视人的生命,没有其他过失闻名于天下。陛下虽然自称有所缺失,臣即使死罪也不敢奉行这道诏令。然而臣愿把将来可以忧虑的事情,一一陈述其大略,请陛下试加以圣心参酌,依据人事衡量,拿天灾来验证,按照古代义理考察;其中有可以实行的,不要因为臣地位卑贱而废弃这些话,那么臣生死都感到万幸。”臣听说,赏罚的掌握和决断,是天子的权力;奏请裁定可否,是大臣的职责。臣下陈述可否,以辅佐君上掌握和决断,这样各种政务就会安定,君主一人也会尊贵而强盛。臣私下看到,陛下临朝处理各项政务,深深执守谦德,不亲自预作防范,而专门委托给大臣;即使大臣人人都像皋陶,家家都像后稷,尚且不可完全依赖,何况还有借托国家威权而任意发怒、凭借公爵名位来树立私恩的人呢?臣请粗略陈述其中要点:比如陛下自己想提拔某人,大臣认为不可,陛下便听从而停止;又比如陛下自己想贬黜某人,大臣认为不可,陛下便听从而继续任用。这样一来,权力常在臣下,政事不在君主,显然可见。陛下究竟忌惮什么,为什么不稍加裁断诘问,竟使中等才智的人看出时势如此:想在朝廷自立的人,反而依附权党;想为公义自守的人,反而进入私门。威权逐渐转移,人心有所归属,这就是将来可以忧虑的第一件事。臣恭请陛下从今以后审察臣下,确有竭尽忠诚、守持正道、可以任用的人,便在朝廷中进用提拔,只论才干,不要限制资历次序。陛下利用万机之余的时间,把他们召入便殿,赐以清宴,广泛询问政事缺失,又把所得意见与时政相互参校,考察是非,使内外相应,彼此互相推举纠察;这样他们投身朝廷、接受任用以求报效,便只归心于陛下,不会归附他处了。臣听说,邪与正好比白与黑,可以立即辨别。如今陛下既然把某事认定为正,突然又有人认为它是邪,于是再次中止,反复犹豫,这是最不可取的大患。谋划可以多人参与,决断却应由君主独自作出。刘向说:“持守不断的疑虑,就会打开众多邪曲之人的门。”说的正是这种情形。臣希望陛下遇到事情立即决断,不要再犹疑,不要让浮泛的议论迷惑圣听、败坏扰乱美政。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在君前近身进言,离开时故意改换辞色,这是为了启发君心、防范祸患。陛下也应当把这些话保密,保全进言之人。倘若泄露君主名义,那么受到讥刺的人都会咬牙切齿,想着报复。讥笑诽谤一旦兴起,便不会自行退止;一旦因此遭受祸患,后来的人又把这件事传为鉴戒,都会苟且容忍、偷取苟合,背弃公义而加入党派。这样,即使陛下满朝都是臣子,忠邪杂处,又有谁肯同权贵作对,进言而招祸呢?这无异于把仇敌交给奸人,自行堵塞自己的耳目,天下万事的安危,天子就再也听不到了。臣近来看到此事,已经在以前得到验证。恭请陛下考察《大易》关于失去臣下的义理,不要重蹈《春秋》中阳处父被冤的覆辙。这是将来可以忧虑的第二件事。臣私下思量,陛下正值盛年,皇嗣尚未确立,后宫妃嫔的进御,应当像鱼贯一样有次序地进行,广求螽斯众多子孙的福分。

伏望豫示敕诫,昭判贵贱,使上下有制,不相逾越。谗谒毁间,明垂防禁。数诏后妃习知谦退和柔之懿,无令僭妬得萌其中,此将来可虑三也。诏曰:「执事之阿枉,臣不足以虑之。然所为怪谏官、御史,本以选进鲠亮震肃权纲,为天子之耳目也。今则不然,有势者其奸如山,结舌而不问;无援者索疵吹毛,飞文而厯诋。未及满岁,已干宰司,希兼职而求进秩矣。如此,则宰相有失,谏官、御史肯为陛下尽言乎?使言者舍当用而取不急,陛下果可听之乎?」臣故曰:「谏官、御史出宰司之进拔者,非陛下之利也。夫轻授重责,难以得人;但赏不罚,难以肃下。今若令居是官者,终岁不言,及言而不当,坐不任职,退挟持私意有所回匿,坐故纵诛,不畏彊御,议劾严正者,陛下自意擢之,无令有司得与此,亦救阿枉之一也。」诏曰:「政教未臻于理,刑罚靡协于中,在位有壅蔽之人,效官有贪墨之吏。臣闻传曰:『正其本,万事理。』又曰:『人存则政举,人亡则政息。』茍使天子持柄于上,羣臣率职于下,如臣前所陈者。」大猷几务将交修毕举矣,安有政未臻理,刑靡协中乎?至于海县浩繁,官不失善,或察亷无状,或贪冒公行,或民穷无诉,或事纷未治,大且抵死,小则免官。案章一下,交手受械,事轻人末,曷足应天变而闗国体乎?要之,灾异之发,政数之本,在朝廷君臣之间耳。诏曰:「择善而行,固非虚饰。此诚陛下勤恳悃愊,防绎下情,申啓言路,而必收治效也。」臣闻:「徒善不足为政,徒法不能自行。天之感物,不为伪动。」今陛下惴恐自反,已降德音,羣臣将毕精极虑,随事纳説,必有可采。伏望朝廷开许施行,此则顺民心,承天意,转祸为福,圣人销伏之实也。然臣尚有所虑者,今臣下准诏例得献言,不深切则事不明白,或恐有昧仪矩,罔识禁忌。论安危则便云泰山累卵,指宴饮则直曰酒池肉林。望陛下纳汚含垢,一切裁赦,兼容博听,以取其长,勿令有坐狂言而得罪者,则圣德愈光大矣【寳元元年正月上,时为直史馆同知礼院】上仁宗应诏论地震春雷之异【系第二状】宋祁臣伏以陛下躬至圣,开大明,数引近臣,延谋急政,退托不敏,开敢言之路。日昃便坐,以须告猷。夫人君据安而念危,则终不危;操治而虑乱,则终不乱。何则?几微之兆,成败之端,森然前判于胷中矣。臣向已被诏对,所欲言事,闻于上,未合明德。陛下赦其无状,再降德音,似欲竭尽下情,以禆万一。顾臣敢无辞而对?人臣之所以有朋党者,何也?由忠邪不早判耳。且君子得位,必引其▯,使协济忠力,不为私也;小人获进,亦引其▯,使扇动声势,不为公也。君子指小人所引,因曰朋党;小人指君子所引,亦曰朋党。君子常少,小人常多,此人君所以易惑而难辨也。陛下何不质之以事,验之以言?其言也,隂贼忌害,巧为迎合,听之似可用,察之而无实,小人也;其言也,质直蹇正,多所补益,听之似逆耳,察之而有实,君子也。又以其言验其人之行事,事与言合者为忠,事与言反者为邪。不黜其邪,不进其忠,则朋党终不除矣。臣下之所以防佞得行者,何也?由朝廷听言之路太广也。夫正人能言,邪人亦能言。古者称“言之无罪”者,谓有道之言也。若邪人凭虚以害有位,架妄以间忠臣,亦以为不可加罪,则是以言丧邦矣。且邪人缘隙投诈,寄事造奸,诋人必以难验之文,伤人必以似是之语,使进不得自辨于主,退有以离间于君。于是正人幽愤,有功抑退,如此者,陛下虽加罪焉可也。正人则不然,毅焉中立,侃焉正论,引古今之宜,根刑政之本质之众则无害,措之事则可行,不为势倾,不为利夺,如此者,陛下虽加赏焉可也。故大辟言路,而正言不赏,妄言不罚,则防佞终不去矣。今议者皆曰朝廷诚安且治,臣以为不然。夫三患未去,安得为治?直乱之未作耳。请试言之:夫与贤人谋事,而与不肖者断,一患也;重选大臣,而轻任之,二患也;大事不图,而小事是急,三患也。何则?贤人必为国计,而不肖者专为身谋。为国计者,必恃至公,故言直而援少;为身谋者,专挟已私,故喻巧而援多。人君不能察之,则奸诈行矣。于是言长利者,则破之以小害,使终不能为利;图大功者,急之以近效,使终不得立功。善令方下,而谬令移之矣。公议始行,而私议夺之矣。且不肖之人,已不能忠,而忌人之纳忠;已为不善,而能败人之为善。改白作黑,以是为非。若朝廷已知其奸,不能斥去,郭公所以戒亡也;已知其贤,而与不肖者并任之,刘向所以获罪也。此方今患之最切者也。夫大臣左辅右弼,参赞权纲,朝访夕对,弥缝漏阙。既以为忠且贤而擢之,材且能而任之矣。

译恭请预先颁示敕令告诫,明确判定贵贱,使上下各有制度,互不逾越。对于谗毁、请谒、诋毁、离间等事,明确公布防范禁令。多次诏令后妃熟知谦退、和柔的美德,不要让僭越、嫉妒在其中萌发。这是将来可以忧虑的第三件事。诏书说:“执事大臣的阿谀枉曲之处,不是臣能够预料的。然而之所以设置谏官、御史,本来是要选择进用鲠直明亮的人,震肃权纲,作为天子的耳目。如今却不是这样:有势力的人,罪恶如山,却闭口不问;没有援助的人,吹毛求疵,罗织文辞而反复诋毁。任职还不到一年,已经干谒宰司,希望兼任职务、求取升秩。这样一来,宰相如果有过失,谏官、御史肯为陛下尽数进言吗?假如进言者舍弃应当处理的事而去取那些不急迫的事,陛下果真可以听从吗?”臣所以说:“谏官、御史如果出自宰司的提拔,不是陛下的利益。轻易授予重责,难以得到合适的人;只奖赏而不惩罚,难以整肃臣下。如今如果让担任此官的人,终年不进言,或者进言不当,便以不能胜任职务论罪罢退;退职后仍挟持私意而有所回避隐匿,便以故意纵容论罪诛罚;不畏强御、议论弹劾严正的人,陛下可亲自加以擢用,不要让有关官司参与其中,这也是挽救阿谀枉曲的一项办法。” 诏书说:“政教还没有达到治理的境界,刑罚也没有调和适中,在位者中有堵塞蒙蔽视听的人,任职办事者中有贪污违法的官吏。”臣听说《传》说:“端正根本,万事就会得到治理。”又说:“有贤人在位,政事就能兴举;贤人离去,政事就会停息。”假使天子在上面掌握权柄,群臣在下面各尽职守,就像臣先前所陈述的那样,大道和各项政务将会交相修治、全部兴办,哪里会有政事未达于理、刑罚不合于中呢?至于天下州县事务浩繁,官吏有的没有失职,有的查察廉洁却无实绩,有的公然贪污,有的百姓困穷而无处申诉,有的事务纷乱而没有治理,大的抵罪至死,小的则罢免官职。案牍一经下达,便交手受械;事情轻微而处理人的等级又低,这哪里足以回应天变、关系国家体统呢?总而言之,灾异发生,根本在于政令施行的情形,关键只在朝廷君臣之间。诏书说:“选择善策而实行,本来不是虚饰。这确实是陛下勤恳诚实,防察推求下情,申明开通进言之路,并且一定要取得治理成效。”臣听说:“只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只有法令不能自行施行。上天感应万物,不会被虚伪所打动。”如今陛下恐惧自省,已经下达施德的诏书,群臣将竭尽精力思虑,随着事情进言,一定有可以采纳的意见。恭请朝廷开许并施行,这样就是顺应民心、承接天意、转祸为福,是圣人消除灾患、使其潜伏的实际办法。然而臣还有所忧虑:如今臣下依照诏书规定可以进献意见,如果不说得深切,事情就说不明白;又恐怕有人不熟悉礼仪规矩,不知道禁忌,把论安危直接说成“泰山累卵”,把宴饮直接说成“酒池肉林”。希望陛下包容污垢,一概裁量赦免,兼容并听,以取用其中长处,不要让有人因说狂直之言而获罪,那么圣德就更加光明广大了。【宝元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直史馆、同知礼院】宋祁上奏仁宗皇帝,应诏讨论地震、春雷的灾异【第二状】。宋祁。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亲具至圣之德,开启大明之治,多次召见近臣,延请他们谋议紧急政务;臣下退而自托不敏,陛下却开通了敢于进言的道路。到了日昃时分仍临便殿,以等待臣下报告治道。君主处在安定中而思虑危险,最终就不会发生危险;掌握治理而忧虑动乱,最终就不会发生动乱。为什么呢?因为祸福成败的细微征兆和开端,已经清楚地预先判定在胸中了。臣先前已经奉诏应对,把想说的事情报告给陛下,未能符合明德。陛下赦免臣的无状,又降下施德的诏书,似乎想竭尽下情,以补万分之一。臣怎敢没有言辞来回答?臣下之所以形成朋党,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忠与邪没有及早判明。君子得到职位,必定引荐同类,使他们协力尽忠,并不是为了私利;小人得到进用,也会引荐同类,使他们煽动声势,并不是为了公义。君子指斥小人所引荐的人,便说这是朋党;小人指斥君子所引荐的人,也说这是朋党。君子常常少,小人常常多,这就是君主容易受惑而难以辨别的原因。陛下为什么不以事情考察他们,以言论验证他们呢?一个人的言论如果阴险狠毒、嫉妒加害,巧妙迎合,听起来似乎可以采用,考察却没有实际内容,这是小人;一个人的言论如果质朴正直、刚正不阿,很有补益,听起来似乎逆耳,考察却有实际成效,这是君子。还要用他的言论来验证他的行为,事情与言论相合的就是忠,事情与言论相反的就是邪。不罢黜邪曲之人,不进用忠正之人,朋党就始终不能铲除。臣下用来防止谄佞之人得以施行奸计的办法是什么?是因为朝廷听取言论的道路过于宽泛。正人能进言,邪人也能进言。古人所说“言之无罪”,指的是有道理的言论。若邪人凭空捏造来伤害有职位的人,编造妄说来离间忠臣,也认为不可以加罪,那就是用言论使国家丧亡了。邪人又会乘隙施诈,借事制造奸谋,诋毁别人必定采用难以验证的文辞,伤害别人必定使用似是而非的话,使被进言攻击的人不能在君主面前自行辩白,退下后又有办法离间君臣。于是正直之人忧愤幽怨,有功劳也受到压抑、退居不用;像这样的人,陛下即使加罪于他也是可以的。正人却不是这样:坚定地居中自立,侃侃然发表正论,援引古今适宜的道理,以刑政的根本为依据;拿给众人考察没有害处,施行到事情上也可行,不因势力而倾倒,不因利益而改变。像这样的人,陛下即使加以赏赐也是可以的。所以大大开通进言之路,而正直的言论不奖赏,妄言不惩罚,那么防止谄佞之人的办法终究不能奏效。如今议论者都说朝廷确实安定而且治理得好,臣认为不是这样。三种祸患还没有除去,怎么能说是治理得好呢?不过是动乱尚未发生罢了。请允许臣试着说明:同贤人谋划事情,却同不肖者作出决断,是第一种祸患;慎重选择大臣,却轻率任用他们,是第二种祸患;不谋划大事,却把小事当作急务,是第三种祸患。为什么呢?贤人一定为国家谋划,不肖者只为自身谋划。为国谋划的人,必定依靠至公之心,所以言论直截而援助者少;为自身谋划的人,专门挟持私心,所以说明巧妙而援助者多。君主不能察明其中区别,奸诈就会施行。于是提出长远利益的人,就用眼前的小害来破坏他的谋划,使他始终不能成就利益;谋划大功的人,就用眼前的成效逼迫他,使他始终不能建立功业。善的命令刚下达,谬误的命令就把它改移了;公正的议论刚开始施行,私人的议论就把它夺走了。不肖之人本来不能尽忠,却嫉妒别人进献忠言;自己已经做不善之事,却能败坏别人行善。把白说成黑,把对说成错。如果朝廷已经知道他的奸恶,却不能斥退他,这是郭公用来警戒亡国的道理;如果已经知道贤能,却让他与不肖者一同任用,这是刘向因此获罪的道理。这正是当前最迫切的祸患。大臣是左右辅弼,参与赞助权纲,早晚入朝议政,弥补政事缺失。既然已经认为他忠诚贤能而提拔他,认为他有才干能力而任用他了。

是宜待之以无二,责之以一心。今或指纎瑕,采飞语,小则被疑,大则赐罢。朝为臯夔,暮为梼杌,遂令家无全节,人无全行。何其有道之世,而贤者之乏耶?诚任之失其理矣,徒使继至者瞻前畏后,偷合取容,事存形迹,日防猜阻,舍国事而不虑,茍身谋以自安。大臣如此,陛下何赖焉?且君视臣如手足,彼将以手足为报;君视臣如路人,彼亦将以路人为报。此患之次也。聚天下莫急于财,镇天下莫切于兵,制四夷莫神于机,任天下莫谨于官。今财已匮而不肯计,兵甚冗而不能择,机至而不敢谋,官滥而不知选。而执事者但且计小利害,责小经费,羣对而旅前,取旨而奉行,日循一日,岁偷一岁。陛下又不念此,宁是朝廷福耶?此患之又次也。假如万一边境有事,盗贼相扇,甲兵宿野,粮馈在路,此时三患不去,谁能出身为国,与陛下共此安危耶?谁能执节慷慨,与陛下前死不顾耶?臣故曰:非能治也,直乱之未作耳。陛下诚能诏中书门下,使择天下之冗官,稍清流品;诏枢密院去天下之冗兵,寖明纪律。断自宸虑,必取成功,不使涣汗复收,匪石中转,则县官之财有数年之饶,为万一。不虞之备,防之善者,臣智识庸暗,不足上当清问,轻率狂狷,惟陛下裁贷其诛【寳元元年正月上】

宋名臣奏议巻三十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就应该以不存二心的态度对待他,以专一的心志要求他。如今却有人指摘细小瑕疵,搜集飞来的传言,小则受到怀疑,大则被赐令罢免。早晨还是皋陶、夔那样的贤臣,晚上便成了梼杌那样的凶人,于是使家家不能保全名节,人人不能保全品行。一个有道的时代,为什么贤者这样缺乏?实在是任用大臣失去了道理。这样只会使后来继任的人瞻前顾后,苟且迎合、取悦上意,做事只顾保留表面形迹,每日防备猜疑阻挠,放弃国事而不思虑,只谋求自身安全。大臣如此,陛下还能依靠谁呢?君主把臣下看作手足,臣下将以手足之情报答;君主把臣下看作路人,臣下也将以路人之情报答。这是第二种祸患。聚集天下事务,没有比财用更急迫的;安定天下,没有比军队更紧要的;制服四方夷狄,没有比机谋更神妙的;任用天下官员,没有比选择官员更谨慎的。如今财用已经匮乏,却不肯筹划;军队十分冗滥,却不能裁择;机谋已经需要,却不敢筹谋;官职泛滥,却不知道选择。执事者只计算小利小害,责求细小经费,群臣一同应对、成队上前,取得圣旨便奉行,一天拖过一天,一年苟且一年。陛下又不思虑这些,难道这是朝廷的福气吗?假如万一边境有事,盗贼互相煽动,军队驻扎在野外,粮饷正在运输途中,此时三种祸患还没有除去,谁能挺身为国,和陛下一同承担安危呢?谁能手执符节,慷慨激昂,在陛下面前至死不顾呢?所以臣说:这不是能够治理,只是动乱尚未发生罢了。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诏令中书、门下,选择天下冗余官员,逐渐清理流品;诏令枢密院裁去天下冗余军兵,逐步严明纪律;一切从陛下的深思决断开始,务必取得成功,不让诏令像汗水流出后又收不回来,也不要像磐石转动那样反复,那么县官的财用就能有数年富余,以备万一和不测之事。至于防备不测的良策,臣才智见识庸下昏暗,不足以担当陛下清明的询问;臣轻率狂直,只希望陛下裁量宽免臣的罪责。【宝元元年正月上奏】《宋名臣奏议》第三十八卷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三十九宋 赵汝愚 编天道门灾异三上仁宗答诏论地震春雷之异张方平臣伏读丙午诏书,以星文流变,坤载震揺,先春而雷,众异间作。陛下惕然戒惧,思所以当天意,爰下明诏,诞告庶官:凡上躬之阙,遗政刑之差,失阿枉之党,防罔为奸,咸使密疏以言,悉心无隠。朕将亲览,靡及有司。臣伏读诏书,怅然感慨,远惟祖宗造基立法之勤,先帝持盈垂裕之意。敕天之命,抚此下人,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陛下天资神智,英睿聦明,绍隆基图,恭承帝事,治民只畏,罔自暇逸。向若仆臣皆正,股肱惟良,协心弼违,将顺其美,陛下可以高揖成康之上,徐步唐虞之域。惜乎人主有仁明之德,人臣乏辅翼之材,因循蔽欺,偷取一切,治而无法,弊不谋救,沴气成象,变咎荐臻,遑遑焉独贻忧于陛下也。臣愚孤远,学识疎陋,猥逢诏防,询于刍荛,谨稽探天人之情,参古今之论,上原厥罚之本,下陈至治之方。傥日月之明,照此心之忠义,斧踬之下,免报雠于权彊,是由陛下至明,岂独微臣受赐?陛下少留神虑,察臣狂言。臣伏思诏书曰:「星文流变者」,臣鄙儒不通天官之学,谨按前志説:「春秋星殒如雨,为王者失势,臣下专恣之应。」况紫微垣、太微垣,上帝之座,天子之廷,列星布位,近臣之象,流移失次,乃迩臣不恭其职,更相慿附,懐贰茍容,不忠王室之咎也。「坤载震揺者」,臣窃考载籍,歴世以还,地震之异,未有若今兹之甚者。谨按前志:「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升,于是有地震。」兹谓不阴。夫坤为阴体,臣道也,妻道也,夷狄之道也。阳薄于阴而不能胜,相乘而震。且定襄之地,直王城西北,正在干位,君德所在,天之警告,夫岂虚发?「春雷震者」,臣谨按前志:「雷当以二月出,其卦曰豫,言万物因雷出地,皆悦豫也。」以八月入,其卦曰归妹,言雷复入地,则孕育根荄,保藏蛰虫。雷本阳气,有人君之象,故先时而声,犹阳不闭藏,发泄无度也。又正月以来,日防少光辄或数日不解。臣谨按前志:防如尘。臣私禄及亲,兹谓罔辟。厥异防防,先大温也。防日不见行善,不请于上,兹谓作福。防一日五起五解,下专刑,兹谓分威。防而日不得,明知佞厚之,兹谓痹。防甚而温,此防大畧也。臣闻上天无言,示人以象。人君省躬,应天以实。是故考政者必求于天端,弭灾者必推于人事。天人之际,其应甚明。臣谨按《春秋》之义,举往以明来,观着而思微。天地之变,国家之事,粲然皆见,无所疑矣。故夫星流而陨,地震而裂,先春而雷,日防不解,其咎皆由乎阳德舒缓,隂道专纵,下为阿比,以蔽聪明者也。臣愚不达道,敢因四变推明七事。臣闻之《书》曰:「无敢伏小人之攸箴。」葢言明王求理,不遗下言也。臣议虽鄙,窃以为今世之切务,治道之至要,难尚此矣。陛下幸加惠,不以臣之疎远而废其言,天下幸甚。何谓七事?其一曰密机事,二曰用威断,三曰广言路,四曰重图任,五曰正有司,六曰信命令,七曰示戒惧。何谓密机事?臣闻之《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故《春秋》之义,讥君之漏言。是以人臣造膝而对,诡辞而出。人君明以察之,断以行之,谨之至也。韩子云:「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臣比见羣下之言事者,深言切论。陛下或播之于左右,囊章密疏。陛下多付之于有司。凡国之庶政,得失之迹,莫不繋乎二府者。故诸臣下之言,其有指擿时病及诸治乱者,则用事之臣必所不悦。而陛下更暴其言而露其章,縁是而防谴者有之矣。此葢陛下体貌大臣,笃其诚于勿贰,疎外羣下,忽其言之未然。大臣固不可以忌疑下言,固未可以轻信。然亦在深思其意,防徐察其情伪,参诸理道,辨其臧否。言茍可行,自当聴纳。言之未善,置而勿伤。使下竭其忠,各效所见,则奸谋僻行不萌于下,嘉猷正论日闻于上。致理之要,何以先此?而今清问之对,封奏之事,开言为怨府,洒翰为祸胎,沮忠义之言,成忌克之俗,人悼后害,孰敢献纳?下情壅隔,国之大祸也。臣深愿陛下先务此道,以为立政之本。凡臣下入告之议,宜断在圣心;清问之言,姑谨于外泄。念《大易》失臣之戒,防《春秋》漏言之讥,则天下有心之人,皆为陛下用也。其二,用威断何谓也?臣闻《书·洪范》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无有作福作威,臣之有作福作威,则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第三十九卷 宋代赵汝愚编纂 天道门 灾异三 上奏仁宗皇帝,答诏讨论地震、春雷的灾异 张方平 臣恭敬地读到丙午诏书,说星象流动变异,大地承载震动,春天未到便响雷,各种灾异接连发生。陛下警惕恐惧,思考用什么来承当天意,于是颁下明诏,向百官广泛宣布:凡是君身的缺失、遗留政事和刑罚的差误、失于阿谀枉曲的党类、放纵欺罔以作奸的情形,都让臣下秘密上疏陈言,竭尽心力而不隐瞒。朕将亲自阅览,不交有关官司办理。臣恭敬读诏,惆怅感慨,远远思念祖宗创建基业、制定法度的勤劳,以及先帝守成并为后世留下福泽的心意。敬畏上天的命令,抚育这些百姓,无边无际的美好,也有无边无际的忧患。陛下天资神明智慧,英俊睿智聪敏,继承并兴隆帝业,恭敬承当帝王之事,治理百姓而心怀敬畏,从不自求闲逸。假如从前侍从群臣都正直,辅弼大臣都贤良,同心辅佐过失,顺势成就美善,陛下就可以高揖于成王、康王之上,徐步进入唐尧、虞舜的境域。可惜君主有仁爱明察的德性,臣下却缺少辅翼的才干,因循蒙蔽欺骗,只图苟且取得眼前利益;政治虽有治理之名却没有法度,弊病滋生却不谋求救治,灾气形成征象,变故和罪咎接连到来,竟使陛下独自承受忧患。臣愚昧孤陋而且身处疏远之地,学识浅陋,幸而遇到诏书防察,向草野之人询问,谨慎考察探求天人之间的情状,参照古今的议论,上面推究灾罚的根本,下面陈述达到至治的方法。倘若日月般的圣明照察到臣这颗忠义之心,即使臣遭受斧钺之诛,也免得被权势强臣报复;这全是由于陛下极其明察,哪里只是微臣一人受到恩赐呢?希望陛下稍稍留心思虑,察看臣的狂直之言。臣恭敬地思考诏书所说的“星象流动变异”,臣是鄙陋的儒生,不通晓天官之学,谨按前代志书所说:“春秋时星辰像雨一样陨落,是王者失去权势、臣下专擅放纵的应验。”何况紫微垣、太微垣,是上帝的座位、天子的朝廷,列星排列布置,象征近臣;如今星辰流动失去次序,就是近臣不敬守职,更相互凭附,怀有二心而苟且求容,不忠于王室的罪过。“大地承载震动”,臣私下考察典籍,历代以来地震的灾异,从没有像这次这样严重。谨按前代志书:“阳气潜伏而不能出,阴气逼迫而不能升,于是发生地震。”这说的是阴气不和。坤属于阴的形体,象征臣道、妻道,也象征夷狄之道。阳气迫近阴气而不能胜过它,二者相互乘凌,因而震动。况且定襄之地正对王城西北,正在乾位,是君德所在;上天的警告,难道会凭空发出吗?“春天未到便响雷”,臣谨按前代志书:“雷应当在二月出现,它所对应的卦叫豫,意思是万物因雷声出地,全都喜悦。” 雷在八月收入地下,它所对应的卦叫归妹,意思是雷重新进入地下,便孕育根芽,保藏蛰虫。雷本是阳气,有君主的象征,所以不合时令而发声,就像阳气不肯闭藏,发泄没有节制。又自正月以来,太阳常常光芒很少,有时连续几天都不能恢复清明。臣谨按前代志书:“雾如尘土。臣私自获利并荫及亲属,这叫作不避法度。那种雾气弥漫,是大温暖之前兆。雾日不见而仍自行行善,不向上请示,这叫作擅自作福。雾一天五次出现、五次消散,下面专擅刑罚,这叫作分割威权。起雾而太阳不能显现,明知谄佞却加以厚待,这叫作痹蔽。”臣听说,上天不说话,而以征象显示给人;君主反省自身,应当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因此考察政事,必须从天象征兆中寻求启示;消弭灾害,必须推究人事。天人之间的关系,其感应十分明显。臣谨按《春秋》的义理,举出过去来说明将来,观察显著之事而思考微小征兆。天地的变化、国家的政事,都清楚显现,没有什么可疑惑的。所以星辰流动陨落、大地震动开裂、春天未到便响雷、太阳被雾笼罩而不散,这些灾咎都由阳德舒缓疲弱、阴道专擅放纵,下面的人阿谀朋比以蒙蔽圣明造成。臣愚昧而未能通达大道,冒昧因这四种变化推明七件事情。臣从《尚书》听说:“不敢埋没小人的箴言。”大概是说,明王求治理国家,不遗漏地位卑下者的言论。臣的议论虽然鄙陋,私下认为当今最迫切的事务、治道最重要的关键,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希望陛下施加恩惠,不因臣身处疏远而废弃这些话,那么天下就大幸了。什么叫七件事?第一是严密机密事务,第二是运用威权决断,第三是广开言路,第四是慎重对待谋议任用, 第五是端正有司, 第六是使命令取信, 第七是显示戒惧。什么叫严密机密事务?臣从《易》听说:“君主不秘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秘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之事不保密,事情就会受到损害。所以《春秋》的义理讥刺君主泄露言语。因此臣下在君前近身进言,出来时故意改换辞色。君主应当明察其意,决断而施行,并且极其谨慎。韩非说:“事情因保密而成功,言语因泄露而失败。”臣近来看到群臣进言论事,有的言辞深切激烈,陛下有时把它传播给左右;袋装的密章密疏,陛下又多交给有关官司。凡是国家各项政务,其得失的痕迹,没有不牵涉中书、枢密两府的。因此群臣的言论中,只要有指摘时弊以及涉及各种治乱的内容,掌权的大臣必定不高兴。陛下又把他们的言论公开,把奏章泄露出去,因此受到责罚谴告的人就有了。这大概是因为陛下礼遇大臣,笃信他们不会有二心,却疏远群臣,忽视他们尚未显明的言论。大臣固然不可以因为忌妒猜疑而拒绝臣下的言论,也固然不能轻易相信;但也应当深思言论的用意,缓缓察看其中真伪,参照治道,辨别好坏。言论如果确实可以实行,就应当听取采纳;言论如果还不完善,搁置不用即可,不要因此伤害进言者。使臣下竭尽忠诚,各自贡献见解,那么奸谋邪行就不会在下层萌发,美好的谋略和正直的议论就会日日传到上面。达到治理的关键,哪里有比这更优先的呢?如今回答陛下清问,封缄上奏事情,开口进言成了招怨的根源,挥笔书写成了祸患的胚胎,忠义之言受到阻抑,忌妒好胜的风俗得以形成,臣下担心后患,谁还敢进献意见?下情堵塞隔绝,是国家的大祸。臣深愿陛下首先致力于此道,把它作为建立政事的根本。凡臣下入朝报告的议论,应当由圣心决断;清问所得的言论,暂且谨慎,不要向外泄露。想到《大易》关于失去臣下的戒诫,防止《春秋》所讥刺的泄言,那么天下有志之人就都会为陛下所用。第二,运用威权决断,是什么意思?臣听说《尚书·洪范》说:“只有君主可以作福,只有君主可以作威。”臣下不可以擅自作福作威;臣下如果擅自作福作威,就会祸害他的家,凶及他的国。

故《春秋》之义,讥郑忽之弱,以其挈于权臣也。君人之柄,惟赏与罚,必赏必罚,惟断而已。夫干体以刚,天行以健,故能中正无邪,运用不息。人君之德,配干而法天者,葢取乎刚且健也。以陛下之英明温睿,而济之以断,天下不足治也。往年庄献晏驾,陛下亲政,革▯去蠹,拔材赏忠,断自渊衷,不挠于下,典刑立政,枢极一新,天下翕然,皆谓陛下天机如艺祖,神畧如太宗,万世一时,无穷之福也。今者道路之言,皆谓陛下寛厚仁恕,徽柔广容,事存大体,动循往例,臣窃惑之。此葢怙权之臣,搂取邦柄,故説陛下以为人主之孝,莫大于奉先,孝守成规。夫祖宗之所以建基图,垂谟训,炳如日星,信如四时,虽百世其可易诸?至于操纪律,明赏刑,用正人,去邪慝,治不忘乱,安不忘危,以和其民人,而保其宗庙,此孝之大也。且政由俗革,彼此一时,事体权宜,各有云设,或迹存而理异,或法久而奸生,必践而行,以为无改于祖宗之道,尚安足以为孝乎?《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故复而不厌,久而不弊之谓道。遵常守故,非圣人之事;因时损益,乃建治之理。昔先王之作为,爵禄赏罚,临事而制宜,是以为天下之主。见劳授赏,则众誉不能进,无功;见恶行诛,则众谗不能退,无罪。若政无贤愚,弛张用舍,一取诸例,是爵禄赏罚不在人主,而在簿书也。予夺之柄,于陛下何有一?吏持簿书,按例而足矣。此葢用事之臣自谋之虑,不才而例进者,收恩在已;才而例退者,怨归于君。人主欲赏拔忠良,擢用才俊,而用事之臣不悦者,辄曰:“于例不可。”用事之臣猥引亲旧,妄援谬庸,而人主欲诘其故,辄曰:“于例宜然。”以致今兹台阁混淆,贤愚揉杂,典刑都弛,名器益轻。于后执时柄者,便于引例之説,终无发明之言。臣尝读汉书,至晁错之事,惟错谋策宏远,达于权义,有致主经世之志,戮奸谗之口,而史氏不能褒其忠,更讥以变古易常之説。臣窃愤厉,痛忠臣之难为也。臣又读晋书,至何曽之事,诫其子曰:“吾毎进见,未尝闻经国逺图,但道平生常事。”此非贻厥孙谋之兆,及身而已。且曽为上公,逺图之不建,谁任其咎?而史氏不能贬其罪,更美以知防先识之善。臣窃惋悼,痛谀臣之误国也。嗟乎!忠谀之无报,淑慝之不显,其已久矣,又何独长叹于兹乎?臣愚伏愿陛下奋干威,发天断,裁正无不忍之爱,采拔罔疎贱之隔,大稽诸古,小验于今,使天下之耳目常新,万世之本原必正。无曰引例合义而已,帝王之制,不亦光大乎?其三曰广言路,何谓也?臣闻书美尧之德曰:“询于众。”春秋之义,大君命讥大夫之专者。今天下之士不思结知于人主,思见知于贵臣,愿归恩于彊臣,不愿受恩于人主。何欤?得彊贵之心者,身不涉危而长保富贵;防陛下之遇者,亦未及安而已罹祸咎。而又多逐善人,指为钩党,使陛下腹心无所寄,耳目无所托,奸无所发,恶无所彰。九重之深,渐成孤立。陛下天纵将圣,知防其神,此理甚明,岂不其悟?昔汉魏相白去尚书副封以防壅蔽,而宣帝得以知祸变之微,为汉明主。唐太宗躬勤政理,明于聴受,着司马式云:“其无门籍人有论奏者,皆令监门司马引对,不许闗碍。”又制大臣入论事,辄令谏官随入,或对问之言有亏理。道即从而诤之,此唐太宗致太平之迹也。至肃宗时,元载为相,邪慝不法,惧为人君所知,因议凡羣臣奏事,皆先闻诸司长官,闗白宰相,而后得上闻。时颜真卿奏疏曰:「往日李林甫欺君擅权,奸矫用事,羣下指言者,率皆因事阴中伤之,犹不敢显为条约,絶言路。以为元载之恶,过于林甫也。惟在陛下开延谠直,虚中接纳,无限卑远,茍造膝而有益,虽犯颜而必恕,以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务,其惟广言路乎?」其四曰重图任何谓也?臣闻书曰:「邻哉,臣哉。」此帝尧所叹,以为已密近之臣,必有德也。又曰:「钦四邻。」此帝舜所叹,以为在已左右前后之臣,必正人也。故春秋之义,以为天子之宰,通乎天下,重之至也。夫国之所谓大臣者,莫尊乎宰相。君为元首,宰相乃其股肱,动静休戚,义犹一体。宰相之职,朝夕王所论道,官材图议天下之政者也。安有居宰相之位,而足不至王庭,面不见旒扆,言不闻君聴者乎?大臣疾病,君为之轸忧,上医治疗,内使临问,数赐告加恩,意礼厚矣。

