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议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四十七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宰执中上神宗论除授不经二府。蔡承禧臣伏覩近日命赵卨为安南招讨使,李宪为之副。外议纷纷,皆云不自二府。此虽陛下择才之明,亦必与大臣商议。又曰,宪所陈请多不经由二府,径批圣语下招讨司。此果有之乎?是非之间,臣未易以臆决。风传之事,或难尽信。然若无其由,安得此语?臣职居风宪,义不可隠。茍有闻见,宜以悉陈。臣窃以人君之职,在知言。以言任人,既难偏用,则先参验其平日之素行,又攷察其今日之所能。凡所行所能,巳先参攷,则曰功曰效,从可▯求。自小官而至大吏,自大吏而至大臣,及夫参预政机,图囘枢要,任既重矣,察亦至矣。故古之知治之君,不以疑大臣为嘉谋,以择大臣为重事。若夫道不足以简人君之心,行不足以孚天下之众,所措乖戾,所为謟邪,则敷告外廷,去之可也。至于使居其职而不责以所任之事,使充其位而不责以所行之言,内计定而外言得以转移,近习进而辅政之语得以侵夺。或文符直行而不领属于公府,或论议阴进而不闗决于枢廷,则防裂纪纲,何莫由此?谅朝廷以为事之大者,必须佥谋,巳令大臣详论;事之小者,不欲迂滞,祗使小臣开陈。或患其宛转而虚有留难,或以其廹急而不暇详问。夫王言之出,尤在谨微其初。小不留神,其后遂为故事。某日某事稍系政经,巳尝不下二府;某日某事不系国体,何縁却闗外司?乐便疾于一时,忘几防于后日。一啓其渐,寖难改更。况于邉廷休戚至重,且命大臣者,所以同安危而系休戚者也。今至烦莫若边锁,至重莫若将臣,而有不预焉,则大臣之能知其任者,必皆自疑,莫敢安其处矣。既不敢安其处,则同心同德之义亏矣。大臣之罢软者,必曰势位巳极矣。上已为之,而又以力争,则获专权之咎矣。大臣之不胜其任者,必曰此出于圣防,我何预哉?是与其能者为自疑之端,不才者为容身之地,积此而徃,岂国家之利邪?而又君逸臣劳,势自当尔。主忧臣辱,事皆固然。未有君宵旰于上,而使臣得燕安于其官;主忧劳于中,而使臣乃恬然于其下者也。臣不必逺引古今,以国朝言之,章圣皇帝责谓李穆:“天旱如此,盈车载俸于汝,安乎?”可谓能知责辅弼之方矣。太祖以王着醉于玉堂,而悉逐御史,此可谓能责弹劾之臣矣。盖平日不侵其所职,则后日可责以有成。臣伏覩近世朝廷所以责臣下者至轻,羣臣所以自任其责者尤鲜。二府侵夺寺监之职,寺监侵外任监司之职,监司侵州县之职。方今之弊,在所革除。岂可相承上下如此?则恐权纲一紊,拯之则难。臣欲乞除命大臣、台谏之外,事无巨细,非经二府者不得施行。其乞不下两府者,悉傅以法。其大臣或可疑若不堪其任者,速令罢免。如二府之论或有异同,陛下总揽其成,裁断其可而后行,庶尽帝王容下之羙,大臣无诿上之咎,人人自任其责,君臣之间各尽其道【熈寜九年正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哲宗乞三省事同上奏禀「吕公着」。臣伏覩周官三公三少掌论道经邦寅亮天地,然皆分治卿职。盖进则坐而论道,退则作而行之,此三代之明法也。唐太宗用隋制,以三省长官共职国政,事无不緫,不专治省事。国朝之制,毎使殿奏事,止是中书枢宻院两班。昨来先帝修定官制,凡除授臣寮及兴革废置,先中书省取防,次门下省审覆,次尚书省施行,毎省各为一班。虽有三省同上进呈者,盖亦鲜矣。此盖先帝临御嵗久,事多亲决,执政之臣大率奉行成命,故其制在当时为可行。今来陛下始初听政,理须责成辅弼,况执政之臣皆是朝廷遴选,安危治乱,均任其责,正当一心同力,集众人之智,以辅惟新之政。譬如共舆而驰,同舟而济,人无异心,则何求而不得,何为而不成。伏望圣慈留神省察,明降指挥,应三省事合进呈取防者,并令三省执政官同上奏禀,退就本省各举官制施行【元丰八年七月上,自元丰五年改官制后,政柄皆归中书省,王珪以左相在门下,拱手不复挍正,王安礼毎愤懑不平,欲正其事而力不能也。至是公着除尚书右丞,被命未受,即为上陈之。诏应三省合取防事及台諌章奏,并同进呈施行】上哲宗论枢宻院侵紊政体刘挚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七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宰执中 上奏神宗,论除授官职不经过二府。蔡承禧 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任命赵卨为安南招讨使,任命李宪为他的副职。外间议论纷纷,都说这件事没有经过二府。这即使是陛下明察而选择人才,也一定应当同大臣商议。又有人说,李宪所陈述请求的许多事情都没有经过二府,直接批下圣旨给招讨司。这件事果真有吗?其中的是非,臣不容易凭臆测断定。风传的事情,或许难以全部相信。然而如果没有原因,怎么会有这样的说法?臣身处风宪之职,按道义不能隐瞒。只要有所听闻见到,就应当全部陈述。臣私下认为,君主的职责在于明辨言论。根据言论任用人,既然难以偏听偏用,就应当先参验他平日一贯的品行,再考察他今日的才能。凡是他的行为和才能,已经先行参验考察过了,那么说到功劳和成效,就可以由此类推。由小官升至大吏,由大吏升至大臣,直到参与政务机要、谋划枢密要务,任职已经很重,考察也已经很充分。因此古代懂得治理的君主,不把怀疑大臣当作高明的谋略,而把选择大臣当作重要事务。至于道德不足以简约而取信于君主,行为不足以使天下众人信服,所作所为乖谬,所行之事谄媚邪曲,那么就应当向外朝公开宣布,罢免他即可。至于让他居于职位却不以所承担的事务责成他,让他充任职位却不以所发表的言论责成他;内部已经决定的计划,却让外部言论得以转移;近习之臣得以进用,辅政大臣的意见却得以被侵夺。有的文书径直发出,却不归属公府;有的议论暗中递进,却不交枢廷裁决。这样看来,纲纪防止分裂,哪一样不是由此而起的呢?想来朝廷认为,大事必须集体谋议,所以已经命令大臣详细讨论;小事不愿迂回滞留,只让小臣陈述。有时担心事情辗转而徒然造成留难,有时又因事情紧迫而无暇详细询问。王言发出,尤其在于起初就谨慎对待细微之处。小处稍不留神,后来就会成为旧例。某日某事稍微关系政务纲常,过去尚且不下达二府;某日某事不关系国家体制,却为什么反而要交外司办理?只图一时便利迅速,却忘了日后的防范。一旦开了这个渐变的头,渐渐就难以改动了。何况边廷的安危祸福关系极重;命令大臣参与,正是因为要让他们共同承担安危、系联休戚。如今最烦重的事务没有超过边防,最重要的职任没有超过将臣,却有事情不让他们预闻,那么大臣中真正知道自己职责的人,必然都会自我怀疑,不敢安心居于其位。既然不敢安心居位,那么同心同德的道义就亏损了。那些软弱无能的大臣必定说:‘我的权势地位已经到头了。皇上已经替我作了决定,我若再竭力争辩,就会获专权的罪名。’那些不能胜任职守的大臣必定说:‘这是出于圣上的谋划,我何必参与呢?’ 这样一来,既给有才能的人造成自我怀疑的开端,也给无能的人提供了容身之地。长此以往,难道是国家的利益吗?况且君主安逸而臣下劳苦,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君主忧愁,臣下便感到受辱,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从来没有君主在上面日夜勤劳,却让臣子能够在官位上安逸;也没有君主内心忧劳,而臣子却在下面安然自得的道理。臣不必远引古今,只以本朝来说,章圣皇帝曾责问李穆:‘天旱到了这种地步,满车的俸禄都载给你,你心安吗?’这可以说是懂得责求辅弼大臣的方法了。太祖因为王著在玉堂醉酒,便把御史全部逐出,这可以说是懂得责求弹劾之臣了。平日不侵犯臣下应有的职权,日后才可以责成他们取得成效。臣恭敬地看到,近世朝廷用来责求臣下的责任太轻,群臣自己承担责任的更少。二府侵夺寺监的职权,寺监侵夺外任监司的职权,监司侵夺州县的职权。如今的弊病,正在于必须革除这些现象。怎么可以上下相承,彼此这样侵夺呢?恐怕权力纲纪一旦紊乱,挽救起来就困难了。臣希望除命令大臣、台谏之外,无论事情大小,不经过二府的都不得施行。凡请求不下交两府办理的,一律依照法律处理。大臣中如果有可疑、似乎不能胜任其职的,应迅速命令罢免。如果二府的意见有同有异,陛下总揽全局,裁断其中可行的,然后施行,这样或许可以充分体现帝王容纳臣下意见的美德,使大臣没有把责任推给皇上的过失,人人都自己承担责任,君臣之间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义。【熙宁九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哲宗,请求三省对政事共同奏禀,吕公著。臣恭敬地看到,《周官》所说三公、三少掌管论说治道、治理国家、敬辅天地,但都分别治理卿的职事。大概进朝时坐而论道,退朝后便起而实行,这是三代的明确制度。唐太宗采用隋制,让三省长官共同参与国政,事情无不总管,而不专门治理本省事务。本朝的制度,每逢使臣入殿奏事,只有中书、枢密院两班。近来先帝修订官制,凡授予臣僚官职以及兴革废置,都先由中书省取旨,再由门下省审查复核,最后由尚书省施行,每省各自成为一班。虽有三省共同上奏进呈的事情,大概也已经很少了。这是因为先帝临朝日久,许多事情亲自裁决,执政大臣大多只是奉行既定诏命,所以这种制度在当时是可以施行的。如今陛下刚开始听政,理应责成辅弼大臣;何况执政大臣都是朝廷选拔的,国家安危、政治治乱,都由他们共同承担责任,正应当一心同力,集中众人的智慧,来辅佐革新的政事。譬如共同驾车奔驰,同舟渡河,只要人心没有异志,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臣希望圣慈留意省察,明白降下指挥:凡三省的事务需要共同进呈取旨的,都命令三省执政官共同奏禀;退下后仍到各自本省,分别依据官制施行。【元丰八年七月上奏。自元丰五年改革官制以后,政权都归中书省,王珪以左相居于门下省,只拱手而不再校正;王安礼每每愤懑不平,想纠正此事,却力量不足。】到这时,吕公著被授为尚书右丞,接受诏命但尚未就职,立即为此向皇上陈述。诏令规定:凡三省需要共同取旨的事务,以及台谏的章奏,都一同进呈施行。上奏哲宗,论枢密院侵夺、扰乱政体,刘挚。
臣准吏部牒,十月十六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唐淑问除左司谏等事。又牒十月二十八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陆佃等罢侍讲事。臣窃覩皇宋朝制及近降官制格,凡差除有中书进拟者,有枢宻院者,有三省者,有三省枢宻院同进拟者。盖建官分职,各有所治,无相参也。三省枢宻院同取防者,似止于差除帅臣、邉镇大吏、内臣近上差遣而巳今差谏官、罢侍讲,不委枢宻院,何为而预也?外言籍籍,皆以三省容纵,宻院侵紊政体,莫不疑异。臣窃谓国家所恃者,在纪纲;大臣所宜守者,在名分。纲纪正于上,则下无邪志;名分治于下,则政无多败。一有夺移,何患不起?况朝廷今日正当尊强君道,谨守祖宗法制,严臣下之分,以消压权僣之心。今废置官吏,陛下大政,而三省之事也。枢宻院干非其职,逾法出位,横造议论,公然犯分。臣恐积防至着,交乱官守,渐行私意,以害政事。上则陛帘之等慢,下则倾夺之患生。杜渐防微,实系国体。欲望圣慈,特降诏防,戒谕三省枢宻院臣寮,凡以差除拟进者,各依自来条制班次取防,所贵正名定分,事无侵逾,以尊朝廷,以正在位。贴黄称臣,又虑上件差除諌官等事,曽降圣防,特许枢宻院同进。借有特防,乃是圣恩优礼执政,欲合同众论之意。而大臣之节,自当引义辞免。惜朝廷纪纲,以安分守,不应乘便冒进,渐恐隳失体例【元丰八年十一月上时为侍御史】上哲宗言:「大臣情志不同,事多壅滞。」刘 挚臣闻朝廷正则百官理,又曰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今夫上之人诚能同德一心,徇公忧国,则必有和善之政,而下无朋比之士。茍人怀异意,转相非疑,则必有僻违之政,而下有向背之俗,于是民被其害矣。臣伏见昨者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听政之初,惠绥天下,去民之所不安,至于振淹滞,绌贪利,发政施命,无有虚日,故近自畿甸,逺至海隅,莫不鼓舞承风,倾耳以听太平。而近者一两月以来,政事号令之见于施行者,旷然稀阔,中外颙颙,无所闻见。深求其故,皆以谓执政大臣情志不同,议论不一之所由致也。有阴拱以坐观者,有阳合而内睽者,有强横以肆情者,有忍耻以怀咎者。滞事积前,相顾而不发,故仁泽屯于上而不下,庶事壅于朝而不行,以至文书稽留,人情隔塞。圣人之化,虽曰久于其道而后成,然固有缓急之势。今事至轻小,明有比例,或止于一法令之増损,一官吏之废置,犹不肯倡端而主论,则方今邉鄙之大利害,赋役之大是非,天下百姓之困苦,如在倒垂而望解者,谁当任其责?何时而议也?幸遭圣明,哀▯元元,为庙朝大计,而谋国之人方身是防,方私是图,坐玩嵗月,亦可谓不仁矣。况今皇帝陛下以盛年居谅闇,太皇太后陛下以埀帘而称制,于斯时也,而辅弼不咸,相劝激非,独政事壅积而巳,诚恐疑贰渐深,分曹固党,使倾险之士煽于其间,上下乖戾,何事不生?此又臣之所为深忧也。伏望圣慈深察事变,防防杜渐,特诏辅臣当务同寅恊恭,相示以信,去其贰志,以济国事。应今来政事之稽滞未决者,趣令条上取防,则望圣明发自睿断,别白施行,以幸天下【元丰八年十二月上】上哲宗乞五事论相之得失梁焘臣闻自古圣君贤主任用宰相,必取天下公议之所在者。得公议则人望得,得人望则人心得,得人心则四海欢欣交通而无事。四海欢欣交通而无事,则坐享太平之福,隆太平之基矣。伏惟太皇太后陛下严静仁明,与天无私;恭惟皇帝陛下孝敬聪哲,嗣隆正统,宜得老成道徳之臣以为宰相,济以二三耆哲,同寅恊恭,咸有一徳使圣贤事业相须而成,康靖之功,此宗社之福,生灵之幸也。夫天下之人所共尊敬依归者,人主也。宰相不敢为欺蔽侮慢,是与天下之人同心以事其上也。以是而人心喜之,公议从而归矣,以其尽忠尽公也。宰相敢为欺蔽侮慢,是不与天下之人同心以事其上也。以是而人心怒之,公议从而去矣,以其不能尽忠尽公也。当公议所归,人主虽欲不用之,不可得也。若不用之,是抑天下人之喜心也。邦国所以安者,以人有喜心也。