译所以《春秋》的义理讥刺郑忽的软弱,因为他受权臣控制。君主所掌握的权柄,只有赏和罚;必须赏必须罚,关键只在决断。乾卦的形体刚健,天的运行强健,所以能够中正无邪,运转施行而不止息。君主的德性配合乾卦、效法上天,大概就是取其刚强而健行。凭陛下的英明温厚睿智,再辅以决断,天下没有不能治理的。往年庄献太后去世,陛下亲自处理政事,革除弊病,清除蠹虫,选拔人才、奖赏忠臣,决断出自深思,不受臣下牵制,确立典章刑法、整顿政事,枢密中枢焕然一新,天下一致欢悦,都说陛下的天机如同太祖,神谋如同太宗,真是万世难逢的时机、无穷的福分。如今道路上的议论都说陛下宽厚仁慈、温和柔顺、宽容广大,办事顾全大体,举动都遵循旧例,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这大概是把持权力的大臣攫取国家权柄,所以劝说陛下,认为做人君的孝道没有比奉祀先祖更大的,孝道就是守成规。祖宗建立基业、留下谋略训诫,明亮如日月星辰,可靠如春夏秋冬四时,纵使百世之后,难道可以改变吗?至于掌握纪律,明辨赏罚,任用正人,斥退邪恶,治理时不忘动乱,安定时不忘危险,以此使百姓和谐,保全宗庙,这才是最大的孝。况且政事会随着风俗而革新,彼此处在不同的时代,事务的情势和权宜各有安排;有的表面相同而道理不同,有的法令沿用日久便滋生奸弊,必须亲自践行实行。如果认为不能改变祖宗之道,这难道还足以称为孝吗?《易》说:“穷困就要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才能长久。”所以反复修正而不厌弃、长久施行而不败坏,才叫作道。遵循常规、固守旧制,不是圣人的作为;因时制宜、有所损益,才是建立治理的道理。从前先王制定爵禄赏罚,都是临事制宜,因此能够成为天下之主。见到有功劳便授予赏赐,那么众人的称誉也不能使没有功劳者得到进用;见到作恶便施加诛罚,那么众人的谗毁也不能使无罪者被罢退。如果政事不分贤愚,升降任用一概取决于旧例,那么爵禄赏罚就不在君主,而在簿书上。给予和剥夺的权柄,陛下还剩下什么呢?只要官吏拿着簿书按例办理就够了。这里其实是掌权大臣为自己谋划:没有才干却按例升进的人,把恩惠归于自己;有才干却按例退黜的人,把怨恨归于君主。君主想赏赐提拔忠良、任用才俊,而掌权大臣不高兴,便说:“按照旧例不可以。”掌权大臣任意引荐亲旧、妄自援引错误而庸劣的人,而君主想追问缘故,他便说:“按照旧例本来就应当如此。” 以至于如今台阁之中混淆不清,贤愚杂糅,典章刑法全都松弛,官爵名器更加轻贱。以后掌握时政权柄的人,便会以援引旧例的说法为便利,最终再没有阐明道理的言论。臣曾读《汉书》,读到晁错的事迹,只因晁错谋划宏远,通达权宜与正义,有使君主成就经世事业的志向,能够堵住奸邪谗毁之人的口,史官却不能褒扬他的忠诚,反而用“改变古制、变更常法”的说法讥刺他。臣私下愤懑激切,痛心忠臣难以作为。臣又读《晋书》,读到何曾的事迹,他告诫儿子说:“我每次进见,从来没有听到经国远图,只是谈论平生的日常事务。”这不是为子孙留下谋略的征兆,只是顾及自身罢了。何曾身为上公,远大谋略不能建立,谁应当承担这个罪责?史官却不能贬斥他的罪过,反而赞美他有预知祸患、先见之明。臣私下惋惜悲痛,痛心谄谀之臣误国。唉!忠臣和谄臣得不到相应的报偿,善恶不能显明,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又何必只在今天长叹呢?臣愚昧,恭愿陛下奋发乾刚之威,施展上天般的决断,裁正一切不应有的宽爱,选拔人才而不受疏远卑贱的隔阂;上则广泛考察古代,下则用今日验证,使天下人的耳目常常更新,万世的根本必定端正。不要只说援引旧例合乎义理罢了,帝王的制度难道不应更加光明宏大吗?第三,广开言路,是什么意思?臣听说《尚书》赞美尧的德行说:“向众人询问。”《春秋》的义理讥刺大臣专擅君主的命令。如今天下士人不想通过结交来取得君主的知遇,却想得到贵臣的知遇;愿意把恩惠归于强臣,不愿意接受君主的恩惠。为什么呢?得到强贵之臣欢心的人,自身不遭危险而能长久保有富贵;遭受陛下知遇的人,还未等到安定便已经遭遇祸患。又有许多人驱逐善人,把他们指为钩结朋党,使陛下的腹心无处寄托,耳目无处依靠,奸恶无法揭发,罪恶无法显露。深居九重的陛下,渐渐形成孤立之势。陛下天性将近圣明,知道事机、洞察幽微,这个道理十分明白,难道还不能觉悟吗?从前汉代魏相上奏,请求取消尚书的副封,以防止下情壅塞,宣帝因此得以知道祸变的细微征兆,成为汉代的明主。唐太宗亲自勤于政事,明于听取采纳,司马式记载说:“没有门籍而有论奏的人,都让监门司马引导入见,不许阻碍。”又制定制度,大臣入朝议论政事,便让谏官随同进入;如果回答诘问时有违背道理的地方,谏官立即跟随进谏。这是唐太宗达到太平的事迹。到唐肃宗时,元载任宰相,邪恶不法,害怕被君主知道,于是建议凡群臣奏事,都先报告各部门长官,通报宰相,然后才能上达天听。当时颜真卿上奏说:“从前李林甫欺骗君主、专擅权力,以奸诈矫饰之术掌握政事,群臣中有指斥他的人,大都被他借事暗中陷害;即使如此,他还不敢公开制定条文来断绝言路。元载的罪恶,比李林甫更严重。关键在于陛下开放并延请正直敢言的人,虚心接受,不限其地位卑下、身处疏远;只要近前进言确有益处,即使冒犯圣颜也一定宽恕。以此沟通天下人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务,难道只有广开言路吗?”第四,慎重对待谋议任用,是什么意思?臣听说《尚书》说:“亲近啊,我的臣子啊。”这是帝尧的感叹,认为亲密近身的臣子必定有德。又说:“敬重四方近臣。”这是帝舜的感叹,认为在自己左右前后侍奉的臣子必定是正人。所以《春秋》的义理认为,天子的宰相,关系通达天下,必须极其重视。国家所谓大臣,没有比宰相更尊贵的。君主是元首,宰相就是他的股肱,行动、安危、忧乐,按道理犹如一体。宰相的职责,是早晚在君王身边讲论治道,任用人才、谋划议论天下政事。哪有身居宰相之位,脚却不到王廷,面见不到帝王,言论又不能被君主听到的呢?大臣生病,君主为之忧虑,派上等医者治疗,派内使前往慰问,多次赐假并加以恩典,情意礼遇已经很厚了。

若其偃息卧家,遂罢其朝谒,旷时弥嵗,则未之有也。伏以台司为具瞻之地,庙堂非养疾之所,朝廷之仪不可慢,社稷之重不可轻。况今灾衅荐作,人心恟惧,安危所繋,实在柄臣。伏愿陛下为宗社之大计,畧恩礼之小节,高选德望,考谨厥相应,谴告于上穹,示大公于天下。且自灾异之作,陛下忧劳谦畏,诞降德音,举诸阙政,至诚罪已,而元臣当国,莫肯任咎,茍安宠禄,以妨贤路,礼义防耻,何以训下?自余三事任政之臣,志行忠邪,材智深浅,必料陛下知臣之明,悉存乎圣虑矣。其五曰正有司何谓也?臣闻夫子曰:「必也正名乎。」春秋之义,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故尊者主要,卑者任劳,所以正位分明堂陛也。人君逸于任使,垂拱而治,三公论政,九卿分职,羣有司各事其事,故端本而影直。振领而襟整,众务百职各安其局。今夫津官亭吏,一命之微,米盐货利,毫杪之细,莫不闗决衡石,烦黩天衷。三公不修其职,而猥侵羣有司之事;羣有司茍谋期课,莫安所守。上下姑息,习以为常,偷慢茍安,风俗益▯。臣愚以为,方今国体所繋,政府而下,分职之重,台省备矣;而豸冠乏匪躬之士,蒲规鲜替否之言。当衡鉴者,循资格而无贤愚之别,絶劝赏澄清之义;运计筹者,张空簿而责锥刀之末,无敛散轻重之权。政失其本,事忘其旧,其所召▯,由来渐矣。臣愚伏愿陛下少运神智,详思世务,诸如此▯,宜有兴改。撮其机要,谨其闗柅,莫如择任三吏,切摩治本。使夫摠百揆者,则谋用庶官之长;列庶长者,则各选众职之任。付之柄臣而责其效,尽其才而安其成。官守典刑,无相侵紊;有废厥职,必正于罚。如此则陛下优游太紫之上,执赏罚之柄,而羣下莫敢不奔走其职。庶务肃然而理矣。其六曰信命令,何谓也?臣闻《书》曰:“谨乃出令,令出惟行。”夫命令者,以简为重,以信为本。简则易从,信则必行。易从则不犯,必行则可久,此之谓为国之要,为政之经。臣比见朝廷出令,或寻即冲改,或俄复停废。吏易之而奉行不固,民忽之而茍慢多违。揆大体而论之,此害政之深者。夫滋彰召乎巧诋,文烦所以法轻。今条令重累,盈乎几阁,自明习者不能徧覩,况郡县承用者乎?陷愚憃于无辜,无告之地,其咎由乎格令之烦多而不信,故奸吏因縁而为市也。臣请今后凡诸臣有请厘改条制,审覆勘会,益加详审,无稽之言勿聴,弗询之谋勿庸。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自然民无起诈之端,吏息侮文之巧,祥刑善制,咸中有庆矣。其七曰示戒惧,何谓也?臣闻《书》曰:“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是故或无灾以倾其邦,或有灾以兴其国。无灾者骄怠所以起,有灾者,戒惧所由生。故尧、汤遭水旱之期,中高有桑雉之异,一则以有备而无患,一则以修德而弭妖。今兹之变,亦在陛下,惟德之修而已。丞弼之臣,戒其权重者;侍从之臣,戒其阿谀者;帷幄密近之任,戒其用事之势;掖庭嫔御之嬖,戒其燕溺之惑;服羞,戒其过制;优戏,戒其荡心;啬用无小,侈费无微。念四方惟正之供,悯小人作业之劳。至于边防之守,兵食之备,器乘之用,将帅之材,臣谓宜加存乎圣虑矣。故臣曰:惟备之戒,此其槩矣。夫修省之方,惕厉之意,虽陛下兢兢夙夜,不忘于懐,然天下之人莫之知也。按《春秋左氏传》,晋梁山崩,晋侯召伯宗而问焉,对曰:“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乘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今震谪之异,众变重累,何啻山川之灾?臣愚以谓陛下宜于常礼有所降损,斋居澄虑,深思天意,揆阴阳之道,察政教之阙。其在陛下者,臣愿陛下勿悋其失,必易其度;其在臣下者,臣愿陛下内断于心,明正其罚,俾彛伦咸叙,以邀天之福,则七世之庙传裕于无穷,烝民之生率同于庆赖矣。臣位卑而言高,有陵越之尤;迹疎而意忠,有激讦之咎。但使臣言一经圣览,微悟主心,幸以涓尘于国家而有补,则虽鼎镬捐躯命而不辞【宝元元年正月上,时为秘书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上仁宗答诏论地震春雷之异韩 琦

译如果他安卧在家,于是停止入朝拜见,长久经过时日甚至整年如此,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臣认为台司是众望所归、众人瞻仰的地方,朝廷不是养病的场所;朝廷的仪制不可轻慢,社稷的重任不可轻视。何况如今灾祸接连发生,人心恐惧不安,国家安危所系,实在在于执掌权柄的大臣。恭愿陛下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略微放下恩宠礼遇的小节,慎重选拔有德望的人,考察并谨慎任用宰相,向上天承受谴告,向天下显示大公。自从灾异发生以来,陛下忧劳谦畏,颁下盛大的德音,列举各种政事缺失,至诚自责;但元老重臣主持国政,没有人肯承担罪责,只图苟安于宠禄,反而妨碍贤者进用之路,礼义廉耻都不能遵守,又凭什么教训臣下呢?其余三件事中掌政大臣的志向品行是忠是邪、才干智识深浅,陛下一定能够明察,这一切都已存在圣明的思虑之中。第五,端正有司,是什么意思?臣听说孔夫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分。”《春秋》的义理是,君主不亲自处理琐事,臣下不专擅大名;所以尊贵者负责主要事务,卑下者承担劳作,以端正职位名分,明确朝堂上下的等级。君主因任用臣下而得以安逸,垂衣拱手而治理;三公议论政事,九卿分掌职务,群有司各自办理本职,所以端正根本,影子就会直;提起衣领,衣襟自然整齐,众多事务和各级职官也各自安处其位。如今即使是主管津渡的官员、亭舍的小吏这样微末的官职,乃至米盐货利等细小事务,无不劳烦天子的裁决,动用衡石般的权柄。三公不能修治自己的职务,却卑屈地侵夺群有司的事务;群有司只顾谋求考课期限,也不能安守本职。上下互相姑息,习惯成了常态,偷懒怠慢、苟且求安,风俗越来越败坏。臣愚昧地认为,如今关系国家体制的事务,政府以下分掌职务的重要部门,台省已经齐备;但戴獬豸冠的御史缺少不顾自身的正直之士,掌规谏的官员缺少能够替代否定错误的言论。掌握铨衡鉴别的人,只按资格而不分贤愚,断绝劝善奖赏、澄清吏治的意义;掌管财政筹划的人,只拿空洞的簿册来责求锥刀般微小的利益,没有收支调度、轻重缓急的权力。政事失去根本,办事忘却旧制,这些弊病的招致,是逐渐形成的。臣愚昧,恭请陛下稍运圣明,详细思考世务,像这些弊病,应当有所振兴改革。撮取其中关键,谨慎掌握关防,没有比选择任用三类官吏更能切实研治根本的了。让总领百官的宰相,谋划任用各部门长官;列位各部门长官,则分别选任众职的主管。把权柄交给执政大臣而责成其取得成效,竭尽人才而使其安然成事。官员各守职掌和典章刑法,不得互相侵夺扰乱;有废弃职守的,必定依法惩罚。这样陛下就可以安闲地处在太紫宫之上,掌握赏罚之柄,而群臣没有谁敢不奔走尽职。各项政务就会严肃而得到治理。第六,使命令取信,是什么意思?臣听说《尚书》说:“谨慎地发布命令,命令一经发布就只管施行。”命令以简明为贵,以守信为根本。简明就容易遵从,守信就一定实行;容易遵从就不会触犯,一定实行就可以长久,这就是治国的要领、为政的常道。臣近来看到朝廷发布命令,有的随即冲改,有的很快又停止废弃。官吏轻视它,奉行就不坚决;百姓忽略它,苟且怠慢、违犯的事很多。从大体上讨论,这是深深损害政事的事情。法令越繁密,越会招来巧言诋毁;文辞越烦琐,法令就越轻慢。如今条令重重叠叠,充满案几书阁,即使熟悉法令的人也不能全部看遍,何况郡县承受施行的人呢?使愚昧的人陷于无辜、无处申诉的境地,罪咎就在于格式法令烦多而又不能取信,所以奸吏便借机从中谋利。臣请从今以后,凡群臣请求厘正改订条制,都要审查复核、勘验会同,更加详细慎重;没有根据的言论不要听,不经询问的谋议不要采用。使万民都说:“王言真伟大!”又说:“君王之心真专一!”这样自然使百姓没有滋生诈伪的端绪,官吏停止玩弄文法的巧术,刑罚祥善、制度良好,一切都合于中正而有福庆。第七,显示戒惧,是什么意思?臣听说《尚书》说:“吉凶并不僭越,全在人自身;上天降下灾祥,全看德行。” 所以有时没有灾害反而使国家倾覆,有时遭遇灾害反而使国家兴盛。没有灾害时,骄傲怠惰由此而起;有灾害时,戒惧之心由此而生。因此尧、汤遭遇水旱之灾,中宗、高宗遇到桑树生雉的异象,一个因为有所准备而没有后患,一个因为修养德行而消除了妖异。如今这些变异,也在于陛下,只看陛下修养德行罢了。丞相、辅弼之臣,应当警戒权势过重;侍从之臣,应当警戒阿谀奉承;帷幄之内、亲近机密职位上的人,应当警戒凭借办事权势作威作福;掖庭嫔妃中受宠的人,应当警戒沉溺于燕乐的迷惑;衣服饮食,应当警戒超过制度;优伶戏乐,应当警戒放荡心志;节省用度没有小事,奢侈费用没有微末之处。要想到四方百姓所缴纳的正当贡赋,怜悯小民从事生产劳作的辛苦。至于边防守备、军队粮食的储备、器械车乘的使用、将帅人才的选用,臣认为也应当加以存念于圣虑。因此臣说:这就是戒备的概要。至于修身自省的方法、戒惧警励的心意,陛下虽早晚兢兢业业、不忘在心,然而天下人却不知道。按《春秋左氏传》,晋国梁山崩塌,晋侯召伯宗询问,伯宗回答说:“山崩川竭,君主应为此停止宴飨,降低服饰等级,乘坐素车,撤去音乐,离开正殿而居,祝官奉币,史官致辞,以礼仪应对灾变。” 如今地震等灾异接连发生,众多变故重重相累,哪里只是山川灾害而已?臣愚见认为,陛下应当对通常的礼仪有所减省,斋戒居处,澄清思虑,深思上天的意旨,考察阴阳运行的规律,审察政教方面的缺失。属于陛下自身的,臣希望陛下不要吝惜承认过失,一定改易自己的法度;属于臣下的,臣希望陛下在内心作出决断,明确地惩罚有罪者,使人伦纲常都得到治理,以求得上天降福。这样,七代祖先的宗庙就能世世代代永享福泽,百姓的生活也都能共同得到庆幸和依赖。臣的官位低微而言辞过于高峻,有僭越的过错;臣与陛下接触疏远而心意忠诚,又有直斥过失的罪责。只要臣的话经过圣上阅览,能稍微使圣心有所觉悟,幸而像微尘一样对国家有所补益,那么即使赴汤蹈镬、舍弃生命,臣也在所不辞。【宝元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睦州通判】仁宗皇帝答复诏书,论述地震和春雷的灾异 韩琦

臣伏闻陛下以灾变频数,已降诏敕,敷求谠言,此乃陛下警悟天戒,忧劳圣心,普率之间,不胜至幸。臣备位谏列,近因灾变之发,累上密封,既愚且忠,无敢畏避,事颇明白,未见裁纳。臣虑应诏而言者,虽不即加之罪,而言者亦不用其説,则是与诏意相戾,而于朝政何益哉?臣欲望陛下,应有臣寮应诏上言,一一亲垂圣览,事如可行,即望早加圣断,或所见非长,及辞涉诋讦,亦望寛而不问,庶成陛下引咎思政之德,以期上穹顺道为福之应。臣前数有所陈,伏惟陛下以一臣之言,所见褊浅,未能符合圣意,臣愚不胜忠愤,再贡狂直,更不敢广有引援,烦渎上聴,但直述当今未便陛下可行者,凡十事,具别状实封进纳。又诏书以谓,或政教未臻于理,刑狱靡协于中,在位有壅蔽之人,效官有贪墨之吏,仰谏官御史搢绅百寮密疏以言。臣窃以四海至广,非一人耳目所能徧接,若只许在朝臣寮论奏,实恐言路未广。臣欲乞颁示天下,亦许所在官吏依诏言事,附递闻奏。别状臣伏闻降御札,求谠言,辄有狂鄙之见,不敢文饰,上渎圣览,谨直述其事,条列如右。一政府大臣乞选用忠正有才识之人,则纪纲自正。陛下仰成而无忧,如有不堪其任者,望早加圣断。皆从免罢,使时政日新,天下咸悦。一、赏罚二柄,本君上执之以驭天下。若无功者受赏,有罪者不罚,是犹寒暑相违,而望嵗功之可成也。臣欲乞凡行赏罚,务协中道。或陛下聴断之际,知其可赏则赏之,知其可罪则罪之,使畏爱出于宸衷,无令国之二柄专为臣下所持,而任其威福。一、近日戚里之家,多因入内之际,或无功而望迁转,或无能而求锡赉,唯图侥幸,殊无厌足。况庄献太后朝,尚曽惩戒,岂陛下睿明,当宁而不抑其奔竞?欲望特降诏谕,严行止絶。如有谴犯,乞重加贬责。一、今之国用不足者,▯在于浮费不节。所入者有限,而所出者无涯,遂令中外帑廪皆未充赡。臣欲望凡百用度,务令俭约。及乞差公正才识近臣,与三司详定,减省冗费。一自茶法改更以来,连年将银绢配率,河北人户坐此困竭。明出却内库物帛,暗亏却旧额课利,欲望选差公正近臣,参定酌中之法,以济经用。一、朝廷备御之急,唯在西北二边。其如牧守将帅,多非其材,而士卒训练未至,修整亦望。密谕两府大臣,常切体量二边牧守将帅,不堪其任者,易之更用才畧武干之人,以壮国威。御兵之法,务从严整,无令益其骄惰。一窃以陛下万防之暇,当有宴饮之乐,所以寛忧劳而慰游豫也。然频数则有妨政事,无益圣躬,亦望节之有度,则天下幸甚。一宫掖之间,女御之众,岂无防冗徒?在幽闭,望选其无用之人,放令出外,以消阴盛之变。一臣寮中有以言获罪贬责者,若心本献忠,非挟邪近诈之人,欲望复其职任,使言路弥广,人思尽诚。一消变之法,惟修德以禳之,则天道感应,自古皆然。若斋醮道场,实不可恃以求福,亦望特赐开悟,更思节减【宝元元年正月上时为左司谏】上仁宗论日食     叶清臣臣闻王者上承天之所为,而下以正其所为。君政有治乱,天应有灾祥。葢天人相与之际,繋君德之感通。奉天子民,义实一体。昌治之世,未必无灾,欲治之主,能以德应,则变灾为福。衰乱之世,未必无祥,庸暗之主,德不能堪,则反祥为妖。故治乱灾祥,不可常在,德之厚薄耳。仲尼修《春秋》,记灾异之大者,日食、地震为先。班固述汉史,记日食之对,则变见三朝,为尤异者。今月正元日,日有食之,不幸昌治之辰,遂有尤异之变,岂合朔之会,适当然耶?意上天谴告,有所属耶?伏惟陛下缵隆庆基,谨守先训,兢兢业业十八年于兹,四方底宁,万物咸遂,百工修辅,众绩咸熙,信治世矣。然而天变如是之大,必有申警以启圣神。臣甞学旧史,歴考前志,日阳德也,君道也;月阴德也,臣道也。薄食必于朔望,日月之交会也。会而不食,阳胜阴也。其在《诗》曰:“彼月而食,则唯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是则阳德君道或有所亏,则日为之食。又曰:“敬天之怒,毋敢戏豫;敬天之渝,毋敢驰驱。”是则天变于上,君变于下,恬不为变,其祸滋甚。臣谓推防之初,逆知当食,陛下宜出次,彻膳,伐鼓,用币,百官守司,为营救之礼,庶防天悔其咎,阴不为眚。今谪已见,救不可追,则当亟下责躬之诏,开敢谏之路,使讲求阴所以胜,阳所以亏之理,后増其所亏损,其所胜,犹冀万一可厌天戒。其在《易》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凡言“无”者,言本有咎,以能补过,故得无咎。然习常茍谀之人,必曰此常数也,不足以为盛德之累。茍内朝左右之臣,以此安圣虑;外廷进对之臣,以此纾官责。臣恐非敬天之怒,而失补过之义。

译臣听说陛下因为灾变屡次发生,已经下诏敕广泛征求正直的意见。这是陛下警惕觉悟于上天的告诫,圣心忧劳,天下无不感到万分庆幸。臣任谏官之职,近来因灾变发生,多次上密封奏章,虽愚钝却忠诚,不敢有所畏避,所陈之事颇为明白,却还没有见到陛下裁决采纳。臣担心应诏进言的人,即使没有立即获罪,但他们的意见也不被采用,那么这就同诏书的本意相违背,对朝政又有什么益处呢?臣希望陛下凡有臣僚应诏上言,都亲自逐一阅览;如果事情确实可以施行,就希望早日作出圣断;如果意见不够高明,或者言辞涉及诋毁攻击,也希望宽容而不追问。这样或许可以成就陛下引咎反思政事的德行,并期待上天顺应正道而降福。臣以前多次有所陈奏,料想陛下认为一名臣子的见解偏狭浅陋,不能符合圣意。臣愚昧而不胜忠愤,再次贡献狂直之言,更不敢广泛引证援引,烦扰冒犯圣听,只直述当今不便之事和陛下可以施行的事项,共十件,详细列在另状中,密封进呈。又诏书说,或许政教还没有达到合理的境地,刑狱也没有协调适中;在位者中有阻塞蒙蔽信息的人,任职办事者中有贪污之吏,希望谏官、御史、搢绅百官秘密上疏陈言。臣私下认为,四海广大,不是一人的耳目所能全部接触;如果只允许在朝臣僚论奏,实在恐怕进言的道路还不够广。臣请求向天下颁示,也允许各地官吏依照诏书陈述政事,随公文传递上报。另状 臣听说陛下下发御札征求正直意见,臣冒昧有些狂妄浅陋的见解,不敢加以文饰,冒犯圣上阅览,谨直述其事,分条列在如下。一、政府大臣应请求选用忠诚正直而有才识的人,这样国家的纲纪自然会端正。陛下依靠他们成就政事,就可以无忧;如果有人不能胜任职务,希望陛下早日作出圣断,全部免职罢任,使当今政事日益更新,天下都感到喜悦。一、赏罚是君主用来驾驭天下的两种权柄。没有功劳的人受到奖赏,有罪的人却不受惩罚,这就像寒暑相互违背,却希望一年农业收成能够完成一样。臣请求凡是施行赏罚,都务必符合中道。陛下听取裁断时,知道可以奖赏的就奖赏,知道有罪的就治罪,使令人敬畏或爱戴的决定都出自皇帝内心,不要让国家赏罚威福这两种权柄全被臣下掌握,任凭他们施展威势、给予福祉。一、近来外戚亲属之家,常常趁着入宫的时候,有的没有功劳却希望升迁,有的没有才能却请求赏赐,只图侥幸,完全没有满足的时候。何况庄献太后临朝时,尚且曾经加以惩戒,难道陛下圣明而临朝,却不能抑制这种奔走钻营吗?希望陛下特地下诏谕,严厉地加以制止杜绝。如有触犯而获罪,请求重重贬责。一、如今国家用度不足,弊病在于浮泛的费用没有节制。收入有限,支出却没有止境,于是使朝廷内外的仓库都不能充足供给。臣希望一切用度都务求俭约,并请求选派公正而有才识的近臣,与三司共同详细审定,削减节省多余费用。一、自从茶法改变以来,连续多年把银、绢摊派征收,河北的百姓因此困乏枯竭。明面上支出内库的物帛,暗中又亏损旧有的赋税利息,希望选派公正的近臣,共同参酌制定适中的办法,以救济国家经费。一、朝廷备战防御的紧要之处,只在西北两边。可是那里的牧守将帅,多数不是合适的人才,士卒训练也没有达到要求,修缮整治方面也有待加强。请秘密告谕两府大臣,经常认真考察两边的牧守将帅;不能胜任的,就调换改用有才略、有武艺和办事能力的人,以壮大国威。统率军队的方法务必严明整齐,不要使他们更加骄纵懒惰。一、臣私下认为,陛下在处理万机政务的闲暇,应当有宴饮的乐趣,用来宽解忧劳、慰藉游息娱乐。然而宴饮过于频繁就会妨碍政事,也无益于圣体,希望也能节制而有一定限度,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一、宫禁之中,女御人数众多,难道没有防止冗滥的办法吗?那些幽闭其中的人,希望选择没有用处的,放她们出宫,以消除阴气过盛的变异。一、臣僚中有因进言而获罪贬责的,如果内心本来是献上忠言,并非怀挟邪心、亲近奸诈之人,希望恢复他们的职任,使进言的道路更加广阔,人人都想到尽忠。一、消除灾变的方法,只有修养德行来禳除灾祸,这样天道自然感应,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至于斋醮道场,实在不能依靠它来求福,也希望陛下特别加以觉悟,再考虑节省削减。【宝元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仁宗论日食 叶清臣 臣听说,君王上承天意所为,下面又用它来端正自己的作为。君主的政治有治有乱,上天的回应有灾有祥。大概天人相互感应的关键,取决于君德能否与上天相通。奉事上天、养育百姓,道理上本来就是一体的。政治昌明的时代未必没有灾异,但希望治理天下的君主能够用德行回应,那么就能把灾变转为福祥;衰乱的时代未必没有祥瑞,但庸昧暗弱的君主德行不能承受,反而会把祥瑞变成妖异。所以治乱和灾祥并非固定不变,只在于德行的厚薄。孔子编修《春秋》,记载重大的灾异,把日食、地震列在前面。班固撰述汉史,记载关于日食的论说,认为三朝出现这种变异,是尤其异常的。如今本月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不幸在政治昌明之时出现了尤其异常的灾变,难道只是因为日月合朔,恰好如此吗?还是上天在谴责告诫,另有针对之处呢?臣恭敬地想到,陛下继承并发扬隆盛的基业,谨慎遵守先帝训诫,兢兢业业至今十八年,四方安宁,万物各得其所,百官修治辅佐,各项功绩都兴盛,确实是太平之世。然而天变如此重大,一定有进一步的警告,用来启发圣明。臣曾学习旧史,反复考察前代记载:太阳象征阳德和君道,月亮象征阴德和臣道。日食通常发生在朔日或望日,是日月交会的现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日月交会却没有发生日食,是阳胜过阴;《诗经》说:“那月亮发生食,是正常现象;这太阳发生食,还有什么不是不善的呢?”这就是说,阳德或君道有所亏损,太阳才因此发生日食。又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戏谑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异,不敢放纵奔驰。”这就是说,上天在上面发生变异,君主在下面也应有所改变;如果安然不以为意,灾祸就会更加严重。臣认为,在推算日食之初,预先知道将要发生日食时,陛下应当离开正殿,撤去日常膳食,击鼓,用币帛祭祀,百官各守职司,举行救护日食的礼仪,或许可以使上天收回悔意,不把阴气变成灾害。如今灾变已经显现,再救也来不及了,就应当赶快下诏责备自身,开放敢于进谏的道路,使人讲求阴气为何能够胜过阳气、阳气为何有所亏损的道理;以后增加对所亏损者的补救,抑制所胜之势,仍希望万分之一能够消解上天的警戒。《易经》说:“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像面临危险一样警惕,就没有灾咎。”凡是说“无”的,实际上是说本来有灾咎,只因能够补救过失,所以得到无咎。然而那些习惯因循、苟且谄谀的人,一定会说这是天道常数,不足以成为盛德的累赘。臣恐怕内朝左右之臣用这种说法来使圣心安心,外廷进见应对之臣用这种说法来推卸官员的责任。臣担心这样不是敬畏上天的震怒,而是失去了补救过失的意义。