译臣接到吏部公文:十月十六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上诏旨,唐淑问授左司谏等事;又接到公文:十月二十八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上诏旨,陆佃等罢免侍讲等事。臣私下看到,皇宋的制度以及近来颁下的官制格式,凡授官除职,有中书进拟的,有枢密院进拟的,有三省进拟的,也有三省、枢密院共同进拟的。大概设置官职、划分职权,各有专门主管,不能相互参杂。三省、枢密院共同取旨的,似乎只限于任命帅臣、边镇大吏以及内臣中地位较高的差遣而已。如今任命谏官、罢免侍讲,并不属于枢密院,为什么枢密院也要参与呢?外间议论纷纷,都认为三省纵容枢密院侵夺、扰乱政体,无不感到疑惑。臣私下认为,国家所依靠的是纲纪,大臣所应守护的是名分。上面的纲纪端正,下面就没有邪念;下面的名分清楚,政事就不会多有败坏。一旦发生夺取、转移职权的事情,什么祸患不会发生?何况朝廷如今正应当尊崇、强化君道,谨守祖宗法制,严明臣下的分限,以消除臣下压制、僭越权力的念头。如今废置官吏,是陛下的大政,也是三省的职事。枢密院干预不属于自己的职权,逾越法度、超出职位,任意制造议论,公然侵犯名分。臣恐怕这种先例积累而最终确立,交相扰乱官守,逐渐推行私意,从而危害政事。上面会出现对皇帝帘帷的轻慢,下面会产生倾夺职权的祸患。防微杜渐,实在关系国家体制。希望圣慈特别降下诏旨,告诫三省、枢密院的臣僚:凡进拟授官除职的事情,都各自依照历来的条制和班次取旨;这样最重要的是端正名分、确定职权,使事务不相侵越,以尊崇朝廷,以端正在位者的职守。贴黄说:臣又担心,上述任命谏官等事,曾经降下圣旨,特许枢密院共同进拟。即使有特别诏旨,也是圣上优礼执政大臣的恩典,意在汇合众议。然而大臣的操守,本来就应当援引义理而辞免;应当珍惜朝廷纲纪,安守本分,不应趁此方便冒然参与,渐渐恐怕会毁坏制度体例。【元丰八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上奏哲宗说:‘大臣的情志不相同,政事多有壅滞。’ 刘挚。臣听说,朝廷端正,百官就会治理;又说,众多贤人在朝廷和睦,天下万物在野外也会和谐。如今上面的执政者如果真能同心同德、遵循公义、忧虑国家,就必定会有和善的政令,下面也不会有结党营私的人。假如人人心怀异志,互相非难猜疑,就必定会有偏邪违背正道的政令,下面也会形成亲附或背离的风气,于是百姓就会受到祸害。臣恭敬地看到,前些时候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开始听政,惠爱安抚天下,革除百姓所不安的事情,至于振兴积滞的政务、贬黜贪利之人,发布政令、施行诏命,没有一天停止。因此近至京畿,远到海边,无不欢欣鼓舞,接受教化,侧耳等待太平。然而最近一两个月以来,实际施行的政事号令空疏稀少,朝廷内外都翘首等待,却没有什么可以听闻和看见的。深究其原因,大家都认为是执政大臣情志不一、议论不合造成的。有的人暗中拱手旁观,有的人表面附和而内心不合,有的人强横放纵自己的性情,有的人忍辱含垢却心怀怨咎。积压的事情堆在面前,彼此相顾而不肯发议,所以仁恩堵塞在上面,不能下达;各项事务壅塞于朝廷,不能施行,以至文书滞留,人情隔绝。圣人的教化虽然说要长久坚持正道才能成功,但事情本来就有缓急的形势。如今事情即使极轻极小,明明有成例可循,有时不过是一条法令的增减、一个官吏的废置,尚且不肯首先提出并主持讨论;那么当前边疆的大利害、赋役的大是非、天下百姓如同倒悬盼望解救的困苦,谁来承担责任?什么时候才来议论?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怜悯百姓,为宗庙朝廷谋划大计,而谋国之人却正忙于为自身谋划、为私利打算,坐看岁月流逝,也可以说是不仁了。何况如今皇帝陛下正值盛年而居于谅闇之中,太皇太后陛下垂帘听政;在这种时候,辅弼大臣却不能同心,彼此劝诱、激发非难,只是让政事壅积而已。臣实在担心,猜疑异心逐渐加深,分立曹党、固结朋党,使倾险之人在其中煽动,君臣上下乖戾,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这又是臣深为忧虑的。臣希望圣慈深察事变,防微杜渐,特别下诏命辅臣务必同心敬业、恭谨协和,彼此以诚信相待,消除异心,以成就国事。如今政事中有拖延未决的,应催促他们逐条上奏取旨;然后希望圣明亲自裁断,分别明白地施行,以使天下获得幸运。【元丰八年十二月上奏】上奏哲宗,请求从五件事论述宰相的得失,梁焘。臣听说,自古圣君贤主任用宰相,必定选择天下公议所归的人。得到公议,就得到人望;得到人望,就得到人心;得到人心,四海便欢欣交往而无事。四海欢欣交往而无事,就可以坐享太平的福泽,建立太平的根基。臣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严肃安静、仁慈明智,与上天一样没有私心;皇帝陛下孝顺恭敬、聪明睿哲,继承并发扬正统,应该任用老成有道德的大臣为宰相,再用两三位年高有德的贤臣辅佐,使他们同心敬业、恭谨协和,都具有同一德行,让圣贤的事业相互配合而成就;这将是国家宗庙的福分,也是百姓的幸运。天下人共同尊敬、依赖、归附的,是君主。宰相不敢欺骗蒙蔽、轻慢君主,就是和天下人同心,共同侍奉君主。因此人心喜爱他,公议也随之归附,因为他能竭尽忠诚、公心办事。宰相若敢于欺骗蒙蔽、轻慢君主,就是不和天下人同心侍奉君主。因此人心憎怒他,公议也随之离去,因为他不能竭尽忠诚、公心办事。当公议归附某人时,君主即使想不用他,也不可能;若不用他,就是压抑天下人的喜悦之心。国家所以安定,是因为人们心中有喜悦。
喜心岂可抑之哉?是虽欲不用,亦不可得也,况有用贤之志乎?当公议之所去,人主虽欲用之,不可得也。若用之,是激天下之怒心也。邦国所以危者,以人有怒心也。怒心岂可激之哉?是虽欲用之,亦不可得也,况有去邪之志乎?前世之主皆务崇用辅佐,以兴起治道,然而一失所由,流患后世,初有害政之累,终有难制之忧,甚可惧也。惟圣君贤主为能得之,于是获上天之敷祐,洽四海之懽心。其初至明甚易也。臣輙言人主听言受事之规摹,以广论相之得失,惟陛下録其忠而裁择焉。宰相者,患专权固位,窃用人主之威福也。夫持权久者,习强矣,未有不好其权者也。居位安者,贪宠矣,未有不固其位者也。好权则忌人为切,固位则谋身为深。公议之所不与也。有以恭俭行已夙夜在公,善则称君,过则称巳不敢避所难,不敢忽所易,唯知尊主威而尽忠于上,可谓不好权、不固位矣。是公议以为可任宰相者也。宰相患在立朋党,以私防公,相为倾危,而防人主之聪明,此公议之所不与也。有以中立不倚,孤忠自守,进一士必以其公誉,而不敢以私爱也。既进之,必曰「主上之明」,以避其恩;退一吏必以其公毁,而不敢以私恶也。既退之,必曰「朝廷之公」,以当其怨。国家之事,必正色直言,力行而不回,不委曲交结以避一身之危,不俛仰顾忌以借众力之助。唯知尊主威而尽忠于上,可谓不立党矣。是公议以为可任宰相者也。宰相者,患在以权位妄自尊大,以逼主势,上有轻易人主之心,下有凌侮多士之气,此公议之所不与也。有以谦虚冲约,折节下士,不恤巳之劳苦,以君逸民安为急;不恤巳之菲薄,以君裕民富为先。唯知尊主威而尽忠于上,可谓不以权位妄自尊大矣。是公议以为可任宰相者也。宰相者,患在不以正道事其君,不恤是非利害,唯君意之是成,唯君欲之是从。至于政疵民病而不为显言,依违因循而不为更张,此公议之所不与也。有以大公至正为心,与人主同道一德,慨然以立忠言,奋然以行正事,意在成国家之利而除生灵之害。唯知尊主威而尽忠于上,可谓以正道事其君矣。是公议以为可任宰相者也。宰相者,患在务结私恩,蔽善丑正,诱集羣邪,阳尊忠良,阴结奸恶,捍据要路,相为死党,一倡十和,表里相应,幸上之未悟,得以肆行其志,此公议之所不与也。有以乐善好贤,安君静民为事,谓爵禄人主之柄也,非臣下所敢专。必公言于庙堂,而请决于上,使清明之恩平行而直流,开张公道,销除奸朋。唯知尊主威而尽忠于上,可谓不结私恩矣。是公议以为可任宰相者也。凡此五者,所宜辨也。君臣之大要,古今之先务也。人主得之以为安荣,失之以为忧悔。故圣君贤主必明察而审择,独防而力行也。陛下如天大。明无幽不烛,真伪邪正判别,白黑诚以晓然,知公议之所在者,自有人矣。伏愿自强明德,任贤勿贰,用公议所在,早命宰相,以慰人望,以收人心,自然阴阳和而风雨时矣。一旦明制布告,廷臣喜色相视,国人欢声相闻,四方忠义咸归一德,天下之愿也。臣迹在踈逺,接士民最近,闻公议为真,且熟,輙敢布于天听。愿陛下信其公议之在下者,果如此也。臣逺观诏书,近覩政事,仰识圣意,明目达聪,欲通下情而尽公议,乐闻直言,不吝改作,是正人端士,千载防遇,不可失之时,故臣不敢苛举细故,上凂宸聪,輙忘僣越,论国家之大者,逺者。臣区区之诚,以谓人主之职,在论一相,论相之得失安危之所以分,干冒宸严,臣不胜尽节竭诚激切之至【元祐元年正月上,时为太常少卿】上哲宗论择相不可不谨。王岩叟臣窃观诗书所载,歴代传记之所着,其称帝王能事,莫大于知人。知人所先,莫先于辅弼。辅弼得贤,则百寮任职,而上自处于无为之地矣。至简而全,人君之羙;不劳而收天下之功。故臣区区爱君之心,愿陛下无失乎此也。伏思陛下听政方逾年,而治道巳清,四方巳寜,人人之心驩欣交通,而无所不足者,陛下进贤退侫,如指白黑之效也。今辅臣缺位,臣知陛下择贤而任之,必无所误。然中外之人,莫不翘首拭目,以观陛下此举,臣不可不告陛下其戒之重之。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孟子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陛下以孔孟所以不轻信之心而取之,庶乎其无失矣。陛下念公忠之臣得之难也,不可不劳心于初,以求之。诚得其人,则陛下逸矣。念侫邪之人去不易也,不可不精意于初,以别之。
译喜悦之心难道可以压抑吗?即使想不用他,也不可能,何况还有任用贤人的意愿呢?当公议离弃某人时,君主即使想任用他,也不可能;若任用他,就是激起天下人的愤怒之心。国家所以危险,是因为人们心中有愤怒。愤怒之心难道可以激发吗?即使想任用他,也不可能,何况还有斥退邪人的意愿呢?前代君主都致力于尊崇、任用辅佐大臣,以兴起治道;然而一旦用人失误,祸患流传后世,开始有妨害政事的拖累,最终有难以控制的忧患,实在可怕。只有圣君贤主能够掌握这个道理,于是得到上天广泛的保佑,满足四海的欢心。这件事起初看起来非常明白而且容易。臣冒昧谈谈君主听取言论、接受政事的规矩,用来扩大讨论宰相得失的范围,惟愿陛下记录臣的忠心而裁量选择。宰相的祸患,在于专擅权力、固守职位,窃取君主施予恩威的权柄。掌握权力久了,就习惯于强势;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权力。安居职位久了,就会贪恋宠荣;没有人会不想固守自己的职位。喜欢权力,就忌恨别人胜过自己;固守职位,就会深深谋求自身安全。这些都不为公议所赞许。有的人以恭敬节俭修养自己,日夜以公事为先;有了善政就称颂君主,有了过错就归于自己;不敢回避困难,也不敢轻视容易的事情,只知道尊重君主威权、竭尽对上的忠诚,这可以说是不贪恋权力、不固守职位了。这就是公议认为可以任用为宰相的人。宰相的祸患,在于建立朋党,以私心压制公义,彼此倾轧危害,并蒙蔽君主的聪明;这不为公议所赞许。有的人立身中正而不偏倚,以孤独的忠诚自我守持;推荐一个士人,必定依据他的公正声誉,不敢出于私人爱好。推荐后必说‘这是主上的明察’,以避开个人施恩;罢退一个官吏,必定依据公众的毁誉,不敢出于私人憎恶。罢退后必说‘这是朝廷的公议’,以承受对方的怨恨。对于国家的事情,必定严肃正色、直言不讳,竭力实行而不回头;不曲意结交来逃避自身危险,也不因瞻前顾后、顾虑重重而借助众人的力量。只知道尊重君主威权、竭尽对上的忠诚,这可以说是不建立朋党了。这就是公议认为可以任用为宰相的人。宰相的祸患,在于凭借权位妄自尊大,以此逼迫君主的权势;对上有轻视、轻易对待君主之心,对下有凌辱轻侮众多士人的气势;这不为公议所赞许。有的人谦虚自守、清心寡欲,降低身份礼敬士人,不顾自己的劳苦,把君主安逸、百姓安定作为急务;不顾自己的俸禄微薄,把君主富裕、百姓富足放在首位。只知道尊重君主威权、竭尽对上的忠诚,这可以说是不凭权位妄自尊大了。这就是公议认为可以任用为宰相的人。宰相的祸患,在于不以正道侍奉君主,不顾是非利害,只要君主的意旨正确就设法促成,只要君主有所欲求就顺从。至于政事的弊病、百姓的疾苦,却不公开直说;依违因循,也不加以变更。这不为公议所赞许。有的人以大公至正为本心,与君主同道同德,慨然树立忠言,奋然施行正事,心意在于成就国家的利益、消除百姓的祸害。只知道尊重君主威权、竭尽对上的忠诚,这可以说是以正道侍奉君主了。这就是公议认为可以任用为宰相的人。宰相的祸患,在于致力于结交私人恩惠,蒙蔽善人、排斥正直,诱使聚集群邪;表面尊敬忠良,暗中结交奸恶;把持占据要害道路,彼此结成死党,一人倡议,十人附和,表里相应,侥幸君主尚未觉察,便得以放纵施行自己的意图。这不为公议所赞许。有的人以乐善好贤、使君主安宁、百姓安定为职责,认为爵禄是君主的权柄,不是臣下敢于专擅的。凡事必在朝廷公开说明,请君主裁决,使清明的恩泽公平施行、正直流布,张大公道,消除奸党。只知道尊重君主威权、竭尽对上的忠诚,这可以说是不结交私恩了。这就是公议认为可以任用为宰相的人。以上五点,都是应当辨别的。君臣关系的大原则,是古今最优先的事务。君主得到它,就可以获得安定和荣誉;失去它,就会忧虑悔恨。因此圣君贤主一定明察并慎重选择,独自作出决断而努力实行。陛下的明察如同天空一样广大,没有幽隐之处不能照见,真伪邪正都能分辨,黑白和真诚都明白显现,知道公议所在的人自然会出现。臣希望陛下自我振作、彰明德行,任用贤人而不三心二意,任用公议所归的人,早日任命宰相,以慰藉人望、收拢人心,自然阴阳调和、风雨按时而至。有朝一日明确颁布诏令,朝廷群臣彼此相视而喜,国人欢声相闻,四方忠臣义士都归于同一德行,这是天下人的愿望。臣身处疏远之地,最接近士人百姓,听到公议的真实情况,而且已经很熟悉,所以冒昧把它报告给皇上。愿陛下相信臣所说的民间公议确实如此。臣远观诏书,近看政事,仰而知晓圣意明察一切、通达下情、尽取公议,乐于听取直言,不吝惜改革,这是正人端士千载难逢的际遇,是不可错过的时机。因此臣不敢苛求细小过失,冒犯皇上的聪明,便忘却僭越之罪,谈论国家重大而长远的事情。臣的一片诚心认为,君主的职责在于评议、选择一位宰相;而宰相得失、国家安危的分别,也由此而定。臣冒犯皇上威严,竭尽职节和诚意,实在激切至极。【元祐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太常少卿】上奏哲宗,论选择宰相不可不慎。王岩叟。臣私下考察《诗经》《尚书》的记载以及历代传记的著述,其中称说帝王的能事,没有比知人善任更大的。知人所首先要做的,没有比选择辅弼更重要的。辅弼得到贤人,百官就能各任其职,君主自己便处在无为而治的位置。事情极其简约却能全面,这是君主的美德;自己不劳苦却收获天下的功业。因此臣这一点爱戴君主的心意,希望陛下不要在这件事上失误。臣又想到,陛下听政刚超过一年,治道已经清明,四方已经安宁,人人心中欢欣交往而没有不足,这正是陛下进用贤人、斥退奸佞如同分辨黑白的功效。如今辅臣职位空缺,臣知道陛下一定会选择贤人任用,必定不会有误。然而朝廷内外的人无不翘首拭目,等待观看陛下的这次举动,臣不能不告诉陛下应当对此警戒、重视。孔子说:‘众人都喜欢他,也一定要考察。’孟子说:‘身边近臣都说贤,不可以;各位大夫都说贤,然后还要考察;亲眼见到他确实贤能,然后才任用。’陛下应当以孔孟不轻信的心态来选择,或许就不会失误。陛下想到公正忠诚之臣难以得到,就不能不在最初用心求取,努力访求。确实得到这样的人,陛下就可以安逸了。想到奸佞邪恶之人难以除去,就不能不在最初精心辨别。
误进一人,则陛下忧矣。自古以来,世主之患,患在喜髙名之士,而陋少文之人,曽不知髙名之下有奸才,少文之中多重噐,不可不辨也。成天下之业,败天下之事,常争于辨与不辨,毫厘之间耳。贤者居庙堂,则上可以尊天子,重朝廷;下可以安百姓,镇四夷。一非其人,则国事危而人心揺矣。羣邪▯升,百伪交作,陛下虽欲奠枕而卧,有不可得也。陛下之忧,实臣之忧,敢于未然倾防肝胆,庶几有补万一,惟陛下采纳,幸甚。贴黄:窃以命执政大臣,不与差除百官同也。百官虽进,若不合公议,退之甚易。执政既进,朝廷便系体貌。虽陛下悔而欲罢,亦有所不可。所以不可不谨之者,此也。初若不谨,后致人言,则陛下伤知人之明矣【元祐元年上时为左司谏】上哲宗论宰相不当闗决细务,上官均。臣闻朝廷设官分职,所以治事。位有髙卑,则事有烦简。事有烦简,则心有劳逸。位尊者宜逸,不逸则不足以谋天下之大务。位卑者宜劳,不劳则不足以理天下之庶事。夫宰相之职,弼谐人主,运旋枢极,其视百官,位尊任重,天下之事无所不总。然而所该者众,则力有不逮。致详于小,则大有不及,此势之必然也。昔汉陈平为丞相,文帝问以决狱钱谷之数,陈平以为当责廷尉内史。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其职,此可谓知宰相职任矣。唐太宗尝谓房乔曰:“公为仆射,▯朕广耳目,访贤才。比闻阅视讼牒日数百,岂暇求人哉?”乃敇细务属左右丞,大事闗仆射。此言宰相不当亲细务也。臣窃见比年左右仆射毎至都省,阅视诉牒多及百余,少不下三五十。又省吏呈禀文书与夫常行细事,不知其几方。陛下临御之初,讲修百度,左右大臣所宜虚心尽谋,董正纲纪,以副陛下求治之意。今则视听分于诉牒,智虑劳于细务。臣窃恐政教之大要,生民之大利病,人才之能否,御戎之操术,系天下之安危治乱者,有不暇深思而详讲,将有偏弊不举之处。臣窃为陛下惜之。今之左右二丞与夫六曹尚书,其于谋主体防国论,分领列部委寄选任,不为不重。臣欲乞以省中事务▯分轻重,某事为闗尚书,某事为闗二丞,某事为闗仆射。尚书可以览决者,不必闗二丞;二丞可以决者,不必闗仆射。如是则位愈髙者任愈大,任愈大者事愈简,事愈简者心愈逸。事简心逸,则天下之大务得以熟虑而详究,长策逺驭,建万世之基业。较省览诉牒,劳心细务,利之小大,固相逺矣【元祐元年七月上,时为监察御史,仆射司马光等入白劄子进呈,言今欲应尚书省事旧有条例,事不至大者并委六曹长官一面専决,应奏上者奏上,应行下者行下。其有冲改条贯,或应临时特取防,及事体大,非六曹所能専决者,即申都省。常呈文字,并只要左右丞一面批判指挥施行。事体稍大及有所疑者,方与仆射商量,同批判所。是诸色人辞状,只委左右丞一面收接,可留即留,可退即退。若六曹判防不当及住滞不决,即别委不干碍官定夺是非,及根究住滞因依。若显有不当及无故住滞,其本曹官吏即行按劾。所贵上下相承,各有职分行遣简径,事务办集】上哲宗乞合两省为一 司马光臣等闻三王不相袭礼,五帝不相防乐。况国家设官分职,张立治具,上下相维修饰明备,何所愧于汉唐?何必事事循其陈迹,而失当今之宜也?谨按西汉以丞相总百官,而九卿分治天下之事。光武中兴,身亲庶务,事归台阁,尚书始重,而汉公卿稍巳失职矣。及魏武佐汉,初建魏国,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文帝受禅,改袐书为中书,有令有监,而亦不废尚书。然中书亲近,而尚书踈外矣。东晋以后,天子以侍中常在左右,多与之议政事,不独任中书,于是又有门下,而中书权始分矣。降及南北朝,大抵皆循此制。唐初始合中书门下之职,故有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后又置政事堂,盖以中书出诏令,门下掌封駮,日有争论纷纭不决,故使两省先于政事堂议定,然后奏闻。开元中,张说奏改政事堂为中书门下,自是相承至于国朝,莫之能改。
译误进用一个人,陛下就会忧虑。自古以来,历代君主的祸患,在于喜欢声名很高的人,却轻视文才不显的人,不知道高声名之下可能有奸诈之才,文才不显的人中反而多有厚重器识,这是不可不辨别的。成就天下事业、败坏天下事情,常常就在辨别与不辨别之间,不过是毫厘之差。贤人处于朝廷,向上可以尊崇天子、重视朝廷,向下可以安定百姓、镇抚四夷。若一旦任用错了人,国事就危险,人心就动摇。群邪一类的人纷纷上升,各种虚伪交相出现,陛下即使想安稳地放下枕头睡觉,也做不到。陛下的忧虑,正是臣的忧虑;臣敢在祸患尚未形成之前倾吐肺腑,希望多少有所补益。惟愿陛下采纳,臣万分荣幸。贴黄:臣私下认为,任命执政大臣,不能和任命一般百官相同。百官即使已经进用,如果不合公议,罢退他们很容易。执政大臣一旦进用,朝廷便要顾及体貌。即使陛下后悔而想罢免,也有不便之处。这就是不可不慎重的原因。起初如果不慎重,后来招致人们议论,陛下就会损伤知人之明。【元祐元年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哲宗,论宰相不应当裁决琐碎事务,上官均。臣听说,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务,是为了治理事务。职位有高低,事务就有繁简;事务有繁简,心力就有劳逸。职位尊贵的人应当安逸,如果不能安逸,就不足以谋划天下大事;职位卑下的人应当劳作,如果不劳作,就不足以处理天下各项事务。宰相的职责,是辅佐调和君主,运转国家枢要;与百官相比,职位尊贵而责任重大,天下事务无不总管。然而所应处理的事情太多,力量就有所不能及;如果在小事上过于详尽,大事就会顾及不到,这是形势必然如此。过去汉代陈平任丞相,汉文帝问他审判案件、钱粮数目的事,陈平认为应当责成廷尉、内史办理。宰相的职责,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四时,对下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镇抚四夷、诸侯,对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其职,这可以说是懂得宰相的职责了。唐太宗曾对房乔说:‘你任仆射,应当帮助朕扩大耳目、访求贤才。近来听说你每天阅看诉讼文书数百件,哪里还有空访求人才呢?’于是下敕把琐碎事务交给左右丞,大事交给仆射。这就是说宰相不应亲自处理琐碎事务。臣私下看到,近些年来左右仆射每次到都省,阅看诉讼文书多达一百多件,少的也不下三五十件。此外,省中属吏呈报禀告的文书以及日常办理的琐碎事务,不知有多少。陛下即位之初,讲求修明各项制度,左右大臣应当虚心竭力谋划,整顿端正纲纪,以符合陛下求治的心意。如今他们的视听被诉讼文书分散,智慧心力被琐碎事务劳累。臣私下担心,政教的大原则、百姓的大利大害、人才的贤能与否、御敌用兵的策略,以及关系天下安危治乱的事情,可能没有时间深入思考、详细讲求,将会有偏颇弊病而不能举措的地方。臣私下替陛下感到可惜。如今左右二丞和六曹尚书,对于谋划君主、参与国家议论,分别统领各部、承担委任和选用,职任不可说不重要。臣希望把省中的事务分类区分轻重:某些事情由尚书负责,某些事情由二丞负责,某些事情由仆射负责。尚书可以阅览裁决的,不必再交二丞;二丞可以裁决的,不必再交仆射。这样职位越高,责任越大;责任越大,所办事务越简;事务越简,心力越能安逸。事务简少、心力安逸,天下大事就可以反复思考、详细研究,制定长远策略、驾驭远方,建立万世基业。与阅看诉讼文书、劳心于琐碎事务相比,利益大小本来相差很远。【元祐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仆射司马光等人入内呈进札子,说如今应当依照尚书省事务旧有条例:事情不大的,都交六曹长官分别专门裁决;应上奏的上奏,应下行的下行。如果有冲改条文,或应当临时特别取旨,以及事情重大、不是六曹所能专断的,就申报都省。通常呈报的文字,只要左右丞分别批判、指挥施行。事情稍大或有所疑问的,才同仆射商量,由批判所共同批判。各类人的辞状,只交左右丞分别收受;可以留下的就留下,可以退回的就退回。如果六曹判决取旨不当,或者停滞不决,就另行委派与此事没有利害关系的官员裁定是非,并追究停滞的原因。如果明显不当或无故停滞,就立即弹劾本曹官吏。这样最有利于上下相承,各有职分,办理简便直接,事务能够完成。】上奏哲宗,请求合并两省为一省。司马光。臣等听说,三王不全盘沿袭前代的礼制,五帝不全盘沿袭前代的乐制。何况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建立治理的工具,上下相互修治,使制度明确完备,哪里比汉唐惭愧?何必事事沿袭旧迹,而失去适合当今的办法呢?谨按西汉,以丞相总领百官,九卿分别治理天下事务。光武中兴后,亲自处理各项事务,事情归于台阁,尚书才开始受到重视,而汉代公卿已经逐渐失职了。到魏武帝辅佐汉朝、最初建立魏国时,设置秘书令,掌管尚书奏事。文帝接受禅让后,改秘书为中书,设置令、监,但也没有废除尚书;然而中书更加亲近,尚书便逐渐疏远。东晋以后,天子让侍中经常在身边,多与侍中议论政事,不单独任用中书,于是又有了门下省,中书的权力开始分开。到了南北朝,大体都沿用这种制度。唐初才合并中书、门下的职权,所以有‘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官号。后来又设置政事堂,大概是因为中书发布诏令,门下掌管封还驳正,每天争论纷纭、不能决定,所以让两省先在政事堂议定,然后奏报皇上。开元年间,张说奏请将政事堂改为中书门下,从此相承直到本朝,没有人能够改变。
非不欲分也,理势不可复分也。向日所谓中书者,乃中书门下政事堂也。唐末诸司使内臣领之,枢宻使参预朝政,始与宰相分权矣。降及五代,改用士人,枢宻使皆天子腹心之臣,日与议军国大事,其权重于宰相。太祖受命,以宰相主文事,参知政事佐之,枢宻使专掌武事,副使佐之。自是以来,百有余年,官师相承,中外安帖。百司长官及诸路监司、诸州长吏,皆得专达,或申奏朝廷,或止申中书、枢宻院。事大则中书、枢宻院进呈取防,降敕劄、宣命、指挥;事小则批状直下本司、本路、本州、本人。故文书简径,事无留滞。神宗皇帝以唐自中叶以后,官职防冗,名器紊乱,欲革而正之,诚为至当然。但当据今日之事实,考前日之讹谬,删去重复,去其冗长,必有此事乃置此官,不必一依唐之六典,分中书为三省,令中书取防,门下覆奏,尚书施行。凡内降文书及诸处所上奏状、申状至门下、中书省者,大率皆送尚书省。尚书省下六曹,六曹付诸案勘防检,寻文书防问事节,近则寺监,逺则州县,一切齐足,然后相度事理,定夺归着,申尚书省。尚书省送中书取防,中书既得防,送门下省覆奏画可,然后飜録下尚书省。尚书省复下六曹,方符下诸处,以此文字防冗,行遣迃囬,近者数月,逺者逾年,未能结絶。或四方急奏待报,或吏民辞讼求决,皆困于留滞。又本置门下省,欲乞封駮中书省録黄,枢宻院録白,恐有未当。若令举职,则日有駮正,争论纷纭,执政大臣遂成不恊。故自置门下省以来,駮议甚少。又门下不得直取防行下,虽有駮议,必须却送中书取防。中书或不舍前见,复行改易。又内批文字及诸处奏请,多降付三省同共进呈,则门下之官已经商量奏决,若复有驳正,则为反覆。近日中书文字有急速者,徃徃更不送门下省。然则门下一官,殆为虚设,徒使吏贠倍多,文书防冗,无益于事。臣等今众共商议,欲乞依旧令中书门下通同职业,以都堂为政事堂。毎有政事差除及台諌官章奏,巳有圣防,三省同进呈外,其余并令中书门下官同商议,佥书施行。事大则进呈取防,降勑劄;事小则直批状指挥,一如旧日中书门下故事。并两省十二房吏人为六房,同共防检钞状行遣。文书若有溢贠除拣选留住,并特与减三年出职,不及三年应出职者,与减磨勘年限。若政事有差失,委给事中封駮;差除有不当,委中书舍人封还词头。又两省谏官皆得论列,则号令之出,亦不为不审详矣。如此则政事归一,吏贠不冗,文书不防,行遣径直。于先帝所建之官,并无所变更,但于职业防有修改,欲令于事务时宜差为简便。其委曲条目,并▯得防允许续议修立【元祐元年光作奏,欲与吕公着、韩维、张璪同上防。光薨,四年八月,光之子康始録进呈】上哲宗论司马光薨当谨于命相,朱光庭。臣窃以君臣之义,均乎一体,股肱或伤,何痛如之?司马光天生正人,为陛下出,整齐法度,惠养元元。内则招俊,又以在官;外则镇蛮夷,而敛袵。其精忠贯天地,大节扶邦家,正直格神明,康济逮黎庶,佐佑圣政,除去敝事,十有八九。朝廷巳清明矣,天下巳安乐矣。光虽疾病中疚,心王事,造次颠沛,未尝离去,以至尽瘁没身。至诚至公,古人无与比,可谓之真宰相矣。陛下乍失良弼,痛伤应深。今司马光身虽殁,而孜孜为朝廷深意愿陛下勿忘也。司马光之才,业人或有之,其爱君爱民之心,求之天下未之见也。爱君不敢欺,爱民惟恐伤。而今而后,陛下毎见敢欺罔吾君者,愿以司马光为法,逐而勿用也。然则欺罔者何以见之?谓吾君不能居仁由义,而又不能陈善闭邪,惟能逢迎其恶者,是乃欺罔者也。毎见敢残虐害民者,愿以司马光为法,逐而勿用也。然则残虐者何以见之?厚敛以困其财,劳役以竭其力,穷兵黩武,置之危地,是乃残虐者也。此皆司马光平生之深疾,愿陛下常存此心,以察羣臣,使公忠进而欺罔退,岂弟兴而残虐亡,则司马光之死犹生之年也。方今朝廷法度虽巳修而未全,恵泽虽巳施而未浃,正在陛下坚初志,思至忠,勿惑小人邪说,而忘司马光所以为朝廷孜孜之意,不可变易巳行政事也。明堂大礼巳毕,张璪必当罢去,陛下勿固留,善退之可也。命相陛下,必有以处之。执政中尚阙两贠除授之际,宜取天下之公望,以忠厚公正,器识宏逺,可以胜大任者任之,勿为近习所惑,妄有所许,则言者不敢负职事,除授既得其人,臣亦妄言矣。伏望圣慈预深思虑,择任贤臣,以幸天下【元祐元年九月上,时为左正言】上哲宗论司马光薨当谨于命相。刘挚