前嵗河东地震,频年太白昼见,考占辨应,稍稍着验。今为此变,岂妄发耶?伏惟陛下深思灾异之大,博咨政教之阙,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待以无讳,使之极言,言或切至。采而行之,此之谓能。以德胜妖,变灾为福者,臣幸以谫薄,亲逢盛旦,职在词掖,官居谏省,闚管有得,敢不罄竭?明者之择,庶可録焉。天下幸甚【康定元年正月上,时为右正言知制诰】上仁宗论久阴     孙 沔臣窃见经春已来,时令失序,沈阴不雨,防气连宵,日景青昏,天光惨翳。按《汉书》所述,《洪范》云:“皇之不极,厥咎常阴,必有下人窃议上者。”臣昼夜思之,莫知所以。天道虽逺,灾祥不欺,人心至微,气志必应。岂有变异昭著而终久无患者也?伏惟陛下至明至圣,察之谨之。臣职当言事,心所有疑,不敢自隠,兾愚者之尽虑也。臣又闻,臣者君之阴,妇者夫之阴,邪者正之阴。若臣廹于君,妇陵于夫,邪害于正,则有阴防之眚。葢人事动于下,则天变见于上矣。今气象如是,在陛下专精励意,察事求端,思所以致感之因,行所以消复之道,以答上穹降鉴之兆,则天下幸甚。伏谅陛下以丧子感伤,宸心悲郁,又将广嗣,是念仇淑为意,每于庭墀之下,颇闻珠玉之音。是冲和未融,而结啬未解也。伏望全神省思,养器加膳,优游适性,燕静端居,节嗜欲之情,戒宠嬖之盛。罇俎之间,衽席之上,无俾过度。兾尽防微,保圣德于康宁,发纯刚之断决,察奸谋于臣下,严左右于禁中。若百事先觉,则万福来同,庶可以克谨天戒,永绥国家者也【庆厯元年三月上,时为右正言直谏院】上仁宗论赤雪地震之异  孙 甫臣闻《洪范五行》及前代变验曰:「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缓之应,舒缓则政事弛,赏罚差,百官废职,所以召乱也。晋太康中,河阴降赤雪,时武帝怠于政事,荒宴后宫,每见臣下,多道常事,不及经国逺图,故招赤眚之怪,终致晋乱。地震者,阴之盛也。阴之象,臣也,后宫也,戎狄也。三者不可过盛,则阴为变而动矣。忻州赵分地震六七年,每震则有声如雷,前代地震未有如此者也。惟唐高宗本封于晋,及即位,晋州经嵗地震,宰相张行成言:「恐女谒用事,大臣阴谋,宜制于未萌。」其后武昭仪专恣,防移唐祚,天地灾变,固不虚应。陛下救舒缓之失,莫若自主威福,时出英断,以慑奸邪,以肃天下;救阴盛之变,莫若外谨戎备,内制后宫。谨戎备则切责大臣,使之预图兵防▯计成败;制后宫则凡掖庭非典掌御幸,尽出之,以省浮费,且裁节其恩,使无过分,此应天之实也【庆厯三年,河北降赤雪,河东地震五六年不止,十二月,上此疏时为諌官】上仁宗论赤雪地震之异【系第二状】孙 甫臣窃见景福内宫,祖宗积经费之余,以备非常之用。近嵗诸路物帛多入内库,中外尽疑宫中之私费。唐置琼林、大盈二库,率供燕侈,杨炎、陆贽请罢之。今日景福之积,颇▯唐之二库。后宫之数,臣虽不知,但闻三司计,肉食者千余人,又有私身当,不啻数千人矣。臣近闻染院计置染绫罗甚急,以备宫中支用。言至藏库所积红罗,去冬已絶,它物称此,则浮费可知也。陛下省之,立可感动人心,以消灾谴。张修媛宠恣市恩,祸渐以萌。夫后者,正嫡也,其余婢妾尔,贵贱有等,用物不宜过僭。自古宠女色,初不制而后不能制者,其祸不可悔【庆厯三年十二月上】上仁宗论飞蝗    蔡 襄等臣等伏覩陛下以灾变屡见,飞蝗为孽,责躬引过,祈于天地宗庙社稷,不令殃及万方。臣等伏念灾异之来,实由人事,政治阙失,感动天地。故古之人君,或遇灾异则避正殿,彻常膳,深自刻责,思所以致之之由,及改之之理,以至特免三公者有之,诏求直言者有之,此皆消灾异、召和气之道也。方今天下之势至危矣,夷狄骄暴,陵胁中国,盗贼纵横,惊劫州县,养兵至冗,择将不精,科配频繁,公私匮竭,内外之官务为办事,而少矜恤之心,天下之民急于供亿,而有流离之苦,治道至此,未闻救之之术。臣等伏见数年以来,天戒屡至,朝廷虽有警惧之意,然循旧▯未尝改更,所以今日灾变频数,葢天意必欲朝廷大修人事,以救其患,乃可变危为安也。救患之方,莫若原其致灾之本,由君臣上下之阙失也。阙失之事,臣等敢次第而言之:陛下不专聴断,不揽威权,使号令不信于人,恩泽不及于下,此陛下之失也。

译前些年河东发生地震,多年来太白星白天出现,考察占验与应验,已经逐渐显现出验证。如今发生这样的灾变,难道是凭空出现的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深思灾异的重大意义,广泛询问政教方面的缺失,选拔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以不加忌讳相待,使他们尽情进言,即使言辞有时切直深刻,也应采纳实行。这才叫有才德。用德行战胜妖异,把灾变转为福祥,臣幸而以浅薄之才亲逢盛世,任职于翰林词臣之地,官居谏省,所见所知即使如从管中窥视,难道敢不竭尽心力?希望明主能够有所选择采纳。天下幸甚。【康定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知制诰】上奏仁宗论久阴 孙沔 臣私下看到,自入春以来,时令失去次序,阴云沉重而不下雨,阴冷之气连夜不散,日光青暗,天色惨淡昏翳。按照《汉书》的记载,《洪范》说:“皇帝不能建立中正之道,他的过失就是常常阴天,一定有臣下私下议论君上。”臣日夜思考这件事,却不知道原因在哪里。天道虽然遥远,灾祥却不会欺骗人;人心虽然细微,气志必然会有所感应。难道会有这样明显的变异而始终没有祸患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至明至圣,认真察看并谨慎对待。臣的职分本应陈说政事,心中有所疑惑,不敢自行隐瞒,希望愚见能够把所想到的都说尽。臣又听说,臣子是君主的阴,妇人是丈夫的阴,邪是正的阴。如果臣下逼迫君主,妇人凌驾丈夫,邪恶侵害正道,就会有阴气造成灾害。大概人事在下方发生变动,天变就会在上方显现。如今气象如此,希望陛下专心励志,察看事情、追究根源,思考导致天人感应的原因,实行消除并恢复正常的方法,以回应上天降下警示的征兆,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料想陛下因为失去儿子而感伤,圣心悲郁,又将要广求子嗣,因此把仇淑之事放在心上,常常在宫庭之下听到珠玉般的声音。这是冲和之气尚未融洽,凝结吝滞之气尚未解除。希望陛下保全精神,减省思虑,调养身体,增加膳食,优游以调适性情,安静端正地居处,节制嗜欲之情,戒除宠爱嫔妾过盛。在饮酒进食之间、寝卧席褥之上,不要使其超过限度。希望能够彻底防微杜渐,使圣德保持康宁,发挥纯正刚健的决断力,察明臣下的奸谋,在禁宫之内严格约束左右近臣。如果对百事都能预先觉察,那么万种福祉就会一同到来,或许可以谨慎对待上天的告诫,永远安定国家。【庆历元年三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直谏院】上奏仁宗论赤雪、地震的灾异 孙甫 臣听说《洪范五行》以及前代关于灾变应验的记载说:“赤雪,是赤色灾异。”这是君主舒缓怠惰的应验;舒缓怠惰,政事就会松弛,赏罚就会失当,百官就会废弛职守,这就是招致祸乱的原因。晋太康年间,河阴降下赤雪,当时晋武帝怠于政事,荒淫宴饮于后宫,每次见到臣下,多谈日常琐事,不涉及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所以招来赤色灾异,最终导致晋朝祸乱。地震,是阴气盛大的表现。阴气所象征的,是臣下、后宫和戎狄。这三者不可过于强盛,否则阴气就会化为灾变而发动。忻州赵分一带地震已有六七年,每次震动都有如雷的声响,前代地震从未有这样严重的。只有唐高宗原先受封于晋地,及至即位,晋州连年地震,宰相张行成说:“恐怕是女谒干预政事、大臣暗中谋划,应当在事变尚未萌发时加以制止。”后来武昭仪专横放纵,几乎使唐朝国运转移,天地灾变确实不是虚妄的应验。陛下要挽救舒缓怠惰的过失,没有比亲自掌握威福、时时作出英明决断更好的了,用以震慑奸邪、整肃天下;要挽救阴气过盛的变异,没有比对外谨慎防备戎狄、对内约束后宫更好的了。谨慎防备戎狄,就要严厉责成大臣,使他们预先谋划军队防御,详计成败;约束后宫,就要把掖庭中凡是不掌管典礼、不属于御幸之列的人全部遣出,以节省浮费,并且裁减节制对她们的恩宠,使其不致过分。这才是实际回应上天的方法。【庆历三年,河北降赤雪,河东地震五六年不止;十二月上此疏时任谏官】上奏仁宗论赤雪、地震的灾异【这是第二份奏状】孙甫 臣私下看到,景福内宫是祖宗积存经费的剩余,用来准备非常时期的开支。近年来各路的物帛大多收入内库,朝廷内外都怀疑这是宫中的私费。唐朝设置琼林、大盈二库,大都供宫廷宴饮奢侈之用,杨炎、陆贽曾请求废罢。今天景福宫的积蓄,很像唐朝的这两个库。后宫人数,臣虽不知道,但听三司计算,吃肉的人有一千多人,此外还有私身当差的,不下几千人。臣近来听说染院置办染制绫罗十分急迫,用来供应宫中支用。还听说藏库所积的红罗,去年冬天已经用尽;其他物品如果也与此相同,那么浮费之多就可知道了。陛下如果加以省减,立即就能感动人心,从而消除灾谴。张修媛宠恣妄为,借机施恩,祸患已经渐渐萌发。皇后是正嫡,其余不过婢妾,贵贱各有等级,使用物品不应超过身份。自古以来宠爱女色,起初不加制止,后来便无法制止的人,其祸患都是无法挽回的。【庆历三年十二月上奏】上奏仁宗论飞蝗 蔡襄等 臣等恭敬地看到,陛下因为灾变屡次出现、飞蝗造成灾害,责备自身、引过自责,向天地、宗庙、社稷祈祷,不使灾殃波及天下。臣等想到,灾异的到来,实在是由人事造成的,是政治上的缺失感动了天地。因此古代君主遇到灾异,有的避居正殿,撤去日常膳食,深刻责备自己,思考造成灾异的原因以及改正的方法;甚至有特意免去三公的,也有下诏征求直言的。这些都是消除灾异、招来和气的方法。如今国家天下的形势已经非常危险:夷狄骄横凶暴,凌辱威胁中原;盗贼纵横,惊扰劫掠州县;供养军队过于冗滥,选择将领不够精当;科配征调频繁,公私财力都已匮乏;内外官员只求办成事务而缺少怜恤之心;天下百姓急于供应运输,正承受流离失所的痛苦。治理之道到了这种地步,却没有听说救治的方法。臣等恭敬地看到,多年以来上天的警告屡屡降临,朝廷虽有警惧之意,却沿袭旧有弊病而从未改变,所以今天灾变频繁,大概是上天一定要朝廷大力整顿人事、挽救祸患,这样才可以转危为安。救治祸患的方法,没有比追究灾祸发生的根本更重要的了,而根本就在君臣上下的过失。臣等斗胆依次陈述这些过失:陛下不能专一听取裁断,不能掌握威权,使号令不能取信于人,恩泽不能下达百姓,这是陛下的过失。

持天下之之柄,司生民之命,无嘉谋异议以救时▯,不尽忠竭节以副任用,此大臣之过也。朝有阙失而不能救,民有疾苦而不能达,陛下寛容少断而不能规,大臣循黙避事而不能斥,百官邪正并进而不能辨,四夷交结内侵而不能谋,有顾避之心,无力诤之节,此臣等之罪也。今陛下既有引过之言,达于天地神祗矣,伏乞陛下必践其言,必行其实践言实之要,莫若专聴断,揽威权,号令信于人,恩泽及于下,则灾异消而和气应矣。其大臣不举职之过,伏乞陛下以致变之由,赫然督责之,若督责之又无近效,则用灾异册免三公故事而去之,别求贤能以救人患。如臣等防陛下非次选择,不能称职,尚致陛下有如此之失,大臣有如是之过,臣等负罪至深,伏乞朝廷远加窜逐,别求方正材识之人,俾居谏职,必能禆赞朝纲,上副选择。臣等谨。具状待罪以闻【庆厯四年七月,同余靖上,时为谏院】上仁宗论飞蝗【系第二状】蔡襄等「臣等伏见陛下以灾变屡见,飞蝗为孽,引咎责躬,告于天地庙社。臣等伏念致灾之本,由君臣上下之阙失。列其事而言之,终以自劾,乞朝廷远加窜逐,别求方正才识之士,俾居谏职。臣等待罪于今七日,曽不得报,忧媿益深,不知所措。窃以今天下之势,外有羌戎结连侵胁之忧,内有边陲守御战争之苦,兵冗财竭,赋敛暴兴,生民膏血掊取无极,譬如投石入井,到底乃止。不幸有旱涝饥荒之变,盗贼乘时而起,将何以御?今日视前一二年,国用民力固不如矣,复且因循无有更改,救▯之术后一二年,还视今日,又可知矣。非独不如今日,其患至大,纵有知者不能为谋。臣等以谏名官,见天下之势至危如此,既不能开广陛下恩信以固民心,又不能纠正大臣阙失以救时▯,是致灾异频数,中外恐惧。臣等上负陛下选擢之恩,下负生灵困苦之望,忧虑终日,讥责满身,尚何颜面入出朝中?臣等罪咎实深,伏乞朝廷必加窜逐,以谢天下【庆厯四年七月同余靖上】上仁宗论灾异后合行四事「范仲淹」臣近日屡闻德音,以灾异数见,畏天罪已,此实圣帝明王至仁之体也,天下幸甚。昨日宰臣等再奉圣防,不须谢过,但自行事,此又济时责实之要也。臣等敢不惶恐,思竭诚志,以副宵旰之意。臣观自古国家,皆有灾异,但盛德善政及于天下,人不敢怨叛,则虽有灾异而无祸变也。如其德衰政暴,兆民怨叛,故灾异之出,多成祸变也。陛下今既畏天戒,上忧宗社,下忧生灵,固已得尧汤之心矣。如更行尧汤之事,使天下受赐,其有灾异,适足増陛下之盛德。臣待罪辅臣,经年无状,四方多事,未敢引退,恐负君亲擢用之意。臣窃观自祥符年以至今日,火不炎上之灾已十数度,又累有地震之异。今夏蝗,秋涝,人多妖言,虽陛下修德罪已,自可以动天地,感▯神,而今生民若不遑处。臣请行此数事,少助陛下救生民之万一,惟圣心裁择。一、委天下按察使省视官吏,老耄者罢之,贪浊者劾之,昏懦者逐之,是去谬吏而纠慢政也。至于激劝善政之术,即未着明。其官吏中有畏上位之威,希意望进,或矫修防节而争为猛政,求集事之名者,务为暴敛;求尽分之称者,专用深文。政尚虚声,人受实▯,资产竭于科率,举动触于刑宪,生民困苦,善人嗟痛,此天下怨叛之本也。秦以天下怨叛而亡,汉以救秦之▯而兴。臣请诏诸路按察官,除常程纠察举荐外,于辖下知州、知县、县令中,别选洁已爱民、显有善政、得百姓心、如倚父母者,各具的实事状,举三两人与改官再任,或陞陟委用。如此则天下官吏知陛下忧赤子之心,各务爱民求理,不为苛政,足以息生民之怨叛也。如所举不实,仰御史台弹奏,当议重行贬黜。一、天下官吏,明贤者絶少,愚暗者至多。民讼不能辨,吏奸不能防。聴断十事,差失者五六。转运使提防刑狱,但采其虚声,岂能徧阅其实?故刑罚不中,日有枉滥。其奏按于朝廷者,千百事中一二事耳。其奏到案牍下,审刑、大理寺,又只据按文,不察情实,惟务尽法,岂恤非辜?或无正条,则引谬例。一断之后,虽寃莫伸。或能理雪,百无一二。其间死生荣辱,伤人之情,实损和气者多矣。古者一刑不当,而三年大旱,着于史防,以戒来代,非虚言也。况天下枉滥之法,宁不召灾沴之应耶?臣请诏天下按察官,专切体量州县长吏及刑狱法官,有用法枉曲,侵害良善者,具事状奏闻。候到朝廷,详其情理,别行降黜。其审刑、大理寺,乞选辅臣一员兼领,以谨重天下之法令,检寻自来断案及旧例,去其谬误,可存留者着为例册。

译掌握天下的权柄、主管百姓的性命,却没有提出高明谋略和不同意见来挽救时弊,也没有竭尽忠诚来完成任用所托,这是大臣的过错。朝廷有缺失却不能挽救,百姓有疾苦却不能上达;陛下宽容少断却不能加以规劝,大臣因循缄默、躲避事务却不能斥退;百官不分邪正一同进用却不能辨明,四夷相互勾结、侵扰内部却不能谋划应对;有顾虑躲避的心思,却没有竭力直谏的节操,这是臣等的罪过。如今陛下既然已经有引过自责的话,传达给天地神祇,臣等请求陛下一定践行这些话,一定落实其实际内容。落实言语和实际的关键,没有比专一听取裁断、掌握威权,使号令取信于人、恩泽施及下民更重要的了;这样灾异就会消除,和气就会响应。对于大臣不尽职的过错,臣等请求陛下把它作为造成灾变的原因,严厉地督促责问;如果督责之后仍没有近期成效,就援用因灾异而罢免三公的旧例将他们罢免,另行寻求贤能之人来救治百姓的祸患。如果臣等当初蒙陛下破格选用,却不能称职,反而使陛下有这样的过失、大臣有这样的罪过,臣等所负罪责实在深重,臣等请求朝廷将我们远远贬逐,另求方正而有才识的人担任谏职,他们一定能够辅佐朝纲,上不辜负陛下的选用。臣等谨此具状,等待治罪,谨以上闻。【庆历四年七月,与余靖一同上奏,当时任谏院官】上奏仁宗论飞蝗【这是第二份奏状】蔡襄等 臣等恭敬地看到,陛下因为灾变屡次出现、飞蝗造成灾害,引咎自责,告祷于天地、宗庙、社稷。臣等想到,灾祸发生的根本,来自君臣上下的过失。臣等列举这些事情陈说,最后也自我弹劾,请求朝廷将我们远远贬逐,另求方正而有才识的人担任谏职。臣等至今待罪已经七天,却始终没有得到答复,忧虑惭愧更加深重,不知如何是好。臣私下认为,如今天下的形势,外有羌戎相互勾结、侵扰威胁的忧患,内有边疆守御和战争的苦难;军队冗滥,财力枯竭,赋税征敛突然加重,百姓的血汗被无限制地搜刮,就像把石头投入井中,直到井底才会停止。不幸再有旱灾、水灾、饥荒等变故,盗贼乘机兴起,将用什么来抵御?今天同前一两年相比,国家用度和百姓力量本来就已经不如从前,却又因循不改;这样下去,过一两年再回头看今天,也可以预知会是什么样了。那时不只是比今天更差,祸患将大到即使有明白人也无法谋划挽救。臣等以谏官为名位,看到天下形势危险到这种地步,既不能扩大陛下的恩德和信义以巩固民心,又不能纠正大臣的过失以挽救时弊,因而造成灾异频繁、朝廷内外恐惧。臣等上负陛下选拔擢用的恩德,下负百姓困苦的期望,整日忧虑,满身讥责,还有什么脸面进出朝廷呢?臣等的罪过实在深重,恭请朝廷一定将我们贬逐远方,以向天下谢罪。【庆历四年七月,与余靖一同上奏】上奏仁宗论灾异之后应当施行的四件事【范仲淹】臣近来多次听到陛下发布仁德之音,因为灾异屡次出现而敬畏上天、责备自己,这确实是圣明帝王至仁之德,天下非常幸运。昨天宰臣等再次奉行圣上的敕旨,不必只作谢罪,而应当实际行事,这又是挽救时局、责求实效的关键。臣等岂敢不惶恐,思考竭尽诚意和志向,以符合陛下日夜忧劳的心意。臣观察自古以来的国家,都有灾异;但如果盛德善政施及天下,百姓不敢怨恨叛乱,那么即使有灾异,也不会形成祸变。如果德行衰败、政治暴虐,百姓怨恨叛乱,所以灾异出现,大多会形成祸变。陛下如今既已敬畏上天的警戒,对上忧虑宗庙社稷,对下忧虑百姓,确实已经有了尧、汤的心意。如果再施行尧、汤的政事,使天下得到恩惠,那么即使有灾异,也正好增加陛下的盛德。臣任辅臣而待罪,整年没有什么成效;四方多事,不敢请求退职,恐怕辜负君亲擢用的心意。臣私下观察,从祥符年到今天,火灾不能向上燃烧的灾异已经有十多次,又屡次发生地震的异常。今夏有蝗灾,秋天有水涝,民间多有妖言;虽然陛下修养德行、责备自己,本来可以感动天地鬼神,但如今百姓却已经无处安身。臣请求施行以下几件事,稍微帮助陛下挽救百姓于万一,唯请圣心裁择。一、委任天下按察使省察各地官吏:年老昏聩的罢免,贪污浑浊的弹劾,昏庸懦弱的驱逐,这是去除谬误之吏、纠正怠慢政治。至于激励劝勉善政的方法,还没有明确规定。官吏中有些畏惧上级权威、迎合上意以求升进;有些假装修饰操守,争相实行严酷的政令,求取办事有成的名声,便一味横征暴敛;有些追求竭尽职分的名声,便专门使用深文苛法。政治崇尚虚假的声誉,百姓承受实际的弊害,财产被征调摊派耗尽,举动稍有触犯就遭刑法,百姓困苦,善良之人悲叹,这正是天下怨恨叛乱的根源。秦朝因天下怨叛而灭亡,汉朝因挽救秦朝的弊病而兴起。臣请求下诏各路按察官,除按常规考察纠举、推荐人才之外,在所辖知州、知县、县令中另行选出那些洁身自守、爱护百姓、显然有良好政绩、深得百姓爱戴如同依靠父母的人,各自据实具状,推荐两三人,给他们改换官职、再次任用,或者升迁提拔、委以重任。这样天下官吏就会知道陛下忧虑百姓的心意,各自尽力爱民求治,不实行苛政,足以平息百姓的怨恨叛乱。如果所推荐的人不合事实,听凭御史台弹劾奏报,应当议定重重贬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一、天下官吏中,明智贤能的极少,愚昧暗弱的极多。百姓诉讼不能辨明,吏员的奸诈不能防止;听取裁断十件事,往往有五六件失误。转运使和提点刑狱只采信表面的声誉,哪里能够全部审查实际情况?因此刑罚失当,每天都有冤枉和滥刑。他们向朝廷奏报、按问审理的案件,千百件中不过一两件;奏案送到案牍机关后,审刑院、大理寺又只依据按问文书,不察究真实情状,只求完全按照法律办理,哪里顾惜无罪之人?有时没有相应的正条,就援引错误的旧例。一经判决,即使有冤屈也无法申诉昭雪;偶尔能够得到平反的,百件中也没有一两件。其中涉及死生、荣辱,伤害人的情感,实际上损伤和气的事情很多。古代一项刑罚判得不当,就会造成三年大旱,史书特意记载下来以警戒后代,这不是虚妄之言。何况天下冤枉滥刑的法律,难道不会招来灾害的应验吗?臣请求下诏天下按察官,专门认真考察州县长吏以及掌管刑狱的法官;凡有用法枉曲、侵害良善的,都据实具状奏报。奏状到达朝廷后,详细审察其中的情理,另行降职或罢黜。审刑院、大理寺,请选一名辅臣兼领,以慎重对待天下的法令;检索历来判案和旧例,去除其中的谬误,将可以保留的编入案例册。

一、今诸道常平仓、司农寺管辖官小权轻,主张不逮,逐处提防刑狱,多不举职,尽被州府借出常平仓钱本使用,致不能及时聚籴。每有灾沴,及其遣使安抚,虽民委沟壑,而仓廪空虚,无所振发,徒有安抚之名,且无救恤之实。又国家养民之政,本尚务农,因民之利而利之,则朝廷不劳心而民自养之矣。臣请选辅臣一员兼领司农寺,力主天下常平仓,使时聚籴,以防灾沴,并诏诸路提防刑狱,今后得替上殿,并先进呈本路常平仓斛防数目,方得别奏公事。移任者亦须依此发奏,后方得起离。仰司农寺常切纠举,及委辅臣等速定劝农赏罚条约,颁行天下。一、天下茶盐出于山海,是天地之利,以养万民也。近古以来,官禁其源,人多犯法。今又絶商旅之路,官自行贩,困于运置。其民庶私贩者徒流,兵稍盗取者绞配。嵗月千万人罹此刑祸,是有司与民争利,作为此制,皆非先王之法也。及以官贩之利较其商旅,则増息非多,而固护之▯未能革者,俟陛下之睿断尔。臣请诏天下茶盐之法,尽使行商,以去苛刻之刑,以息运置之劳,以取长久之利。此亦助陛下修德省刑之万一也【庆厯四年上,时为参知政事】上仁宗论定襄地震,孟夏雷未发声。李京臣伏以陛下因天之戒,恐惧修省,避正殿,减常膳,故精意感格。日当食而隂云蔽亏,虽商太戊之桑楮并生,宋景公之荧惑退舎,无以异也。然臣区区窃有疑者:自宝元初,定襄地震,壊城郭,覆庐舎,压死者数万人,殆今十年,震动不已,岂非西北二虏有窥中国之意乎?二月雷发声,在《易》为豫,言万物出地皆悦豫也。八月收声,在《易》为归妹,言雷复入地,避羣隂之害也。今孟夏雷未发声,岂非号令之不信乎?愿陛下敇邉臣备夷狄,戒辅臣谨出命,以厌祸于未形。又尚美人弃外馆多年,比闻复召入,必有假媚道以蛊惑天意者,宜亟絶之。苗继宗嫔御子弟,乃縁恩私为府界提防,宜割帷薄之爱,重名器之分,庶防不累圣政【庆厯五年四月上,时为言事御史】上仁宗论地震     张方平臣伏见诸路地震,自荆湖、川峡、山东、河北、陜西至于岭表,相继未止。比者忻州地震,于后兵难及今,适当此际,登、莱山崖摧圮,灾异所示,恐不徒然。歴考前志之言,葢地主阴阴者,臣道也,民也,夷狄也。推之今日,凡任内外之重,即无权彊之臣,则今事之可忧者,外备蛮夷而内抚民尔。西北二虏,朝廷以为大患,故于守御素为用心。至如湖湘之间,蛮徭作梗,一方涂炭,七年未解,近日冲突稍及岭外,如或不即平殄,事亦不可轻忽。而又南海、交趾气焰渐张,路接邕容,颇连溪峒,南方之事,理须经畧。昔唐室之盛,屡有中原之难,蕃戎再入京城,而王室寻复宁定。至懿宗时,安南都护李瑑失于抚御,蛮冦侵扰,遂致用兵,度支困于馈食,方镇疲于更戍,因而有徐州厐勋倒戈之变,天下縁此以至危乱,则知事甞起于细微,祸常成于所忽也。至如京东西两路,中国根干,畿甸屏蔽,缓急所资,常须安静以镇天下,然每患冦贼渊薮其中,所幸嵗得丰穰,必不大至连结。若因之以边警,加之以饥馑,法不胜于奸宄,乱必始于乡闾。何以言之?自庆厯初,遣朝臣分往京东西路等招刺彊壮弓手、宣毅军,俄又聴其佣人自代,于时臣知谏院,固争此事,朝议已行,不为停罢。今民力所以大困,国用所以一空,葢由此一举之失也。其诸州宣毅悉聚游惰不逞之民,非有材力技勇之所程选也。后縁光化军贼窃发,朝廷条约失体,姑息过当,如养骄子,转生怨怼。臣比在审刑,诸州奏到宣毅兵士文案,无月不有,大则谋官吏劫仓库,小则谋欲劫民户入山林,多至三五十人,少亦一二十数,以告赏之科重,故有谋辄被告发,闻虽教阅,乃同儿戏,无益军器,坐竭官私,不征不役,居惟念乱,脱乘衅间,必有应响之势,此其乱阶一也。

译一、如今各道常平仓和司农寺所管的官员权力小、地位轻,主持办理不力;各处提点刑狱又多不尽职。常平仓的钱本全被州府借出使用,以致不能及时买进粮食。每逢灾害发生,等到派使者前往安抚时,即使百姓已经暴尸沟壑,仓廪也已空虚,没有东西可以赈济,只徒有安抚的名声,却没有救济抚恤的实际。况且国家养育百姓的政策,本来应当重视农业;顺应百姓的利益来帮助他们获利,那么朝廷不必劳心,百姓自然能够养活自己。臣请求选一名辅臣兼领司农寺,大力主持天下常平仓,使其按时买粮,以防备灾害;并下诏各路提点刑狱,今后任满替代、上殿奏事时,必须先呈进本路常平仓的斛斗数目,才可以另奏其他公事。调任者也必须依此上奏,之后才可以起程离任。命司农寺经常认真纠举,并委托辅臣等迅速制定劝农的奖惩条约,颁行天下。一、天下的茶和盐出自山林海滨,是天地所赐的利益,用来养活万民。近古以来,官府禁止民间经营其源头,百姓多有犯法。如今又断绝商旅运输的道路,由官府自行贩运,结果困于运输安置。百姓私自贩卖的判处徒刑、流刑,士兵稍有盗取的处以绞刑并发配。一年又一年,数以千万的人遭受这种刑罚灾祸,这是主管官司与民争利而制定这种制度,完全不是先王的法制。况且把官府贩运的利益同商旅经营相比,增加的收益并不多,而固守这种制度的弊害却不能革除,这只等待陛下作出圣明决断了。臣请求下诏改革天下茶盐之法,全部允许商人运输贩卖,以除去苛刻的刑罚,减少运输安置的劳苦,取得长久的利益。这也是帮助陛下修养德行、减少刑罚的一点助益。【庆历四年上奏,当时任参知政事】上奏仁宗论定襄地震、孟夏雷声尚未发出 李京 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因上天的警戒而恐惧修省,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所以精诚意念能够感通上天。太阳本应发生日食,却被阴云遮蔽而没有明显亏缺,即使与商王太戊时期桑树和楮树一同生长、宋景公时期荧惑星退舍相比,也没有什么不同。然而臣私下有一点疑惑:自宝元初年定襄发生地震,城郭毁坏,房屋倒塌,被压死的有数万人,至今将近十年,震动仍未停止,难道不是西北两处敌虏有窥伺中原的意图吗?二月雷发出声音,在《易经》中属于“豫”卦,说的是万物出地而都感到喜悦;八月雷收声,在《易经》中属于“归妹”卦,说的是雷重新进入地下,以躲避群阴的伤害。如今孟夏雷还没有发声,难道不是号令不能取信吗?希望陛下命令边臣防备夷狄,告诫辅臣谨慎发布命令,以便在祸患尚未成形时消除它。又有尚美人被弃置在外馆多年,近来听说又召回宫中,必定有人借助媚惑之道来蛊惑天意,应当立即断绝此事。苗继宗是嫔御的子弟,却凭借私人的恩宠担任府界提点,应该割舍对帷帐之内亲爱之人的私情,重视名器等级的区别,或许可以使这些事情不牵累圣政。【庆历五年四月上奏,当时任言事御史】上奏仁宗论地震 张方平 臣恭敬地看到,各路地震从荆湖、川峡、山东、河北、陕西直到岭表,相继发生而没有停止。近来忻州地震,随后发生兵乱直到今天,恰好又在此时,登州、莱州山崖崩塌,这些灾异所显示的征兆,恐怕不是没有缘由。考察前代记载,大概地所主宰的阴气,象征臣道、百姓和夷狄。推论到今天,凡是担任内外重要职务的人,如果没有权势强大的臣下,那么当前值得忧虑的事情,就是对外防备蛮夷、对内安抚百姓。西北两处敌虏,朝廷认为是大患,所以对于守御一向用心。至于湖湘之间,蛮徭作乱为害,一方百姓陷于涂炭,七年还没有平息,近来冲突逐渐波及岭外;如果不能立即平定消灭,事情也不可轻视。又南海、交趾的气势渐渐张大,道路连接邕州、容州,也多与溪峒相连,南方事务按理必须经营谋划。从前唐朝强盛时,屡次遭遇中原祸难,蕃戎两次进入京城,但王室不久又恢复安定。到了懿宗时,安南都护李瑑失于安抚防御,蛮寇侵扰,于是导致用兵;度支困于供应军粮,方镇疲于轮换戍守,因而发生徐州庞勋倒戈的变乱,天下也因此走向极度危乱。由此可知,事情常常起于细微之处,祸患常常形成于被忽略之处。至于京东、京西两路,是中原的根本,也是京畿的屏障,是国家在缓急时所依赖的地方,通常必须保持安定来镇抚天下。然而那里常常成为盗寇聚集的渊薮,所幸每年还能获得丰收,所以盗寇必不会大规模连结。如果再遇边境警报,加上饥荒,法令就无法胜过奸邪盗贼,祸乱一定会从乡里开始。为什么这样说呢?自庆历初年,朝廷派朝臣分别前往京东、京西等路招募刺配强壮弓手和宣毅军,不久又允许他们雇佣他人代替自己。当时臣任谏院官,曾坚决争辩此事,但朝廷议定已经施行,没有为此停止。如今百姓力量之所以极其困乏、国家用度之所以完全耗空,大概就是由于这一举措的过失。各州的宣毅军,都是聚集游荡懒惰、行为不法的百姓,并非经过选拔、具有才力技勇的人。后来光化军盗贼突然发生,朝廷制定的条约失当,姑息宽纵过度,就像养着骄纵的孩子,反而逐渐生出怨恨。当臣近来任审刑院官时,各州奏到的宣毅军士案件,没有一个月没有,大的有谋划杀害官吏、劫掠仓库的,小的有谋划劫掠百姓、进入山林的,多至三五十人,少也有一二十人。因为告发有赏的条例很重,所以一有谋划就会被告发。听说他们虽接受操练,却如同儿戏;既无益于军队器械,反而使官私财力白白耗尽,不征调、不服役,居处时只想着作乱,一旦乘隙而起,必然会形成响应之势。这是祸乱的第一个阶梯。

初防定彊壮已屡经教阅,抢刀弓弩各常学习及后招刺之时,既聴佣人充代,而其彊壮本身并无身力,例各不劭农业,遂乐惰游,搅扰里闾,侵凌细弱,趋坑冶以逐末,贩盐茶而冒禁,傥縁凶歉搆扇流民,结为盗贼,必先此▯。唐之黄巢、尚让,由此起者,此其乱阶二也。又京东西之民,多信妖术,凡小村落,辄立神祠,蚩蚩之氓,惑于祸福,往往奔凑相从,聚散递相蔽匿,官不得知,惟知畏神,不复惮法,寖使滋蔓,恐益成俗。汉中平元年,黄巾贼天下同日起,凡三十六万众,各有部帅,由积妖而成也。晋卢循辈,乃歴代常有此事,此其乱阶二也。所谓地震之异,傥在民与蛮夷,此其最可虑者。潭州刘夔,清素士也,恐非应务之才,邕、桂长吏,尤宜推择才略,宣毅冗兵,渐谋消汰之术。民之先在彊壮籍者,其干法冒禁,谓须别立峻防,颇闻民间犹多当时所教兵仗,亦合严降约束,收纳入官,村落神堂,令所在毁拆,密加察捕民之习妖者,此亦思患豫防之大畧。伏冀采纳施行【庆厯六年十月上,时为翰林学士权御史中丞】