译不是不想分开,而是按道理和形势已经不能再分开了。从前所说的中书,其实就是中书门下政事堂。唐末,各司使由内臣担任,枢密使开始参与朝政,才同宰相分掌权力。到了五代,改由士人任枢密使,他们都是天子的亲信大臣,每天参与商议军国大事,权力重于宰相。太祖受命后,由宰相主管文事,参知政事辅佐;枢密使专门掌管武事,副使辅佐。自此以来一百多年,官制师法相承,内外安宁。各部门长官、各路监司、各州长官,都可以专门上达,有的申奏朝廷,有的只申报中书、枢密院。事情重大,就由中书、枢密院进呈取旨,降下敕札、宣命、指挥;事情小,就把批状直接下达本司、本路、本州或本人。因此文书简便直接,事务没有滞留。神宗皇帝认为唐朝中叶以后,官职制度烦冗,名器紊乱,想要革除并整顿,确实是极其正确的。但应当根据今天的实际情况,考察过去的错误,删去重复,去掉冗长;必须有这样的事务才设置这样的官,不必完全依照唐代《六典》,把中书分为三省,令中书取旨,门下复奏,尚书施行。凡宫中直接降下的文书以及各处上呈的奏状、申状送到门下省、中书省的,大多都送往尚书省。尚书省下达六曹,六曹交给各案查考、取旨、核验,查阅文书、询问事情的具体情况,近的问寺监,远的问州县,全部收齐后,再衡量事情的道理,决定处理办法,登记完毕,申报尚书省。尚书省再送中书取旨,中书取得旨意后,送门下省复奏画可,然后抄录下达尚书省。尚书省又下达六曹,才发符文给各处。这样一来,文书烦冗,办理迂回,近的要数月,远的超过一年,还不能办结。有时四方有紧急奏报等待回复,有时官吏百姓上诉请求裁决,都困于滞留。又因为设置门下省本来是想请它封还驳正中书省的录黄、枢密院的录白,恐怕其中有不恰当之处;如果让它切实履行职务,就会每天驳正,争论纷纭,执政大臣最终形成不和。因此自从设置门下省以来,驳议非常少。并且门下省不能直接取旨下达,即使有驳议,也必须退回中书取旨。中书有时不放弃原来的意见,又重新改动。再加上宫中批下的文字以及各处的奏请,多数降付三省共同进呈,门下官员已经商量并奏请裁决,如果再加以驳正,就会反复不定。近来中书省的文字中有紧急的,往往不再送门下省。这样看来,门下省这一机构几乎成了虚设,只使吏员增加一倍,文书更加烦冗,对事情没有益处。臣等如今共同商议,希望仍旧命令中书、门下通共同职,把都堂作为政事堂。凡有政事、授官除职以及台谏官章奏,已有圣旨规定三省共同进呈的,依旧共同进呈;除此以外,都命令中书、门下官员共同商议,签署施行。事情重大,就进呈取旨,降下敕札;事情小,就直接批状指挥,完全如同旧日中书门下的旧例。并将两省十二房的吏员合并为六房,共同核验、抄录奏状并办理。文书如果有额外增加、应当拣选而留滞的,特别给予减三年出职;不满三年即应出职的,给予减免磨勘年限。如果政事有差错,交给给事中封还驳正;授官除职不恰当,交给中书舍人封还词头。两省谏官又都可以论列,那么号令发出,也不能说不审慎详尽了。这样政事就归于一体,吏员不再冗多,文书不再烦冗,办理直接迅速。对于先帝建立的官制,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对职掌略作修改,希望在事务办理上稍微适合时宜、简便一些。其中具体曲折的条目,等取得圣旨允许后再继续议定、修立。【元祐元年司马光撰写奏章,想同吕公著、韩维、张璪共同上奏取旨。司马光去世后,元祐四年八月,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才抄录进呈。】上奏哲宗,论司马光去世后任命宰相应当慎重,朱光庭。臣私下认为,君臣之义如同一体,股肱大臣一旦受伤,哪有不痛的呢?司马光天生就是正人,为陛下出仕,整顿法度,惠养百姓。对内招徕俊杰,又使他们任官;对外镇抚蛮夷,使他们收敛恭顺。他的精诚忠心贯通天地,崇高节操扶持国家,正直可以感格神明,安济百姓,辅佐圣政,革除弊事,已经完成十分之八九。朝廷已经清明,天下已经安乐。司马光虽然疾病缠身,仍心系王事,即使仓促颠沛,也从未离开职守,直到劳瘁而死。至诚至公,古人无人能比,可以说是真正的宰相。陛下突然失去贤良辅弼,悲痛应当很深。如今司马光虽然身死,但他一心一意为朝廷谋划的深意,希望陛下不要忘记。司马光的才能,世间有人或许拥有;但他爱君爱民的心,放眼天下却没有见到第二人。他爱君主,便不敢欺骗;爱百姓,唯恐伤害他们。从今以后,陛下每次见到敢于欺骗蒙蔽君主的人,希望都以司马光为标准,斥退而不要任用。那么,怎样辨认残虐百姓的人呢?加重赋税来困窘百姓的财力,以劳役耗尽百姓的力气,穷兵黩武,把百姓置于危险境地,这就是残虐者。以上都是司马光平生深恶痛绝的事情。希望陛下常存这种心意,以此考察群臣,使公正忠诚的人进用、欺骗蒙蔽的人退斥,使和乐仁厚兴起、残虐之人灭亡;这样司马光虽已死亡,也如同仍活着一样。如今朝廷法度虽然已经修整,却还不完备;恩惠虽然已经施行,却还没有完全遍及,正要靠陛下坚守当初的志向,思念极忠之臣,不要被小人的邪说迷惑,不要忘记司马光为朝廷勤勉不懈的心意,已经施行的政事不可擅自改变。明堂大礼已经完毕,张璪必定应当罢去,陛下不要固意挽留,妥善地让他退职即可。至于任命宰相,陛下必须妥善处理。执政中还缺少两位,正值任命授官之际,应当取天下共同推许的人,以忠厚公正、器识宏远、能够胜任重大职责者任用,不要被近习之人迷惑而轻率许诺什么;这样言官才不敢失职,任命又得到合适的人,臣也就算多言了。臣希望圣慈预先深思熟虑,选择任用贤臣,以使天下获得幸运。【元祐元年九月上奏,当时任左正言】上奏哲宗,论司马光去世后任命宰相应当慎重。刘挚。
臣伏见左仆射司马光薨逝,朝野人情惊悲。一词皆曰:“天乎!不憗遗一老,以大济我国家,而夺之速,此何理也?”臣恭惟陛下以至明至圣,首识光忠,置诸左右,举天下以听之。而光亦以大忠直道,忘身徇国,虽奸谋异心,百端排沮,而横身当之,夙夜尽瘁,以死图报。其纯诚至公,足以荐天地而贯神明,真所谓社稷之臣矣。然而非陛下信任之明,仰成之笃,则光亦安能自行其志?故天下不独美光事君之尽节,而以陛下任贤不贰为难能也。今光云亡,两宫车驾即日临奠,赙襚之典有加,故常下至搢绅善士,闾巷乡野之人,罔不为之哀叹。而唯是奸邪之党,丑正恶直之徒,颇巳相与有窃喜之意。盖小人从来怏怏不便于新政,藏情匿迹,日夜窥伺,常幸有非意之变,以冀善治之不能成。今其臆度,以谓陛下既失光之助,则前日求治之志必稍变懈,遂可以乘便投隙,荧惑而动揺,此其所以喜也。且陛下为政以来,收防众正,布列上下,制国之法,除民之害,虽节文润色有未齐者,至于大本巳定,十之八九矣。惟陛下益加之意,常以辨别邪正,保邦爱民为念,坚守此指,终始如一而巳。行之令持,循无变,则治道成矣。庙堂之上,必有如光之事朝廷者,臣实惧陛下悼光之后,谓“谁助我者”,而意稍有间,则邪谋阴计或起而乘之,此臣之所以为私忧而献其说也。抑臣又有过计之言,盖今上宰虚位,窃惟不日制诏命相矣,此尤不可以不谨。外论籍籍,谓文彦博必代光之任。臣固知不然,然于万一之中,不可以不言。彦博年逾八十,爵位穷极于天下矣。前日陛下假其威望,以为朝廷之重,其官则天下之师,其职则平章军国重事。陛下之礼元老,尊崇优佚,可谓得其体也。今若任之以为相,三省有职守矣,其成败之责,岂师臣之所宜当?其防悉之务,岂老人之所能办,殆非所以处彦博也。又彦博于知人,非其所长,贤士大夫罕出其门。近日有所荐论,众皆传之为笑。若居上相,引用人物,每毎如此。今日引一二,明日引三四,积而至于百十,常才列于朝路,非小害也。其人重,其位髙,有所荐者,若陛下违其言,则伤恩;皆从之,则害政。又非所以安彦博也。臣昨四月中巳曽建论此事矣,故今日之命相,实系天下之安危,与善政之成败,可不重哉?伏望陛下详考歴选,得其人而任之,以尊庙社,以厌公议。臣不胜陨越待罪之至,惟陛下赦其愚而察其忠【元祐元年九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宣仁皇后论大臣辅政不当顾虑形迹。范纯仁臣近见执政议论,以章子厚父年将九十,因明堂恩霈之后,欲请除一乡郡,使便其亲。臣但见其可裨仁化,不虑其他,遂共以为当然。继而闻三省奏上,陛下即赐允许。臣以陛下天地之仁,念其埀老之亲,不録徃咎,臣实喜不自胜,遂于▯前仰賛圣徳以谓自古臣子无如今日遭逢。继闻谏官有言,陛下遂寝前命,亦是圣心从谏之美。前日更防宣谕此事,三省有失思虑,戒其今后不得如此。臣愚,恐有言者以谓朝廷所怒之人,不当遽有开陈;又谓执政都徇人情,必有主张之者,致烦陛下宣敕戒谕丁寜防。臣固宜佩服圣训,然有未尽之恳,亦当罄竭敷陈。方陛下急于求治之时,是臣子知无不为之际,岂宜顾虑形迹,蓄缩周防?今所用大臣,多是老于患难,陛下奬之使进,尚恐立志不锐,思虑太周。若更戒使逺嫌,则恐顾避保身,自防不暇。在陛下爱惜诸臣,则为恩徳之厚;若使辅翊圣政,却恐事无所禆。盖人臣以匪躬自信为难,媕娿固宠为易。若今容其所易,沮其所难,则其间希意顾望之人,翻为得计,甚非朝廷之福。伏见仁宗皇帝唯委执政,一无所疑,凡所差除,多便从允,而使台諌察其不当,随事谕奏。小则旋行改正,大则罢免随之,使君臣之恩意长行,朝廷之纲纪自正,是以四十余年不劳而治。况陛下方稽仁皇之治,圣度如天,从諌不倦,任贤不疑,纪人之功,忘人之过,皆是自古人君所难。若更垂拱责成,逸于委任,台谏紏其误谬,侍从罄其论思,羣臣一徳一心,陛下无为无事,自然不须防虑,百职具修,坐致太平,垂休万世,天下幸甚。
译臣恭敬地看到,左仆射司马光去世,朝廷内外人心惊骇悲痛。众口一词都说:‘上天啊!为什么不肯留下这位老臣,让他大力救济我们的国家,却这么快把他夺走?这是什么道理?’臣恭敬地想,陛下至明至圣,首先认识到司马光的忠心,把他置于左右,举天下之事听从他的意见。司马光也以大忠和正道,忘却自身、报效国家;即使奸谋异心之人百般排挤阻挠,他也挺身承担,早晚竭尽心力,以死报答。其纯粹诚实、公正无私,足以荐达天地、贯通神明,真是所谓国家的栋梁之臣。然而如果没有陛下明智的信任和坚定的倚重,司马光又怎能推行自己的志向?所以天下人不只赞美司马光侍奉君主竭尽节操,也认为陛下任用贤人而不疑二心,是难能可贵的。如今司马光去世,两宫车驾当天亲临祭奠,赙赠、襚服的礼典也有所增加,因此上至缙绅善士,下至闾巷乡野之人,没有不为他哀叹的。只有奸邪之党、厌恶正直的人,已经彼此暗中流露出窃喜之意。小人向来对新政感到不便,隐藏情意、收敛踪迹,日夜窥伺,常常希望发生意外变化,以求善政不能成功。如今他们暗自猜想,认为陛下既失去司马光的帮助,从前求治的志向必定会稍有改变、松懈,于是便可以乘机钻空子,迷惑动摇陛下;这就是他们感到高兴的原因。况且自陛下执政以来,收纳、任用众多正直之士,布置于朝廷上下,制定国家法令,消除百姓祸害;虽然礼节文饰还有不齐备的地方,但根本大计已经确定了十分之八九。只希望陛下更加用心,常把辨别邪正、保卫国家、爱护百姓放在心上,坚定守住这个方向,始终如一。坚持实行而不改变,治道就成功了。朝廷之上,一定还有像司马光那样侍奉国家的人;臣实在担心陛下哀悼司马光之后,心里产生‘谁来帮助我呢’的想法,意志稍有间隙,邪谋暗计就可能乘机而起。这就是臣私下忧虑并献上意见的原因。臣还有一句过虑之言:如今宰相职位空缺,臣私下想着,不久就会下诏任命宰相,这件事尤其不可不慎。外间议论纷纷,说文彦博一定会接替司马光的职位。臣本来知道未必如此,但即使只有万一的可能,也不能不说。文彦博年过八十,爵位已经达到天下极致。此前陛下借重他的威望,以此提高朝廷的分量;他的官位,是天下人的师表;他的职任,是平章军国重事。陛下礼敬元老,给予尊崇优厚和安逸,可以说合乎礼体。如今如果任命他为宰相,三省便有明确职守了,政事成败的责任,难道是师臣所适合承担的吗?那些繁多琐细的事务,哪里是老年人所能办理的?这恐怕也不是安置文彦博的办法。况且文彦博在知人方面并非长处,贤士大夫很少出自他的门下。近来他有所推荐和议论,众人都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如果让他居于上相之位,引用人物每每如此,那么今天推荐一两个,明天推荐三四个,积累到一百几十人,平庸之才充斥朝廷道路,也不是小害。文彦博的分量重、地位高,被他推荐的人,如果陛下违背他的意见,就会损伤恩情;如果全都听从,就会危害政事。这也不是安置文彦博的办法。臣在去年四月已经曾经上奏论及此事,所以今天任命宰相,实在关系天下安危和善政成败,怎么可以不慎重呢?臣希望陛下详细考察历来人选,得到合适的人而任用,以尊崇宗庙社稷,满足天下公议。臣惶恐至极,等待获罪,只愿陛下赦免臣的愚拙而察知臣的忠心。【元祐元年九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宣仁皇后,论大臣辅佐朝政不应当顾虑表面情迹。范纯仁。臣近来看到执政大臣们议论,认为章子厚的父亲年近九十,想趁明堂恩泽颁降以后,请求授给章子厚一个乡郡的职任,使他能就近侍奉父亲。臣只看到这样做有助于仁政教化,没有考虑其他,便共同认为理所当然。后来听说三省已经上奏,陛下立即赐予允许。臣认为陛下有天地般的仁德,顾念他年老的父亲,不记录以往的过失,臣实在欢喜得不能自胜,于是向御前仰面赞颂圣德,说自古以来臣子没有像今日这样受到知遇。后来又听说谏官有所进言,陛下于是搁置了原先的命令,这也是圣心能够听从谏诤的美德。前日又特意防〔疑为“更”或“另”〕宣谕此事,说三省考虑不周,告诫今后不得这样做。臣愚昧,恐怕有人会说,朝廷所恼怒的人,不应立即为他申辩;又说执政大臣一味徇私情,必定有人替他主持,因此烦劳陛下下诏敕反复告诫。臣本来应当佩服圣训,然而还有没有完全说尽的诚恳心意,也应当竭尽全力陈述。正当陛下急于求得治理成效之时,正是臣子知道什么就没有不去做的时候,难道应当顾虑外在嫌疑,畏缩退避、处处防范吗?如今任用的大臣,大多是久经患难的人,陛下奖勉他们使其进用,还恐怕他们立志不够锐利、考虑过于周密。如果再告诫他们远离嫌疑,恐怕他们只顾退避保身,连自我防备都来不及了。对于陛下爱惜众臣来说,这是恩德深厚;但如果使他们辅佐圣政,却恐怕事情将无所裨益。臣下以不顾自身、只信奉公事来自我要求是难的,以阿谀逢迎、固守宠禄来求取安稳是容易的。如果如今纵容他们去做容易的事,却阻碍他们去做困难的事,那么其中那些揣摩上意、观望取舍的人,反而会认为自己得计,这实在不是朝廷的福分。我恭敬地看到,仁宗皇帝只把政务委托给执政大臣,毫不疑虑;凡是任命官员的事,大多随即批准,却让台谏官察看其中不当之处,随事进谏。事情小的,很快改正;事情大的,便随之罢免,使君臣的恩意能够长久实行,朝廷的纲纪自然端正,因此四十多年不用费力便能治理天下。何况陛下正在考察仁宗皇帝的治道,圣度如天,听从谏诤从不厌倦,任用贤人而不疑虑,记取人的功劳,忘掉人的过错,这些都是自古以来君主难以做到的事。如果再让陛下垂衣拱手、责成臣下办事,安逸地委任大臣,台谏纠正他们的错误,侍从竭尽所思进言,群臣同心同德,陛下无为而治、无事可忧,自然不必防虑,百官各尽职守,坐享太平,福泽流传万世,天下就太幸运了。
贴黄:凡人于富贵功名,皆愿乘时早立。近用二三执政,年皆六十巳上,或七十,正是余年无几。今幸遭逢陛下,行尧舜之政,擢居近辅,可谓千载一时。不于此时攀附神圣,早立功名,不知更待何日?岂肯别怀顾望,阿徇他人,自取上疑,以招危辱?在常情且无此理,况陛下以公望选择之人哉!其间或有进人不敢太速,责人不敢太深者,不过谓事当驯致,不可黑白太明,却恐扇成朋党,害陛下和平之政矣。万一因此,恐有间言,误陛下不细,又防宣谕。譬如人家尊长所怒之人,卑幼岂可轻易寛解?臣愚以谓不然。盖人主之量,当如天地,无所不包。众人所欲进退,则人主从而行之,所谓舍巳从人,便无喜怒好恶之迹,不使奸人测见意防,别生谗间以惑聪明,古今尽然。商鉴不逺,惟陛下稽测。唐魏徴有毁其阿党亲戚于太宗者,帝使温彦博责以不避形迹,逺嫌疑。徴谢曰:“臣闻君臣同心一体,岂有置至公事形迹?若上下共由兹路,邦之兴丧未可知也。”帝矍然曰:“吾悟之矣!”以此可见,自古君臣之间,不当更事形迹,此陛下之所熟闻,臣敢引而言之【元祐元年十月上时同知枢宻院】上哲宗论韩维不当罢门下侍郎,吕公着。臣伏思陛下自临政以来,慈仁寛大,判别忠邪于辅弼之臣,毎加优礼,故得上下安乐,人情恱服。今来韩维,必是进对之间语言乖谬,上触龙鳞。然维昨与范百禄争论刑名等事,若以为性强好胜则有之,亦未见奸邪事迹。若以奏劾臣寮当有章防,则自来大臣造膝宻论,亦未尝须有章疏。比来批语所罪,恐未足以宣示四方。兼维素有人望,久以直言废弃,陛下始初清明,方防收用,忽然峻责,罪状未明,虑必雠嫌之人飞语中伤,以惑圣听。况五六十年来执政大臣不曽有此降黜,恐中外闻之,无不惊骇。自此人情不敢自安。臣又窃思皇帝陛下春秋方富,正頼太皇太后陛下训以仁厚之道,调平喜怒,以复仁祖之政。若大臣仓猝被罪,则小臣何以自保。臣受陛下恩,与常人不同,意欲致君于尧舜,措国于不倾,以报陛下。故今来虽当雷霆之怒,不敢爱身以陷陛下于有过之地。伏望少留圣虑,其批降指挥,见只在臣处收掌,听▯圣防【元祐二年十月上,时为尚书左仆射】上哲宗论韩维不当罢门下侍郎,吕大防。臣今据吕公着封送録到降付中书省御批指挥一件,为门下侍郎韩维面奏范百禄不当可守本官分司南京,及称一面缴奏元降指挥。臣窃详韩维忠谠有素,士望甚重。陛下自初临政,擢维于沉滞之中,委以柄用,贤士大夫莫不称颂盛德,为之相庆。一旦忽以奏事差失,遽行谴责,恐非所以风示四方,开接众正之体。公着不令臣知,一靣论列,必巳竭尽至诚,上裨圣治。伏望天慈详察,特为开纳。况维所坐至细,止是拙于奏陈,未可加以重责。若此命一出,则人人有不自安之意,系今日治体之根本。伏望深思而熟察之,少息雷霆之威,使全臣子进退之分。臣不胜至恳至愿【元祐二年十月上,时为中书侍郎】上哲宗论韩维不当罢门下侍郎范纯仁臣窃闻韩维有与外任指挥。臣伏覩韩维公忠笃实,禀于天性,议论赏罚,据理直前,尽心国家,不避嫌谤。陛下用为执政,可谓股肱之良。伏惟陛下寛仁大度,委任羣臣,进退辅弼,咸以至公。今韩维未闻别有大过,不候封章陈请,遽然遂去,必有奸人宻行譛愬,上误圣聪,致陛下用贤不终,使大臣失进退之节,实恐正人失望,有亏圣政。伏望陛下深加睿思,或因臣寮开陈,却令追寝前命,以成帝尧舍已从人之心,以继商汤改过不吝之美。臣被恩殊异,难以缄黙。伏望圣慈深赐采察,天下幸甚。臣与韩维亦霑姻戚,既欲上裨圣化,难以避嫌自安。更乞圣慈徧询文彦博、吕公着巳下诸大臣,则知维之邪正。若维果是正人,则虽有些小过失,全望陛下主张。若以小过去之,是使奸人得计,恐非天下之福。臣闻谤韩维者,多言其引用亲戚,乞陛下将进用过韩维亲戚徧问三省,元是何人发意,因与不因韩维,自然有无阿私事状明白,庶不误陛下至公惩戒之意【元祐二年十月上,时为同知枢宻院】上哲宗论韩维不当罢门下侍郎,王存。
译贴黄:凡是人对于富贵功名,都希望趁着时机早日建立。近来任用的二三位执政大臣,年龄都已在六十岁以上,有的已经七十岁,正是余年无多的时候。如今有幸遇到陛下,施行尧舜之政,又被提拔居于近辅之位,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如果不在此时攀附圣明、早立功名,不知还要等到哪一天?难道肯另外怀有观望之心,阿谀徇私于他人,自取皇上的疑心,招来危难和耻辱吗?按常情本来就没有这个道理,何况陛下是以公议所推重来选择这些人的呢!其中有的人或许不敢使进用过于迅速,责备别人不敢过于严厉,只是认为事情应当逐步推进,不可把黑白分得过于鲜明,却恐怕这样会煽动形成朋党,损害陛下平和的政务。万一因此引起离间之言,误使陛下不能明察,又防〔疑为“更”〕宣谕此事。譬如一家人中,长辈所恼怒的人,晚辈岂可轻易替他宽解?臣愚昧,认为不是这样。君主的器量,应当像天地一样,无所不包。众人想要进退某些人,君主便顺从众人的意见去做,这就是所谓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众人,不显露喜怒好恶的痕迹,不让奸人窥测到自己的意旨,另生谗言离间来迷惑圣明,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商代覆亡的鉴戒并不遥远,惟愿陛下加以考察。唐代魏征曾被人在唐太宗面前诬毁为结党偏袒亲戚,太宗便让温彦博责备魏征,说他不避外在嫌疑、应当远离嫌疑。魏征谢罪说:“臣听说君臣同心一体,难道还要把至公之事置于外在嫌疑之中吗?如果上下共同沿着这条道路行事,国家是兴盛还是衰亡,就很难说了。”太宗惊悟地说:“我明白了!”由此可以看出,自古以来君臣之间,不应再过分计较外在嫌疑。这是陛下熟知的道理,臣冒昧引用来陈说。【元祐元年十月上奏,当时任同知枢密院】吕公著上奏哲宗,论说韩维不应罢免门下侍郎之职。臣恭敬地思量,陛下自亲自处理政务以来,慈仁宽大,对辅弼大臣中的忠臣和奸邪加以辨别,每每给予优厚礼遇,所以能够使上下安乐,人心悦服。这次韩维一定是在进见答对时言语失当,触犯了皇上的威严。然而韩维昨天与范百禄争论刑名等事,如果说他性情刚强、好胜,这一点或许有;但也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奸邪事迹。如果说弹劾臣僚应当有章奏制度,那么自古以来大臣当面密奏,也未曾必须写成章疏。近来批语中所责备的罪名,恐怕还不足以向四方公布。况且韩维素来享有士人声望,长期因直言而被废置,陛下刚开始政治清明,正要收用他,却忽然严厉责备,罪状又没有说明,臣担心一定是与他有仇怨的人散布流言中伤,来迷惑圣听。何况五六十年来,执政大臣从未有过这样被降黜的事,恐怕中外听闻后无不惊骇。从此人心就不敢安定。臣又私下思量,皇帝陛下年纪正富,正依赖太皇太后陛下以仁厚之道训导您,调和喜怒,以恢复仁宗皇帝的政道。如果大臣仓促之间获罪,那么小臣凭什么自保?臣蒙受陛下恩典,与常人不同,心中想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使国家处于不倾覆之地,以报答陛下。因此这次即使正当雷霆之怒,臣也不敢爱惜自身,使陛下陷于有过失的境地。伏望陛下稍稍留意圣虑。那道批降的指挥,现在只在臣这里收存掌管,听候圣意〔原文“防”字疑误〕。【元祐二年十月上奏,当时任尚书左仆射】吕大防上奏哲宗,论说韩维不应罢免门下侍郎之职。臣如今根据吕公著封送、记录下来的一件降付中书省的御批指挥,内容是门下侍郎韩维当面奏说范百禄不应只守本官而分司南京,并称要一面缴还、上奏原先降下的指挥。臣私下详察,韩维一向忠诚正直,士人中的声望很高。陛下刚开始亲政时,就把韩维从沉滞之中提拔出来,委以执政大权,贤士大夫无不称颂陛下的盛德,并为此互相庆贺。如今忽然因为上奏办事失误,立即加以谴责,恐怕不是用来向四方树立风范、开诚接纳众多正直之士的办法。吕公著没有让臣知道,单独上奏论列,必定已经竭尽至诚,有助于圣明政治。伏望陛下以天慈详加察看,特别予以采纳。况且韩维所获罪的事情极其细小,只是拙于陈奏,不可以因此加以重责。如果这道命令一经发出,人人都会产生不得自安的想法,这关系到今日政治体制的根本。伏望陛下深思熟察,稍稍平息雷霆之威,使臣子能够保全进退的本分。臣实在有无比恳切的愿望。【元祐二年十月上奏,当时任中书侍郎】范纯仁上奏哲宗,论说韩维不应罢免门下侍郎。臣私下听说,韩维已经有外任的指挥。臣恭敬地看到,韩维公正忠诚、笃实可靠,禀受于天性;议论赏罚时依据道理直言进取,尽心为国,不避嫌疑和诽谤。陛下任用他为执政,可以说是辅佐君主的贤良大臣。伏惟陛下宽仁大度,委任群臣,进退辅弼,都出于至公。如今没有听说韩维另有重大过错,却不等他上封章陈请,便仓促使他离去,其中一定有奸人暗中进谗诬告,向上误导圣听,导致陛下任用贤人不能始终如一,使大臣失去进退的节度,实在恐怕正直之士会失望,也有损圣政。伏望陛下深加睿思,或因臣僚的陈说,追还并搁置先前的命令,以成就帝尧舍己从人的心意,继承商汤有错即改、毫不吝惜的美德。臣蒙受的恩典特别深厚,难以默不作声。伏望圣慈深加采察,天下幸甚。臣与韩维也有姻亲关系,既然想要上助圣明教化,便难以为了避嫌而自求安稳。再乞圣慈遍询问文彦博、吕公著以下的各位大臣,那么韩维是正是邪就会清楚。韩维如果果真是正人,即使有些小过失,也全仰望陛下为他主持公道。如果因为小过失就弃置他,这是使奸人得计,恐怕不是天下的福分。臣听说诽谤韩维的人,多说他引用亲戚。请陛下把超过韩维任用范围的亲戚逐一拿来询问三省,原来是谁首先提出,是否因为韩维,自然就会使有没有徇私的事实清楚明白,也可以不误解陛下至公惩戒的本意。【元祐二年十月上奏,当时任同知枢密院】王存上奏哲宗,论说韩维不应罢免门下侍郎之职。
臣昨日赴崇政殿上寿,闻班列中口语籍籍,云韩维罢知外州,问之皆不知所因。臣虽未审端的,然众听惊骇。若遇敇黄过省,然后论列,则徒纷纷无补阙政,是敢不避冒死之诛,罄陈诚欵,唯陛下留听。伏见维秉心端亮,有古大臣之风,在熈寕、元丰间,以论事不合,久斥外任。陛下临御,首先防擢,寘之经筵,遂参柄用,天下公论以为朝廷得人。观维辞气慷慨,亦自谓老年被遇,君臣道合,千载一时,故每激厉,思有补报,至于刑名小事,一一尽心,议论之间,多所诋忤。人或谓维执滞,而维以此自任,原其用心,本欲报国。今来忽除外郡,众论忷忷,皆不知其得罪之由。若维有阴慝隐奸,圣心独知,为人所指擿,亦当明示中外,使判然无疑。若谓举措失当,则朝廷并是,三省同共商量,岂容维得专之?今独加罪于维,其他岂可幸免?大率赏罚贵在明白,大臣进退,君子小人消长所系。自元祐以来,罢黜执政,亦未见有如此暴者,此中外所以骇且疑也。臣自受命为丞辖之日,被受德意,今来进用,出于太皇太后亲选,不由左右援引,宜尽心报国。臣仰服圣训,日夜惕励,思报万一。今覩中外疑骇之事,而隠黙不言,则有负陛下知奬,臣亦何顔处此?伏乞少留圣虑,若维别无显过,伏乞圣度包容,特寝今来指挥。兼维曽以年老请外,他日若赐允从,即君臣之间恩义两全【元祐二年十月上,时为尚书右丞】上哲宗论韩维不当罢门下侍郎【系第二状】曽 肇臣前日輙违诏命,妄陈所见,退省僣冒,恭俟刑诛。不谓陛下赦其狂愚,特赐诏札,委曲诲谕,如父训子。臣岂不知从命顺防为得理,逆命忤防为有罪?然臣一门之内,世受国恩,陛下擢臣备位近侍,保全长育,德泽深厚。臣傥贪于承命,怀不尽之心,致天下之论,谓陛下听决万几三年于此,辨别忠邪,赏罚功罪,无不曲当,而独于此有过举之累,则臣之负国,罪何可逃?臣之报君,义将安在?此臣所以不避万死之责,倾冩肺肝,兾有补于万一也。臣前奏乞令韩维指陈范百禄所为不正,非欲令维与百禄较正是非,止欲考覈维之欺君与不欺君尔。若维所陈皆中百禄之病,则是维为执政,敢为朝廷别白邪正是非,真得大臣之体。虽案牍不具,出于口奏,岂可谓之欺哉?若维所陈皆失事实,则其欺君罔上,事理灼然,明正典刑,人心自服。盖执政大臣参预国论,其于论议臧否人物,不一一须形文字,但顾所言当与不当,推而行之,人心服与不服尔。岂以一无文字便谓之欺?惟是百官有司有所陈列,须具劄子奏状自达,非如执政大臣朝夕进见,故不得不然也。古者坐而论道,谓之三公,岂以具案牍为事哉?今陛下责维徒口奏而巳遂以谓有欺君之意,臣恐命下之日,人心▯惑,以谓陛下以疑似之罪而逐大臣,恐于陛下盛德不为无损也。执政大臣自此以维为戒,无敢开口议论,否臧人物,君臣上下更为形迹,恐非陛下推赤心以待大臣之谊,亦非大臣展布四体以事陛下之道也。夫执政大臣,天子之所体貌,所以共安危治乱者也。古人以谓人主之尊如堂,羣臣如陛,陛亷逺地,则堂髙。又言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夫二千石,盖一郡守尔,犹不可轻易去之,况陛下左右执政之臣,有堂陛之势者乎?臣受陛下厚恩,食朝廷重禄,岂有私一韩维?以负陛下。然臣惓惓不能自巳者,为朝廷惜进退大臣之体尔。伏望陛下察臣心,澄神熟虑。傥防采録,乞如前奏施行。所有诰辞未敢修撰【元祐二年十月上,时为中书舍人】