宋名臣奏议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四十宋 赵汝愚 编天道门灾异四上仁宗荅诏论旱灾   钱彦远【庆厯七年三月诏曰:朕临御以来,于今二纪,夙夜祗惧,不敢康寜,庶合治平,以至嘉靖。自去嵗冬,时雪已愆,今春大旱,赤地千里,百姓失业,无所告劳。朕思灾变之来,不由他致,盖朕不敏于徳,不明于政,号令弗信,聴纳失中,俾兹眚灾,下逮黎庻,天威震动,以戒朕躬。大惧不能承宗庙之灵,负社稷之重,苦心焦思,惶悸失图。是用屈已以谢愆,省躬而上叩不御,正殿不举常珍,外求直言,以答天谴,冀髙穹之降鉴,闵下民之无辜。与其降疾于人,不若移灾于朕,庻用感格,以底休成。自今月十九日后,只坐崇政殿,仍减常膳。应中外文武臣寮,并许实封言当世切务。三事大夫,其协心交儆,辅予不逮】臣伏覩两浙转运司飜録三月十九日诏敕节文,以今春大旱,应中外文武臣寮,并许实封言当世切务者。窃念臣近以直言极谏登科,防擢不次,敢自缄黙,茍养资格。谨条方今急政要事,水旱原本,少尽千虑之得。臣闻天地有常数,隂阳有常度,当进退盈虗之际,两适均等则气和,气和则风▯时,风▯时则万物育矣。然隂盛则水,阳盛则旱,二者自然之理。故阳主徳,隂主刑,德不可以独任,徳过则弛;刑不可以专任,刑过则惨。天之爱物甚矣,春夏生之,必秋冬以节之,所以相为表里而成嵗功。求其端正,其本系人之事。故在易之泰曰:「后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言泰极则安,而无节无节则过,其害犹不及也。

译起初登记的强壮民丁已经多次接受训练,枪刀、弓弩也都经常操习;后来招募刺配时,既然允许雇人代替,他们本人又没有实际出力,通常也不再努力从事农业,于是乐于懒惰游荡,骚扰乡里,侵凌弱小,奔赴矿坑冶场以追逐末业,贩卖盐茶而冒犯禁令。如果再因凶年歉收煽动流民,结成盗贼,必定首先是这一类人。唐朝的黄巢、尚让,就是由此兴起的,这是祸乱的第二个阶梯。又京东、京西的百姓多相信妖术,凡是小村落,往往都建立神祠;愚昧的百姓被祸福之说迷惑,常常奔走聚集、相互跟从,聚散之间不断互相掩护藏匿,官府无法知道,只知道畏惧神灵,不再害怕法律,逐渐使其滋生蔓延,恐怕会更加形成风俗。汉中平元年,黄巾贼遍布天下同时起事,共有三十六万多人,各自拥有部帅,就是由积累的妖术形成的。晋朝卢循一类的事情,历代也常有发生。这是祸乱的第二个阶梯。所谓地震的灾异,如果应验在百姓和蛮夷身上,这正是最值得忧虑的。潭州的刘夔,是清正朴素的士人,恐怕不是应付事务的人才;邕州、桂州的长吏尤其应当推选有才略的人。对于宣毅军这些冗滥的士兵,应逐渐谋划削减淘汰的方法。那些过去列入强壮名籍的百姓,违法犯禁,应当另行制定严厉的防禁;听说民间还存留很多当时教习的兵器,也应严加下令约束,收缴入官。村落中的神堂,应命令当地拆毁;秘密严密地察访捕捉学习妖术的百姓。这也是考虑祸患、预先防备的大致办法。恭敬地希望陛下采纳施行。【庆历六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权御史中丞】《宋名臣奏议》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四十 宋代赵汝愚编 天道门 灾异四 上奏仁宗答诏论旱灾 钱彦远 【庆历七年三月诏书说:自朕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二十年,早晚敬畏戒惧,不敢安逸,希望达到太平治理,以至于美善安定。自去年冬天以来,应时的降雪已经失常;今年春天又发生大旱,千里之内土地赤裸,百姓失去产业,无处诉说劳苦。朕想到灾变的到来,不是由别的原因造成的,大概是朕在德行上不够敏明,在政事上不够明察,号令不能取信于人,听取采纳意见失于适中,以致这种灾害下及百姓,上天以威势震动来警戒朕自身。朕非常害怕不能承受宗庙神灵的托付,辜负社稷的重任,苦心焦虑,惶恐不安而失去谋划。因此屈己谢罪,反省自身,上叩天意,离开正殿,不进日常珍膳,对外征求直言,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希望上天俯察,怜悯下民无辜。与其使疾病降临百姓,不如把灾祸转移到朕身上,或许可以感动上天,达到美善的成效。自本月十九日以后,朕只在崇政殿处理政事,并且减少日常膳食。朝廷内外文武臣僚,都允许密封上奏当今最紧要的政务。三事大夫,你们要同心互相警戒,辅佐朕弥补不足。】臣恭敬地看到两浙转运司抄录三月十九日诏敕中的节文,内容是因为今年春天大旱,朝廷内外文武臣僚都允许密封上奏当今最紧要的政务。臣私下想到,臣近来凭直言极谏考中科举,又被破格擢用,怎敢自行缄默、苟且等待资历?谨将当前紧急政务和水旱灾害的根本分条陈述,略尽千虑中的一点所得。臣听说天地有一定的规律,阴阳有一定的法度,在进退、盈虚交替之际,二者适当而均衡,气就和顺;气和顺,风雨就按时而来;风雨按时,万物就能生长。然而阴气盛就下水,阳气盛就干旱,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阳气主管德,阴气主管刑;德不可以独任,德过盛就会松弛;刑不可以专任,刑过重就会惨酷。上天爱护万物极其深厚,春夏使它们生长,必定又用秋冬加以节制,因此阴阳相互表里而成就一年的功业。要追究灾变端由,根本在于人的作为。所以《易经》泰卦说:“君王应当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所宜。”意思是泰盛到了极点就会安定,但没有节制,过度就会产生弊害;这种弊害仍然不可不防,只有君王辅相天地、加以裁成。在《

惟元后辅相而裁成之。在春秋鲁僖公之三年,春王三月,夏四月,两书不▯者,以僖公能克已求过,放佞臣,理寃狱,精神感天,不雩而▯,故显书不雨以旌之。此圣人精防极致,谓天人相与应如影响,俾人君戒之谨之之防也。伏自陛下即位二十余载,内无声色之娯,外无畋渔之逸,外戚近侍循循守法,未有专权之失。前嵗地震,起雄霸沧登,旁及荆湖,幅员数千里,虽往时定襄之异,未有大于此者。今复大旱,以臣愚料之,非他也,盖天警陛下尔。诚以国家备冦之术未尽,要牧民之吏未尽良,天下之民未尽安。上天垂意陛下,欲因而大治,故先出灾异告焉。陛下知天戒所在,因而修之,则宗庙社稷之钜福。茍简忽大事,规规求亡用之言,唯减常膳,避正殿,臣愚谓非应天以实不以文之意。臣愿为陛下别白明之。臣前所谓御冦之术未尽要者,夫西北二虏者,我之坚敌,天性骜悍,以战鬬为生业,非可与以首争首校一旦之命。且古之所谓夷狄,言语衣服殊于华夏,其来不过驱略老弱畜产。故诗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逐去则止。」今北戎据幽燕山后诸镇,元昊盗灵武、银、夏,皆我之州郡。其衣冠、车服、子女、玉帛与汉同,欲加以日夜伺我间隙,収我亡叛,迹其深心,非止敺略畜产而已。往时元昊负固不服,朝廷责战甚速,出入五载,邉臣未有效首虏者,而天下已骚然困矣。下及牛马诸畜,皆残衂罢极,他物可知。暨纳欵锡命,亦朝廷不得已而为之,纾一时之患可也。我当按甲蓄威,节财啬用,讲过救失,论长短利害,以困虏。而臣见自元昊之降,上下安然,器械城壁治葺稍缓,主兵之官备邉长吏,皆以次补用,不复铨择。士大夫髙冠侈服,耻言军旅。臣惧一旦北虏负恩,乗利送死,西结元昊,两道并来,则国家之力未易支也。臣尝中夜以思,寒心疾首。臣惧如景祐、康定中,待元昊之谋,则殆矣。北虏土地广,甲兵壮,凶党多,非元昊比也。臣愿陛下无轻待焉。事不预备,不可应猝,此陛下宜深留意。而又湖广一道,蛮獠绎骚,闻其戕害劫掠,生民流离,调发督敛军须百出,而置之不问,但责一二儒生,非有竒蕴秘略,但能治文书、办期防,深可叹也。亦用兵三年,未闻尺寸之效,嵗月持久,其忧不细。惟陛下以此三方之急,因天戒之明,命大臣讲长久之计,以安元元性命,天下幸甚。臣前所谓牧长之吏未尽良者,大凡生民之命,舒惨休戚,系之刺史县令,虽远近闲要有,郡县大小,然耕田凿井,出租税,皆陛下赤子。茍守吏之失,则一方受弊,旦夕利害切于身,饥寒偪于内,彼不起为盗贼,则当危苦愁厄而死。危苦愁厄之气,所以致水旱。

译春秋》鲁僖公三年,春季王正月,夏季四月,两次记载没有下雨,是因为僖公能够克制自己、寻求过失,放逐奸佞之臣,审理冤狱,精神感动上天,不举行雩祭而下雨,所以特意显著记载“不雨”来表彰他。这是圣人精微而极致的防范,认为天与人的相互感应如同回声和影子,使君主以此戒惧谨慎。自陛下即位二十多年,内无沉溺声色的娱乐,外无纵情游猎捕鱼的闲逸,外戚和近侍都循规守法,没有专擅权力的过失。前些年地震,从雄州、霸州、沧州、登州开始,旁及荆湖,范围数千里,即使过去定襄的灾异,也没有比这更大的。如今又发生大旱,依臣愚见,这不是别的原因,大概是上天在警告陛下。实在是因为国家防备盗寇的方法还没有尽善,治理百姓的官吏还没有全都贤良,天下百姓还没有完全安定。上天把心意寄托在陛下身上,想借此使天下得到大治,所以先降下灾异来告诫。陛下知道上天警戒的所在,因而加以修治,就是宗庙社稷的大福。如果轻率忽视大事,只拘拘地寻求没有用处的言论,唯独减省日常膳食、避居正殿,臣愚见认为,这不符合以实际而不是以文饰来回应上天的意思。臣愿为陛下分辨清楚。臣前面所说防御盗寇的方法还不够周密,是因为西北两处敌虏是我们的强敌,天性骄悍,以战斗为生业,不能同他们面对面地较量一时的胜负。而且古代所说的夷狄,语言服饰不同于华夏,他们来临不过是驱赶掠夺老弱和牲畜。所以《诗经》说:“稍稍讨伐猃狁,直到太原;把它驱逐离去就停止。”如今北方戎族占据幽州、燕州以及山后的各镇,元昊又盗据灵武、银州、夏州,这些全都是我们的州郡。他们的衣冠、车服、子女、玉帛同汉人相同,又想日夜窥伺我们的空隙,收容我们的逃亡叛乱者;考察他们内心深处的意图,已经不只是驱掠牲畜而已。从前元昊凭恃险固不肯臣服,朝廷急于责令交战,战争持续出入五年,边臣还没有取得斩首俘虏的功效,天下却已经骚动困顿。下至牛马等牲畜,也都残伤疲惫到了极点,其他事情就可想而知。等到元昊接受和议、接受朝廷授命,也只是朝廷不得已而为之,可以暂时缓解一时的祸患。我们应当整顿军备、积蓄威势,节省财力、吝惜费用,讲求补救过失,分析长短利害,以困制敌虏。但臣看到自从元昊投降以后,上下都安然自得,器械、城墙的修缮整治逐渐松懈,掌管军队的官员和边地长吏,都按次序补授,不再认真铨选。士大夫戴着高冠、穿着华服,以谈论军旅为耻。臣担心有一天北方敌虏背弃恩义,趁机拼死进攻,又向西同元昊结盟,两路一同进犯,那么国家的力量就难以支撑了。臣曾在半夜思考此事,寒心而忧愤。臣担心如果像景祐、康定年间对待元昊那样谋划,就危险了。北方的敌虏土地广大,武器军备强盛,凶恶的党羽众多,不是元昊所能相比的。臣希望陛下不要轻视和对待他们。这件事如果不预先准备,就不能仓促应对,这是陛下应当深切留意的。又有湖广一路,蛮獠接连骚动,听说他们杀害劫掠百姓,使民众流离失所;朝廷调发军队、督促征敛军需,层层而出,却置之不问,只责罚一两个儒生。这些人并没有奇特深秘的谋略,只能处理文书、办理期限和防备之事,实在令人深为叹息。用兵也已经三年了,却没有听说取得一尺一寸的成效;岁月长久地拖延下去,忧患就不小了。希望陛下把这三方面的紧急事务,借助上天明显的警戒,命令大臣谋划长久之计,以安定天下百姓的性命,天下就大幸了。臣以前所说地方长官未必都贤良,大体说来,百姓生命的安危、舒惨、休戚,都系于刺史、县令。无论郡县远近、闲要和大小,百姓耕田凿井、缴纳租税,都是陛下的赤子。如果守令失职,那么一方百姓就会受害;利害旦夕之间便切身而来,饥寒又从内部逼迫他们,他们若不起来做盗贼,就只能在危苦愁困中死去。危苦愁困的气象,正是导

臣伏见江淮诸郡,地近京辅,皆国家之外府,而守吏年七十者,十率三四,往往耳目昏惑,神明耗竭,罢癃俯伛,唯以圭田稍食为意。

译致水旱灾害的原因。臣恭敬地看到江淮各郡,地近京城,是国家的外府,而守令中年过七十的,十人中竟有三四人,往往耳目昏聩,精神耗竭,身体衰弱、弯腰驼背,只把领取圭田的俸食作为打算。

纵有心力克壮者,则倚其年齿,陵轹吏民。夫长吏执千里之柄,而昏惑耗竭,则必输其柄于下吏,下吏操刺史之威,而殴良民,无所不至,甚。于长吏之自贪也,江淮一方计之,尚或如此,况天下僻左之地乎?况县令之猥众乎?臣愿陛下悉按其门,阅功状,命之纳禄致仕,优赐子弟官秩,俾之自养。精择天下长吏,此根本之论也。议者将云国家惠养老臣,不当如此。谓之曰:古之养老,盖赐珍膳财帛,岂任之以政事?且陛下胡忍此老眊百十辈而不忍天下千万人受其弊?愿陛下思之。臣前所谓天下之民未尽安者,臣闻隋唐之制,有赋租庸调,四者之入。自杨炎变两税法,天下称便。自五代迄今,敛名杂出,两税之法渐弊,民已竭力供矣。加以非时配率,和市举放,利尽归官,而主计之司不复设,轻重均输之法乗用兵之急,唯督取诸路缗钱之用,速济经费。至专遣内使四出,趣廹郡国,承望风防,竭取乃已。殊不知钱者,以通流移用则利入公上,民得资贩。今四方之钱,月取嵗输,一去不复,故天下之民嗸嗸,商贾失业,酒▯商筭课入益亏。此盖专取缗钱之过,平日已嚣嚣苦不足,况能御水旱?在先朝时常患其若此,有三説之法,俾商人入粟邉郡,而受盐茗杂物于内郡,邉食不复给缗钱,则天下之货通矣。其三説之法,副在有司朝廷。逮事先帝诸臣,皆能言之。陛下举而行之,然后诏主计者讲利害轻重之术,不许专取缗钱于诸路,俾百姓息肩。易曰:「何以聚人?曰财。」所以感人心而天下和平矣。再念臣身逺虑浅,实縁陛下诏防而言之,故安危之语无所隠避。伏愿陛下不以人废言,不以治忘乱,降意才杰,谨明赏罚,庶几灾异消释,导迎善气,天下幸甚【庆厯七年四月上,时知润州】上仁宗论旱灾得▯   包 拯臣窃见冬春以来,天下旱干为虐,而陛下避殿彻膳,累下诏书,勤求直言,踈理刑狱,寛省民力。虽古之圣帝明王责躬罪已,无此之甚焉。故诏音所至,甘泽随降,和气应于上,民心悦于下,天意圣徳合若符契。当上穹眷佑之如是,则陛下尤宜励精求治,以荅殊贶。臣闻法令者,人主之大柄,而国家治乱安危之所系焉,不可不谨。縁近嵗以来,赏罚之典或尚因循,且人知法令之不足信,则赏罚何以沮劝乎?昔唐文宗问宰臣李石:“天下何以易治?”李石对以“朝廷法令行则易治”。诚哉,治道之要,无大于此。伏望陛下临决大政,信任正人,赏者必当其功,不可以私进;罚者必当其罪,不可以幸免。邪佞者虽近必黜,忠直者虽远必收。法令既行,纪律自正,则无不治之国,无不化之民,在陛下力行而已【庆厯七年上时为戸部判官】上仁宗荅诏论星变文彦博等【诏曰:朕据宸极之尊,托亿兆之上,懋谨盈成之戒,岂忘励翼之怀?然而监于猷为,未臻古治,动于精祲,靡致善祥。比来星文屡有谪见,夙夜畏肖,匪敢寜居。盖虑徳政阙修,刑赏差滥,人有寛滞而无控雪之路,民已匮困而无寛恤之实,官局具设而职务或弛,典章备存而纲纪不振,科役烦重,肆成暴刻,军政简堕,莫为经制,教令轻出,有所未安,贤智在下,遗而弗举,奸幸妄求而不抑,惠泽旋壅而不流。有一于兹,足戾和气。朕深惟庙社之重,祗荷祖宗之休,钦畏天民,询敕人事,嘉与近辅交修儆阙,庻答灵戒,以底休平。宜令中书门下、枢宻院将此十二条于军国庻务中推求实事,有合更张振举者,宻具条上。朕当悉心详究,即议施行。咨尔股肱,咸体予意】臣等各以非才,忝居大任,不能裨补圣政,燮和隂阳,以致星文屡有变异,下饬人事,上贻圣忧。陛下曲示包容,未赐罢免,责以来效,使之极言,诏防丁宁,睿思寛大,跪受伏读,兢慙失图。恭以陛下尧舜用心,禹汤罪已,钦若天戒,増脩圣政,弭灾召和,宜集休应。圣诏曰:「徳政阙修,刑赏差滥。臣以谓刑不为贵近而屈,赏不可侥幸而求,则无差滥矣。刑赏不滥,则徳政自修。」又曰:「人有寃滞而无控雪之路,民已匮困而无寛恤之实。臣以谓人有寃滞,必由郡县及按察之司节级陈诉,若犹未伸,又许检鼓挝诉,固无壅遏之理。然更须州郡官吏常得其人为之伸理,则民无寃滞矣。」今冗费无艺,国用窘乏,故嵗一不登,下民艰食,虽欲恤之,而力不足也。若减不急之务,罢无功之赏,及兵籍官吏之浮冗者,稍澄汰之,则庻几国用不乏,可以有恤民之实矣。

译即使有些人心力还很强健,也倚仗年纪资历,欺凌压迫官吏百姓。长吏掌握千里之地的权柄,如果昏聩衰竭,就必然把权柄交给下属官吏;下属官吏操持刺史的威势,殴打良民,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甚至比长吏本人贪污还严重。江淮一方计算起来尚且如此,何况天下偏僻的地方呢?何况县令人数众多呢?臣希望陛下逐一查考他们的门籍,审阅功劳和罪状,命他们交还俸禄退休,并优厚赏赐其子弟以官秩,使他们自行供养。精心选择天下的长吏,这是治理根本的主张。议论的人将会说,国家优待养老臣,不应这样做。可以这样回答他们:古代养老,不过赐给珍贵膳食和财帛,难道还让他们掌管政事吗?况且陛下怎么忍心让这一百几十个老而昏眊的人继续任事,却不能忍受天下千万人受他们的弊害?希望陛下思考此事。臣以前所说天下百姓还没有完全安定,臣听说隋唐制度有赋、租、庸、调四项收入。自从杨炎改行两税法后,天下都称便利。自五代直到现在,征敛的名目纷杂出现,两税法也逐渐败坏,百姓已经竭尽力量供给国家了。又加上不按时令的摊派征收、和籴和市以及举放取利,利益全都归于官府,而主管财政的机构又不再设置,轻重均输之法也因战事紧急而被利用,只知道催促各路征取缗钱,以迅速补济经费。后来又专门派遣内使四处出巡,催逼郡国,迎合上意、严加防督,直到搜刮殆尽才罢休。却完全不知道,钱只有流通转用,利益才会进入公家,百姓也才能凭它资助贸易。如今四方的钱每月征取、每年输送,一经运走便不再回来,所以天下百姓号哭,商贾失业,酒课、商税等税收也越来越亏损。这都是专门征取缗钱的过错;平日里百姓已经喧嚷叫苦,感到财力不足,何况还能抵御水旱灾害吗?先朝时常常忧虑这种情况,曾有三说法,使商人把粮食运入边郡,再到内郡领取盐、茶等杂物;边地粮食不再由国家供应缗钱,天下货物也就流通了。这三说法的副本还保存在有关官司和朝廷。侍奉先帝的各位臣僚,都能谈论此事。陛下如果举而实行,然后诏令主管财政者研究调节利害轻重的方法,不许专门从各路征取缗钱,使百姓得以休息。《易经》说:‘怎样聚集人民?回答说:靠财货。’这就是感动人心、使天下和平的办法。再想到臣自身见识短浅,实在是因为陛下诏令询访而发言,所以关于安危的话没有什么隐瞒回避。伏愿陛下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其言,不要因为天下太平就忘记祸乱;降低身段任用才俊,慎重明确地实行赏罚,这样或许可以使灾异消除,招来迎接祥善之气,天下幸甚。【庆历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润州知州】包拯上奏仁宗,论述旱灾后得到雨水。臣私下看到,自冬季、春季以来,天下遭受旱灾,陛下因此避离正殿、撤减膳食,多次下诏,勤恳寻求直言,疏理刑狱,宽减节省民力。即使古代圣明的帝王责备自己、归罪自身,也没有这样严重的。因此诏书所到之处,甘雨随即下降,上天和气得到感应,下面百姓心中喜悦,天意和圣德如同符契相合。既然上天这样眷顾保佑,陛下尤其应当振作精神,求得治理,以报答这特别的恩赐。臣听说,法令是君主手中的大权,也是国家治乱安危所系,不可不谨慎。近年以来,赏罚的法典有时仍然因循,况且如果人们知道法令不足以信守,那么赏罚凭什么来禁止和劝勉呢?从前唐文宗问宰臣李石:‘天下凭什么容易治理?’李石回答说:‘朝廷的法令能够实行,就容易治理。’确实如此,治国之道的关键,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伏望陛下在裁决重大政务时,信任正直的人;赏赐一定要与功劳相当,不可因私情进用;惩罚一定要与罪行相当,不可侥幸免除。邪佞之人即使亲近也一定斥退,忠直之士即使远在外地也一定收用。法令既然实行,纪律自然端正,那么就没有不能治理的国家、没有不能教化的百姓,关键只在陛下努力实行而已。【庆历七年上奏,当时任户部判官】仁宗回答诏令,论述星象变异,文彦博等人上奏。【诏书说:朕身居帝位之尊,托身于亿万百姓之上,时时谨慎警戒盈满成功之患,难道会忘记勤勉辅政的心意吗?然而检视自己的施政,尚未达到古代的治理;精气受到扰动,也没有招来祥瑞。近来星象屡次出现谴责性的变异,朕早晚都感到畏惧,不敢安居。朕大概担心德政没有修明,刑罚和赏赐失当而滥用;有人含冤滞留却没有申诉昭雪的道路,百姓已经困乏却没有宽免抚恤的实际;官署机构都已设置,职务却有时松弛;典章制度都已具备,纲纪却没有振作;科派徭役繁重,因而肆意苛暴;军政简慢废弛,没有人制定经常性的制度;教令轻率发布,其中有不妥之处;贤能智者处在下位,被遗漏而不举用;奸邪侥幸之徒妄求非分之事,却没有受到抑制;恩惠泽被很快壅塞,不能流通。以上任何一项,都足以违逆和气。朕深思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恭敬承受祖宗的福佑,敬畏上天和百姓,询问并整饬政事,希望与近臣辅弼共同修治、警戒过失,或许可以答复上天的警告,达到安宁太平。应令中书门下、枢密院把这十二条放在军国各项事务中,查求实际情况;凡有应当改革、振兴、举措的,秘密分条上奏。朕将尽心详细考察,立即议定施行。希望你们这些股肱之臣都体会朕的意思。臣等各自凭着并不称职的才能,愧居重大任职,不能补益圣政、调和阴阳,以致星象屡有变异,下面使人事受到警戒,上面给圣上带来忧虑。陛下委曲地表示包容,没有赐令罢免我们,反而责成我们拿出成效,使我们尽情进言;诏令反复丁宁,圣明思虑宽大。臣等跪受诵读,惶恐惭愧,茫然失措。恭敬地认为陛下用心如尧舜,归罪自己如禹汤,敬重上天的警戒,增修圣政,消弭灾害、招来和气,应当会聚集祥善的应验。圣诏说:‘德政没有修明,刑罚和赏赐失当而滥用。’臣认为,刑罚不因权贵亲近者而屈服,赏赐不可由侥幸之人求得,这样就不会失当滥用了。刑罚和赏赐不滥用,德政自然会修明。又说:‘有人含冤滞留而没有申诉昭雪的道路,百姓已经困乏而没有宽免抚恤的实际。’臣认为,百姓有冤滞,必定可以通过郡县以及按察机构逐级陈诉;如果仍不能申雪,又允许到登闻鼓院击鼓申诉,本来没有壅塞阻遏的道理。但还必须使州郡官吏经常得到合适的人,替百姓申理,这样百姓就不会有冤滞。如今冗余费用没有限度,国家用度困窘不足,所以年成一旦歉收,百姓就艰难缺食;即使想抚恤他们,力量也不足。如果削减不急迫的事务,停止没有功劳的赏赐,对兵籍和官吏中浮滥冗余的部分稍加澄清裁汰,那么国家用度或许不会匮乏,也就能够真正抚恤百姓了。

又曰:「官局具设而职务或弛,典章备存而纲纪不振。臣谓为官择人,不使侥幸者求而得之,久于其任,考其殿最而升黜之,无使屡迁速易,不为茍简之政,则职务焉敢废弛。」祖宗之法,备在典册,举而行之,似若甚易,但不为权幸所挠,则为至难。茍上下一意,守兹典章,坚如金石,行此号令,信如四时,则纲纪振矣。又曰:「科役烦重而肆成暴刻,军政简惰而莫为经制。臣以谓前之所谓减不急之务,罢无功之赏,澄汰兵吏之冗,则国用不乏。国用不乏,则可以省科役之烦重。州郡官吏常得其人,虽有科役,亦不至于暴刻矣。」谨择将帅,稍假威权,抚安士卒,不务姑息,勿使贵臣骄将挠于其间,则军政自肃而有经制矣。又曰:「教令轻出有所未安,贤智在下遗而弗举。臣以谓令出惟行,谨乎始出,出而不谨,故行之未安。近嵗以来,兹弊颇甚,由议臣轻建言而须必行,行之无效而终无责,或虽有嘉谋而事无近效,人之多言。」横为沮议,朝廷不能持之,故多中变。条其事状,比▯尤繁。举贤任官,宰相之职。宰相不能悉知其人,但当谨择台省长官及州县大吏,使如近制,各举所知,庻几无遗才矣。又曰:奸幸妄求而不抑,此至今之所患。臣等尝议之矣。又曰:惠泽旋壅而不流。臣以谓朝廷推防靡不下究,然恐郡县之吏不称朝廷之意,或逋负之物合除而未除,流窜之人可释而不释。如此▯者,更宜申明圣诏。曰:将此十二条于军国庻务中推求实事,有合更张振举者,宻具条上。朕当悉心详究,即议施行。有以见陛下求治之心,勤切之至。所恨臣等空踈,不能上副好问。虽然,敢不罄竭愚短,粗有所裨。然今所陈,乃其大略。盖虑繁词终成虗语,徒烦睿鉴,无补大猷。臣等欲将十二条事,日举一两条,细述合更张振举事件,逐时面奏,委曲敷陈。所冀言之必行,行之必当,斯亦舜禹臯陶吁谟都俞之义也。臣等不胜区区。举行十二条事件圣诏曰:徳政阙修,刑赏差滥。臣等近奏,以谓刑不为贵近所屈,赏不为侥幸所求,则无滥矣。臣等请举一端:如往年苏舜钦、刘巽以进奏院赛神輙用官钱,即皆坐除名。去年曽奭、宋永宗赛神亦用官钱,其罚当与舜钦辈均,而曽奭等止停见任。近日史昭文等以不觉手下人吏取受梢场钱物,冲替未得与差遣。寻有监梢场官阎继隆等却为昭文所发,亦是不觉察专典取受一例冲替,而昭文即时却令与差遣。其同事冯经亦连茹牵复,而继隆等冲替如故。盖昭文、曽奭辈以亲近而从轻罚,舜钦、继隆等以踈逺而受重责。又去年亲事官作过,皇城司官吏当坐重责,然皆是近臣贵戚,止于降秩补外,才逾年即皆复职,或更迁官。往年张沔以保州及李▯事降黜,数经大赦,至今未复旧职。言体则皇城司事为重,议罪则张沔等辈为轻,升擢弃废,理似未均。不惟刑罚失平,实恐贵幸壊法。臣等以谓今后用法理当振举,更务均平。赏典之滥,则如近日司天监周琮、李用晦止以选课日辰便乞转官任子,医官别无劳绩,妄乞额外转迁。如冯▯、潘象、苏惟和、沈遇明之辈,頼陛下圣防,皆与裁抑,然未悉如先朝之制及前后条贯,更欲申明遵守。圣诏曰:人有寃滞而无控雪之路,臣等以谓人有寃滞,必由郡县按察之官节级陈诉,若未伸雪,又许检鼓院挝诉,计无壅遏之理。今欲更敕约转运、提刑司,凡有理诉,并令仔细究详,如事理稍涉寃枉,即选官就近覆勘,勿令烦扰延及贫穷无辜。圣诏曰:官局具设而职务或弛,典章备存而纲纪不振。臣等以谓官得其人,职务自举,选才任官,止是臣等之责。若官须择人,不甚拘以资地,事须责实,当时校其殿最,三载考绩,必行黜陟,百官脩方,孰敢懈弛?臣等请略举其弊,只如省府之官及外计之任,近嵗以来迁改颇速,有如假道,岂暇举职?所以务为一切茍简之政,而职业不脩。臣等欲乞更颁诏敕,约束中外之官,必须二年之外方许迁替,考其殿最而升降之,若特敕擢才,则不在兹限。所谓典章者,朝廷之大法,祖宗之旧制,举而行之,执而用之,岂有纲纪不振哉?盖近嵗以来縁贵幸之臣,堕大法壊旧制者多矣。臣等略举其尤者,祖宗之制,官有定员,今员外而置官者多矣,如干当皇城、军头司及医官使副之比是矣。又俸禄之法,各有定制,等级赋与,固不可差,今则有任观察使而请留后俸者,如此之▯,其徒实繁。臣等欲乞今后更不溢旧额而置官,逾本官而受俸一守祖宗旧制,不为贵幸所侵,则纲纪振矣。乞特颁一诏处分。圣诏曰:「贤智在下,遗而弗举。臣等常谓举贤择才,辅臣之职。辅臣不能悉知众才,惟当谨择台省长官、州郡大吏,使如近制,各举所知,庻几无遗才矣。然臣等敢不益励憃愚,博求才智,将期得士之美,上副任贤之心。」

译又说:‘官署机构都已设置,职务却有时松弛;典章制度都已具备,纲纪却没有振作。’臣认为,任官要选择合适的人,不让侥幸之徒求得官职;让官员长期任职,考察其功过优劣而升降,不要频繁调动、迅速更换,不要实行苟且简略的政务,那么职务怎么敢废弛呢?祖宗的法度完备地记载在典册中,举而实行,看起来似乎很容易;但如果不被权贵幸臣扰乱,就是最难的事。如果上下同心,坚守这些典章,坚定如金石,实行这些号令,守信如四时运行,纲纪就会振作。又说:‘科派徭役繁重,因而肆意苛暴;军政简慢废弛,没有人制定经常性的制度。’臣认为,前面所说削减不急迫的事务、停止没有功劳的赏赐、裁汰兵员和官吏中的冗余,就能使国家用度不匮乏。国家用度不匮乏,就可以减轻科派徭役的繁重;州郡官吏经常任用合适的人,即使有科派徭役,也不至于苛暴。谨慎选择将帅,适当授予威权,抚慰安定士卒而不一味姑息;不要让贵臣和骄横的将领从中扰乱,这样军政自然严肃而有常制。又说:‘教令轻率发布,其中有不妥;贤能智者处在下位,被遗漏而不举用。’臣认为,命令一经发布就只应实行,所以在最初发布时必须谨慎;发布时不谨慎,因此实行起来不能安稳。近年以来,这种弊病尤其严重,是因为议论政事的大臣轻率地提出建议,却要求一定实行;实行没有成效,最终也没有责任追究;有时虽有好的谋略,但事情没有近期成效,众人的议论又横加阻挠,朝廷不能坚持,所以常常半途改变。分条列举这些事情的情状,同类问题尤其繁多。举荐贤能、任用官员,是宰相的职责。宰相不能全部了解天下人才,只应谨慎选择台省长官和州县大吏,使他们按照近来的制度,各自举荐所知的人,这样或许不会遗漏人才。又说:奸邪侥幸之徒妄求非分之事而不加抑制,这是至今仍然令人忧患的事情,臣等曾经议论过。又说:恩惠泽被很快壅塞而不能流通。臣认为,朝廷推行的恩典没有不贯彻到下面的;但恐怕郡县官吏不符合朝廷的意思,有些应当免除的拖欠财物还没有免除,有些可以释放的流放人员还没有释放。像这一类事情,更应当重申圣诏。诏书说:‘把这十二条放在军国各项事务中查求实际情况,凡有应当改革、振兴、举措的,秘密分条上奏。朕将尽心详细考察,立即议定施行。’由此可见陛下求治的心意,勤恳迫切到了极点。遗憾的是臣等空疏浅陋,不能上报陛下好问的美意。即便如此,怎敢不竭尽愚拙短浅,粗略有所补益?但现在所陈述的,只是大略。臣担心言辞繁多最终成为空话,徒然烦劳圣上的鉴察,却不能补益国家大政。臣等想把这十二条事务每天提出一两条,详细说明应当改革、振兴、举措的事项,按时当面奏陈,曲折详尽地陈述。所希望的是说出的话一定实行,实行起来一定恰当,这也就是舜、禹、皋陶之间彼此赞同、共同谋议的意义。臣等内心实在惶恐不安。施行十二条事项。圣诏说:‘德政没有修明,刑罚和赏赐失当而滥用。’臣等近来上奏认为,刑罚不因权贵亲近者而屈服,赏赐不因侥幸之人求取,便不会滥用。臣等请举一例:如往年苏舜钦、刘巽因为在进奏院赛神而擅自使用官钱,都获罪被除名。去年曾奭、宋永宗赛神也使用官钱,所受惩罚应当与苏舜钦等相同,但曾奭等只被停职。近日史昭文等因为没有察觉手下人吏收受梢场钱物,被冲替,且未得到差遣。不久,负责监察梢场的阎继隆等反而被史昭文揭发,也因没有察觉专管人员收受财物而一律冲替;史昭文却立即获准重新获得差遣。与史昭文共同办事的冯经也受到牵连而复职受阻,而阎继隆等仍照旧冲替。这大概是因为史昭文、曾奭等人身份亲近而从轻处罚,苏舜钦、阎继隆等人关系疏远而受到重责。又如去年亲事官惹出事端,皇城司官吏本应受到重责,但他们都是近臣贵戚,只降官秩、补任外地,刚过一年便都恢复原职,有的还升迁了。往年张沔因为保州事件以及李玮事件被降职黜退,虽经数次大赦,至今还没有恢复原职。按事情性质说,皇城司的事情较重;按议定罪责说,张沔等人反而较轻;升迁和废弃,情理似乎并不均平。这不只是刑罚失去公平,实在还担心权贵宠幸之人破坏法令。臣等认为今后施行法令,理应振作纲纪,更要务求公平。赏赐制度滥用,例如近日司天监的周琮、李用晦,仅仅因为选择考课日期时辰,便请求转官和任用子弟;医官没有别的功劳,却妄求额外升迁。如冯玮、潘象、苏惟和、沈遇明这些人,依赖陛下圣明的裁断,都予以裁抑,但还没有完全按照先朝制度及前后条贯办理,希望进一步申明并遵守。圣诏说:‘有人含冤滞留而没有申诉昭雪的道路。’臣等认为,百姓有冤滞,必定可以通过郡县和按察官逐级陈诉;如果仍未能申雪,又允许到登闻鼓院击鼓申诉,按理说没有壅塞阻遏的道理。现在想进一步敕令约束转运司、提刑司,凡有申诉,都命令仔细审究详察;如果事情稍有涉及冤枉,就选派官员就近复核勘验,不要使烦扰延及贫穷无辜之人。圣诏说:‘官署机构都已设置,职务却有时松弛;典章制度都已具备,纲纪却没有振作。’臣等认为,官员选得合适,职务自然能够完成;选拔人才、任用官员,只是臣等的责任。如果任官必须选择合适的人,而不必过分拘泥于资历和出身;办事必须责求实效,及时考核功过优劣;三年考察政绩,一定实行黜陟,百官修治政务,谁敢懈怠废弛?臣等请略举其中的弊病:比如省府官员和外地计度之职,近年以来调迁改任很快,仿佛只是借道经过,哪里有时间履行职务?所以只求办理一时苟且简略的政务,而本职工作得不到修治。臣等希望另行颁布诏敕,约束内外官员,必须任职满两年以上才允许迁调更换,并考察其功过优劣后升降;如果是特别诏令擢拔人才,则不受这个期限限制。所谓典章,就是朝廷的大法、祖宗的旧制;举而实行、执而遵用,纲纪怎么会不能振作呢?只是近年以来,由于权贵宠幸之臣,破坏大法、毁坏旧制的事情很多。臣等略举其中最严重的:祖宗制度规定官员有固定员额,如今在定额之外增置官员的很多,例如干当皇城司、军头司以及医官使副之类就是这样。又如俸禄制度,各有固定规定,等级和给付本来不能差错;如今却有人任观察使而请求领取留后俸禄,像这一类情况实在很多。臣等希望今后不得超过旧有定额设置官员,不得超越本官等级领取俸禄,一律遵守祖宗旧制,不让权贵宠幸之人侵损,这样纲纪就振作了。请求特别颁布一道诏书处理此事。圣诏说:‘贤能智者处在下位,被遗漏而不举用。’臣等常说,举荐贤能、选择人才,是辅臣的职责。辅臣不能完全了解众多人才,只应谨慎选择台省长官、州郡大吏,使他们按照近来的制度,各自举荐所知之人,或许就不会遗漏人才。然而臣等怎敢不更加激励自己的愚钝,广泛寻求才智之士,希望能够得到贤才,以向上符合陛下任用贤能的心意。’