宋名臣奏议巻四十七<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臣昨日到崇政殿上寿,听到朝班中议论纷纷,说韩维被罢免而出知外州,询问此事,大家都不知道原因。臣虽然还没有弄清确切情由,但众人听闻后都惊骇。如果等到敕黄经过省部以后再来论列,那也只是徒然纷纷,对补救政务没有帮助,因此臣怎敢顾惜冒犯死罪的惩罚,竭尽诚意陈说,只希望陛下留心听取。臣恭敬地看到,韩维秉性端正明亮,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在熙宁、元丰年间,因为议论政事与朝廷不合,长期被斥退任外职。陛下亲临大政后,首先把他提拔出来,置于经筵,随后参与执掌政务,天下公论都认为朝廷得到人才。看韩维言辞慷慨,他自己也说年老时受到知遇,君臣之道相合,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所以每每激励自己,想着有所补益、报答君恩,以至于刑名这样的小事,也一件件尽心办理,在议论之间常常有许多触犯忤逆之处。有人说韩维固执拘泥,而韩维正以此自我担当;推究他的用心,本来是想报效国家。如今忽然任命他出任外郡,众论汹汹,都不知道他获罪的原因。如果韩维有阴险隐秘的奸恶,只有圣心知道,并且被人指摘,也应当向中外明白公布,使大家毫无疑惑。如果说是举措失当,那么朝廷各方面都有责任,三省又是共同商量的,难道能容许韩维一人专断吗?如今只给韩维加罪,其他人难道可以幸免吗?总的说来,赏罚贵在明白,大臣的进退关系到君子和小人的消长。自元祐以来,罢黜执政大臣,也没有见过像这样突然的,所以中外都惊骇而疑惑。臣自从受命任丞辖之职那天起,承受陛下的恩德意旨;如今得到进用,是太皇太后亲自选定的,并不是依靠左右近臣援引,本应尽心报国。臣仰面接受圣训,日夜警惕自励,想着报答万分之一。如今看到中外疑惑惊骇的事情,却隐默不言,便辜负了陛下的知遇和奖拔,臣还有什么脸面处在这里?伏乞陛下稍留圣虑。如果韩维没有其他明显过错,伏乞陛下以圣明器度包容他,特意搁置这次的指挥。何况韩维曾经因为年老请求外任,将来如果陛下赐予允许,那么君臣之间的恩义就都能保全。【元祐二年十月上奏,当时任尚书右丞】上奏哲宗,论说韩维不应罢免门下侍郎之职〔这是第二道奏状〕。曾肇 臣前日冒昧违背诏命,妄自陈述见解,退下后反省自己僭越冒犯,恭敬地等待刑罚。不料陛下赦免了臣的狂妄愚昧,特意赐下诏札,委婉曲折地教诲劝谕臣,如同父亲训诫儿子。臣难道不知道听从命令、顺从圣意才是合乎道理,违背命令、忤逆圣意便是有罪吗?然而臣家一门世代承受国家恩典,陛下又提拔臣充任近侍,保全臣、养育臣,恩德深厚。臣如果贪图奉承命令,怀着没有完全说出的心意,导致天下议论说陛下亲自裁决万机三年以来,辨别忠邪、赏罚功罪无不恰当,唯独在这件事上有错误举动的拖累,那么臣辜负国家,罪过怎能逃脱?臣报答君主的道义又在哪里?这就是臣不顾万死的责任,倾吐肺腑,盼望对万分之一有所补益的原因。臣前次上奏请求让韩维指出范百禄所作所为的不正之处,并不是想让韩维和范百禄争论谁是谁非,只是想考核韩维究竟欺骗君主还是没有欺骗君主。如果韩维所陈说的都切中范百禄的弊病,那么韩维作为执政大臣,敢于为朝廷分辨邪正是非,确实符合大臣的体统。即使没有完备的案牍,只是出于口头奏报,难道就可以说是欺骗吗?如果韩维所陈说的都不合事实,那么他欺君罔上,事情和道理都清楚明白,公开依法正其典刑,人心自然会服。执政大臣参与讨论国家政事,对于评论人物的是非,不必一一写成文字,只要看所说的是否恰当,推行以后人心是否服从罢了。难道因为没有文字记录,就说他是在欺骗吗?只是百官有司有所陈述,必须具备劄子、奏状来自己申达;不像执政大臣早晚进见,所以不得不这样做。古人坐而论道,因此称为三公,难道把准备案牍当作他们的职责吗?如今陛下责备韩维只是口头奏报,于是就认为他有欺君的意图,臣恐怕命令下达之日,人心会迷惑,以为陛下凭借似是而非的罪名驱逐大臣,恐怕对于陛下的盛德不能说没有损害。执政大臣从此以韩维为戒,就不敢开口议论,不敢评论人物是非;君臣上下反而更加计较外在嫌疑,恐怕这不是陛下推心置腹对待大臣的道义,也不是大臣充分施展才能来侍奉陛下的原则。执政大臣,是天子以礼相待、尊重体貌的人,是与君主共同承担国家安危、治理乱局的人。古人说,君主的尊贵如同堂,群臣如同台阶;台阶的边缘远离地面,殿堂才显得高。又说二千石这样的官职尊贵重要而难以轻易危害他,才可以使下面的人服从;二千石不过是一郡太守,尚且不可轻易罢免,何况陛下身边执政的大臣,具有堂陛之势的人呢?臣承受陛下厚恩,享用朝廷优厚俸禄,难道会偏袒一个韩维而辜负陛下吗?然而臣这样恳切不止,是因为替朝廷爱惜进退大臣的体制罢了。伏望陛下察知臣的心意,澄清精神,深思熟虑。如果蒙受采纳,请依照前次奏章施行。所有诰辞,臣不敢撰写。【元祐二年十月上奏,当时任中书舍人】《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七。《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四十八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宰执下上哲宗论吕大防刘挚 范祖禹臣伏见陛下罢范纯仁,独任一相。古者三公官不必备,盖充此位者未易得人。陛下重惜如此,古圣帝明王之意也。然臣窃恐自此天下之事未免益劳圣虑,太平之期未可望也。何以言之?臣观今日大臣未有可副陛下任使倚信而不疑如司马光、吕公著者也。吕大防未为执政以前,人望不及纯仁;自居大位,纯仁顿失入望。是以大防比之差少过失,然其为人粗疎果敢,好立崖岸,简于接物,士大夫多不亲附。夫自六曹尚书、侍郎、两省侍从,皆朝廷所与共为治者也。天子所頼者大臣,大臣所赖者贤士大夫百官。昔司马光为相,欲知选事,问吏部;欲知财利,问户部。凢事皆与众人讲求,便者存之,不便者去之,此天下所以受其恵也。比年以来,未闻宰相召一人问以本职事,亦未闻召一贤士大夫问以政事得失、人民疾苦。其监司、知州自外来者,亦未闻召一人问以州郡利害。文书成于吏手,官曹不敢争执,物情不接,上下相蒙,但闻専任吏人而已。若有差失,为害必甚。臣望陛下时出圣防,以儆饬辅臣,无使大防得専制朝权,无使臣下得乗间窥测圣意。陛下深居帷幄,皇帝未亲庶政,尤不可使宰相权重,宜防其渐。刘挚本以骾直敢言,陛下所自拔擢,自居中书,人多言其有窥伺相位之心,与同列论议多泄其语,与言事官相表里。范纯仁好用亲戚,挚不与之争,泄其语于言事官,使攻之。吕公着尝与臣言:「挚若进徳修业,何患不为宰相?何湏如此?」挚之此心,同列亦多觉之。夫宰相者,不得已而为之,当以为忧。若以此心得之,必无善政矣。然则朝廷何所赖?天下何所望哉?又识别人物,更不及纯仁。纯仁上则为大防所制,下则数为挚所中,懦而不立,以至于罢。夫陛下极天下之选,取于千万人之中,得此数人而犹如此,臣以此知人才之难也。昔神宗以陈升之有才智,既用为相,问于司马光。光言:“升之才智诚如圣旨,但恐不能临大节而不可夺尔。昔汉髙祖论相,以陈平知有余,然难独任。真宗用王钦若、丁谓,亦以马知节参之。凢才智之人,必得忠直之人从傍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今陛下専任大防,而刘挚有欲相之心,必与大防协同,此非相参之人也。近用左右丞二人,又皆人望素轻,风节不立。陛下临御以来,所用执政惟韩缜作相,不合公论,余皆天下之望,其间虽非全徳,亦皆有可称。近所用二人,殊不类前后差除。以臣料之,自此庙堂议论必无异同,朝廷政事一决于大防,与挚无有敢违之者。如此则公道何由得立,臣权安得不盛,恐非国家至计。此臣之所深忧也。帷陛下稍自揽权纲,无使威福之柄渐移于下。臣非敢离间君臣,陛下以諌官为耳目,若有所闻见,不以告陛下,则上负任使。若朝廷政事自此日胜一日,岂特大防有贤相之名,乃宗社生灵之幸。万一如臣所虑,岂可不使陛下预知之哉?臣不胜忧国惓惓之心。”贴黄又言:“蔡确罪恶初达朝廷,大臣皆不以为意。及諌官论奏,陛下已怒,然后大防奉而行之。纯仁与王存则固执前见,议论立异,此所以不同耳。夫大臣乗人主喜怒以起立势威,则人皆畏之。人主唯见其顺已而不自觉,权移于下。古之强臣皆成于此,惟陛下深谨喜怒,无使臣下得乗其便而作威福也【元祐四年七月上,时为右諌议大夫】上哲宗论执政事,简得留心逺业。刘安世臣闻非至简不足以待天下之至繁,非至静不足以制天下之至动。故荀卿有言曰:“论一相以兼率之,人主之职也。”又曰:“相者论列百官之长,聴百事之要,终嵗奉其成功以效于君。”推此言之,则人主择辅臣,辅臣择庶长,庶长择僚佐,以次选抡,不容虚受。是以所任愈隆,而所择愈简;所择愈简,而所得愈精。此尧舜三代之君所以垂衣拱手,不烦事诏,而天下晏然以治者,用此道也。秦汉以来,官失其守,居宰相之位者,或不知其任在庶长之列者,或不専其守,因循至今,流弊日积。臣请为陛下详言之。昔魏晋以后,采择庶官多由选部,故晋之山涛为吏部尚书,中外员品多所啓授。宋以蔡廓为吏部尚书,黄散以下皆得自用,廓犹以为薄已,遂不之官。唐制五品已上,宰相商议奏可而除拜者,则以制敕命之;六品以下则吏部铨材授职,然后上言,诏防画闻,无所可否,谓之防授。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四十八。宋代赵汝愚编。百官门。宰执下。范祖禹上奏哲宗,论说吕大防、刘挚。臣恭敬地看到,陛下罢免范纯仁,只任用一位宰相。古代三公的官位不一定全部设置,是因为能够充任这个职位的人并不容易得到。陛下如此慎重珍惜,正是古代圣帝明王的用意。然而臣私下担心,从此天下的事务免不了更加劳烦圣心,太平的日期也难以期待。为什么这样说?臣看如今的大臣,没有人能够像司马光、吕公著那样担当陛下的委任、承受陛下的倚重而不使陛下疑虑。吕大防在任执政以前,声望比不上范纯仁;自从居于大位,范纯仁顿时失去人望。因此吕大防相比之下过失稍少,但他为人粗疏果断,喜欢树立高峻的姿态,待人简慢,士大夫多不亲近依附。六曹尚书、侍郎以及两省侍从,都是朝廷共同治理国家所依靠的人。天子所依靠的是大臣,大臣所依靠的是贤士大夫和百官。从前司马光做宰相,想了解选官之事,就询问吏部;想了解财利,就询问户部。凡事都同众人讲求,方便的保留,不方便的去掉,这就是天下受到他恩惠的原因。近些年以来,没有听说宰相召见一人询问本职事务,也没有听说召见一位贤士大夫询问政事得失、百姓疾苦。那些从外地来的监司、知州,也没有听说宰相召见一人询问州郡的利害。文书由属吏手中完成,官署中的人不敢争辩,民情不能上下沟通,上下互相蒙蔽,只听说专门任用吏人而已。如果有差错,造成的危害必定很大。臣希望陛下时常发布圣意,来警戒整饬辅佐大臣,不要让吕大防得以专擅朝廷权力,也不要让臣下能够乘机窥测圣意。陛下深居帷幄,皇帝尚未亲自处理全部政务,尤其不可使宰相权力过重,应当防止这种趋势逐渐形成。刘挚本来以耿直敢言著称,是陛下亲自提拔的人;自从任中书之职以来,很多人说他有窥伺宰相职位的心思,与同列议论时常泄露自己的话,又同言事官内外呼应。范纯仁喜欢任用亲戚,刘挚不和他争论,却把他的话泄露给言事官,让言事官攻击他。吕公著曾对臣说:“刘挚如果进德修业,何愁不能做宰相?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刘挚的这种心思,同列之中也有许多人察觉。宰相这个职位,是不得已才担任的,应当把它看作忧患。如果抱着这种心思取得宰相职位,必定不会有好的政绩。这样一来,朝廷还能依靠什么?天下还能期待什么呢?况且辨识人物,刘挚又比不上范纯仁。范纯仁向上受吕大防制约,向下又多次被刘挚中伤,软弱而不能自立,以至于被罢免。陛下从天下人中精选人才,从千万人中得到这几个人尚且如此,臣由此知道人才实在难得。从前神宗认为陈升之有才智,任用他为宰相后,曾询问司马光的意见。司马光说:“陈升之的才智确实如圣旨所说,只是恐怕他遇到重大节义关头不能坚持、意志不可动摇。过去汉高祖议论宰相人选,认为陈平的才智绰绰有余,但难以独自任用。真宗任用王钦若、丁谓时,也用马知节从旁参助。凡是有才智的人,必定要有忠诚正直的人在旁边制约他,这是明主用人的方法。如今陛下专任吕大防,而刘挚又有想做宰相的心思,必定会同吕大防协同,这不是能够彼此参制的人。近来任用的左右丞两人,也都一向声望不高,风节没有树立。陛下即位以来,所任用的执政大臣,只有韩缜任相不合乎公论,其余都是天下所仰望的人;其中虽不全都德行完备,也都有值得称道之处。近来任用的这两个人,与前后任命的官员很不相同。依臣看来,从今以后朝廷的议论必定不会有异议,朝廷政事将全由吕大防一人决定,刘挚也没有谁敢违背他们。这样一来,公正之道从哪里树立,臣下的权势怎么能不盛大?恐怕这不是国家长远的计策。这正是臣深为忧虑的事。只是希望陛下稍稍亲自掌握权柄,不要让威权和施恩刑罚的权力逐渐转移到臣下手中。臣不敢离间君臣关系,陛下把谏官作为耳目;如果臣有所听闻和见到,却不报告陛下,就是上负陛下的任用。” 如果朝廷政事从此一天天好起来,哪里只是吕大防获得贤相的名声,实在也是国家和百姓的福分。万一事情如臣所忧虑的那样,难道可以不让陛下预先知道吗?臣对忧国忧民的恳切心情实在难以自已。”贴黄又说:“蔡确的罪恶刚传到朝廷时,大臣们都不以为意。等到谏官上奏论列,陛下已经发怒,然后吕大防才奉行陛下的旨意。范纯仁和王存却固守原来的意见,发表不同的议论,这就是他们与吕大防意见不合的原因。大臣如果乘着君主的喜怒来树立自己的声势威权,众人就都会畏惧他。君主只看见他顺从自己,却没有察觉权力已经转移到臣下手中。古代的强臣都是这样形成的,惟愿陛下深慎自己的喜怒,不要让臣下有机可乘,借此作威作福。【元祐四年七月上奏,当时任右谏议大夫】上奏哲宗,论述执政事务,请求简化政务,使执政大臣得以留心于长远事业。刘安世 臣听说,不达到极度简约,就不足以应付天下极其繁多的事务;不达到极度宁静,就不足以制御天下极其剧烈的变动。所以荀卿说过:“讨论并任用一位宰相,让他统率百官,这是君主的职责。”又说:“宰相负责论列百官长官,听取和掌握百事的要领,年终奉上政绩来向君主复命。”由此推论,君主选择辅臣,辅臣选择各部门长官,各部门长官再选择属官,按次序选拔任用,不能徒然受任而不负其责。因此,所任职位越尊贵,选择就越应简慎;选择越简慎,所得人才就越精良。这就是尧、舜以及三代的君主垂衣拱手、不烦劳于具体政务和诏令,而天下安宁太平的原因,他们采用的正是这个办法。秦汉以来,官员失去了各自的职守,居宰相之位的人,有的不了解自己的职责在于统率各部门长官,有的不能专一守职,这种因循积弊一直延续到今天,流弊日益累积。臣请求为陛下详细说明。从前魏晋以后,选取任用各级官员大多由选部负责,所以晋代山涛任吏部尚书时,朝廷内外官员的品秩和名额,多由他启奏授予。宋代任蔡廓为吏部尚书,黄门、散骑常侍以下的官员都可由他自行任用,蔡廓还认为这是轻视自己,于是没有赴任。唐代制度规定,五品以上官员由宰相商议、奏请皇帝批准后任命,再用制敕发布;六品以下官员则由吏部考核人才、授予职务,然后上奏说明,皇帝只下诏加以勾画备案,并不表示可否,这叫作“防授”。
开元中,吏部置循资格限,自起居遗补及御史等官,犹并列于选曹。其后幸臣専朝,旧典失序,故陆贽抗论,以谓舍佥议而重已权,废公举行私恵,是使周行品庶,茍不出于时宰之意者,则莫致焉。此乃唐之▯风,不可不革也。臣伏见近来堂除差遣,多取吏部之阙,不问职事之轻重,才品之优劣,为人择官,殊失大体。如承议郎王绩堂除管干左厢公事,承奉郎刘秩堂差权河南知録,若此之类,名品至卑,吏部选差固不乏使,何烦廊庙一一柬求?臣恐三省之事日益纷纭,执政大臣汨于细务,则朝廷安危之至计,礼乐敎化之大原,使天下回心而乡道者,将何暇以及之矣?然则岂所以称陛下图任老成,委任辅弼之意哉?伏望圣慈明敕三省别议立法,今后除两制台省之官,寺监长贰以上,并诸路监司防邉郡守之▯,所系稍重者,令依旧堂除外,其余一切归之吏部,所贵执政事简得以留心于逺业,而选部不致失职【元祐四年,上时为左諌议大夫】上哲宗,论宰相以礼去者,可以复用。梁 焘臣伏见陛下眷遇大臣,极其恩礼,不忍闻其过恶,轻夺其位,使伤其进退之名。所以委曲容覆,真有天地之赐。为大臣者,何以副陛下之深仁乎?祖宗之时,宰相率二三年以礼去;今之宰相,率二三年以罪去。礼去者,顾义重,虽有功而必去;罪去者,顾利重,非有罪则不去。以礼去者,可以复用;以罪去者,不可以再来。盖祖宗之大臣,皆以名节自重,一举动必存大体,必副人望,不敢専宠禄以自爱,不敢挟权势以自强,日思以得罪为忧,以妨贤为惧,故率二三年自引避位。朝廷褒荅,自有恩数,其优者为使相,其次犹湏超进数官为大学士。其在位也,名益重,望益髙眷益厚。一旦复用,则中外之民莫不以为宜,皆为朝廷助喜。此所以朝廷重也。其间亦时有贪鄙之人,当去而不去,以固位恋禄,清议巳不容矣。以之招致人言,暴着过恶,从而罢遣之,殆不过一諌官、一御史论之,则巳不能安矣。如台諌合攻连击者众,则终身不得复用。故以礼去者多,以罪去者少。大臣既巳法,小臣从而亷,士大夫化之,皆磨励振防,以节操相高,风俗纯美,由此道也。比年以来,大臣皆以窃禄偷安为计,寖以成风。虽有大过,犹巧自掩盖,恐其失位。一二人言之,不知求去;台諌官共言之,又不肯去,至于纷纷不巳。上不能止其言,竟出其章疏,然后请退。圣恩因而聴之,公议为之鄙薄,私友为之叹惜,防其节守,败其名誉,冒其过咎,终以疎絶。朝廷虽以乏人而欲用之,疑其奸心之不测,畏其清议之不容,卒不敢用。既以有罪,不可复用,必用其以次者,安得人材众多而为用乎?朝廷将无人可用矣!此不可不思也。祖宗之时,辅相之材非不多也,然而进者必以其贤,退者必以其礼去而复来,所以用之不足也。臣近尝建言,乞陛下许吕大防以自请罢去相位者,正为如此。若蒙陛下许吕大防令以礼去,不唯大防得其进退之道,且掩覆其罪状,不为臣言之所指擿,不为公议之所不容,使之飬望于外。它日用之,必无敢议者。设有议者,其迹以无罪而去,陛下主张之,无累知人之明矣。是于大防真有天地之赐,足称陛下眷礼之本意也。非独以安大防也,又以示后来之人,皆思以礼去位,而渐以名节自重,如祖宗之大臣也。朝廷由是尊矣。伏望圣慈,以安危为计,治乱为念,以养大臣之誉望为意,以励搢绅之廉隅为术,保全大防今日之去,存全大防它日之用,兢谢旱烈之谴,销厌愁怨之气,上敬天道,下顺民心,中不失君臣之恩,一举而三善得,岂不美欤?伏惟圣神采纳,天下幸甚【元祐三年四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论刘挚蘓辙 王岩叟臣伏见右仆射刘挚以人言避位,于今累日,中外之议惶惑不寜。切以挚自陛下垂帘之初,首当言路,条陈政事,排斥奸邪,无所顾避,天下知其忠,故不次登用。天下之人莫不以为当,而大奸在外,含怒蓄怨,欲食其肉者非一二矣。今朝廷清明,天下安静,固出于两宫虚心求治,开诚纳諌之效。然一时戮力尽忠之臣,挚居其最,寔陛下同心一体,可保终始无变之人也。自非罪状显著,众所不容,岂可因一二偏词,轻示遐弃?臣恐适足快群奸之意,而失众正之心,非所以为国家计也。臣每患朝廷之上,享陛下髙爵厚禄者虽多,而与陛下同心协意者则少。今就少之中,又将退斥。臣反复念虑,窃以为忧。蘓辙素有时名,元祐以来,排邪助正,竭力亦多。今若止因一举官失当,便行罢逐,恐于陛下进退大臣之体有所未允。况言者别有所懐,未易可测。
译开元年间,吏部设置了按照资历资格授官的限制;当时起居郎、起居舍人、遗补以及御史等官员,仍然都列在吏部选曹之中。后来宠臣专擅朝政,旧有典制失去秩序,所以陆贽抗疏论说:舍弃众人共同议论而看重个人权力,废弃公正推行政事而实行私人的恩惠,这就会使朝廷内外各级官员,如果不出于当时宰相的意旨,便没有人能够得到任用。这是唐代的弊端,不可不加以革除。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中书门下堂除差遣官员,往往取用吏部的空缺,不问职事的轻重和才品的优劣,竟然替人选择官职,实在大失体统。例如承议郎王绩由堂除任管干左厢公事,承奉郎刘秩由堂差权河南知录。像这一类官员,品级十分低下,吏部通过选差本来并不缺少可以任用的人,何必烦劳朝廷宰执逐一挑选?臣恐怕三省的事务会日益纷杂,执政大臣沉溺于琐细事务之中,那么关系朝廷安危的长远大计、礼乐教化的大本,以及使天下人回心转意、归向正道的事业,他们哪里还有时间顾及呢?这样难道符合陛下谋求任用老成之臣、委任辅弼大臣的本意吗?伏望圣慈明令三省另行议定并建立法令:今后任命两制、台省官员,寺监长贰以上官员,以及各路监司、边郡守臣之类关系较为重要的官员,仍依旧由中书门下堂除;其余一律归吏部办理。这样所贵在于执政事务简约,得以留心长远事业,而选部也不至于失职。【元祐四年上奏,当时任左谏议大夫】上奏哲宗,论述宰相依礼退职者仍然可以重新任用。梁焘 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厚待大臣,恩礼已经到了极点,不忍听到他们的过恶,不愿轻易夺去他们的职位,使他们损伤进退的名声。因此对他们委婉包容、曲意掩护,实在是天地般的恩赐。作为大臣,应当怎样才能报答陛下深厚的仁德呢?祖宗朝时,宰相大多任职二三年便依礼退去;如今的宰相,大多任职二三年便因罪退去。依礼退去的人,看重的是义,即使有功也必定退职;因罪退去的人,看重的是利,不是有罪便不会退去。依礼退去的人还可以重新任用;因罪退去的人则不能再回来。这是因为祖宗朝的大臣都把名节看得很重,每一举一动必定顾全大体,必定符合众望,不敢只顾宠禄而自求安逸,也不敢倚仗权势来增强自己;他们每天都把获罪当作忧患,把妨碍贤才当作恐惧,所以大多任职二三年就主动请求退位。朝廷对他们加以褒奖,自有相应的恩典等级;其中优异的任为使相,其次的也要破格升迁数级,任为大学士。他们在位时,名望更加尊重,声望更加崇高,受到的恩遇更加深厚。一旦重新任用,朝廷内外的百姓没有不认为合宜的,都会替朝廷感到欣喜。这正是朝廷受到尊重的原因。其中有时也有贪鄙之人,应当退去却不退,贪恋职位俸禄以巩固自己的地位,清议已经不能容忍他们了。于是他们招来众人的议论,过恶被公开揭露,接着被罢免遣送;往往只要一名谏官或御史加以论奏,他们就已经不能安居其位了。如果台谏官联合起来反复攻击他的人很多,那么他终身都不能再被任用。所以依礼退去的大臣多,因罪退去的大臣少。大臣既然已经以身作则,小臣也随之廉洁,士大夫受到感化,都磨炼振作,以节操相互推许,风俗因此纯正美好。近年来,大臣都把偷取俸禄、苟且求安作为打算,渐渐形成风气。即使有很大的过错,也仍然想方设法掩盖,害怕失去职位。一两个人指责他,他不知道请求退去;台谏官共同指责他,他又不肯退,直到议论纷纷、久久不止。皇上不能制止众人的议论,只好最终发出他们的章疏,然后他们才请求退职。圣恩于是准许了他们,公议因此鄙薄他们,私交的朋友却为他们叹息;他们既损害了自己的节操操守,败坏了名誉,又承受了过错,最终还是被疏远断绝关系。朝廷即使因为缺少人才而想重新任用他们,又疑心他们的奸诈用心深不可测,害怕清议不能容纳他们,最终也不敢任用。既然已经因罪退职,就不能再任用,只能任用次一等的人,哪里能有那么多人才可供任用呢?朝廷将要没有人可以任用了!这件事不可不思考。祖宗朝时,辅相人才并不是不多;然而进用的人一定因为贤能,退去的人一定依礼退职,后来还可以重新回来,所以人才总是用之不尽。臣近来曾经进言,请求陛下允许吕大防自行请求罢去宰相之位,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如果承蒙陛下允许吕大防依礼退去,不仅吕大防能够得到合乎进退之道的结果,而且还能掩盖他的罪状,不让臣下奏言所指摘,不让公议所不容,使他在朝外培养声望。将来再任用他,必定没有人敢于议论。即使有人议论,他也是以无罪之身退去,陛下为他主持公道,也不会损害陛下知人善任的圣明。这样对于吕大防来说,实在是天地般的恩赐,足以称合陛下厚待他的本意。不只是为了使吕大防安稳,也是为了给后来的人作榜样,使他们都想到依礼退位,渐渐像祖宗朝大臣那样更加看重名节,朝廷也会因此尊严起来。伏望圣慈以国家安危为计,以天下治乱为念,把培养大臣的声誉和声望作为用意,把激励士大夫廉洁自守作为办法,保全吕大防今日退去的名声,也保全将来重新任用吕大防的可能;恭敬地谢罪于旱灾猛烈的谴责,消除厌弃和愁怨的气氛,对上敬畏天道,对下顺应民心,对内又不失君臣之间的恩义,一举而得到三方面的好处,岂不是很美好吗?伏惟圣明神武的陛下采纳此言,天下幸甚。【元祐三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论述刘挚、苏辙之事。王岩叟 臣恭敬地看到,右仆射刘挚因为众人的议论而退位,至今已经多日,朝廷内外的议论惶恐疑惑、不得安宁。臣切实认为,刘挚自从陛下开始垂帘听政以来,首先掌管言路,分条陈述政事,排斥奸邪,从不顾忌回避,天下都知道他的忠诚,所以陛下破格提拔任用他。天下人没有不认为这是恰当的,而大奸之人还在朝外,怀着愤怒、积蓄怨恨,想吃他的肉的人不止一两个。如今朝廷清明,天下安定,本来是两宫虚心求治、开诚接纳谏言的成效。然而一时竭力尽忠的臣子中,刘挚是最突出的人,他实在是与陛下一心一体、可以保证始终不改变的人。除非他的罪状已经显著、众人都不能容忍,怎么可以因为一两条偏颇的言词,就轻率地表示要将他远远弃置?臣恐怕这恰好满足群奸的心愿,却失去众正之臣的心,这不是为国家着想的办法。臣常常忧虑,朝廷之上享受陛下高爵厚禄的人虽然很多,但能与陛下同心协力的人却少。如今在少数同心之人中,又将有一人被退斥。臣反复思量,私下深感忧虑。苏辙一向有当时的声名,元祐以来,排斥邪佞、扶助正直,竭尽力量也做了很多事情。如今如果只因为一次举荐官员失当,便实行罢免驱逐,恐怕在陛下进退大臣的体制上有所不合。何况进言的人另有自己的意图,也不容易测知。
臣不知披肝沥胆事陛下之日乆者为可信邪?足一践言路未得其腹心者为可信邪?安知其间无朋邪挟私而隂与群奸为地者?陛下何不稍缓其事,试加考察,将必有所见知。臣言之不妄。古人有云:「天子重大臣,则人尽其力;轻去就,则物不自安。」愿陛下曲加含忍,以全终始之遇,且使小人不能有以闚陛下。臣遭遇陛下非常之知,不与众人比,既有所见,不忍负恩,黙黙自守。臣本欲▯来日垂帘面奏,以当行事,斋戒不获登对,湏至冒昧天威,进此狂瞽,惟陛下裁择,幸甚。贴黄臣度言者欲尽塞众正之口,不过以朋党加之,先惑圣意。然自古奸人之欲排防善良者,莫不皆为此无形之説,以肆诬罔。陛下博覧书史,必能深察【元祐六年十一月上时为签书枢密院事】上哲宗论选用股肱,须极天下精选。」范纯仁臣昨日面奉徳音,询及将用之人。臣愚,虽不足以賛陛下则哲之明,然不敢不竭心极虑,仰副圣问。湏至再三陈奏,少补万一。伏縁圣政之初,选用股肱,正如舜举臯陶,汤举伊尹,湏宜誉望出众,才徳过人,方可以倚办国事,化服羣心。纵未能逺比古人,亦湏极天下精选,不宜参以中常之士,上误圣人之徳。伏望陛下深垂圣念,少察愚▯,审推举直之方,以补安民之化【元祐八年上时为左仆射】上哲宗乞留范纯仁 张舜民臣闻物之危者,莫甚于缀旈朝露;事之急者,莫过于拯溺救焚。以今日朝廷之势言之,彼二事者,犹未足喻也。东朝在殡,陛下初总万机,求助之心,夙宵在疚。天下之人,倾耳拭目,以观盛徳日新之政。而大臣不安,小人得路。数日巳来,朝暮忷忷。至于市井行路之人,皆谓宰相争议不叶,出而避位。在于平日,已惊动耳目。况大行太皇太后殡涂未干,股肱之间,已见携贰。若不有小人乗防间谍,亦未必至此。又见已经双日,御殿别无宣押指挥使,谓圣意已有厚薄。纯仁必不肯任浮论,百端不可缕数。然臣愚独念,大行太皇太后召范纯仁于服药之前,而陛下聴其去于大殓之后。不唯君臣去就之分如此之速,小人间谍之谋由此得行使。朝廷治乱之端自此遂分,而于圣徳初政亦有深累。在臣之愚,与凢百姓,在廷之士,都邑四方之人,寜不为陛下惜也?尝观前代去留大臣,所系甚重。近日刘挚、蘓辙之行,有如遗芥。中外之人,不知其由,识者叹骇疑惑,至今未已。今纯仁又去,安知居者之得自安乎?一年再出相,二年三出相,非朝廷之美。后虽有臯防、稷契,谁肯尽心竭诚以事陛下乎?上则大臣自疑,下则小人乘间,朝廷之势不言可知。以臣之愚,不若且留纯仁,仍乞陛下面戒二相,使之叶力济务,勿聴间言。内足以伐小人之谋,外则以厌四方之望,使天下之人咸曰:「纯仁欲去,陛下能留之;小人有谋,而陛下能伐之。」惟君知臣,惟睿作圣,寜不美哉?臣职不在言路,身非迩臣,独区区之诚,见危急之防萌,幩朋党之倾扇,痛东朝之委托,忧陛下之孤惸。伏思雪涕,出位失言,不胜迫切之至。贴黄臣于元祐二年尝备员御史上殿,亲闻大行太皇太后宣谕:“祗为官家年防,臣寮且要尽公,勿令小有朋党。”今圣训在耳,仙游未逺,而朋党巳成,追诵徳音,不胜摧痛【元祐八年十二月上,时为左司员外郎】上钦宗乞复李纲旧职 陈东等臣等闻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者,社稷之主也;奋不顾身,死生以之者,社稷之臣也;妬贤嫉善,妨功害能者,社稷之贼也。陛下聦明英睿,独智旁烛,贤邪判然,天下戴以为社稷之主;而在廷之臣,奋勇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者,李纲是也,所谓社稷臣也。其庸缪不才,忌嫉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者,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廸、蔡懋、李棁之徒是也,所谓社稷之贼也。陛下断然不疑,防纲于九卿之中,不一二日,任为执政,中外相庆,知陛下之能任贤矣;斥时中而不用,知陛下之能去邪矣。纲任而未専,时中斥而未去,复相邦彦,又相邦昌,自余又皆擢用,何陛下之任贤犹未能勿贰,去邪犹未能勿疑乎?今又闻复罢纲职事,臣等惊疑,莫知所以。纲起自庶官,独任大事,邦彦等疾如仇雠,恐其成功,因纲用兵小不利,遂得乗间投隙,归罪于纲。