圣诏曰:「奸幸妄求而不抑,臣等以谓近日贵戚、医工、卜祝及诸司人吏,因縁请托,妄述防劳,希求内降。如此之▯,尽守条制,一切裁抑,则官邪之蹊可以渐塞。」圣诏曰:「惠泽旋壅而不流。臣等尝谓凡有推防,靡不下究。犹恐州郡之吏不称朝廷之意,或逋负之物当除而未除,流窜之人可释而未释。臣等欲乞应经前年大赦合放负欠物色,如省司以未见保明文字,州郡以未受朝省指挥,至今尚行催理者,令速勘依赦蠲除。编配之人,除属拣选路分外,有已经量移情理轻者,令具元犯奏闻看详,依赦释放。」圣诏曰:民已困匮,而无寛恤之实。又曰:科役烦重,肆成暴刻。臣等以谓:国用窘则科役烦,科役烦则民困匮。民力既困,国用自乏,虽欲恤民,不可得已。臣等请言其国用窘乏之由。恭惟祖宗以来,置兵与吏,及赏赉赐予,皆有定制,量入以出,故财不屈乏。自康定用兵之后,添募新兵,几四十万。数年以来,虽逃亡减废之外,犹不减三十万余。每嵗所费衣粮钱物等,共约三千万贯匹两石束,赐赉之数不在焉。兼自庆厯二年后来,添给二防金帛,每嵗共四十余万匹两。加以频遭水旱,复除租赋,则国用不得不窘。故国用窘则科役烦,科役烦则民力困。今将恤民之困穷,寛民之科役,正在省冗费而已。省冗费之大者,在减冗兵。臣等已尝奏述,欲于今冬别立拣兵之格,宻降付逐路转运使,俟至春首,依常年例计会帅臣,同共依新格择选,必甚减得冗费。其次则罢不急之土木,停无功之赐予,抑侥幸之求,请省员外之冗官,衣服用度务崇质素,多方节约,诸事简俭,年嵗之间渐期足用。国用既足,则科役不烦,科役之不烦,则是恤民之实矣。圣诏曰:军政简堕,莫为经制。臣等尝谓:谨择将帅,不务姑息,勿使贵臣骄将害之,军政自肃矣。圣诏曰:教令轻出,有所未安。臣等尝谓:谨乃出令,令出惟行。若轻出之必有未允,则数易屡改,此为政之大弊。若近日钱令盐法为弊不细,而建言者谋之不臧,未尝有责,此所以致轻改作而易受弊也。往年建言诸州招刺义军,去嵗却拣配诸军,人心骚然。其始不能详谨,致不数年便有改易。臣略举此数条,盖事之稍大者也【皇祐元年上,时为昭文馆大学士、中书门下平章事】上仁宗论水灾     呉 奎臣窃见近嵗以来,水不润下,盗贼横起,皆隂盛所致。陛下寅畏天命,宜格善祥,而反应以灾沴,其故何哉?夫帝王之美,莫大乎进贤退不肖。贤者进,则君子各以▯升,而阳胜;阳胜而善祥可致也。不肖者退,则小人各以▯伏,而隂亏;隂亏而灾沴可销也。今天下之人皆谓之贤,陛下亦知其贤,然不能进;天下之人皆谓之不肖,陛下亦知其不肖,然不能退。重以内宠骄恣,近习回挠,夷狄桀骜,奸邪交伤,隂盛如此,宁不致大异哉?且朝廷之过,常在乎无事之时,因循而不为;有事之后,颠沛而失错。中外臣寮,平时建一防,举一官,虽有可取,皆沮抑而不行,又从而媒孽,谓之生事。如河北河东盗贼行路之人,皆已传布,大臣不以为事,至执通判伤廵检,然后仓皇于数路之间,移易官守,立重赏以募之,不亦晚乎?事将有大于此者,将如之何?幸陛下留意【皇祐三年八月上时知諌院】上仁宗论天久不▯    刘 敞臣伏以古今之通义,主逸而臣劳。陛下亲听万几,日昃不倦,与羣臣等勤矣。今又闻以天久不▯之故,降服彻膳,躬自暴露,夜辄升坛祷祠,达旦不寐。此则圣躬之劳,过于羣臣,羣臣实未有及陛下者也。臣窃闻之,不胜其忧。且水旱之数,未可前测,设复弥月连旬,不如圣意。陛下何能专以万乗之体,为羣臣代劳哉?如令万一冒风寒霜雾之苦,有所不怡,陛下当使谁受其责?而宗庙社稷之忧,独在陛下。陛下不可不自爱也。《诗》《书》百家圣贤精论,皆曰:“人者,天地之心。”人和则天地之和至矣。近者大赦,恩及四海,解宿逋,裁减常税,宥过除罪,与之自新,徳厚如此,和气宜应。而愆亢尤甚者,臣之愚,窃意今日政事所褒进、所刑罚、所施舍、所废置,犹有未合人心、不当天意者,故令隂阳否隔也。陛下诚少加圣防,延问正直,日新其徳,则和气可致,时▯可望。何必降服彻膳,躬自暴露,涉风寒霜雾之险,増宗庙社稷之忧,非计之安者也。陛下视羣臣百姓如子,羣臣百姓望陛下如父。父以子将失所之故,深自克责,不避灾疾,而子方晏然自若,不可谓孝。臣虽贱,切不胜犬马之心。又以谓救旱之术,在彼不在此,故敢冒昧陈闻,惟陛下裁择【皇祐四年上时知制诰】上仁宗论水旱乞裁节国用范镇

译圣诏说:‘奸邪侥幸之徒妄求非分之事而不加抑制。’臣等认为,近来贵戚、医工、卜祝以及各司人吏,凭借关系请托,妄称功劳,希望求得内降诏令。像这一类人都严格遵守条制,一概裁抑,那么官场中的邪路就可以逐渐堵塞。’ 圣诏说:‘恩惠泽被很快壅塞而不能流通。’臣等曾认为,凡是朝廷推行的恩典,没有不贯彻到下层的;但仍担心州郡官吏不符合朝廷的意思,有些按理应当免除的拖欠财物还没有免除,有些可以释放的流放人员还没有释放。臣等希望,凡是按照前一年的大赦应当放免的拖欠钱物,如果省司以没有见到保明文书为由,州郡以没有收到朝廷指挥为由,至今仍在催促追理,就命令立即查勘,依照赦令免除。编配流放人员,除属于拣选路分的以外,其中已经量移且情节罪理较轻的,命令把原犯罪行具奏上报,审查看详后依照赦令释放。’ 圣诏说:‘百姓已经困乏,却没有宽免抚恤的实际。’又说:‘科派徭役繁重,因而肆意苛暴。’臣等认为,国家用度困窘,科派徭役就繁重;科派徭役繁重,百姓就困乏。百姓力量已经困竭,国家用度自然缺乏,即使想抚恤百姓,也无法做到。臣等请说明国家用度困乏的原因。恭敬地思考,祖宗以来,设置军队和官吏,以及赏赐馈赠,都有固定制度,量入为出,所以财用不会困乏。自康定年间用兵以后,增募新兵,几乎达到四十万人。近年以来,除去逃亡、裁减和废罢的,仍不少于三十多万人。每年所耗费的衣服、粮食、钱物等,总计约三千万贯、匹、两、石、束,赏赐馈赠的数目还不包括在内。又自庆历二年以后,增加供应两防的金帛,每年共四十多万匹、两。再加上频繁遭遇水旱灾害,又免除租赋,所以国家用度不得不困窘。因此国家用度困窘,科派徭役就繁重;科派徭役繁重,民力就困乏。如今要救济百姓的困穷、宽减百姓的科役,正在于节省冗余费用而已。节省冗费中最重要的,在于减少冗余兵员。臣等已经上奏说明过,想在今年冬天另行制定拣选士兵的标准,秘密下发给各路转运使;等到春初,依照往年惯例与帅臣计议,共同按照新标准挑选,必定能大大减少冗费。其次,应停止不急需的土木工程,停发没有功劳的赏赐,抑制侥幸求取,裁减员外设置的冗官;衣服器用和日常开支务求崇尚质朴,多方面节约,各项事务都要简约俭省,希望经过若干年逐渐达到财用充足。国家用度充足,科派徭役就不繁重;科派徭役不繁重,就是实际抚恤百姓。圣诏说:‘军政简慢废弛,没有人制定经常性的制度。’臣等曾认为,谨慎选择将帅,不一味姑息,不让贵臣和骄横的将领加以妨害,军政自然会严肃。圣诏说:‘教令轻率发布,其中有不妥。’臣等曾认为,发布命令必须谨慎,命令一经发布就只应实行。如果轻率发布的命令确有不妥,就会屡次更改反复修改,这是治理政事的大弊病。比如近来的钱法、盐法,造成的弊害不小,而提出建议的人谋划不善,却从未受到责罚,这就是导致轻率改变、容易产生弊害的原因。往年曾建议各州招募刺配的义军,去年却又拣选配入各军,使人心骚动。起初不能详细谨慎地办理,导致还不到几年便又改变。这几项只是臣略举的事务,其中是稍大的事情。【皇祐元年上奏,当时任昭文馆大学士、中书门下平章事】吴奎上奏仁宗,论述水灾。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水不能滋润下土,盗贼横行兴起,都是阴气过盛所导致的。陛下敬畏天命,本应招来祥善,却反而以灾异相应,这是什么原因呢?帝王的美德,没有比进用贤能、斥退不肖更大的了。贤能得到进用,君子就会各自按同类上升,而阳气胜;阳气胜,祥善就可以招来。不肖之人被斥退,小人就会各自按同类伏退,而阴气衰;阴气衰,灾异就可以消除。如今天下人都说某些人贤能,陛下也知道他们贤能,却不能进用;天下人都说某些人不肖,陛下也知道他们不肖,却不能斥退。再加上内宠骄纵放肆,近习之臣回护阻挠,夷狄桀骜不驯,奸邪之人交相侵扰,阴气如此旺盛,怎么会不招致大灾异呢?况且朝廷的过失,常常在无事时表现为因循不做;有事发生之后,又仓促颠沛而处置失误。内外臣僚平时提出一项防备、举荐一名官员,即使有可取之处,也都受到阻挠压制而不能施行,随后又从中挑拨,说这是制造事端。像河北、河东的盗贼,行路之人都已经传说此事,大臣却不以为意,直到盗贼捉住通判、伤害巡检,才在数路之间仓皇应对,调换官守,设置重赏来招募士卒,不也太晚了吗?如果将来发生比这更大的事情,又将怎么办?希望陛下留意。【皇祐三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刘敞上奏仁宗,论述天久不下雨。臣恭敬地认为,古今共同的道理是君主安逸而臣下劳苦。陛下亲自听断万机政务,常常忙到太阳西斜仍不疲倦,与群臣一样勤劳。如今又听说因为上天久不下雨,陛下减损服用、撤去膳食,亲自暴露在外,夜里还登坛祈祷,直到天亮都不能入睡。这就是圣体的劳苦,超过了群臣,群臣实在没有一个比得上陛下。臣私下听说此事,忧虑得不能自胜。况且水旱灾害的次数不能预先测定,假如又连续数月数旬,不能符合圣意,陛下怎么能只凭万乘之尊,替群臣承担劳苦呢?万一受到风寒霜雾的侵袭而身体不适,陛下应当让谁来承担责任?宗庙社稷的忧患,也只有陛下承担。陛下不可不爱惜自己。《诗》《书》以及诸子百家圣贤的精辟论述都说:‘人,是天地的心。’人和则天地之和就会到来。近来大赦天下,恩泽遍及四海,解除长期拖欠,裁减常税,宽赦过错、免除罪责,使百姓获得自新的机会,恩德如此深厚,和气理应得到感应。然而灾旱尤其严重,臣愚昧地私下猜想,今天政事中所褒奖进用、所施行刑罚、所给予恩惠、所废除设置的事情,仍有不合人心、不合天意之处,所以使阴阳隔绝不通。陛下如果确实稍加圣明的裁断,延请询问正直之士,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就可以招来和气,也可以希望得到及时的雨水。何必减损服用、撤去膳食,亲自暴露在外,冒着风寒霜雾的危险,增加宗庙社稷的忧虑呢?这不是安妥的办法。陛下把群臣百姓看作子女,群臣百姓把陛下仰望为父亲。父亲因为子女将要失去安身之处,便深深责备自己,不避灾害疾病;子女却安然自若,不能说是孝顺。臣虽然地位卑贱,但这种犬马般的忠心实在难以自胜。又认为救旱的方法在于改变彼处的政事,而不在于这些外在举动,所以冒昧陈述,请陛下裁择。【皇祐四年上奏,当时任知制诰】范镇上奏仁宗,论述水旱灾害的根本,请求裁节国家用度。

臣窃闻陛下每遇水旱,或时灾变,必露立向天,痛自克责,尽精竭虑,无所不至,尧舜用心,亦不过是。然愿陛下稍推广之,推广之术,在于使官吏称职,民力优裕而已。今民力困甚,而朝廷取之不已,是官吏不称,使陛下忧勤于上,而人民愁苦于下也。伏见国家用调责之三司,三司责之转运使,转运使责之州,州责之县,县责之民,至民而止。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用犹不足,则怨嗟之气干戾天地,此水旱灾变所以作也。愿陛下推前忧勤之心,明诏中书、枢宻大臣,使考求祖宗朝及天圣中兵数与官吏之数与天下赋入之数,斟酌损益,立为条章,上下遵守,则国用有常,而民力有余。陛下虽髙拱深居,无所事,而天地之和至矣,又何忧水旱灾变之患,而自克责如此其劳乎?臣居常念此至熟,今防陛下选任,不敢不自竭尽,然亦不敢逺引前古难行之事,所陈惟祖宗时及天圣中陛下躬亲之政,伏惟留神采择【至和元年八月上时知谏院镇后有三疏具兵制门】上仁宗论黒气蔽日及风▯寒暑变异。范 镇臣伏以去冬多南风,今春多西北风,乍寒乍暑,欲▯不▯,又有黒气蔽日,此皆人事之所感动也。黒气隂也,小人也;日阳也,君象也。黒气蔽日者,隂侵阳,小人惑君也。欲▯不▯者,政事不决也。陈执中为相,不病而家居者百日矣。陛下以御史之言决一婢死,而欲退宰相,为是即乞速退执中以解天意;以御史之言为非,乞敕执中起视事,无使天意久不决也。寒暑者,赏罚也;乍寒乍暑,不当赏而赏,不当罚而罚也。邓保吉有过于法,不当为内侍都知;邓宣言不歴邉任,于法不当为内侍都知押班。未几又改官,石全彬不当为观察使;为观察使未几为内侍副都知。其余攀縁改迁,皆不应法律,是不当赏而赏也。陛下有防,不应法律,赏罚听中书枢宻大臣执奏,而中书枢密大臣不执奏,是当罚而不罚也。冬而多南风,春而多西北风,皆逆气也。风主号令,主思虑,陛下思虑若为小人所惑,而号令数变易也。天变之发,或发于未然之前,或发于已然之后,皆所以觉悟人君也。君脩人事以应天变,则灾异可为福祥也。陛下如欲应乍寒乍暑之变,莫若追还邓保吉等过恩,而明正中书枢宻大臣之罪也。陛下如欲应欲▯不▯之变,莫若速定陈执中进退之势,以决中外之惑也。陛下如欲应冬多南风、春多西风之变,莫若精其思虑,而不数变号令也。凡此皆古圣贤通天人之术,着乎经史,使后世为人君者视之以奉天,为人臣者法之以事君者也。非臣之臆説也。陛下无以臣非才废臣所陈先圣贤之言,则臣之幸也,非特臣之幸也,天下之幸也,社稷之福也。惟妖星之变及今一年,臣消息所未知也。今春诸路无麦苖,禾种不入,而山东尤甚。山东盗所起处,万一盗起,陛下将何以待之?妖星之变,殆恐为此,此臣所以居言责之地而不得黙黙也。臣四嵗而亡父,七嵗而亡,母今食陛下之禄,父母之养为不及已,其所可为者,合忠孝一意以事陛下耳。若于此时畏避而不尽言,则臣负不忠不孝之罪于陛下也【至和二年三月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水旱之本    刘 敞臣伏见城中近日流民众多,皆扶老擕幼,无复生意。问其所从来,或云久旱耕种失业,或云河溢田庐荡尽。窃闻圣慈悯其如此,多方救济,此诚陛下为民父母之意,足以感动羣心。臣犹谓但可寛目前之急而已,非救本之术也。譬如良医疗病,必先审其病源,病源不除,彊食无益。今百姓之病已可见矣,父子兄弟不能相保,鳏寡孤独不能自存,彊者流转,弱者死亡。所以致此者,其源在水旱也。所以致水旱者,其本在隂阳不和也。所以致隂阳不和者,其端在人事不修也。然则三公之职,主和隂阳;而议臣之任,主明天人。陛下何不责三公以其职,使之陈隂阳不和之理;询议臣以其学,使之述天人相与之际,参之圣心,以观今日政事?若陛下所委任皆已得人,所施为皆已应天,则水旱者盖无妄之灾,不足忧矣。若天人之际少有不合,岂得安然坐视其病?心知其源,不思救之哉?臣言似迂,其理实切。今羣臣为陛下谋者,不过煑粥粜米,名为救济,其实亦欲欺聪明,自解免而已,非谋国之体也。又今天气当暑反寒,率多常风,▯泽愆候,秋成不可必。愿陛下速思所以救其本者,召致和气,无令圣心重増焦劳,则天下幸甚【至和二年上时知制诰】上仁宗论水旱之本    范 镇

译臣私下听说,陛下每逢水旱灾害或其他灾变,必定露立面对上天,痛切地责备自己,竭尽精神心力,无所不用其极,即使尧舜用心,也不过如此。然而希望陛下把这种心意稍加推广。推广的方法,只在于使官吏称职、民力宽裕而已。如今民力极其困乏,朝廷却不停地向他们征取,这是官吏不称职,使陛下在上面忧劳,而百姓在下面愁苦。臣看到国家把征调责成三司,三司责成转运使,转运使责成州,州责成县,县责成百姓,直到百姓这里才停止。百姓竭尽力量来供给公家,而费用仍然不足,于是怨恨叹息之气触犯天地,这就是水旱灾变发生的原因。希望陛下推广以前忧劳的心意,明诏中书、枢密大臣,考察祖宗朝以及天圣年间军队数量、官吏数量和天下赋税收入的数目,斟酌增减损益,制定条文制度,使上下遵守;这样国家用度就有常规,民力也有余裕。陛下即使高拱深居、不必亲自处理事务,天地的和气也会到来,又何必忧虑水旱灾变,像这样辛劳地自我责备呢?臣平常一直反复思考此事,如今承蒙陛下诏令选拔任用,不敢不竭尽自己;但也不敢远远援引古代难以实行的事情,所陈述的只是祖宗时代以及天圣年间陛下亲自实行过的政事,伏望陛下留心采择。【至和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范镇后来还有三篇奏疏,详见《具兵制门》】范镇上奏仁宗,论述黑气遮蔽太阳以及风雨寒暑的异常变化。范镇。臣恭敬地认为,去年冬天南风很多,今年春天西北风很多,忽冷忽热,想下雨却不下,又有黑气遮蔽太阳;这些都是人事所感应引发的。黑气属阴,象征小人;太阳属阳,象征君主。黑气遮蔽太阳,就是阴气侵凌阳气、小人迷惑君主。想下雨却不下,是政事不能决断。陈执中任宰相,却因病在家居住已经一百天了。陛下如果认为御史所说杀死一名婢女的意见正确,想要退除宰相,就请迅速罢退陈执中,以解除上天的意思;如果认为御史所说不对,就请命令陈执中起身处理政事,不要让上天的意思长期不能决断。寒暑象征赏罚;忽冷忽热,就是不应当赏赐却赏赐,不应当惩罚却惩罚。邓保吉按法律有过失,不应担任内侍都知;邓宣言没有经历边任,按法律也不应担任内侍都知押班。不久又改任官职,石全彬不应担任观察使,却任观察使不久又做了内侍副都知。其余因攀附关系而改任升迁的,也都不合乎法律,这是不应当赏赐却赏赐。陛下有诏令规定,凡不合乎法律的,赏罚应听中书、枢密大臣执奏;而中书、枢密大臣不据理执奏,这是应当惩罚却不惩罚。冬天多南风、春天多西北风,都是逆反之气。风主管号令,也主管思虑;陛下的思虑如果被小人所迷惑,号令就会屡次改变。天变发生,有的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有的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都是为了使君主觉悟。君主修治人事来回应天变,那么灾异就可以转化为福祥。陛下如果想回应忽冷忽热的变化,不如追回给邓保吉等人的过分恩典,明确惩处中书、枢密大臣的罪责。陛下如果想回应想下雨却不下的变化,不如赶快决定陈执中进退的情势,以解除内外的疑惑。陛下如果想回应冬天多南风、春天多西风的变化,不如使自己的思虑精明,不要屡次改变号令。这些都是古代圣贤沟通天人关系的方法,著录在经书史籍中,使后世做君主的据此奉承天意,做臣子的据此效法来侍奉君主。这不是臣的臆测。陛下不要因为臣没有才能,就废弃臣所陈述的先圣先贤之言,这不只是臣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社稷的福分。只是妖星出现的变异,到现在已经一年了,臣还不知道各方面的情况。今春各路没有麦苗,禾种也没有下种,山东尤其严重。山东正是盗贼兴起的地方,万一盗贼起来,陛下将凭什么对付他们?妖星的变异,我恐怕大概就是为了这件事;这就是臣身处谏诤言责之位而不能默默不言的原因。臣四岁时父亲去世,七岁时母亲去世;如今臣享用陛下的俸禄,父母已经来不及得到我的奉养,臣所能做的,就是把忠孝合为一心来侍奉陛下。如果在这个时候畏惧回避而不尽情进言,臣就是在陛下面前犯下不忠不孝的罪责。【至和二年三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刘敞上奏仁宗,论述水旱灾害的根本。臣恭敬地看到,近日城中流民很多,都扶老携幼,已经没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问他们从哪里来,有的说长期干旱,耕种失业;有的说河水泛滥,田地房屋全被冲毁。臣私下听说陛下怜悯他们的处境,多方救济,这确实体现了陛下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足以感动众人的心。但臣仍认为,这只能缓解眼前的急难,不是拯救根本的方法。譬如良医治疗疾病,必定先审察病源;病源不除,勉强进食也没有益处。如今百姓的病情已经看得见了:父子兄弟不能相互保全,鳏寡孤独不能自行生存,强壮者流转迁徙,弱小者死亡。造成这些的根源在于水旱灾害;造成水旱灾害的根本在于阴阳不和;造成阴阳不和的起因,在于人事没有修治。既然如此,三公的职责是主管调和阴阳,谏议大臣的职责是阐明天人关系。陛下为什么不以三公的职责责问他们,使他们陈述阴阳不和的道理;又按照谏议大臣的学问询问他们,使他们说明天与人相互关系的情形,再参照圣心,考察今天的政事呢?如果陛下所委任的人都已经合适,所施行的政事都已经符合天意,那么水旱灾害大概只是意外灾祸,不值得忧虑。如果天人关系稍有不相合,难道能安然坐视它的病变吗?既然心里知道它的根源,难道不想办法救治吗?臣的话看起来似乎迂阔,但其中的道理实际上非常切近。如今群臣为陛下谋划的,不过是煮粥、粜卖粮米,名义上说是救济,实际上也只是想欺骗圣明、为自己解脱而已,不是谋划国家的根本办法。又如今天气本应炎热却反而寒冷,常常多有异常的风,雨泽也违背时令,秋季收成不能确定。希望陛下赶快思考拯救根本的办法,招来和气,不要使圣心更加焦虑劳苦,天下幸甚。【至和二年上奏,当时任知制诰】范镇上奏仁宗,论述水旱灾害的根本。

臣伏见今嵗无麦苖,朝廷为放税免役,及以常平仓、军食仓拯贷存防之恩,不为不至矣。然而人民流离,父母妻子不能相保者,平居无事时不少。寛其力役,轻其租赋,嵗虽大熟,使民不得终嵗之饱。及一小歉,故虽加重施,固已不及事矣。此无他,重敛之政在前也。今特一谷不熟耳,而流民如此,就使九谷皆不熟,朝廷将如之何?臣窃以水旱之作,由民之不足而怨;民之不足而怨,由有司之重敛;有司之重敛,由官冗兵多与土木之费,而经制不立也。又闻许、汝、郑等处蝗蝻复生。蝗蝻之生,亦由贪政之所感也。天意以谓贪政之取民,犹蝗蝻之食苖,故频年生蝗蝻,以觉悟陛下也。《春秋》鲁宣公十五年秋初履畆,冬蝝生,説者以谓縁履畆而生,此所谓贪政之感也。国家自陜西用兵増兵以来,赋役烦重,近年不惜髙爵重禄,假借匪人,转运司复于常赋外进羡钱以助南郊,其余无名敛率不可胜计,此皆贪政之发,发于掊刻暴虐,此民所以怨也,所以干天地之和也,水旱之所作也。臣前所言官冗兵多,民困者屡矣,未防报下,伏乞陛下敕大臣检臣前所上章,考今官数、兵数与赋入之数,立为经制,又罢土木之费,使民得足食而少休,则天地之和至矣。古人言太平者,止于民之足食也。今诚能立经制,省官与兵,节土木之费,使民足食,陛下髙拱深居,而太平坐致,顾陛下责任大臣如何耳【至和二年四月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水灾     欧阳修臣伏覩近降诏书,以▯水为灾,许中外臣寮上封言事,有以见陛下畏天爱人,恐惧修省之意也。窃以雨水为患,自古有之,然未有水入国门,大臣奔走,淹浸社稷,破坏都城者,此盖天地之大变也。至于王城京邑,浩如陂湖,冲溺奔逃,号呼昼夜,人畜死者不知其数,其幸免者,屋宇摧塌,无以容身,缚栈露居,上雨下水,累累老幼,狼藉于天街之中。又闻城外坟塜亦被浸注,棺椁浮出,骸骨漂流,此皆闻之可伤,见之可悯,生者不安其室,死者又不得藏,此亦近世水灾未有若斯之甚者。此外四方奏报,无日不来,或云闭塞城门,或云冲破市邑,或云河内决千百歩濶,或云水头髙三四丈余,道路隔絶,田苖荡尽,是则大川小水,皆出为灾,远方近畿,无不被害,此陛下所以警惧隠恻,至仁之心,广为谘询,冀以消复。窃以天人之际,影响不差,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灾,亦未有已出而无应之变。其变既大,则其忧亦深,臣愚谓非小小有为可以塞此大异也,必当思宗庙社稷之重,察安危祸福之机,追已往之阙失,防未萌之患害,如此等事不过一二而已。自古人君必有储嗣,所以承宗社之重,而不可阙者也。陛下临御三十余年,而储嗣未立,此久阙之典也。近闻臣寮多以此事为言,大臣亦尝进议,陛下圣意久而未决,而庸臣愚士知小忠而不知大体者,因以为异事,遂生嫌疑之论,此不思之甚也。且自古帝王有子至三二十人者甚多,材髙年长,罗列于朝者亦众,而为其君父者,莫不皆享无穷之安,岂有所嫌而斥其子耶?若陛下鄂王豫王皆在至今,则储宫之建久矣。世之庸人,偶见陛下乆无皇子,忽闻此议,遂以云云尔。且书曰:「一人元良,万邦以贞」,盖谓定天下之根本,上承宗庙之重,亦所以絶臣下之邪谋。自古储嗣所以安人主也,若果如庸人嫌疑之论是,常无储嗣,则人主安;有储嗣,则人主危。此臣所谓不思之甚也。臣又见自古帝王建立储嗣,既以承宗庙之重,又以为国家美庆之事,故每立太子,则不敢专享其美,必大赦天下,凡为人父后者皆被恩泽,所以与天下同其庆喜。然则非恶事也。汉文帝初即位之明年,羣臣再三请立太子,文帝再三谦逊,而后从之。当时羣臣不自疑而敢请,汉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者,臣主之情通故也。五代之主,或出武人,或出夷狄,如后唐明宗,尤恶人言太子事,羣臣莫敢正言。有何泽者尝上书乞立太子,明宗大怒,谓其子从荣曰:“羣臣欲以汝为太子,我将归老于河东。”由是臣下更不敢言。然而汉文帝立太子之后,享国长久,为汉太宗,是则何害为明主也。后唐明宗储嗣不早定,而秦王从荣后以举兵窥觊,陷于大祸,后唐遂乱,此前世之事也。

译臣恭敬地看到,今年没有麦苗,朝廷因此实行免税免役,并通过常平仓、军食仓施行赈济借贷、保存赈恤的恩典,不能说做得不充分。然而百姓流离失所,父母妻子不能相互保全,即使平常没有灾害,也并不少见。即使放宽徭役、减轻租赋,年成即使大丰收,也使百姓不能终年吃饱;等到稍有歉收,即使再加重赈济,本来就已经来不及了。这没有别的原因,是此前征敛过重的政事造成的。如今只是一个谷物没有成熟,流民就已经这样多;假使九种谷物都不成熟,朝廷将怎么办?臣私下认为,水旱灾害发生,是由于百姓生活不足而产生怨恨;百姓不足而怨恨,是由于有关官司征敛过重;有关官司征敛过重,是由于官员冗多、军队过多以及土木工程费用巨大,而经常性的制度没有建立。又听说许州、汝州、郑州等地蝗虫幼虫再次滋生。蝗蝻滋生,也由贪婪的政事所感应。上天的意思是认为,贪婪政令向百姓索取,就像蝗蝻啃食禾苗,所以连年产生蝗蝻,以使陛下觉悟。《春秋》记载鲁宣公十五年秋天开始按亩丈量土地,冬天蝝虫滋生,解释者认为蝝虫是由于按亩丈量而产生的,这就是所谓贪婪政事的感应。国家自从在陕西用兵、增加兵员以来,赋役繁重;近年以来不惜授予高爵、给予厚禄,把官职借给不应当任用的人;转运司又在常赋之外进献剩余钱,以帮助南郊祭祀;其余没有名目的征敛摊派多得无法计算。这些都是贪婪政事的表现,起因在于搜刮刻薄、暴虐残酷;这就是百姓产生怨恨的原因,也是触犯天地和气、水旱灾害发生的原因。臣以前多次说过官员冗多、军队过多导致百姓困苦,但还没有得到回复。伏乞陛下命令大臣查检臣以前上呈的奏章,考察如今官员数量、军队数量和赋税收入的数目,制定经常性的制度;又停止土木工程的费用,使百姓能够吃饱、稍得休息,那么天地的和气就会到来。古人所说的太平,只不过是百姓能够吃饱而已。如今如果确实能够建立经制,裁减官员和军队,节省土木工程费用,使百姓吃饱,陛下高拱深居,太平就可以坐享而至;这只看陛下如何责成大臣罢了。【至和二年四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欧阳修上奏仁宗,论述水灾。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发诏书,以雨水为灾,允许内外臣僚上封事论政,由此可以看出陛下敬畏上天、爱护百姓、恐惧自省的心意。臣私下认为,雨水造成灾害,自古就有;然而从来没有水势进入国门,大臣奔走救援,淹没社稷,冲坏都城的情况,这大概是天地之间的巨大变故。至于王城京邑,水势浩荡如同湖泊,百姓被冲走淹没、奔逃呼号,昼夜不断,死去的人畜不知有多少;侥幸活下来的人,房屋也崩塌了,无处容身,只好捆扎木架露宿,上面下雨、下面积水,老幼相连,狼藉地倒在天街之中。又听说城外的坟墓也被水浸灌,棺椁漂浮出来,尸骨随水漂流。这些事情听来令人悲伤,亲眼见到更令人怜悯;活着的人不能安居,死去的人又不得安葬,这也是近世水灾中从未有过的严重情况。此外,四方奏报每天不断传来:有的说城门被水堵塞,有的说市镇被冲破,有的说河流决口宽达千百步,有的说水头高达三四丈以上,道路隔绝,田地禾苗全被冲毁。这样看来,大河小水都出来造成灾害,远方近畿无不遭受损害;这就是陛下所以警惧忧伤、怀有至仁之心,广泛询问,希望能够消除灾害、恢复安定的原因。臣私下认为,天人之间的关系如影随形,丝毫不差;从来没有不召而自行到来的灾害,也没有已经发生却没有应验的人事变化。灾变既然这样大,忧虑也应当这样深。臣愚昧地认为,不是做一点小事就能堵塞这种大变异,必须思考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察看安危祸福的关键,追究过去的过失,防范尚未萌发的祸患,这样的事情不过一两件而已。自古君主必定要有储嗣,用来承继宗庙社稷的重任,这是不可缺少的。陛下登临帝位已经三十多年,储嗣却还没有确立,这是长期缺失的制度。近来听说臣僚多次以此事进言,大臣也曾提出议论,但陛下圣意长久不能决定;庸臣愚士只知道小节上的忠诚、不知道大体,因而把这当作怪异之事,产生猜疑的言论,这是极其不加思考。况且自古帝王有儿子达到三二十人的很多,才华高、年纪长而排列在朝廷中的也很多,作为他们君父的人,没有不享有长久安宁的,难道会因为猜疑而斥退自己的儿子吗?如果陛下的鄂王、豫王都活到今天,那么储宫早已建立了。世间庸人偶然看到陛下长久没有皇子,忽然听到有关议论,于是就这样那样地胡说。况且《尚书》说:‘一人作为太子,万邦因此得以正定。’大概是说确定天下的根本,上承宗庙的重任,也借此断绝臣下的邪谋。自古以来,储嗣的设置本来就是用来安定君主的。如果真像庸人猜疑的说法那样,永远没有储嗣,君主就安全;有了储嗣,君主反而危险,那么臣所说的就是极其不加思考。臣又看到,自古帝王建立储嗣,既是为了承继宗庙的重任,也是国家的美好庆典之事;所以每当立太子,就不敢独自享有这种美好,一定大赦天下,凡是做父亲或祖父的,都得到恩泽,以便与天下共同享受庆贺欢喜。既然如此,立储并不是坏事。汉文帝刚即位的第二年,群臣再三请求立太子,汉文帝也再三谦让,后来才听从。当时群臣并不怀疑自己而敢于请求,汉文帝也不怀疑臣下有二心,这是因为君臣之间情意相通。五代的君主,有的出身武人,有的出身夷狄;像后唐明宗尤其厌恶别人谈论太子的事情,群臣没有人敢直言。有个叫何泽的人曾上书请求立太子,明宗大怒,对他的儿子从荣说:‘群臣想让你做太子,我将回河东养老。’从此臣下更加不敢进言。然而汉文帝立太子以后,在位长久,成为汉太宗,这难道妨碍他做明主吗?后唐明宗没有早早确定储嗣,后来秦王从荣因起兵窥伺帝位而陷入大祸,后唐于是发生动乱;这就是前代的事情。

况闻臣寮所请,但欲择宗室为皇子尔,未即以为储贰也。伏惟陛下仁圣聪明,洞鉴今古,必谓此事国家大计,当谨重而不可轻发,所以迟之耳,非恶人言而不欲为也。然朝廷大议,中外已闻,不宜久而不决。昨自春首以来,陛下服药于内,大臣早夜不敢归家,饮食医药,侍于左右,如人子之侍父,自古君臣未有若此之亲者也。下至羣臣士庻妇女婴孩,昼夜祷祈,填咽道路,发于至诚,不可禁止,以此见臣民尽忠防陛下之德厚,受陛下之防深,故属陛下之虑远也。今之所请,天下臣民所以为爱君计也,陛下何疑而不从乎?中外之臣既喜陛下圣躬康复,又见皇子出入宫中,朝夕问安,侍膳于左右,然后文武羣臣奉表章为陛下贺,辞人墨客称述本支之盛,为陛下歌之颂之,岂不美哉?伏愿陛下出于圣断,择宗室之贤者,依古礼文,且以为子,未用立为储也。既可以徐察其贤否,亦可以俟皇子之生。臣又见枢宻使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枢宻。始初议者以为不可。今三四年间,外未见过失,而不幸有得军情之名。且武臣掌国机宻,而得军情,岂是国家之利?臣前有封奏,其説甚详,具述青未是竒材,但于今世将率中稍可称耳。虽其心不为恶,不幸为军士所喜,深恐因此陷青以祸,而为国家生事。欲乞且罢青枢务,任以一州,既以保全青,亦为国家消未萌之患。盖縁军中士卒及闾巷人民,以至士大夫间,未有不以此事为言者,惟陛下未知之耳。臣之前奏乞留中,而出自圣断。若陛下犹以臣言为疑,乞出臣前奏,使执政大臣公议。此二者,当今之急务也。凡所谓五行灾异之学,臣虽不能知,然其大意可推而见也。《五行传》曰:「简宗社则水为灾。」陛下严奉祭祀,可谓至矣。惟未立储贰,《易》曰:「主器莫若长子。」殆此之警戒乎?至于水者隂也,兵亦隂也,武臣亦隂也。此推▯而易见者,天之谴告,茍不虚发,惟陛下深思而早决,庶几可以消弭灾患,而转为福应也。臣伏覩诏书曰:「悉心以陈,无有所讳。」故臣敢及之。若其他时政之失,必有羣臣应诏为陛下言。臣言狂计愚,惟陛下裁择【至和三年七月上,时为翰林学士】

宋名臣奏议巻四十<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何况听说臣僚所请求的,只是想选择宗室子弟作为皇子罢了,并不是立即把他立为储贰。臣私下认为,陛下仁厚圣明、聪慧明察,洞悉古今,一定认为这件事关系国家大计,应当谨慎郑重,不能轻率宣布,所以才暂缓此事,并不是厌恶臣下的意见而不愿实行。然而朝廷的大议,内外已经听闻,不应长久拖延而不作决定。自从去年春初以来,陛下在宫中服药,大臣们早晚都不敢回家,饮食、医药无不侍奉在左右,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自古以来君臣之间从未有这样亲密的。下至群臣、士庶、妇女和婴孩,昼夜祈祷,充塞道路,都是出于至诚,无法禁止。由此可见,臣民都竭尽忠心,防护陛下的恩德深厚,承受陛下的恩德也深厚,所以才把陛下的忧虑看得长远。如今所请求的,是天下臣民为了爱戴君主而作的打算,陛下还有什么疑虑而不采纳呢?内外臣子既为陛下圣体康复而高兴,又看到皇子出入宫中,早晚问安,在左右侍奉饮食,然后文武群臣奉上表章向陛下祝贺,文人墨客称颂皇室宗支的兴盛,为陛下歌咏赞颂,这岂不是很美好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出于圣明裁断,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依照古礼,暂且收为儿子,还不必立即立为储贰。这样既可以从容观察他的贤能与否,也可以等待皇子的出生。臣又看到枢密使狄青出身行伍,后来掌管枢密院。起初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不可。如今三四年间,他在外表面上没有显露过失,却不幸有了能够获得军情的名声。况且武臣掌管国家机密,又能够获得军情,难道是国家的利益吗?臣以前有密封奏章,已经把这件事说得很详细,具体说明狄青并不是奇异杰出的人才,只是在当今将领中稍微可以称道罢了。他的内心虽没有恶意,却不幸受到军士的爱戴,臣深怕因此给狄青招来祸患,也给国家造成事端。臣想请求暂且罢免狄青的枢密职务,任命他主管一州,这样既可以保全狄青,也可以替国家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因为军中的士卒、里巷百姓,乃至士大夫之间,没有不谈论这件事的,只是陛下还不知道罢了。臣先前的奏章请求留中不发,是陛下亲自裁断的。如果陛下仍然对臣的话有所疑虑,请发出臣先前的奏章,让执政大臣公开议论。这两件事,是当前最急迫的政务。至于所谓五行灾异之学,臣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其中的大意还是可以推知的。《五行传》说:‘怠慢宗社,就会以水灾作为灾异。’陛下恭敬地奉行祭祀,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只是尚未立储贰。《易经》说:‘主持宗庙祭器,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 难道这正是上天对此发出的警戒吗?至于水属于阴,兵也属于阴,武臣也属于阴。这是由同类推求便很容易看出的道理。上天的谴责告诫,如果不是徒然发出,希望陛下深思此事,及早作出决定,或许可以消除灾患,使灾异转化为福应。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说:‘要尽心陈述,不得有所避讳。’因此臣才敢谈及此事。至于其他时政的过失,一定会有群臣奉诏向陛下陈说。臣的话狂妄,计策愚陋,只求陛下裁量取舍。【至和三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宋名臣奏议》卷四十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四十一宋 赵汝愚 编天道门灾异五上仁宗论水灾【系第二状】欧阳修臣伏覩近降手诏,以水灾为变,上轸圣忧。既一人形罪已之言,宜百辟无遑安之意。而应诏言事者犹少,亦未闻有所施行。岂言者不足采欤?将遂无人言也?岂有言不能用欤?然则上有诏而下不言,下有言而上不用,皆空文也。臣闻语曰:「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臣近有实封应诏,窃谓水入国门,大臣奔走,淹浸社稷,破壊都城,此天地之大变也。恐非小有所为可以消弭,因为陛下陈一二大计,而言狂计愚,不足以感动聴览。臣日夜思惟,方今之弊,纪纲之壊,非一日;政事之失,非一端。水灾至大,天谴至深,亦非一事之所致。灾谴如此,而祸患所应于后者,又非一言而可测。是则已往而当救之弊甚众,未来而可忧之患无涯,亦非独责二三大臣所能取济。况自古天下之治,必与众贤共之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书》载尧舜之朝,一时同列者,夔、龙、稷、契之徒二十余人,此特其大者耳。其百工在位,莫不皆贤也。今欲救大▯,弭大患,如臣前所陈一二大计,既未果为,而又不思众贤以济庶务,则天变何以塞,人事何以修?故臣复敢进用贤之说也。臣材识愚暗,不能知人,然众人所知者,臣亦知之。伏见龙图阁直学士、知池州包拯,清节美行,着自贫贱,谠言正论,闻于朝廷,自列侍从,良多补益。方今天灾人事,非贤罔乂之时,拯以小故弃之遐逺,此议者之所惜也。祠部贠外郎、直史馆、知襄州张瓌,静黙端直,外柔内刚,学问通达,似不能言者,至其见义必为,可谓仁者之勇。此朝廷之臣,非州郡之才也。祠部贠外郎、崇正院检讨吕公着,故相夷简之子,清静寡欲,生长富贵,而淡于荣利,识虑深逺,文学优长,皆可过人,而喜自晦黙,此左右顾问之臣也。太常博士、羣牧判官王安石,学问文章,知名当世,守道不茍,自重其身,论议通明,兼时才之用所谓无施不可者,凡此四臣,皆难得之士也。拯以小过,弃之其三人者,进退与众人无异。此皆为世所知者,犹如此。臣故知天下之广,贤材沦没于无闻者不少也。此四臣者,名迹已着,伏乞更广询采,亟加进擢,置之左右,必有禆补。凡臣所言者,乃愿陛下聴其言,用其才,以济时艰尔,非为其人私计也。若量霈恩泽,稍陞差遣之▯,适足以为其人累耳,亦非臣荐贤报国之本心也。臣伏见近年变异,非止水灾,谴告丁宁无所不有。董仲舒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斯言极矣。伏惟陛下切诏大臣,深圗治乱,广引贤俊,与共谋议。未有众贤并进而天下不治者,此亦救灾弭患一端之大者。臣又窃见京东、京西皆有灾伤,并当存防,而独河北遣使安抚,两路遂不差人。或云就委转运使,此则但虚为行遣耳。两路运使只见河北遣使,便认朝廷之意有所轻重,以谓不遣使路分,非朝廷优防之急者。兼又放税赈救,皆耗运司用物于彼不便。兼又运使未必皆得人,其材未必能救灾防患。又其一司自有常行职事,又岂能専意抚绥?故臣以为虚作行遣尔。伏乞各差一使于此两路安抚,虽未能大段有物赈济,至于兴利除害,临时措置,更易官吏,询求疾苦,事既専一,必有所得,与就委运司,其利百倍也。又闻两浙大旱,赤地千里,国家运米仰在东南。今年灾伤,若不赈济,则来年不惟民饥,国家之物自此阙供,此不可不留心也。窃以三司今嵗京师粮米,已有二年准偹外,有三百五十万余石未漕之物。今年东南既旱,则来年少纳上供,此未漕之米诚不可不惜。然少辍以济急时,亦未有所阙。欲下三司勘防,若实如臣所闻,则乞量辍五七十万石,给与两浙一路,令及时赈救一十三。州只作借贷,他时嵗熟不妨还官。然所利甚大,此非弭灾之术,亦救灾之一端也。臣愚狂妄,伏望圣慈特裁择【至和元年七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上仁宗论灾变,宜使儒臣据经义以言。刘敞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一 宋代赵汝愚编 天道门 灾异五 上奏仁宗论水灾【系第二状】欧阳修 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发的手诏,把水灾视为灾变,使陛下深为忧虑。既然君主一人已经说了自责的话,百官就应当都怀有不得安闲的心意;可是奉诏应答、陈说政事的人仍然很少,也没有听说有什么措施施行。难道是所说的话不值得采纳吗?还是竟然没有人进言呢?难道是有了意见却不能采用吗?如果这样,那么上面有诏而下面不进言,下面有言而上面不采用,全都只是空文。我听说有句话:‘回应天意要用实际行动,不要只用文辞;感动百姓要靠行动,不要只靠言语。’臣近来曾有密封奏章响应诏令,私下认为水灾进入国门,大臣奔走救援,淹没社稷,毁坏都城,这是天地间重大的变故。恐怕不是做一点小事就可以消除的,因此向陛下陈述一两项大计;但臣所说的计策狂妄愚陋,不足以使陛下真正感动并加以采纳。臣日夜思考,现今的弊病、纲纪的败坏,不是一天造成的;政事的过失,也不止一个方面。水灾极大,上天的谴责极深,也不是一件事造成的。灾异和谴责达到如此地步,而日后相应而来的祸患,又不是一句话可以预测的。这样看来,过去应当挽救的弊病很多,未来值得忧虑的祸患无边无际,也不是只责罚两三个大臣就能解决的。况且自古以来天下的治理,必定要同众多贤能之人共同承担。《诗经》说:‘贤士众多,文王因此得以安宁。’ 《尚书》记载,尧、舜在朝廷时,同时任职的大臣有夔、龙、稷、契一类二十多人,这还只是其中职位最重要的;其他百官在位的,也没有不贤能的。如今想要挽救大的弊病、消除大的祸患,像臣以前陈述的一两项大计,既然还没有果断实行,又不考虑任用众多贤能之人来办理各项政务,那么天变如何堵塞,人事如何修治?所以臣再次斗胆进献任用贤能的意见。臣的才识愚昧,不能识别人材,但众人所知道的人,臣也知道。臣恭敬地看到龙图阁直学士、知池州包拯,清廉的操守和美好的品行,从贫贱时就已著名;直率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在朝廷上早有声誉。他任侍从以来,对政事的补益很多。如今正是天灾与人事交困、没有贤能之人就无法治理的时候,包拯却因为小过失被弃置在远方,这是议论此事的人所惋惜的。祠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襄州张瓌,沉静寡言而端正刚直,外表柔和而内心刚强,学问通达,看起来像是不善言辞的人;但遇到合乎义理的事情一定去做,可以说是仁者的勇气。这是朝廷应当任用的大臣,不是只能治理州郡的人才。祠部员外郎、崇正院检讨吕公著,是故相吕夷简的儿子,清静寡欲,生长于富贵之家,却淡泊荣华利禄;见识谋虑深远,文章学问优长,都超过常人,只是喜欢自行隐晦沉默。这是适合在君主身边供顾问询问的大臣。太常博士、群牧判官王安石,学问文章在当世享有声名,坚守道义而不苟且,自重其身,议论通达明晰,同时具备当时人才所需的才干,可以说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展。这四位大臣,都是难得的人才。包拯因为小过失被弃置,而其余三人进退升降也与一般人没有差别。连世人都知道的贤才尚且如此,臣因此知道天下广大,埋没而无人知晓的贤能之士一定不少。这四个人,名声事迹已经显著,臣恳请陛下进一步广泛访察采纳,赶快加以提拔,安排在身边,一定会有所补益。臣所说的这些,只是希望陛下听取他们的意见,任用他们的才能,以渡过时局的艰难,并不是替他们个人谋求私利。如果只是多施恩泽,略微升迁职任之类,反而足以成为他们的负累,也不是臣荐举贤能、报效国家的本意。臣恭敬地看到近年灾变不止水灾,各种上天谴责的告诫无不反复而明确。董仲舒说:‘国家将要发生违背正道的败坏,上天就先降下灾害加以谴责;人君不知道自我反省,上天又降下怪异来使其警惧;还不知道改变,就会受到伤害而败亡。’这番话说得已经极其透彻。臣私下希望陛下切实诏令大臣,深思国家治乱,广泛引进贤能俊杰,同他们共同谋议。没有众多贤能之人一同进用而天下不能治理的,这也是救灾消患的一项重大办法。臣又私下看到,京东、京西两路都有灾害损伤,都应当加以存恤防备;可是只有河北派遣使者安抚,两路却都没有派人。有人说可以就地委托转运使办理,这不过是空作派遣罢了。两路转运使只看到河北派了使者,便认为朝廷对各路有轻重之分,以为没有派使者的路分,不是朝廷急切优先防护的地方。况且放免税赋、赈济救援,都要消耗转运司的物资,对那里也不方便;转运使也未必都是合适的人选,其才能未必能够救灾防患。再说一个转运司本来就有日常职务,又怎么能专心安抚百姓?所以臣认为这只是徒然作出派遣的样子。臣恳请分别向这两路各派一名使者进行安抚。即使不能大量拿出物资赈济,至于兴利除害、临时处置、调换官吏、询问百姓疾苦等事,由专人办理,既然职责专一,必定会有所收获;与其就地委托转运司,利益要大百倍。又听说两浙大旱,赤地千里;国家运输米粮,仰赖东南。今年既然遭灾,如果不加赈济,那么明年不只是百姓饥饿,国家的物资也会从此缺乏供应,这是不可不留意的。臣私下认为,三司今年运往京师的粮米,除已有两年储备之外,还有三百五十万余石尚未漕运的物资。今年东南既然干旱,明年缴纳上供粮米就会减少,这些尚未漕运的米实在不可不珍惜。然而暂时少拨一些来救济当前的急难,也还不至于有所缺乏。希望下令三司查核防备情况,如果确实如臣所听闻的那样,那么请酌量拨出五七十万石,给两浙一路,命令及时赈济十三州,只作借贷,日后年成丰熟时再归还官府。这样做所获的利益很大;这虽然不是消除灾害的根本方法,也是救灾的一项办法。臣愚昧狂妄,恭候圣慈特别裁量取舍。【至和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仁宗,论述发生灾变时,应当让儒臣依据经义进言。刘敞

臣伏以圣王所甚畏事者,莫如天;所甚聴用者,莫如民。是故观天意于灾祥,察民情于謡俗,因灾祥以求治之得失,原謡俗以知政之善否。诚少留意,则皆粲然矣。前古贤圣之君,莫不循此以导其下;忠信之臣,莫不縁此以讽其上。上下相饬,而自天祐之。窃见朝廷每有吉应嘉瑞,则公卿称贺;至于灾异非常可怪之事,则寂然莫有言者。虽归美将顺,臣子之常操,而于儆戒吁俞,理似未尽。陛下复不自延问,以求天意,恐非所谓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者也。臣愚以谓五经灾异之说,最深最切。凡四方所上竒物怪变妖孽沴疾,有非常可疑者,宜使儒学之臣据经义传时事以言。若其言是可以当天意,若其言非足以广圣聪。如近日雨雪骤寒,人有冻死者,此亦灾变之一端矣。唯聪明睿智,忧深思逺,顺时谨防,不可不虑也。臣忝近列,愚不能通古今,窃观前世商髙宗、周成王畏天威,享福祚之益,诚愿陛下留意于此,不胜区区【嘉祐四年上时知制诰】上仁宗论日食,遇阴云不见,乞不称贺。司马光臣准太常礼院公文司天监奏,今年六月朔,太阳交食。臣伏覩近世以来,每有日食之变,厯官皆先具月日时刻,及所食分数,奏闻。至日或为阴云所蔽,或所食不满分数,公卿百官皆奏表称贺,以为大庆。臣愚以为,日之所照,用徧华夷;云之所蔽,至为近狭。今若太阳实亏,而有浮云翳塞,虽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此乃天戒至深,不可不察。臣闻汉成帝永始元年九月,日有食之,四方不见,京师见。谷永以为,沈湎于酒,祸在内也。二年二月,日有食之,四方见,京师不见。谷永以为,百姓屈竭,祸在外也。臣愚以为,永之所言,似未协天意。夫四方不见,京师见者,祸尚浅也;四方见,京师不见者,祸寖深也。日者,人君之象。天意若曰,人君为隂邪所蔽,灾异明着,天下皆知其忧危,而朝廷独不知也。由是言之,人主尤宜侧身戒惧,忧念社稷;而羣臣乃始相率称贺,岂得不谓之上下相蒙,诬罔天谴哉?又所食不满分数者,厯官术数之不精,当治其罪,亦非所以为贺也。伏望陛下明敇有司,若六月一日果有日食之异,或四方见,京师不见,或所食不满分数,皆不得奉表称贺,以重皇天之怒,则天下幸甚。臣职在礼部,掌羣臣庆贺章表,不敢不言【嘉祐六年五月上,时为起居注判礼部,是嵗果大雨不见日食,不复称贺,自后遂踵以为例】上英宗应诏论水灾吕诲【治平二年八月八日诏曰:盖闻古之圣贤在位,隂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黎民阜蕃,以底休平。朕甚慕之。朕猥以眇身,托于王公之上,夙夜以思,惟惧不能以承先帝鸿业。而比年以来,廼八月庚寅大雨,京师室庐垫伤,被溺者众,大田之稼害于有秋。窃迹灾变之来,曾不虚发,岂朕之不敏于徳而不明于政欤?将天下刑狱滞寃,赋徭烦苦,民有愁叹亡聊之声,以奸其顺气欤?不然则何天戒之甚着也!今饬躬焦思,欲销复大异,而未闻在位者之忠言进徳,自新厥路,何繇焉?应中外臣寮,并许上实封言时政阙失及当世之利病,可以辅治者,悉心以陈,母有所讳。执政大臣皆朕之股肱,其协徳交修,以辅朕之不逮】臣伏覩诏音,责躬引咎,博访羣臣,有以见圣徳之至矣。臣闻隂阳和则风雨时,王道正则百川理。五事不修,则物不遂性,灾沴繇兹而生矣。斯政化通于天地,见效可信者,天以变异告戒人君者,欲恐惧修省,振起頽弛。如其怠荒,不新厥徳,外无保民之虑,中无应变之实,则咎罚荐臻,危亡及之,甚可畏也。方秋令向深,氛潦当息,而霖雨惊骤,泉源涌溢,荡覆庐舍,垫溺民命。京师讹言防至,生乱诚异常之变矣。陛下即位之初,事无过举,灾沴遽作,殆人情乆欝怨愁之气积隂而成。天意爱陛下之深,以是谴告,不可不求其原也。臣谨按《洪范》曰:「肃时▯若狂,恒雨若肃。」者貌之恭,狂者事之妄。居上则言动必谨,谋虑必审,号令必信,赏罚必当。一有其妄,咎徴斯应。《五行志》曰:「简宗庙,废祭祀,水不润下。

译臣私下认为,圣王最敬畏的事情,没有比天更大的;最听取并采用的意见,没有比民情更重要的。因此应当从灾祥观察天意,从歌谣风俗考察民情,依据灾祥来寻求治理的得失,探究歌谣风俗来了解政事的好坏。只要稍微留意,这些情况就都能清楚地看见。古代前贤圣明的君主,没有不依循这个道理来引导臣下的;忠诚守信的臣子,也没有不借此讽谏君主的。上下相互警戒,便能得到上天的保佑。臣私下看到,朝廷每逢出现吉祥的征兆和嘉瑞,公卿就进表称贺;至于灾异、异常而可怪的事情,却寂然无声,没有人进言。虽说归美于君主、顺从君意,是臣子的常态;但对于灾异所表示的警戒以及应答,按道理似乎还没有做到尽善。陛下又不主动延请臣下询问,以求察知天意,恐怕不符合所谓小心翼翼、明白恭敬地侍奉上帝、从而获得许多福分的道理。臣愚昧地认为,五经中关于灾异的学说,最深刻也最切实。凡四方上报的奇物、怪变、妖孽、灾疫,其中有异常而值得怀疑的,应该让儒学之臣依据经义,联系时事加以论说。他们说得对,就可以用来符合天意;说得不对,也足以扩大圣上的听闻。比如近日骤然降雨降雪、天气严寒,有人冻死,这也是灾变的一种。只有聪明睿智的君主,忧虑深远,顺应时令,谨慎防备,不能不对此加以考虑。臣忝列近臣,愚昧而不能贯通古今;我私下观察前代商高宗、周成王敬畏天威,因此享有福禄的益处,实在愿陛下对此留意,臣不胜区区之心。【嘉祐四年上奏,当时任知制诰】上奏仁宗,论述日食时因阴云遮蔽而看不见,请求不要称贺。司马光 臣依据太常礼院的公文,得知司天监奏报:今年六月初一,太阳将发生交食。臣恭敬地看到近世以来,每逢发生日食灾变,历官都预先详细列出月日、时刻以及日食的分数,上奏朝廷。到了当天,有时被阴云遮蔽,有时日食没有达到预报的分数,公卿百官却都上表称贺,认为这是大庆。臣愚昧地认为,太阳照耀的范围遍及华夏和夷狄;云层遮蔽的范围,却非常狭小。如今如果太阳确实亏缺,只是有浮云遮挡,即使京师看不见,四方一定有看见的。这正是上天极深的警戒,不可不察。我听说汉成帝永始元年九月发生日食,四方看不见,京师看见。谷永认为,这是沉溺酒色,祸患在朝廷内部。永始二年二月发生日食,四方看见,京师看不见。谷永认为,这是百姓困苦枯竭,祸患在外部。臣愚昧地认为,谷永所说似乎还不符合天意。四方看不见而京师看见,祸患还浅;四方看见而京师看不见,祸患就逐渐加深。太阳象征君主。上天的意思仿佛是在说:君主被阴邪之物遮蔽,灾异明显,天下人都知道其中的忧危,唯独朝廷不知道。由此说来,君主尤其应当戒惧自持,忧念社稷;可是群臣竟然开始相互率领着称贺,难道不可以说这是上下互相蒙蔽、欺骗上天的谴责吗?再说,日食没有达到预报的分数,是历官的术数不精,应当治他们的罪,也不是值得称贺的事情。臣恭请陛下明令有关官司:如果六月一日果然发生日食,有的地方四方看见而京师看不见,或者日食没有达到预报的分数,都不得奉表称贺,以此加重对皇天之怒的警惕,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任职礼部,掌管群臣庆贺的章表,不敢不进言。【嘉祐六年五月上奏,当时任起居注判礼部;这一年果然因大雨看不见日食,不再称贺,此后便沿袭成为惯例】上奏英宗,奉诏论述水灾 吕诲【治平二年八月八日诏书说:我听说古代圣贤在位时,阴阳调和,风雨按时,日月明亮,星辰安宁,百姓繁盛,从而达到安定太平。我非常仰慕这种情形。我冒昧以微末之身,处在王公之上,早晚思考,只怕不能承继先帝的宏大基业。然而近年来,到了八月庚寅日,大雨降下,京师房屋浸坏,遭水淹溺的人很多,大田庄稼受到损害,妨害了秋收。我考察灾变的发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难道是我在德行上不够敏锐、在政事上不够明察吗?还是天下刑狱有滞留冤屈,赋税徭役烦苛困苦,百姓发出忧愁叹息、无以为生的声音,从而败坏了和顺之气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上天的警戒会如此明显呢!如今我约束自身,焦虑思考,想要消除、恢复这场大变,却还没有听到在位者进献忠言、增进德行、走上自我更新的道路,这是什么缘故呢?应当允许内外臣僚,都上密封奏章陈说时政的缺失和当世的利弊,以及可以辅助治理的意见,要尽心陈述,不得有所避讳。执政大臣都是我的股肱之臣,应当协助我修养德行、相互规正,以弥补我的不足。】臣恭敬地看到诏书,陛下责备自己、引咎自责,广泛询问群臣,由此可以看出圣德达到了极高的程度。臣听说,阴阳调和,风雨就会按时;王道端正,百川就会顺畅。五事不能修治,万物就不能顺遂其本性,灾害由此产生。这说明政治教化与天地相通,所显示的效验是可信的;上天以变异告诫君主,是想使君主恐惧而修身反省,振作并挽救衰败。如果君主怠惰荒废,不更新自己的德行,对外没有保全民众的打算,对内没有应对灾变的实际行动,那么咎罚就会接连到来,危亡也会随之降临,实在可怕。此时秋令正逐渐加深,按理阴湿积水应当消退,却突然连续暴雨,泉源涌溢,冲毁房舍,淹溺百姓。京师流传将要发生兵乱的谣言,造成骚动,实在是异常的变故。陛下即位之初,行事没有过失,灾害却突然发生,大概是长久以来民情郁结、怨愤忧愁的阴气积聚而成的。上天深深爱护陛下,所以用这种方式谴责告诫,不能不追寻它的根源。臣谨按《洪范》说:‘恭敬就会使时雨顺当,狂妄就会使久雨不止。’恭敬,是容貌举止谦恭;狂妄,是办事荒谬。处在上位,言语行动一定要谨慎,谋划思虑一定要审慎,号令一定要守信,赏罚一定要恰当。只要有一件事荒妄,灾咎的征兆就会应验。《五行志》说:‘怠慢宗庙、废弃祭祀,水就不能向下滋润。’

水者北方万物终蔵之地,神道居隂,尚乎安静。防恭庙祭,所以昭孝道也。」廼者濮安懿王一事,始议或将与仁庙比崇,终罢追封,不及燕王之例。礼失中而孝不足,是亦防乎慢也。《京房▯》曰:「饥而不损,谓泰,厥灾水。」谓下民饥馑,上宜减损。去冬及春,许颍等郡大荒,上方多不急之用,后苑有淫巧之工,宜裁减以崇俭约,量入制用,正在今日也。又曰:「避遏有徳,厥灾水。」盖以有徳之人壅遏而不用也。今则官不试职,名不副实,贤不肖溷淆于下,而况前席详延,无非藩邸之旧,清涂进用,皆出权臣之门。忠良之人,宁无觧体?古者以功举贤,则万化成而瑞应着;以毁誉取人,故防业废而灾异至。斯皆前世已验之明者,陛下当翼翼循思,追捄其失,庶防消复之理也。然陛下侧身恐惧,只悔诚深,方注意辅臣,代天理物。隂阳不顺,风雨不时,天变于下,致时政之阙失,咎将安归?臣▯贠风宪,无补聪明,朝纲之頽弛,时政之阙失,职臣之繇,罪在不赦。诏命既下,着位之臣莫不输。忠毕虑,仰副谘询。惟陛下省览无倦,言或可用,克已行之。日谨一日,惟新盛徳,更张治具,隠防民病,感召和气,以塞灾变。如曰休咎数也,治乱势也。四辅俱贤,百工皆举,不责人事,委之天理。臣恐天心未应,沴气还复,人情动揺,邦国倾矣。愚臣之言,不识忌讳,唯圣加察焉【治平二年八月上,时为同知諌院兼侍御史知杂事】上英宗应诏论水灾    吕大防臣伏覩乙未诏书,以水潦之变责躬恤物,延问得失。禹、汤之引咎,汉文之恭已,不过是也。臣伏睹自古人君之失徳,必皆有嗜好偏笃难改之行,以害政事。或好征伐,或好田猎,或好声名,或好行幸,或好治宫室。故臣下之言不可入,而君上之过终莫能改。则天为出变异,以警惧之。如汉文帝之贤,唐太宗之明,皆不免此累。伏惟陛下纂承大统,三年于兹。勤修虏好,屏弃物玩,减后宫之冗,罢不急之费。早朝晏罢,日谨一日于前,数者曽无一焉,而天变之大如此之甚。臣窃思,殆非出于陛下之圣躬,而率由政事之失。臣得为陛下详布其说。盖以天之告人,不能谆谆然而常以象▯示。今雨水之患至,入宫城,壊庐舍,杀人而害物,此隂胜阳之沴也。以人事而言,君弱臣强,隂胜也。夷狄谋中国,盗贼害平民,亦阴胜也。臣虽愚昧,蒙陛下非次拔擢,日夕为陛下讲求思虑,当今之故与今日之所宜,无出八事之大。一曰主恩不立,二曰臣权太盛,三曰邪议干正,四曰私恩害公,五曰夷狄连谋,六曰盗贼恣行,七曰羣情失职,八曰刑法失平。何谓主恩不立?陛下自即位以来,所与日相见者,两府之臣七八人,时兴之相见少,接其语言者,两制主判之臣,经筵侍从谏官御史辈,又数十人。陛下之臣,五日一谒于廷下,四五百人,而所与相见接其语言日才一二,如此则何以通君臣之情哉?至如馆阁省府之官,皆陛下选择养育以进用之人,而有平生未尝识陛下之龙顔者,此臣所未谕也。窃料陛下非惮其劳而不见,特以故事如此,不能遽改而已。唐之制有待制,本朝建隆、干徳、咸平、天圣皆常行之。又祖宗临御,往往非次宣召臣僚,访以政事,或行幸书林,接见儒臣。臣愚以为宜复转对之制,及许转运判官辞见,并权发遣三司判官授差遣,及委审官择大郡自来。选差知州人,并令上殿,仍乞非时宣召。臣寮以问政事,羣臣之情达,则主恩立矣。何谓臣权太盛?进退百执事皆由宰司进拟,而陛下直可其奏者,十则十,百则百。故中外之臣有被任使当进擢,惟知出执政之门,而罕有归恩于陛下。士大夫相语以得官为经营有力,以失职为某人不喜。如此则望宣力尽忠之臣,岂易得哉?臣愚以为小官冗职,不必烦陛下拣择。至于修起居注、集贤史馆修撰、天章阁侍讲、三司副使,此四五职名,仅及十贠,皆进用两制之门。陛下茍不以留意,则庸人下才依托干情,从此而进,遂为陛下侍从之臣。一旦有缓急,湏将帅之才,则常患无人。退之则无名,进之则无补。置而不用,则位髙禄重。陛下试观今日两制之臣,如此者有防,即可见其所从来者,不谨选也。

译水属于北方,是万物终结、收藏的地方;神道处在阴位,崇尚安静。恭敬地防守、供奉宗庙和举行祭祀,是为了彰明孝道。近来濮安懿王一事,起初有人议论要把他的礼制规格与仁宗相比,最后却停止追封,连燕王的旧例也没有达到。礼制失去适中,孝道又不足,这也是近于怠慢吧。《京房传》说:‘发生饥荒却不减少用度,叫作泰,灾害就是水灾。’意思是下层百姓遭受饥荒,上面就应当减省用度。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许州、颍州等郡发生大荒,而朝廷正有许多不急需的开支,后苑还有过度奢巧的工役,应当裁减,以崇尚俭约;量入为出、按照收入制定用度,正是今天的当务之急。又说:‘阻塞压抑有德之人,灾害就是水灾。’这是说有德之人被阻塞压抑而不能任用。如今官员不能试任其职,名实不相副,贤能与不肖的人在下位混杂,何况陛下在殿前详细召见延请的,无非藩邸旧人;清要仕途上的进用,也都出自权臣门下。忠良之人难道不会因而灰心丧气吗?古代依据功绩荐举贤能,于是万物的变化都能成功,祥瑞的应验也明显;依据毁誉来取用人物,所以王业废弛而灾异到来。这些都是前代已经验证的明显道理,陛下应当恭敬谨慎地反复思考,挽救并改正其中的过失,或许就能找到消除灾害、恢复安宁的办法。不过陛下已经戒惧自持,悔过之心确实深切,正把注意力放在辅佐大臣身上,代替上天治理万物。阴阳失调,风雨失时,天在下界发生变异,导致时政出现缺失,过错将归到哪里?臣身居风宪之职,却不能补益陛下的聪明;朝廷纲纪衰败松弛,时政有所缺失,都是臣的职责所致,罪过不可赦免。诏令既已下达,在位之臣没有不竭尽忠诚、尽心思虑,仰望以副陛下咨询之意的。只希望陛下阅览时不要厌倦;臣下所说如有可以采用的,请陛下克制自己而实行。一天比一天谨慎,日日更新盛德,重新整顿治理的设施,暗中防备民间疾苦,感召和顺之气,以消除灾变。如果说吉凶祸福只是命数,国家治乱只是形势,四辅都贤能,百官都能尽职,却不责求人事,只把一切归之于天理,臣恐怕天意仍然不会响应,灾气还会反复,人心动摇,国家就会倾覆。愚昧的臣下所说的话,没有顾忌避讳,只求圣上加以明察。【治平二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同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上奏英宗,奉诏论述水灾 吕大防 臣恭敬地看到乙未日的诏书,陛下因水涝灾变责备自己、体恤万物,广泛询问政事得失,这同禹、汤引咎自责,汉文帝恭敬自持,没有什么不同。臣恭敬地看到,自古君主德行有过失,一定都有某种嗜好偏重而难以改变的行为,从而损害政事。有的喜好征伐,有的喜好田猎,有的喜好声名,有的喜好巡幸,有的喜好修建宫室。因此臣下的意见无法传入,君主的过错最终也不能改变,于是上天便降下灾异来警戒使其恐惧。即使像汉文帝那样贤明、唐太宗那样英明,也不能免除这种牵累。臣私下认为,陛下继承大统至今已有三年。您勤勉修好与夷狄的关系,摒弃奇物玩好,裁减后宫冗员,停止不急需的费用;早朝晚退,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这几件事没有一件不做到,可是天变却如此严重。臣私下思量,这大概不是出于陛下自身的圣德,而是由于政事方面的过失。臣愿为陛下详细陈述其中道理。上天告诫人君,不能总是反复絮说,而是常常用相类似的象征来显示。如今雨水造成的灾害侵入宫城,毁坏房舍,杀人害物,这是阴气胜过阳气的灾气。从人事方面说,君主软弱而臣下强盛,就是阴气胜过阳气;夷狄谋图中原,盗贼侵害平民,也都是阴气胜过阳气。臣虽然愚昧,却承蒙陛下破格提拔,早晚替陛下讲求思虑;当今的事情以及今天应当做的事,没有超出八项大事:一是君主的恩德没有树立,二是臣下的权势太盛,三是邪说干扰正道,四是私恩损害公议,五是夷狄互相联合谋划,六是盗贼肆意横行,七是群臣的情势使其不能尽职,八是刑法失去公平。什么叫君主的恩德没有树立?陛下即位以来,每天能够见到的只有两府大臣七八人;偶尔召见的臣子较少,能够同他们交谈的,有两制主判之臣、经筵侍从、谏官、御史等,又有几十人。陛下的臣子每五天到朝廷拜见一次,有四五百人,但每天能够同陛下见面交谈的才一两人,这样怎么能够沟通君臣之间的感情呢?至于馆阁、省、府的官员,都是陛下选拔培养后进用的人,却有些人一生从未见过陛下的龙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臣私下估计,陛下并不是怕劳累而不召见他们,只是因为旧例如此,不能立即改变罢了。唐代有待制的制度,本朝建隆、乾德、咸平、天圣年间也都曾经实行。况且祖宗临朝时,往往破格召见臣僚,询问政事;有时巡幸书林,接见儒臣。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恢复转对制度,并允许转运判官在任满后入朝辞见;同时临时差遣三司判官授予职任,并由审官院选择大郡,照旧选派知州人选,命令他们上殿,仍请陛下不时召见。陛下以政事询问臣僚,群臣的情意得以通达,君主的恩德就树立起来了。什么叫臣下的权势太盛?百官的进退都由宰执进拟,而陛下只要批准他们的奏议,十件就批准十件,百件就批准百件。因此内外臣子中受到任用、应当升迁的人,只知道恩德出自执政大臣之门,很少把恩德归于陛下。士大夫彼此谈论,说得到官是因为经营奔走有力量,说失去职任是因为某位大臣不喜欢。这样一来,希望得到竭力尽忠的臣子,难道容易吗?臣愚昧地认为,小官和冗职不必劳烦陛下亲自选择。至于修起居注、集贤史馆修撰、天章阁侍讲、三司副使这四五种职名,只有十来个名额,却都从两制官的门下进用。陛下如果不加留意,庸人和才能低下的人依托关系、托人求情,从这里进入,最终成为陛下的侍从之臣。一旦有紧急情况,需要将帅之才,常常就忧虑无人可用。退职则没有名望,进用又没有补益;放置不用,则占据高位而领取厚禄。陛下试着看看今天两制中的臣子,这种情形有不少,由此就可看出他们之所以入选,是因为选拔不谨慎。

陛下何尝徧接识?凡今馆阁省府之臣,阴察其可用者,记之于籍,间复参问近辅左右之臣,以騐其实,乃与大臣议某人堪某官任某事。假如修注、修撰、侍讲、副使共须十贠,则采察二十人以待之。遇一官阙,陛下召而授之,则恩自陛下出矣,无经营驰骋之患矣。至如其他进拟有不合陛下意者,当退而改之。如此则臣权不盛矣。何谓邪议干正?昨者朝廷参议濮安懿王典礼,衣冠草茅之士,无贤不肖,上至陛下左右侍从素所取信之臣,皆以为出继帝统,大义甚重,不宜复顾私亲追荣之礼,当据礼经而两汉衰世故事不可援用。然一二奸人内希陛下追懐之意,外协大臣不正之议,而复结濮宫诸贵人之欢,遂不顾公议,妄进邪说,以白为黑,以是为非,惑乱圣聴,中外切齿。臣愚以为应因濮安懿王论奏文字,一切付外,委未尝预议近臣覆定可否,宣示四方,则隂邪之人不敢干正矣。何谓私恩害公?自古人君即位,无不有攀附故旧之臣,然贤智之君待故旧之意恩宠甚重,而至于议政事、论国体,则必与天下之才共之。汉文帝不访宋昌而用贾谊,袁盎以议当世之政,不属景帝以张武而谓周亚夫为可用。唐太宗之论人物,薄髙士防、唐俭而引重刘洎、马周。其用王珪、魏徴也,皆仇敌之余,岂尝计其新旧亲疎哉?陛下比日以来,数引见藩邸之臣,恩礼甚厚。外人不知,皆以为陛下与之议政事、论人物。诚如此,则害圣徳多矣。缘此等,人材至下,止可待以恩厚,不宜置之显路。则私恩虽厚,不害公议矣。何谓夷狄连谋?元昊晚年,君臣相疑,而父子结隙,谋臣壮士往往被诛。又累为唃氏所败,遂有休兵愿和之意。而强臣急于进取,徼其成防。议和之初,许与太原嵗遗金帛之直,盖三十万緍。戍邉之兵不能大减,比之寳元以前,戍兵増五六万,而嵗费约二百余万。故闗中民力乏困,而内帑泄于二敌,而益虚。今谅祚少年继袭,多招亡命与之为谋,有窥闗辅、剑南之意。不获其意,则又邀朝廷乞増赐予而后已。颇闻近嵗与北敌交通,使人旁午。狄人则利羌之赂,羌则恃狄之援,唇齿相依,犄角为冦。其可不早为计耶?臣愚以为,择将帅、増参佐,则邉俻可讲。置都防、结唃氏,则分谅祚之势,絶剑南之患。寛禁约、抚属羌,则防落渐备。乆任堡障之戍,得自为政,则夷狄见畏矣。何谓盗贼恣行?今京东之民,日夕为盗之家,往往不敢申举者,盖官不能得盗,复能为害于申举之家。是盗之威势常大于官司矣。久而不禁,则屯聚啸集,以覆州县,如反掌耳。臣愚以为,多盗之邑,令监司举县尉,别为改官之格,以激劝之。以捕盗殿最,以课监司、守令,则盗贼消矣。何谓羣情失职?今审官所差知州、通判,得替而赴阙,乆而后差,常在一年半之后,而待次者又常及一百人。知县、监当者畧同其比。是常参之官不厘务而请俸者,常及其半。其▯盖由每嵗流内转官之▯,仅及百人,其上簿而待迁者,又数百人。凡诸铨未迁者,常及三年而后得,此盖法之敝也。臣愚以为,改磨勘之法,量入流之数,则羣情不失矣。何谓刑罚失所?今大理、审刑、刑部,乃天下所观定法之地,用法不当,立比不一,莫甚于此。盖法官铨择,殊为灭裂。臣愚以为,更法官之法,则刑罚得中矣【治平二年八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英宗应诏论水灾    程 珦臣伏覩诏勅,以年来水潦为沴,八月庚寅大雨,应中外臣寮并许上实封言时政阙失及当世利病。此盖皇帝陛下承祖宗大业,严恭天命,只畏警惧之深也。天下士民钦闻徳音,茍有知见,孰不愿披忠沥恳,上达天聴?臣虽至愚,官为省郎,职分郡寄,敢不竭其区区之诚,以应明诏?惟陛下寛其狂易之诛,赐之省览,则天下幸甚。臣闻水旱之沴,由隂阳之不和,隂阳不和,繋政事之所致。是以自昔明王,或遇灾变,则必警惧以省躬之过,思政之阙,广延众论,求所以当天心,致和气,故能消弭变异,长保隆平。昔在商王中宗之时,有桑楮之祥;髙宗之时,有鸣雉之异。二王以为惧,而修政行德,遂致王道复兴,皆为商宗百世之下颂其圣明。今陛下嗣位之初,比年隂沴,圣心警畏,特下明诏以求政之阙,诚圣明之为也。然臣观近古以来,引咎之诏,自新之诏,亦世有之,其如人君不由于至诚,天下徒以为虚语,岂复有如商之二宗,兴王道于既衰者乎?

译陛下何尝能够遍数接见并认识他们呢?对于如今馆阁、省、府的臣子,可以暗中考察其中可用的人,记在名册上,间或再向近辅和左右之臣询问,以验证实际情况,然后同大臣商议某人是否能够担任某官、办理某事。假如修注、修撰、侍讲、副使共需要十人,就先考察二十人以备选用。遇到一个官职空缺,陛下召见其中一人授予职任,那么恩德就出自陛下,不会有经营奔走求取的弊病了。至于其他进拟的人选如果不合陛下心意,就退回去改拟。这样,臣下的权势就不会过盛。什么叫邪说干扰正道?前些时候朝廷商议濮安懿王的礼典,士大夫和民间人士,无论贤与不肖,直到陛下身边平日所信任的侍从之臣,都认为濮安懿王既然出继而承接帝统,所涉及的大义极为重大,不应再顾念私人亲属而采用追荣之礼,应当依据礼经,不能援引两汉衰世的旧例。然而一两个奸人,内心迎合陛下追念亲属的意思,对外附和大臣不正当的议论,又结交濮王宫中诸位贵人的欢心,于是全然不顾公议,妄进邪说,把白说成黑,把对说成错,迷惑扰乱圣听,使内外之人都切齿痛恨。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趁着讨论濮安懿王的奏议文字,把一切交付外廷,委托从未参与先前议论的近臣重新审定可否,并向四方公布;这样阴邪之人就不敢干扰正道了。什么叫私恩损害公议?自古君主即位,没有不拥有攀附自己的旧臣故交的;然而贤明有智的君主对故旧的恩意和宠遇虽然很重,到了商议政事、讨论国家体制时,却一定同天下的人才共同处理。汉文帝没有询问宋昌,却任用贾谊;袁盎以当世政事进言,景帝并没有因为张武而不采纳他的意见,反而认为周亚夫可以任用。唐太宗评论人物时,轻视高士廉、唐俭,却重用刘洎、马周。他任用王珪、魏徵,也都是仇敌的遗留之人,难道曾经计较他们是新交还是旧臣、亲近还是疏远吗?陛下近来多次召见藩邸旧臣,恩礼非常厚重。外面的人不知道内情,都以为陛下同他们商议政事、评议人物。如果确实如此,对圣德的损害就很多了。由于这类人,才干往往很低,只可以用厚恩厚礼对待,不适合把他们安置在显要仕途上。这样,私恩即使很厚,也不会损害公议。什么叫夷狄联合谋划?元昊晚年,君臣互相猜疑,父子之间又结下嫌隙,谋臣壮士往往被诛杀;又多次被唃氏击败,于是产生了停兵求和的意愿。但强臣急于进取,竭力促成此事。开始议和时,答应给太原方面每年的遗赠金帛,价值大约三十万缗。边境驻军不能大幅减少,比宝元以前增加了五六万人,每年费用约二百余万。所以关中民力疲困,而内府的钱财不断流向两个敌国,日益空虚。如今谅祚年轻继位,多招纳亡命之徒同他谋划,有窥伺关辅、剑南的意图。达不到目的,就又向朝廷邀求增加赐予,得到之后才罢休。还听说近年以来同北方敌国往来交通,使者来往不断。狄人从羌人那里获利,羌人依仗狄人的援助,彼此唇齿相依,形成犄角来侵扰,难道能不早作打算吗?臣愚昧地认为,选择将帅、增加参佐,边防准备就可以讲求;设置都防、结交唃氏,就能分散谅祚的势力,断绝剑南的祸患;放宽禁约、安抚附属羌人,边防据点就会逐渐完备;长期任用驻守堡障的将士,允许他们自行处理政务,夷狄就会畏惧。什么叫盗贼肆意横行?如今京东的百姓,早晚都担心成为盗贼的对象,往往不敢申报,是因为官府不能捕获盗贼,而盗贼反而能够报复申报的家庭。这样一来,盗贼的威势常常大于官府了。长久不加禁止,他们就会屯聚呼啸集结,顷刻之间便能攻覆州县。臣愚昧地认为,盗贼多的州县,应当命令监司举荐县尉,另定改官的等级,以此激励劝勉他们;依据捕盗成绩评定优劣,用来考核监司、太守和县令,盗贼就会消除。什么叫群臣的情势使其不能尽职?如今审官院所差遣的知州、通判,任满替代后到京赴阙,往往过了很久才重新差遣,通常要在一年半之后;等待任职的人又常常达到一百人。知县、监当官大致也与此相同。因此,常参官中不办理职务却领取俸禄的,常常达到一半。这个弊病,大概是由于每年流内转官之类的名额只有一百人左右;登记入册等待升迁的,又有几百人。各铨司中尚未升迁的人,往往要等到三年之后才能得到迁转,这就是法令的弊病。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改革磨勘制度,按照入流官员的数量确定升迁名额,这样群臣的情势就不会失常。什么叫刑罚失当?如今大理寺、审刑院、刑部,是天下观察、裁定法律的地方;用法不当、判例不统一,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这大概是因为选择法官非常草率。臣愚昧地认为,改变选择任用法官的制度,刑罚就会得到适当裁量。【治平二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英宗,奉诏论述水灾 程珦 臣恭敬地看到诏敕,把近年来的水涝视为灾气,八月庚寅日又下大雨,允许内外臣僚上密封奏章陈说时政缺失和当世利弊。这是皇帝陛下承继祖宗大业,恭敬严肃地奉行天命,对天警戒和畏惧之心深切的表现。天下士人百姓恭敬地听到圣德之言,如果稍有见识,谁不愿意披露忠心、倾吐诚恳,使意见上达天听?臣虽然极其愚昧,官任省郎,职责又分掌郡国事务,怎敢不竭尽区区诚意来响应明诏?只希望陛下宽免我狂直轻率的罪责,赐予省察阅览,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听说,水旱灾气,是由阴阳不和造成的;阴阳不和,又与政事所造成的结果有关。因此从前的贤明君主遇到灾变,就一定警戒恐惧,反省自身过错,思考政事缺失,广泛征求众议,寻求能够符合天心、招致和气的办法,所以能够消除灾异,长久保持兴盛太平。过去商王中宗时出现桑树合抱的祥瑞,高宗时出现野鸡鸣叫的异象。两位君主都因此感到恐惧,修治政事、推行德政,于是使王道重新兴盛;后世百代都称颂商宗的圣明。如今陛下继承皇位之初,连年发生阴气造成的灾害,圣心警戒畏惧,特地下达明诏寻求政事缺失,这确实是圣明之举。然而臣观察近古以来,责己之诏、自新之诏,世代都有;如果君主不是出于至诚,天下人只把它当作空话,难道还能像商代中宗、高宗那样,在王道已经衰败之后使其重新兴盛吗?

臣愿陛下因比天戒,奋兴善治,思商宗之休,实鉴后代之虚饰,不独消复灾沴于今日,将永保丕基于无穷。伏观诏防,时政阙失,当世利病,可以佐元元者,悉心以陈,母有所讳。臣窃惟天下之势,所甚急者,在安危治乱之机。若夫指一政之阙失,陈一事之利病,徒为小补,不足以救当世之弊,而副陛下勤求之意也。所谓安危治乱之机,臣请条其大端。所谓安且治者,朝廷有纲纪,权持总摄,百职庶务,天下之治,如网之有纲,裘之有领,举之而有条,委之而不紊也。郡县之官得人而职修,恵养有道,朝廷政化宣达于下也。百姓安业,衣食足而有常,心知孝悌忠信之教,率之易从,劳之不怨,心附于上,固而不可揺也。化行政肃,无奸宄盗贼之患,设有之,不足为虑,盖有殱灭之▯,而无响应之虞也。民心和而阴阳顺,无水旱虫螟之灾,有之,不能为害。盖仓廪实,府库充,官用给于上,民食足于下也。武备修而威灵振,蛮夷戎狄无敢不服。虽有之,不足为忧。盖甲兵利而储备丰,将善谋而士素练也。此六者,所谓安且治者。今之事,一皆反是。朝廷纪纲汗漫离散,莫可总摄。本原如此,治将安出?郡县之官,选不以道,更易之数,虽时谓才者,尚莫能称其职,况庸常者乎?循常茍安,浸以成俗,举世以为当然。政治废乱,生民困苦。朝廷虽有恵泽,孰能宣布以达于下?所与共理者,如比天下可知矣。百姓穷蹙,日以加甚,而徭繁赋重,剥削之不息。天下戸口虽众,而自足者益寡。司牧者治其事耳,非有师保左右之也。其善恶勤惰,趋利避害,或昧而反之,不从其自然而困之陥之之道,又非一涂。人用无聊,茍度嵗月,驱之于治则难格,率之于恶则易揺。民惟邦本,本根如是,邦国柰何民无生业?极困则虑生,民不渐善教,思利则志动,乗间隙则萌奸宄,逼冻殍则为盗贼。今兹幸无大故,尚尔茍安,设或遇大饥馑,有大劳役,奸雄一呼,所在必应。以今无事之时尚恐力不能制,况劳扰多事之际乎?天下安危实繋于此。保民之道,以食为本。今自京师至于天下,计平时之用,率无三年之蓄。民困空匮,则又甚焉。以万室之邑观之,有厚蓄者,百无二三;困衣食者,十居六七。统而较之,天下虚竭可知矣。丰年乐嵗,饥寒见于道路,一谷不稔便致流转。卒有方数千里,连数年之水旱,不知何以待之。奸盗蜂起于内,夷狄乗隙于外,虽欲为之,末如何矣。戎狄强盛,古未有此。嵗输金帛以修好,而好不可恃;穷天下之力以养兵,而兵不足用。尚幸恃勇无谋,厌小欲而忘大利,故我得以纾朝夕之急。若其连衡而来,则必兴数十万之众,宿于邉境,餽饷不继,财用不充,将何以济乎?骄惰之兵,纵无奔溃之患,旷日持乆,终有消穷之虞。又况征敛兴废,而民人转亡;饥馑愁怨,而奸雄竞起。事至于此,兴衰可知。以此观之,天下之势,安乎?危乎?凡此数端,皆有危亡之虞。而未至于是者,不识朝廷制置能使之然耶?抑天幸而偶然耶?幸然之事,其可常乎?先皇帝至仁格天地,保持之以至于今。歴时既乆,言者既已多,朝廷遂以为果不足忧也,可以常然,姑维持之而已。虽闻至深至切之言,不为动也。呜呼,贻天下之患,必由于是乎?今天下尚无事,朝廷宜急思所以救时之道,不然,臣恐因循嵗月,前之所陈者,一事至则为之晚矣。中人之家有百金之产,子孙保守,不敢不念。陛下承祖宗大业,可不惧乎?今言当世之务者,必曰所先寛赋役也,劝农桑也,实仓廪也,俻灾害也,修武备也,明教化也。此诚要务,然犹未知其本也。臣以为所尤先者有三焉,请为陛下陈之:一曰立志,二曰责任,三曰求贤。今虽纳嘉谋,陈善算,非君志先立,其能聴而用之乎?君欲用之,非责任宰辅,其孰承而行之乎?君相协心,非贤者任职,其能施于天下乎?三者本也,制于事者用也。有本不患无其用。三者之中,复以立志为本。君志立而天下治矣。所谓立志者,至诚一心,以道自任,以圣人之训为可必信,以先王之治为可必行。不狃滞于近规,不迁惑于众口,必期致天下三代之世,此之谓也。夫以一夫之身,立志不笃,则不能自修,况天下之大,非体干刚健,其能治乎?自昔人君,孰不欲天下之治?然而或欲为而不知所措,或始锐而不克其终,或安于积乆之弊而不能改为,或惑于众多之论而莫知适用。此皆立志不坚故也。臣观朝廷每有善政,鲜克坚守,或行之而天下不从。

译臣希望陛下趁着这次上天的警戒,振兴善政,思考商宗的美德,真正以往代那些徒具形式的做法为鉴;不只在今天消除并恢复灾气,还要永远保有宏大的基业。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说,时政缺失、当世利弊,以及能够辅助治理百姓的意见,都要尽心陈述,不得有所避讳。臣私下认为,天下的形势中,最紧迫的在于安危、治乱转化的关键。如果只是指出一项政事的缺失,陈述一件事情的利弊,不过是小有补益,不足以挽救当世的弊病,也不能符合陛下勤恳求言的意旨。所谓安定太平的关键,臣请列举其大端。所谓安定而治理得好,就是朝廷有纲纪,权力能够掌握并总摄一切;百官各项事务的治理,像网有纲、衣有领,提起纲领便条理分明,放下之后也不会紊乱。郡县官员选得合适,职务得到修治,抚恤养育百姓有正确方法,朝廷的政令教化能够传达下去。百姓安于本业,衣食充足且有稳定保障,心里知道孝悌忠信的教化;教导他们容易听从,使他们劳作也不会怨恨,内心归附君上,根基牢固而不可动摇。教化推行,政令严肃,没有奸邪盗贼的祸患;即使有,也不足以忧虑,因为有消灭他们的力量,而没有他们一呼百应的忧患。民心和谐而阴阳顺遂,没有水旱、虫螟的灾害;即使有,也不能造成危害。这是因为仓廪充实,府库充足,上面官府的用度得到供应,下面百姓的粮食也足够。武备修治,威势声威振作,蛮夷戎狄没有敢不服从的;即使有,也不足以忧虑。这是因为兵甲锐利、储备充足,将领善于谋划,士卒平日训练精熟。以上六项,就是所谓安定而治理得好。如今的事情却全都与此相反。朝廷的纲纪松弛涣散、离散失序,没有办法总摄一切。根本如此,治理从哪里产生呢?郡县官员的选任没有遵循正确方法,调换频繁;即使有时被称为有才,也尚且不能胜任职务,更何况平庸之人呢?因循旧习、苟且偷安,渐渐成为风俗,举世都把它当作理所当然。政治废弛混乱,百姓困苦。朝廷即使有恩惠,谁能把它宣布传达给下民呢?如今同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他们的情况大体上天下人都知道了。百姓贫困窘迫,一天比一天严重,而徭役繁多、赋税沉重,剥削没有停止。天下户口虽然很多,但能够自给自足的人越来越少。主管牧守的官员只是办理事务,并没有师保在左右辅导他们。他们有的善良,有的邪恶;有的勤劳,有的懒惰;有的趋利避害,有的昏昧而反其道而行;不顺应民众的本性,反而使他们困苦陷落,方法也不止一种。百姓生活无所凭藉,只求苟且度过岁月;引导他们走向善治就难以使其服从,带领他们作恶却容易动摇。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基如此,国家怎么能承受百姓没有生业呢?困苦到了极点,就会产生谋求改变的念头;百姓长期得不到良好教化,想到谋利就会心志动摇;乘着空隙,就会萌生奸邪盗贼之心;被寒冷和饥饿逼迫,就会成为盗贼。如今幸好没有大的变故,尚且只是勉强安定;假如遇到大饥荒或重大劳役,奸雄一声号召,各地一定都会响应。如今太平无事时尚且担心力量不能制服他们,何况劳扰多事的时候呢?天下的安危确实系于此。保全民众的方法,以粮食为根本。如今从京师到天下各地,计算平时的用度,大多连三年的储蓄都没有。百姓困乏空竭,情况就更加严重。以拥有万户的州县来看,储蓄丰厚的百家中不过两三家;衣食困乏的却十家有六七家。总合比较,就可以知道天下已经空虚枯竭。丰年好岁,饥寒却已经出现在道路上;一旦某种谷物歉收,便会导致百姓流离转徙。倘若突然有方圆几千里的地区,连续数年遭遇水旱灾害,不知道将拿什么来应对。内部奸盗蜂起,外部夷狄乘机而入,即使想要应付,也已经没有办法了。戎狄的强盛,古来没有达到这种程度。每年输送金帛来修好,但和平不能依赖;耗尽天下的力量来养兵,而军队又不足以使用。现在幸亏他们只凭勇力而没有谋略,满足小利而忘记大利,所以我们还能暂时缓解早晚的急难。假如他们联合起来进攻,必定会发动几十万军队,驻扎在边境;粮饷接续不上,财用也不充足,将拿什么来应付呢?骄纵懒惰的军队,即使没有溃败逃散的祸患,日久持久下去,最终也会有逐渐消耗穷困的忧虑。又何况征收和摊派时兴时废,百姓不断流亡;饥荒、忧愁和怨恨交织,奸雄竞相兴起。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国家的兴衰就可以看清了。由此看来,天下的形势究竟安定还是危险?以上这些方面,都存在危亡的忧患。如今尚未发展到这种地步,不知是朝廷的制度安排能够使它如此,还是上天幸而偶然保全呢?偶然侥幸的事情,难道能够长久吗?先皇帝仁德达到天地,才把局面维持到今天。时间久了,进言的人多了,朝廷于是认为这些问题果然不值得忧虑,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只要暂且维持罢了。即使听到最深切的话,也不为之动心。唉,给天下留下祸患,难道一定就是由此造成的吗?如今天下还没有发生大事,朝廷应当赶快思考挽救时局的方法;否则臣恐怕因循拖延岁月,先前所陈述的问题一旦有一项发生,再想补救就已经晚了。普通人家有百金财产,子孙守护祖业,尚且不敢不加以忧虑;陛下承继祖宗的大业,难道可以不感到畏惧吗?如今谈论当世事务的人,一定会说,首先应当放宽赋税徭役,劝勉农桑,充实仓廪,防备灾害,修治武备,彰明教化。这确实是当务之急,但还不知道它的根本在哪里。臣认为最应优先做的有三件事,请允许臣为陛下陈述:一是立志,二是责任,三是求贤。如今即使采纳好的谋议、陈述正确的策略,如果君主的志向没有先立定,能够听取并采用它们吗?君主想要采用它们,如果不把责任交给宰辅,谁能承受并推行它们呢?君主与宰相同心协力,如果没有贤能的人任职,能够施行于天下吗?这三件是根本,制驭事务是它们的作用。有了根本,不必担心没有作用。三者之中,又以立志为根本。君主的志向立定,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所谓立志,就是极其真诚、专一用心,以实行正道为己任,把圣人的教训视为必须信奉的,把先王的治理视为必须实行的。不拘泥于眼前的规章,不因众人的议论而改变、迷惑,必定期望使天下达到三代的盛世,这就叫立志。一个人如果立志不坚定,尚且不能修养自己,何况面对这样广大的天下,如果不能体现天道刚健之德,能够治理好吗?自古以来的君主,谁不想使天下得到治理?然而有人想做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有人开始时锐意进取却不能坚持到底,有人安于长期积累的弊病而不能改变,有人被众多议论所迷惑而不知道应当采用什么。这些全都是因为立志不坚定。臣观察朝廷每逢有好的政令,很少能够坚持,或者虽推行了,天下却不服从。

请举近年一二事以明之:朝廷以今之任人未尝选择,一用荐举之定式,患所举不得其人也,故诏以饬之。非不丁宁,然而当任者如弗闻也。陛下以为自后所举果得其人乎?曾少异于旧乎?又以守令数易之害治也。诏防察之官举其有善政者,俾之再任。于今未闻应诏者,岂天下守令无一人有善政耶?茍诚无之,朝廷负生民不已甚乎?且以为善政行之,何不使天下奉承以见其效?若曰非不欲必行也,奈天下不从何?如此,则是政令不行矣,将如天下何?此亦在陛下而已。茍陛下之志先立,奋其英断以必行之,虽彊大诸侯、跋扈藩镇,亦将震慴莫敢违也,况郡县之吏乎?故臣愿陛下以立志为先,如臣前所陈,法先王之治,稽经典之训,笃信而力行之,救天下深沉固结之▯,为生民长乆治安之计,勿以变旧为难,勿以众口为惑,则三代之治可望于今日也。若曰人君所为不可以易易,而或失其害,则大臣以为不然。稽古而行,非为易也。歴观前史,自古以来,岂有法先王、稽训典、将大有为而致败乱者乎?惟动不师古,茍安袭▯,卒至危亡者,则多矣。事据昭然,无可疑惑。愿陛下不以臣之踈贱而易其言,则天下幸甚。所谓责任者,夫以海宇之广,亿兆之众,一人不可以独治,必赖辅弼之人,然后能成天下之务。自古圣王未有不以求任辅相为先者也。在商王髙宗之初,未得其人,则恭黙不言,盖事无当先者也。及其得说而命之,则曰:“济川作舟楫,嵗旱作霖▯,和羮作盐梅。”其相湏倚之如是,此圣人任辅相之道也。夫图任辅相,必以谨择为本。择之谨,故知之明;知之明,故信之笃;信之笃,故任之専;任之専,故礼之厚而责之重。择之谨则必得其人,知之明则仰成而不疑,信之笃则人致其诚,任之専则得尽其礼。礼之厚则礼貌尊而其势重,责之重则自任切而防有成。是故推诚任之,待以师傅之礼,坐而论道,责之以天下治,隂阳和。故当之者自知礼尊而任専,责深而势重,则挺然以天下为已任,故能称其职也。虽有奸谀巧佞,知其交深而不可间,势重而不可揺,亦将见息其邪谋,归附于正矣。后之人主则异于是,其始也择之不谨,故知之不明;知之不明,故信之不笃;信之不笃,故任之不専;任之不専,故礼之不厚,而责之不重矣。择不谨则不得其人,知不明则用之犹豫,信不笃则人懐疑虑,任不専则不得尽其能,礼不厚则其势轻而易揺,责不重则不称其职。是故任之不尽其诚,待之不以其礼,仆仆奔走若吏史然,文案纷冗,下行有司之事,当之者自知交不深,而其势轻,动懐顾忌,不肯自尽,上惧君心之疑,下虞羣议之夺,故蓄缩而不敢有为,茍循常以图自安尔。君子弗愿处也,奸邪之人亦知其易揺,日伺间隙,如是其能自任以天下之重乎?若曰非任之难,知之惟难,且何以知其贤而任之?或失其人,治乱所繋,此人君所以难之也。臣以为知人诚难,亦繋取之之道如何?尔臯陶为帝谟曰:「在知人。」禹吁而难之,及其陈九徳,载采采则曰:「底可绩。」盖询行考实,人焉廋哉?歴观前史,自古以来,岂有履道之士,孝闻于家,行着于乡,德推于朝廷,节见于事,为其言合圣人之道,其履蹈经典之训,及用之于朝,反致败乱者乎?用是而求其有差乎?若乃人君以为贤而用之,卒败于事者,古亦多矣。稽迹其由,盖取之不以其道也。大率一言一事合于已心,则谓之才而用之,曾不循核本末,稽考名实,如前之云,伤民害政,不亦宜乎?四海之大,未始乏贤,诚能广扬侧陋,至诚降礼,求之以道,虽臯夔伊周之比,亦可必有贤徳志道之士,皆可得而用也。愿陛下如臣前所陈,既坚求治之志,则以责任宰辅为先,待之尽其礼,任之尽其诚,责之尽其职,不患其不为,患其不能为;不患其不能为,患其不得为。盖不为者可责之必为,不能为者可勉而能,惟不得为则已矣。所谓不得为者,君臣之志不通,懐顾忌而不肯自尽,此由失待任之道也。今执政大臣,皆先朝之选,天下重望,陛下责任之而已。臣愿陛下延召宰执,从容访问,今天下之事,为安为危,为治为乱,当维持以度嵗月乎,当有为以救其▯乎?如曰当为,则愿示之以必为之意,询之以所为之政,审虑之力行之,时不可后,事不可缓也。如曰非不为也,患不能也,则天下之广,岂无贤徳可以礼问?朝廷之上,岂无英髦可以讨论?有先王之政可以考观,有经典之训可以取则,道岂逺哉?不求尔,在君相协心,勤求力为之而已。

译请举近年的一两件事来说明:朝廷认为如今任用人材从来没有认真选择,只是一概采用荐举的固定格式,担心荐举上来的人不合适,所以特地下诏告诫整顿。诏令不是不恳切,然而负责任用的人却像没有听见一样。陛下认为从今以后荐举的人果真能得到合适的人材吗?曾经稍微不同于旧日吗?又因为频繁更换守令会妨害治理,于是诏令负责考察的官员荐举那些有善政的人,使他们再次任职。到现在还没有听说有人响应诏令,难道天下的守令竟没有一个人有善政吗?如果确实没有,朝廷辜负百姓岂不是太严重了吗?既然认为善政应当实行,为什么不让天下奉行,以显示它的成效?如果说不是不想坚决推行,只是无奈天下不服从,那么这就是政令不能实行,将拿天下怎么办呢?这也只在于陛下而已。如果陛下的志向先立定,振奋精神,施展英明果断的决断,坚决推行,即使是强大的诸侯、跋扈的藩镇,也将震惊畏惧而不敢违抗,何况郡县的官吏呢?所以臣希望陛下把立志放在首位,像臣前面所陈述的那样,以先王的治理为法则,考察经典的教训,坚定地信奉并努力实行,挽救天下深重而根深蒂固的弊病,为百姓谋求长久的安定,不要以改变旧制为难,不要因众人的议论而迷惑,那么三代的治理在今天就可以期待了。如果说君主所做的事不可以轻易改变,或许会因此造成祸害,那么大臣认为不是这样。考察古代而实行,并不是轻率改变。遍观前代史书,自古以来,哪里有以先王为法、考察经典训典,将要大有作为却导致失败祸乱的呢?只有行动不以古代为准则,苟且安于旧弊,最终走向危亡的,才很多。事实明白昭著,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臣疏远卑微而轻视臣的话,这将是天下的大幸。所谓责任,是说天下这样广大,亿万百姓这样众多,一个人不可能独自治理,必须依靠辅弼之臣,然后才能完成治理天下的事务。自古圣王没有不把寻求任用辅相作为首要之务的。商王高宗初年没有得到合适的人,便恭敬沉默而不说话,因为没有比这更应当优先的事情。等到得到傅说并任命他时,就说:‘渡河时要用船和船桨,遇到干旱时要降下甘霖,调和羹汤时要用盐和梅。’他对宰相的依赖就是这样,这就是圣人任用辅相的道理。谋求任用辅相,必须以谨慎选择为根本。选择谨慎,所以了解清楚;了解清楚,所以信任深厚;信任深厚,所以任用专一;任用专一,所以礼遇厚重而责任重大。选择谨慎,就一定能得到合适的人;了解清楚,就能仰赖他成事而不疑虑;信任深厚,人就能竭尽真诚;任用专一,就能使他充分履行应尽的礼节。礼遇厚重,礼貌就尊贵,地位和权势就重要;责任重大,就会自觉承担得更加迫切,事情也有希望成功。因此应当以诚心推信任他,用师傅的礼节对待他,与他坐着讨论治理之道,要求他使天下安治、阴阳调和。这样,承担这一职务的人知道自己受到尊礼、任用专一,责任深重、权势重要,就会挺身而出,把天下视为自己的责任,所以能够胜任职务。即使有奸邪谄媚、巧言佞人的人,知道君臣交情深厚而无法离间,权势重要而不能动摇,也将收起邪恶的谋划,归附正道。后世的君主却不是这样:开始时选择不谨慎,所以了解不明;了解不明,所以信任不深;信任不深,所以任用不专;任用不专,所以礼遇不厚、责任不重。选择不谨慎,就得不到合适的人;了解不明,用人就犹豫;信任不深,被任用的人就心怀疑虑;任用不专,就不能让人竭尽才能;礼遇不厚,地位权势就轻,容易动摇;责任不重,就不能胜任职务。因此任用他们不尽诚心,待他们不依照应有的礼节,让他们像小吏和掌文案的官员一样奔走劳碌,处理繁杂琐碎的文书,做下属机构的事务。承担职务的人知道君臣交情不深、自己的权势轻微,做事总存顾忌,不肯竭尽全力;对上害怕君主心存怀疑,对下担心被群议夺去权力,所以畏缩不前,不敢有所作为,只是苟且循守常规来求得自身安稳罢了。君子不愿意处在这样的地位,奸邪之人也知道他的地位容易动摇,天天窥伺空隙。这样的人能够自己承担天下的重任吗?如果说任用并不难,难的是了解人,那么又凭什么知道他贤能而任用他呢?有时用错了人,国家的治乱就系于此,这正是君主感到困难的原因。臣认为了解人确实困难,但也在于采取什么方法。皋陶为帝王谋议时说:‘在于了解人。’禹叹息认为困难,等到皋陶陈述九种德行,记载其具体表现时,又说:‘这样就可以取得功绩。’通过询问行为、考察实际,人的真实情况哪里能隐藏呢?遍观前代史书,自古以来,哪里有履行正道的人,在家中以孝闻名,在乡里行为著称,在朝廷受到推崇,气节表现在事务中;他的言论符合圣人之道,行为遵循经典训诫,等到任用于朝廷,反而导致失败祸乱的呢?用这些标准来求取贤人,难道会有差错吗?至于君主认为某人贤能而任用他,最终事情失败,古代也很多。考察其原因,大概是选取人才没有依照正确的方法。大抵只要一句话、一件事符合自己的心意,就说他有才而任用他,竟不沿循考核始终、查验名实,像前面所说那样,伤害百姓、妨害政事,岂不是理所当然吗?天下这样广大,从来不缺少贤才;如果真能广泛搜求被埋没的人才,以极其诚恳的态度礼遇他们,按照正确的方法寻求,即使是皋陶、夔、伊尹、周公一类的人,也一定能得到贤能而有志于道的人,并且任用他们。希望陛下像臣前面所陈述的那样,既然坚定了求治的志向,就把把责任交给宰辅作为首要之务;以充分的礼节待他们,以完全的诚心任用他们,以尽到职守的标准要求他们。不必担心他们不做事,只需担心他们不能做;不必担心他们不能做,只需担心他们没有机会做。因为不做事的人可以责令他一定去做,不能做的人可以勉励他使之能够做,只有不给他机会做才没有办法。所谓没有机会做,是君臣的志向不能沟通,心怀顾忌而不肯竭尽全力,这是因为没有掌握好待人任用的道理。如今执政大臣,都是先朝选拔的人,是天下所寄予厚望的人,陛下只需对他们明确责任而已。臣希望陛下召见宰执,安闲地询问:如今天下的事情,是趋于安定还是危险,是趋于治理还是混乱?应当维持现状以拖延岁月,还是应当有所作为来挽救弊病?如果说应当有所作为,那么希望陛下向他们表示一定实行的意旨,询问应实行的政事,周密考虑后努力推行;时机不能错过,事情不能拖延。如果说不是不想做,而是担心不能做,那么天下这样广大,难道没有贤德之人可以以礼相问吗?朝廷之上,难道没有杰出的人才可以共同讨论吗?有先王的政事可以考察,有经典的教训可以取法,道理难道很远吗?并不在于没有办法,只在于君主和宰相同心协力,勤勉求取并努力实行罢了。

如曰无妄为也,姑守常而已,则在陛下深思而明辨之。唐文宗之时,大权渐夺,天下将乱,而牛僧孺欺以为治矣,史册书之,可为明鉴。今陛下圣明,执政忠良,无是事也。伏愿陛下不以臣之防贱而易其言,则天下幸甚。所谓求贤者,夫古之圣王所以能致天下之治,无他术也。朝廷至于天下,公卿大夫,百职羣寮,皆称其任而已。何以得称其任?贤者在位,能者在职而已。何以得贤能而任之?求之有道而已。虽天下常用易得之物,未有不求而得者也。金生于山,木生于林,非匠者采伐不登于用。况贤能之士,杰出羣▯,非若山林之物广生而无极也。非人君捜择之有道,其可得而用乎?自昔邦家张官置吏,未尝不取士也,顾取之之道如何耳。今取士之弊,议者亦多矣,臣不暇条析而言,大槩投名自荐,记诵声律,非求贤之道尔。求不以道,则得非其贤,间或得其才,适由偶幸,非知其才而取之也。朝廷选任,尽自其中,曾不虞贤俊之弃遗于下也。果天下无遗贤耶?抑虽有之,吾姑守法于上,不足以为意耶?将科举所得之贤已足自治而不乏耶?臣以为致天下今日之弊,盖由此也。以今选举之科,用今进任之法,而欲得天下。之贤,兴天下之治,其犹北辕适越,不亦逺乎?臣愿陛下如臣前所陈,既立求治之志,又思责任之道,则以求贤为先。茍不先得贤,则虽陛下焦心劳思,将安所施?诚得天下之贤,置之朝廷,则端拱无为而天下治矣。此所谓劳于求贤,逸于得人也。歴观前史,自古以来,称治之君,有不以求贤为事者乎?有防防守常以资任人而能致大治者乎?有国家之兴,不由得人者乎?由此言之,用贤之騐,不其甚明?若曰非不欲贤也,病求之之难也。臣以为不然。夫以人主之势,心有所向,天下风靡景从。设若珍禽异兽,瓌寳竒玩之物,虽遐方殊域之所有,深山大海之所生,志所欲者,无不可致。盖上心所好,奉之以天下之力也。若使存好贤之心如是,则何巗穴之幽不可求?何山林之深不可致?所患好之不笃耳。夫人君用贤,亦赖公卿大臣推援荐达之力。今朝廷未尝求贤,公卿大臣亦不以求贤取士为意,相先引彚,世所罕闻。访道求师,贵达所耻。大率以为任已可也,士将安补?今世无贤,求之何益?夫以周公之圣,其自任足矣,尚汲汲求贤以自辅也。以其圣且好贤与知人之明,宜天下之贤皆为之用,莫有遗也。尚乃日不暇给,恐失天下之士。后之人其才不及周公而自谓足矣,不求贤以自辅也。以其不求且知之不明,宜贤者在下之多也。乃曰天下无贤矣。噫,何其用意与周公异也?欲其助皇明烛幽隐,不可得也。然亦系上之所为而巳陛下诚能専心致志,孜孜不倦,以求贤为事,常恐天下有遗弃之才。朝廷之上,推贤援能者登进之,蔽贤自任者踈逺之。自然天下向风,自下及上,孰不以相先为善,行荐达为急务?搜防既广,虽小才片善,无所隐晦。如此则士益贵而守益坚,防耻格而风教厚矣。得天下之贤,则天下之治不足道也。今世人情浅近,积习成俗,朝廷进人茍循常法,则虽千百而取羣伍而用,庸恶混杂,曾不以为非。设或拔一贤一善出于不次,则求摭小差,众议嚣沸。如真庙擢种放,先朝擢范仲淹,是也。设非君心笃信,宁免疑惑,反自为过。此所以非常之举旷乆不行也。伏见近日陛下不由言荐,擢范纯仁,置之言路,在今世为非常之举。纯仁名臣之子,有才名,在位多言其能,陛下擢之当也。然臣愿陛下自信勿疑,纯仁果贤,则陛下知人之明也。如用之而无显效,则亦曰:“吾劳心任人,虽未得其效,亦无愧于天下矣。”设或大败厥职,则亦曰:“吾之失也。”当益务选择,期于得人尔。盖拔十得五,才不可胜用。求贤而失,尚愈于不求。诚持是心,何患不得贤也?方陛下用纯仁,识者皆喜,臣独忧之。何者?陛下始奋英断,防一人诚,恐或有差失,遂抑圣心,以为専守常规可以无过,不复以简擢为意,则天下将何望焉?此在陛下自信勿疑而已。愿陛下不以臣之踈贱而易其言,天下幸甚。臣前所陈三者,治天下之本也。臣非不知有兴利除害之方,安国济民之术,邉境备御之策,教化根本之论,可以为陛下陈之。顾三者不先,徒虚言尔。三者既行,不患为之无术也。愿陛下以社稷为心,生民为念,鉴茍安之弊,思永世之策,赐之省览,察其深诚。万一有毫髪之补于圣明,臣虽被妄言之诛,无所悔恨。昔贾谊为汉文言治乱,汉文不能用者,百世之下为讥病。陛下勿使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则天下不胜幸甚。狂瞽之言,惟圣明裁恕【治平二年上时知磁州】上英宗应诏论水灾   郑 獬

译如果说不要妄自作为,姑且守住常规而已,那么就需要陛下深入思考、明辨是非。唐文宗时,大权逐渐被夺,天下将要动乱,而牛僧孺欺骗他说天下已经治理好了,史册记载此事,可以作为明显的鉴戒。如今陛下圣明,执政大臣忠良,不会有这种事。伏愿陛下不要因为臣疏远卑微而轻视臣的话,这将是天下的大幸。所谓求贤,是说古代圣王能够使天下得到治理,没有别的办法。朝廷以至天下,公卿大夫、百官群僚,都能称职而已。怎样才能称职?贤者居于相应职位,有才能的人担任相应职务罢了。怎样才能得到贤能并任用他们?只是寻求人才有正确的方法罢了。即使是天下平常容易得到的物品,也没有不寻求就能得到的。金子产于山中,木材生于林中,如果不是工匠采掘砍伐,就不能成为有用之物。何况贤能之士杰出于众人之中,并不像山林中的物产那样到处都有、无穷无尽。如果不是君主以正确的方法搜求选择,怎么能够得到并任用他们呢?自古以来,国家设置官职、任用官吏,从来没有不选取士人的,只是看采用什么方法罢了。如今选取士人的弊病,议论的人也很多,臣没有时间逐条分析,只是大体上靠投递姓名自我推荐、死记诵读和讲求声律,这不是求贤的方法。如果寻求人才不依照正确的方法,得到的就不是贤人;间或得到有才之人,也只是偶然侥幸,并不是因为了解他的才能而选取他。朝廷的选拔任用全都从这种途径产生,竟不担心贤俊之才被遗弃在下位。果真天下没有被遗弃的贤才吗?还是即使有,朝廷只管在上面守法,不值得放在心上吗?或者认为科举所得的贤才已经足够治理国家、不至于缺乏吗?臣认为,造成天下今日的弊病,大概就是由此而来。用今天选举人才的科目、今天晋升任用的方法,却想得到天下贤才、兴起天下的治理,这不就像车头朝北却要到越地去一样,距离目标不是太远了吗?臣希望陛下如臣前面所陈述的,既立下求治的志向,又思考责任宰辅的方法,就把求贤放在首位。如果不能先得到贤才,那么即使陛下焦心劳思,又将施展在哪里呢?如果确实得到天下的贤才,把他们安置在朝廷,那么陛下垂衣拱手、少加干预,天下就能治理。这就是所谓劳心求贤,得到人才后便安逸。遍观前代史书,自古以来,称得上善于治理的君主,有不把求贤当作要务的吗?有安于守常、只凭资格任用人而能够实现大治的吗?有国家兴盛而不是由于得到人才的吗?由此说来,任用贤才的成效,难道还不十分明显吗?如果说不是不想要贤才,只是以求贤困难为忧。臣认为不是这样。凭借君主的权势,心中有所向往,天下就会像风吹草倒、影子随形一样归从。假如是珍禽异兽、瑰宝奇玩,即使是远方异域所有的、深山大海所生的,只要心中想要,没有不能得到的。因为君主心中所喜好,天下就会用尽力量来供奉它。如果存有像这样喜爱贤才的心,那么什么幽深的岩穴不能搜求?什么深山密林中的人才不能招致?所担心的只是喜爱贤才不够坚定。君主任用贤才,也依赖公卿大臣推举援引、推荐通达的力量。如今朝廷从未真正求贤,公卿大臣也不把求贤取士当作要务,彼此争先推荐同类,这在世上很少听闻。访求道术、寻求老师,反而成了显贵者以为可耻的事。大体上他们认为只任用自己就够了,士人还能有什么补益?如今世上没有贤才,求他们又有什么益处?周公那样圣明,自己任事的能力已经足够,却还急切地求贤来辅佐自己。凭他的圣明、好贤以及知人的明察,按理天下贤才都应当被他任用,不会有遗漏;可是他仍然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唯恐失去天下的士人。后世的人才不及周公,却自以为已经足够,不求贤来辅佐自己。由于他们不求贤,且知人不明,按理贤才被埋没在下位的就会很多;他们却说天下没有贤才。唉,他们的用心与周公相比,差异何其大啊!想要让贤才帮助皇上的明德照察幽隐之处,是不可能的。然而这也只取决于君主的作为。陛下如果确实专心致志,勤勉不倦,把求贤作为要务,经常担心天下有被遗弃的人才;在朝廷上,推举贤才、援引能人的,就提拔进用;遮蔽贤才、只顾自任的,就疏远排斥。这样天下自然会仰慕风教,从下到上,谁不把互相推举作为善事,把推荐人才作为急务?搜求既然广泛,即使小的才能、片面的善行,也没有可以隐没的。这样,士人的地位会更加尊贵,操守会更加坚定,廉耻之心会受到约束,风俗教化会更加淳厚。得到天下贤才,天下的治理就不值得再说了。如今世道人情浅薄近利,积久成习而成为风俗,朝廷提拔人只要苟且遵循常规,即使成百上千地取用一批批人,庸俗恶劣的人混杂其中,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假如破格提拔一个贤人、一个有善行的人,便寻找细小的差错,众议喧嚣沸腾。真宗提拔种放、先朝提拔范仲淹,就是这样。若不是君主内心笃信,哪里能免于疑惑,反而自己造成过失?这就是破格举荐长期不能实行的原因。臣近日看到,陛下不依靠言官荐举,提拔范纯仁,把他置于言路之职,在当今实属破格之举。纯仁是名臣的儿子,有才名,在位大臣多称说他的才能,陛下提拔他是恰当的。然而臣希望陛下相信自己,不要疑虑。纯仁如果确实贤能,就是陛下知人之明;如果任用他却没有显著成效,也可以说:‘我劳心任用人才,虽然没有取得成效,但对天下也无愧了。’假如他大大不能胜任职务,也可以说:‘这是我的过失。’以后更加努力选择人才,以求得到合适的人罢了。大体上选拔十人能得到五人,人才就足够使用。求贤而有所错失,尚且胜过根本不求。果真守持这样的心意,哪里还担心得不到贤才呢?当陛下任用纯仁时,有见识的人都感到高兴,唯独臣为此忧虑。为什么呢?陛下开始振奋精神、施展英断,破格任用一个人,担心或许有所差失,于是反而压抑圣心,认为专守常规就可以没有过错,不再把破格提拔放在心上,那么天下将对陛下有什么期望呢?这只在于陛下相信自己、不要疑虑罢了。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臣疏远卑微而轻视臣的话,天下将非常幸运。臣前面所陈述的三件事,是治理天下的根本。臣不是不知道兴利除害的方法、安定国家救济百姓的策略、边境防御的方略以及教化根本的议论,可以为陛下陈述;只是这三件事不先实行,其他都只是空话。三件事既然实行,不必担心没有办事的方法。希望陛下以社稷为心,以百姓为念,鉴戒苟且偷安的弊病,思考长久治世的策略,赐暇省览,察知臣深切的诚意。万一对圣明有丝毫补益,臣即使受到因妄言而获罪的惩罚,也没有什么悔恨。过去贾谊向汉文帝陈说治乱之道,汉文帝不能采用,后世百代都会讥刺、视为过失。陛下不要让后人看待今天,像今天的人看待过去一样,那将是天下最大的幸运。臣这番狂妄而无知的言论,惟愿圣明裁断宽恕。【治平二年上奏,当时任知磁州】上奏英宗,奉诏论述水灾 郑獬

臣伏见诏书,以京师大▯为沴,压溺者众,许中外官僚极言得失者,兹实陛下侧身求过,思有以消复之天衷恳恳,至于鱼虫草木,莫不感动,况于能言者哉?臣窃伏思,今陛下发诏以求忠言,将欲因灾异举故事而藻饰之耶?茍欲藻饰之,则固无可议者;必欲用之,则臣愿陈其方。臣观前世之君,因怪变而求谏者甚众,书之史册以为美事;及考其实,则能用其言而载于行事者,盖亦鲜矣,徒使后世袭蹈以为帝王之值灾异者,此空言而已矣。自徳音一发,天下忠义之士必有极其所蕴以荐诸朝者,此当有益于治道,不为妄作。然而叠章累疏,繁委而并集,则陛下果能环复而究览之耶?计陛下一日万防,必未能然尔。而将欲如平时章疏事闗深宻者,则留中不出;事系政体者,则下中书;事属兵要者,则下枢宻院两府覆奏,则又下羣有司及郡邑,至于无所行而后止。如此,则是有求谏之名,而无求谏之实,与前世之为空言者等耳。臣窃谓陛下万防之繁,既未能徧览,则选置官属,令専掌今之羣臣所上章防,日许两府及近臣番休更直便殿,赐坐与之从容条陈,讲贯其可者,则熟究而行之,不可则罢之;有疑焉,则广询而后决之。羣言得而众事举,此应天之实也。天下之为言也甚难,而上之聴者常忽焉,自非忠愤激于心,则孰肯隳肝胆而冒忌讳者哉?古之能建立功业者,未甞不好谏,也好之者繇其能褒进而招徕之也。太祖太宗时,言事者多被甄赏,自近年以来,兹事寥阔。仁宗宽仁,最能容直言,而亦不能甄赏也。愿陛下采羣臣之章防,如其宏谋伟论可施于当世者,则召见之,与之共议,不惟质其言,且以观其材,大者擢之以职任,次者加赐金帛,无取焉则报罢之。如此,则陛下下诏有实,言得言有实用,且使史册书之以为某年大水诏求。直言用某人言事,以绌夫前世之为空言者,则无令陛下诏书蔵于有司,复为数幅空纸而已。唯陛下断而行之,则臣不胜大愿【治平二年八月上时知荆南】

宋名臣奏议巻四十一

译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说,京师大雨造成灾害,受压和溺死的人很多,允许内外官僚极力陈述政事得失。这实在是陛下戒慎自持、寻求过失,想办法消除并恢复天意的诚恳心愿;诚意深厚,连鱼虫草木都没有不受感动的,何况能够说话的人呢?臣私下思考,如今陛下发布诏书求取忠言,是想借灾异援引旧事来文饰它吗?如果只是想文饰,那么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如果一定要采用这些忠言,那么臣愿意陈述方法。臣观察前代君主,因灾异而求取谏言的很多,史册把它记作美事;等到考察实际,能够采用他们的言论并落实到行动中的,却很少,不过使后世沿袭这种做法,把它作为帝王遇到灾异时应有的举动,而实际上只是空话。自从仁德诏令一发布,天下忠义之士一定会把自己所积蓄的见识全部陈述出来,献给朝廷,这应当有益于治国之道,不是胡乱作为。然而奏章反复累叠,纷繁地汇集到一起,陛下果真能够逐一阅览并深入研究吗?估计陛下一天要处理万机,一定不能这样做。将来大概会像平时处理章疏一样:事关深密的,留在宫中不发出;事关政体的,下交中书;事关军事要务的,下交枢密院;两府复奏之后,又下交各有关机构和郡县,直到最后无事可行才停止。这样就是有求谏的名声,却没有求谏的实际,与前代把求谏当作空话没有区别。臣私下认为,陛下万机繁多,既然不能全部阅览,就应选置官属,让他们专门掌管如今群臣所上的章奏,每天允许两府和近臣轮流休息、轮流值班,到便殿赐座,从容地逐条陈述;其中可行的,就详细研究后实行,不可行的就停止;有疑问的,就广泛询问后再作决定。这样群臣的言论得以采纳,各项事务也能兴办,这才是响应上天的实际行动。天下人要发表言论非常困难,而上面听取的人往往轻忽;如果不是忠愤激发于心,谁肯剖露肝胆而冒犯忌讳呢?古代能够建立功业的君主,没有不喜好进谏的;之所以喜好,是因为他们能够褒奖提拔并招揽进谏的人。太祖、太宗时,议论政事的人大多受到甄别奖赏;近年以来,这种事很少了。仁宗宽厚仁慈,最能容纳直言,却也不能甄别奖赏。希望陛下采纳群臣的章奏,其中宏大的谋略、伟大的议论如果可以施行于当今,就召见他们,与他们共同讨论;不只是核实其言论,也借此观察他们的才能。才能大的,就提拔授予职任;次一等的,加赐金帛;没有可取之处的,就答复并罢止。这样,陛下下诏求谏就有实际内容,所进言论也能得到实际运用,还能让史册记载这件事,作为某年大水时下诏求谏的实例。只要陛下果断地实行,臣就满怀最大的愿望。【治平二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知荆南】《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二宋 赵汝愚 编天道门灾异六上英宗应诏论水灾   吕公着臣闻水旱之灾,虽圣人在上,不能免也。然圣人在上,虽有水旱,而终不为害者,遇灾而惧,见异而修徳,夙夜自省,以荅天戒,故灾可以转而为福,危可以徙而为安。后世人君不知祸福无常,而谓天命为已有,不知人情可畏,而谓力可以制之。灾害既作矣,犹不自知其非也,乃引尧汤水旱以为比,而不知畴咨自责之获终吉也。故人心不从,天命不祐,灾害不已,怪异随之,怪异不已,伤败随之。由是观之,水旱之灾,不能使必无于世,而其终所以安危存亡者,在惧与不惧耳。伏惟陛下莅政以来,日孳孳于庶事,然累嵗旱潦,人多疫疾。又近者大▯为沴,下民昬垫。陛下彻宴损膳,下毋讳之诏,开直言之路,将克巳自新,以求天意。然臣愚独以为此皆常事,犹未足以弭大灾也。唯当兢兢业业,以求已过,自奉先养亲,以至于任官使人,求贤纳諌,爱民节用,无不物物而思之,行所未行,补其阙误,以谢天心,以顺人意,则社稷幸甚【治平二年上时为龙图閤直学士判流内铨】上英宗论星变     张方平臣自到阙,伏见陛下以垂象之变,避正殿,减膳,降服,恤刑,罢宴,彻声乐,弛力役,所以修省荅天戒者甚至。窃闻退就宫閤,尤为忧劳,至以圣躬为民祈请。臣深惟陛下以上圣之资,自在藩邸,其稽古好徳,令闻夙着于四方。继天纂统,越今四年,始初清明,厉精求治,然未尝有以修明纪律,震耀威灵,以究治乱根本为议也。前史推彗星之占,率以为除旧布新之象。中外之因循乆矣,官失其守,事忘其旧,纲目頽紊,宪章隳弛。天其或者傥将以是为先?先贤以为政譬之鼔瑟不调,甚者必当觧而更张之。窃观朝政,殊未遑及此。晋纪何曽侍武帝,退而告其子曰:「吾每对见,未尝闻经国逺图,唯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兆也。及身而巳后嗣其殆乎?」后天下乱危,果如其言。今夫万防庶政,属在两府。愿陛下以燕暇之时,就清闲之处,延召执政之臣,从容赐坐,垂意访逮,各使悉心陈治道之要。以陛下之明,而参择其言,举其可施行者,以兴敝举废,为捄时急务。匪唯修人事,抑以承天意。又比来灾眚间作,率由隂沴。夫隂也者,臣道也,妻道也,夷狄之道也,庶民之象也。陛下推是而求之,则天意可见而消复之道得矣。唯陛下留神幸察【治平三年三月上时为翰林学士承防】上神宗乞访四方▯水   司马光臣窃见陛下近以乆旱为灾,命使徧祈岳渎,靡神不举,精诚感通,甘露降集,诚中外之大庆。然暑月暴雨,多不广逺,臣窃虑四方州县尚有未霑足之处。王者以天下为家,无有逺迩,当视之如一,不可使恻隐之心止于目前而已。今者京城虽已得雨,伏望陛下不可遽以为秋成可望,怠于忧民。凡内外臣寮有四方来者,进对之际,皆乞访以彼中雨水多少,苗稼如何,谷价贵贱,闾阎忧乐,互相参考,以验虚实。既可以开益陛下聪明,日新盛徳,又使逺方百姓皆知陛下烛见幽逺,无所遗忽,衔戴上恩,倾心归附。又使州县之吏皆知陛下悯恤黎元,留心稼穑,不敢自恃僻逺,残民害物。陛下一发徳音,以收此三善,非独可以行之今日,亦愿陛下永久行之,诚天下幸甚【治平四年五月上时以右諌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神宗论地震     钱 顗臣伏以今月甲申至辛夘,京师连日地震者五。窃观人事以考变异,皆隂盛阳防之象也。故易▯曰:「凡灾异所生,各以其政变之,则除消之,亦除。」古之王者,或因天地谴告,则必责躬修徳,只畏省惧,思所以致之之咎,务所以改之之理,日新庶政,以荅天变。故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此之谓矣。臣窃思国家以来,灾变不一,日月薄蚀,星辰陵犯,天雨毛雹,害稼。始则蝗旱作孽,终则秋霖为沴。河北诸郡,大河决溃,地复震裂,庐舍摧塌,人民压溺,防以万数。其余百川涌溢,天下被水患者,十有五六,殊可骇愕。虽春秋所记灾异,未有若此之甚也。陛下临御未乆,精心万防,以至徳深仁,爱育元元,躬有日昃之劳,而无暇豫之乐。然犹嘉气尚凝,隂阳缪盭。岂庙堂之燮理有非其人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二 宋代赵汝愚编纂 天道门 灾异六 上奏英宗,奉诏论述水灾 吕公著 臣听说水灾旱灾,即使圣人在上,也不能使它们完全避免。然而圣人在上,即使发生水旱灾害,最终也不会造成祸害,这是因为遇到灾害便警惧,看到异常便修养德行,早晚自我反省,以回应上天的警戒,所以灾害可以转化为福,危险可以转化为安定。后世君主不知道祸福并非固定不变,却说天命已经归属于自己;不知道人心可畏,却说凭借力量可以控制一切。灾害已经发生了,仍不知道自己有过错,反而援引尧、汤时的水旱灾害来相比,却不知道像他们那样广泛询问、自我责备,最终会获得吉祥。因此人心不归顺,天命不保佑,灾害不停,怪异接连而来;怪异不停,伤败也随之而来。由此看来,水旱灾害不能保证世间绝对没有,而最终使国家安危存亡不同的,只在于是否知道恐惧警戒。伏惟陛下临政以来,每天勤勉处理各种事务,然而连年旱涝,民众多染疫病。近来又因大雨造成灾害,下层百姓昏乱困顿。陛下撤去宴饮、减少膳食,下诏允许臣民无所顾忌地进言,准备克制自己、更新德行,以求符合天意。然而臣愚昧地认为,这些都只是通常的做法,还不足以消弭大灾。唯有应当兢兢业业地寻求自己的过失,从奉养先人、赡养父母,到任用官员、使役臣民,求贤纳谏、爱护百姓、节省费用,无不逐项思考;实行过去没有实行的,补救缺失和错误,以答谢天意、顺应人心,这样社稷才真正幸运。【治平二年上奏,当时任龙图阁直学士、判流内铨】上奏英宗论述星变 张方平 臣自从到京城,恭敬地看到陛下因为天象发生变化,避居正殿,减少膳食,降低服用等级,宽恤刑罚,停止宴饮,撤去音乐,放宽劳役,用来修身反省、回应上天警戒,已经做到极为周详。私下听说陛下退居宫阁后,更加忧劳,甚至亲自为百姓祈求。臣深思陛下具有上等圣明的资质,自在藩邸时,考察古道、喜好德行,早已在四方享有美名。继承天命、承续帝位至今将满四年,初始时政治清明,励精图治,然而还没有把整顿纲纪、振扬威灵、探究治乱根本作为议题。前代史书推论彗星的征兆,通常认为是除旧布新的象征。朝廷内外因循已久,官员失去职守,政事忘却旧章,纲纪条目衰败紊乱,法令制度毁坏松弛。上天或许正要把这件事作为首先警告的对象吗?先贤认为,治理政事好比鼓瑟失调,严重时必定应当拆开重新调弦。臣私下观察朝政,显然还没有顾及此事。晋朝的纪瞻曾侍奉武帝,退下后告诉他的儿子说:‘我每次面见皇帝,从未听到经略国家的长远谋划,只听到平常琐事,这不是留给子孙长远谋划的征兆。只顾眼前而已,后嗣恐怕危险了。’后来天下果然动乱危急,正如他所说。如今万机和各种政务都归两府掌管。希望陛下在闲暇时,到清静之处召见执政大臣,从容赐座,专心询问,让他们各自尽心陈述治国要务。凭陛下的明察,参酌选择他们的意见,举出可以施行的,用来振兴弊政、恢复废弛之事,作为挽救时局的急务。这不只是修治人事,也是承顺天意。近来灾祸接连发生,大多由阴气造成的灾害。所谓阴,象征臣道、妻道、夷狄之道以及庶民。陛下由此推求,便可以看见天意,得到消除和恢复灾变的方法。惟愿陛下留心审察。【治平三年三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承旨】上奏神宗,请求访察四方雨水 司马光 臣私下看到,陛下近来因长期干旱为灾,命令使者遍祷五岳四渎,没有哪个神祇不祭祀,精诚感通,甘露降下聚集,确实是内外的大庆。然而暑月的暴雨,多不能普遍下到远方,臣私下担心四方州县仍有未得到充分雨水滋润的地方。君王以天下为家,无论远近,都应视为一体,不能让恻隐之心只停留在眼前。如今京城虽然已经下雨,仍希望陛下不可立即认为秋收有望,因而懈怠于忧念百姓。凡内外臣僚中有从四方来的人,在进见应对时,都请询问当地雨水多少、禾苗庄稼怎样、谷价贵贱、民间忧乐,互相参照,以验证虚实。这样既可以增益陛下的聪明,使盛德日日更新,又能让远方百姓都知道陛下能照见幽远之处,没有遗漏忽略,感戴皇恩,倾心归附;还可以使州县官吏都知道陛下怜悯百姓、留心农事,不敢凭借地处偏远而残害百姓、损伤万物。陛下一旦发布仁德之言,便能获得这三种好处。这不但可以今日实行,也希望陛下长久实行,实在是天下的大幸。【治平四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奏神宗论述地震 钱顗 臣恭敬地认为,本月甲申至辛卯,京师连续多日发生地震,共五次。臣私下观察人事来考察灾变,都是阴气强盛、压制阳气的象征。所以《易传》说:‘凡是灾异发生,都要按照相应的政事去改变它,这样就能消除灾异。’古代君王有时因天地谴责警告,便一定责备自己、修养德行,日夜戒惧省察,思考导致灾异的过错,致力于改正的方法,使各种政务日日更新,以回应上天的变异。所以《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恭敬地侍奉上帝,因此怀有众多福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私下思考,自国家建立以来,灾变不止一种:日月有亏蚀,星辰有侵犯运行常道,天降毛雹,损害庄稼;开始是蝗灾、旱灾作祟,最后又是秋季淫雨造成灾害。河北各郡,大河决口泛滥,土地又震裂,房屋倒塌,百姓被压死、淹死,死亡人数以万计。其余各条河流涌出泛滥,天下遭受水灾的地方,十分之五六,实在令人惊骇。即使《春秋》所记载的灾异,也没有像这次这样严重。陛下即位不久,尽心处理万机,以深厚的德行和仁爱养育百姓,亲自劳作直到太阳偏西,却没有闲暇安逸的快乐。然而祥和之气仍然凝滞,阴阳错乱。难道朝廷调和阴阳、治理政务的人不是合适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