译臣不知道,是长期披肝沥胆侍奉陛下的人可信,还是刚刚踏入言路、尚未得到陛下内心信任的人可信?怎么知道其中没有结党营私、暗中替群奸制造机会的人?陛下为什么不稍缓此事,试着加以考察,将来一定会有所发现和了解。臣所说并非妄言。古人说过:“天子重视大臣,臣下就会竭尽全力;轻率地决定大臣的去留,万事万物就不得安宁。”愿陛下委曲地加以容忍,以保全君臣始终相待的恩遇,也使小人不能借此窥伺陛下。臣受到陛下非同寻常的知遇,不是一般人所能相比的,既然有所见闻,便不忍辜负恩德,只能默默自守。臣本来想等到来日垂帘听政时当面奏陈,以便在应行之时进言;但因斋戒不能入朝求见,只好冒昧触犯天威,进献这番狂妄浅陋的意见,惟愿陛下裁量取舍,臣就万分幸运了。贴黄:臣推测,进言者想要完全堵住众正之臣的嘴,不过是想用朋党的罪名加在他们身上,先使圣意受到迷惑。然而自古以来,奸人想排斥善良之士,没有不借这种无形的说法来肆意诬陷欺骗的。陛下博览书史,一定能够深加察辨。【元祐六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签书枢密院事】上奏哲宗,论述选拔任用股肱之臣,必须在天下人才中作最精细的选择。范纯仁 臣昨天当面奉承陛下的德音,陛下询问到将要任用的人选。臣愚钝,虽然不足以帮助陛下明辨人才的圣明,但不敢不竭尽心力、深思熟虑,以仰承圣上的询问。臣必须再三陈奏,希望能略有补益。因为圣政开始之时,选拔任用股肱之臣,正如舜举用皋陶、商汤举用伊尹,必须是声誉和声望超过众人、才能和德行胜过他人的人,才可以倚靠他办理国事、使群心归服。即使不能远比古人,也必须在天下人才中作最精细的选择,不应夹杂才能平常之士,以免向上辜负圣人的德意。伏望陛下深切留意,稍稍察纳臣的愚见,慎重推求举荐正直人才的方法,以补益安定百姓的教化。【元祐八年上奏,当时任左仆射】上奏哲宗,请求留用范纯仁。张舜民 臣听说,事物的危险没有比缀旈朝露更严重的;原文“缀旈朝露”疑有文字讹误,具体含义难以确定。事情的紧急,也没有超过拯救溺水者和扑灭火灾的。以今天朝廷的形势来说,那两件事还不足以比喻当前的危急。东朝正在殡葬之中,陛下刚刚总理万机,寻求辅佐的心情,日夜都处在忧劳之中。天下人都侧耳注目,等待观看圣德日益更新的政治。而大臣不得安宁,小人却得到进用。几天以来,早晚都惶恐不安。甚至市井和道路上的人都说,宰相之间争论意见不合,已经出朝退位。这在平日已经足以惊动视听,何况大行太皇太后的灵柩尚未下葬,股肱大臣之间已经显出离心不合。如果不是有小人乘机离间,也未必会发展到这一步。又看到已经过了两天,御殿时没有另外宣召押班指挥使,便说圣意已经有了厚薄之分。范纯仁一定不肯接受浮泛的议论,各种情况不能一一细数。然而臣愚钝地独自想到,大行太皇太后在服药之前召见范纯仁,而陛下却在大殓之后听任他离去。不只是君臣去留的分别如此迅速,也使小人离间的谋划因此得以施行。朝廷治乱的端绪从此分开,而对于陛下初政的圣德也造成深重的牵累。以臣的愚见,以及普通百姓、朝廷中的士人、京城和四方的人们,难道不都替陛下感到惋惜吗?臣曾经观察前代大臣的去留,关系非常重大。近来刘挚、苏辙离开朝廷,竟如同丢弃草芥。朝廷内外的人不知道其中缘由,有见识的人惊叹、震骇而疑惑,直到现在仍没有停止。如今范纯仁又离去,怎么知道留下的人能够自行安处呢?一年之内两次更换宰相,两年之内三次更换宰相,并不是朝廷的美事。以后即使有皋陶、后稷、契这样的贤臣,谁还肯尽心竭诚地侍奉陛下呢?上面大臣会自己疑惧,下面小人会乘机而入,朝廷的形势不说也可知道。依臣愚见,不如暂且留下范纯仁,并请求陛下亲自告诫两位宰相,使他们协力办理政务,不要听信离间之言。这样对内足以破坏小人的谋划,对外则可以满足四方的期望,使天下人都说:“范纯仁想离去,陛下能够留住他;小人有所谋划,陛下能够挫败它。”只有君主能够知遇臣下,只有圣明睿智才能成就圣德,难道不是美事吗?臣的职务不在言路,本人也不是近臣,只是怀着区区诚意,看见危急的苗头正在萌发,看见结党之说正在煽动,又痛惜东朝所托付的大臣离去,忧虑陛下孤立无援。臣想到这些,擦着眼泪,越过职分而失言,实在迫切到了极点。贴黄:臣在元祐二年曾以御史的身份充数入殿,亲耳听到大行太皇太后宣谕:“只是因为官家年防;原文“年防”疑有文字讹误,具体含义难以确定。臣僚们都应当尽心奉公,不要让微小的朋党产生。”如今圣训仍在耳边,太皇太后仙逝还不久,朋党却已经形成,追忆诵念她的德音,臣实在悲痛欲绝。【元祐八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左司员外郎】上奏钦宗,请求恢复李纲原来的职务。陈东等 臣等听说,任用贤能而不三心二意,斥退邪恶而不犹豫,这是社稷之主;奋勇而不顾自身安危,以死生来承担责任,这是社稷之臣;嫉妒贤能、妨碍功业、损害人才,这是社稷之贼。陛下聪明英睿,独具明智而旁察一切,贤与邪分明可辨,天下人拥戴陛下,认为陛下是社稷之主。在朝廷任职的臣子中,奋勇不顾自身,以一身承担天下重任的,李纲就是这样的人,正是所谓社稷之臣。那些庸碌乖谬、没有才能,嫉妒贤能,动辄为自身谋划而不顾国家大计的人,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棁这一类人就是这样,正是所谓社稷之贼。陛下果断而不疑,把李纲安排在九卿之中,不过一两天,就任命他为执政大臣,朝廷内外都相互庆贺,知道陛下能够任用贤能;斥退白时中而不再任用,知道陛下能够除去邪恶。可是李纲虽已任用却没有得到专一的委任,白时中虽被斥退却没有真正离去,又重新任用李邦彦为宰相,再任用张邦昌为宰相,其余诸人又都得到提拔任用,为什么陛下任用贤能仍然不能不三心二意,斥退邪恶仍然不能不疑虑呢?如今又听说李纲被重新罢免职事,臣等惊骇疑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李纲从一般官员起用,独自承担重大事务,李邦彦等人把他视如仇敌,害怕他建立功业;于是借李纲用兵稍有不利的机会,乘隙钻空,把罪责归到李纲身上。
然一胜一负,兵家常势,小胜固未足为喜,而小挫亦未足为辱,况示怯示强,竒谋秘计,岂可遽以此倾动任事之臣?臣等窃闻邦彦、时中等尽劝陛下他幸,见事有急,各陈乞亲党外任,遣家属随之逺去,岂身为大臣,不能以一家死社稷之难?其意止欲仓卒之际,各保妻孥耳。诸大臣一鼓而倡之,百官有司群起而和之,遂令京城之人閧然骚动,弗安其居。若非纲为陛下建言,则乗舆播越,在外宗庙社稷已为丘墟,生灵已遭鱼肉,陛下将有弃宗庙社稷之名。赖聪明不惑,特从纲请,中外闻之,虽愚夫愚妇,莫不举手加额,仰叹圣徳之盛,纲之力岂曰小补之哉?是宜邦彦等譛谤忌嫉,无所不至。臣等伏见邦彦等享高爵厚禄,为日最乆,坐视天下之弊,未尝肯发一言以图补报。至如王黼、童贯、蔡攸共兴北师,唯郑居中力争以为不可轻举,而王安中者力賛其役,邦彦等軰略不可否于其间,寔隂助黼以贻今日。之祸,陛下新即寳位,遽有变乱之虞。邦彦等不引咎归已,自求贬放,而尚偃蹇固位,忌贤嫉能。陛下若聴其言,斥纲不用,则宗社存亡未可知。且敌人既和之后,尚敢纵兵肆掠,屠我畿内,桀骜之性,急则走险,缓则跳梁。闻陛下任纲,自知灭亡无日,请和之意必更激切,而邦彦等乃得借口以沮成谋。纲罢命一▯,士大夫失色,兵民骚动,至于流涕相吊,咸谓不日为敌擒矣。则是陛下罢纲,非特堕邦彦等计中,又堕敌计中也。闻邦彦等尚执前议,必欲割地与之,曽不知祖宗土地得之甚难,又况河北寔朝廷之根本,而三闗四镇寔河北之根本。若弃三关四镇,是弃河北;若弃河北,则朝廷复可都大梁乎?自真宗、仁宗两朝以来,北敌盖有割地之请矣,朝廷寜屈已増币以塞其欲,至于土地一寸不肯与之。今陛下即政之初,邦彦等便欲弃祖宗境土,不知割与太原、中山、河间以北十有余郡之后,邦彦等能使金人不复叛盟乎?纲孤立无助,天下共知其可以大用,臣等请为陛下言其一二。顷嵗京师大水,自宰相大臣下及百官,争占舟船,或结木栰为避水计,独纲慷慨为上言之。至为奸臣譛逐,数年不用。前日邉报初至,宰相骨肉尽皆出京,独纲妻孥未尝迁徙。陛下方深北顾之忧,而左右无一人为陛下请行者,纲独奋然而以身任之。纲之用心,可见矣。陛下何忍信朋邪之计,而斥正人端士乎?若以纲用兵小挫遂当废罢,则童贯创开邉隙以贻今日之祸,近又引兵数十万以事云中之役,防于匹马只轮无还者,朝廷曽不议贯之罪,何纲小挫而加罪乎?一进一退,在纲为轻,在朝廷为甚重。今日宗社安危,在此一举,幸陛下即反前命,复纲旧职,以安中外之心,付种师道以阃外之事。陛下若以臣等之言为未足取信,试御楼呼耆老一问之,呼军民一问之。呼行道,商旅一问之,试咨有官君子,使言之,必皆曰:纲可用,而邦彦等可斥也。用舍之际,陛下不可不审【靖康元年二月,东为太学生上此疏】上钦宗乞择相 雷 观臣为诸生时,权臣务钳天下之口,臣之父兄师友闻引古论事,小有激昻,则必深戒力止,以谓毋多言以取祸。其后臣入太学九载,具知权臣果能以身障言路,恣其奸恶,而台諌官徒备员以进,不闻一言,使祖宗纪纲法度扫地殆尽,天下之民咸不得其所。致敌人内侵,兵连祸结,以成今日之衅者,皆言路不通,上下蒙蔽之失也。善乎,臣之友生高防之言曰:「天下之利害,当使天下之人议之。天下之人得以利害之言尽闻于上,则当言之人虽欲缄黙取容,不可得也。言官得以尽其职,则执政之臣虽欲擅权为奸,不可得也。」陛下临御之初,即下求言之诏,诏下逾月,上封事者不减千数,然未闻以某人言某事寔为利而行之,某人言某事寔为害而罢之,岂求言之诏徒有文具邪?抑献言者皆猥冗不足取邪?无乃付之有司,而执事者尚狥前弊,沮遏而不行邪?此献言者不能无疑也。当今所急,止一言而已,论相是也。国家崇寜以来,相非其人,官以▯进,私昵者官之,恶徳者爵之,贤能之士反斥逐不用,目为奸党。其作乱不待今日而后见识者,已分于崇寜之初矣。虽欲正刑明辟,以严误国之诛,固自无及,言之复何益乎?然不防其为乱之阶,则莫知其拨乱之道。臣为陛下略指前日宰相奸术之大者言之:假绍述二字而行已之作为,假国是二字以主已之好恶,假享上二字以逞已之私欲,进直言者以狂妄斥,立正论者以邪说禁,善阿防者以纯正用。奸术既行,无所忌惮,败壊法度,紊乱纪纲,靡所不为,莫可胜举,致使强敌防危社稷,而陛下受莫大之屈辱者,皆前日相非其人之故也。陛下即位以来,见于施为,慨然有求治之心,而论相之职亦未为称,此臣所以谓为当今之急务也。
译然而一胜一负,是用兵者常有的情势;小胜固然不值得欣喜,小挫也不值得因此受辱。何况示怯示强、奇谋秘计,哪里能仅凭这些就贸然动摇任职办事的大臣呢?臣等私下听说,邦彦、时中等人一味劝陛下巡幸别处,见形势紧急,便各自请求把亲属调任外地,遣送家属远去。难道身为大臣,竟不能以全家性命担当社稷的危难吗?他们的心意,不过是想在仓促危急之际各自保全妻子儿女罢了。几位大臣一人倡议,百官有司群起附和,于是使京城百姓喧闹骚动,不能安居。若不是李纲为陛下进言,那么皇帝车驾一旦流离播越,在外的宗庙社稷已经成为废墟,百姓也已遭受屠戮,陛下将背负抛弃宗庙社稷的名声。幸赖陛下圣明而不受迷惑,特意听从李纲的请求,中外听闻此事,即使愚夫愚妇也无不举手加额,仰头赞叹圣德盛大;李纲的功劳,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因此邦彦等人对他诬陷、诽谤、嫉妒、怨恨,无所不用其极。臣等恭敬地看到,邦彦等人享有高爵厚禄已经很久,却坐视天下弊病,从未肯发一言来谋求补报国恩。至于王黼、童贯、蔡攸共同发动北伐,只有郑居中极力争辩,认为不可轻举妄动;王安中却极力赞成这次军事行动,邦彦等人也从未略加反对,实际上暗中帮助王黼,才酿成今日的祸患。如今的祸患,使陛下刚刚登上皇位,便立即有了变乱的忧虑。邦彦等人不引咎归罪于己,请求贬谪放逐,反而还傲慢地盘踞职位,嫉妒贤能。陛下如果听信他们的话,斥退李纲而不用,那么宗庙社稷的存亡就难以预料了。况且敌人既已议和之后,尚且敢于放纵军队大肆抢掠,屠杀我国京畿地区;他们桀骜不驯,形势紧急时便铤而走险,形势稍缓时又肆意作乱。听说陛下任用李纲,敌人自知灭亡的日子不远,请求议和的意愿必定更加迫切;而邦彦等人却借此为口实,阻挠已经形成的谋划。李纲被罢职的命令一传出,士大夫都大惊失色,军民骚动,甚至流泪相互吊慰,都说不用多久就要被敌人擒获了。这样看来,陛下罢免李纲,不仅落入邦彦等人的计谋,也落入敌人的计谋。听说邦彦等人还坚持先前的主张,必定要割让土地给敌人,却不知道祖宗的土地取得极其艰难,何况河北确实是朝廷的根本,而三关、四镇又是河北的根本。若抛弃三关四镇,就是抛弃河北;若抛弃河北,朝廷还能够把都城迁回大梁吗?自真宗、仁宗两朝以来,北方敌人一直有割地的请求,朝廷宁可屈己增添岁币来满足他们的欲望,至于土地却一寸也不肯给他们。如今陛下刚刚亲政,邦彦等人便想抛弃祖宗的疆土,却不知道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以北十多个郡之后,邦彦等人能使金人不再背叛盟约吗?李纲孤立无援,天下人都知道他可以重用,臣等请为陛下说一两件事。近来京师发生大水,从宰相大臣以下直到百官,都争着占用船只,有的还编结木筏来设法避水,只有李纲慷慨激昂地替皇上进言。后来他被奸臣诬陷驱逐,多年得不到任用。前些日子边境战报刚传到,宰相的亲属全都出了京城,只有李纲的妻子儿女从未迁徙。陛下正深受北方忧患之苦,身边却没有一人为陛下请求出征,唯独李纲奋然挺身而出,愿意以自身承担此事。李纲的用心,由此可见。陛下怎么忍心听信朋党奸邪的计谋,而斥退正直贤士呢?如果因为李纲用兵稍有挫折就应当罢免,那么童贯首先挑起边境争端,酿成今日的祸患,近来又带领数十万军队进行云中之战,军队防守作战,连一匹马、一辆战车都没有回来,朝廷却从未议论童贯的罪过,为什么李纲稍有挫折便要加罪于他呢?一进一退,对于李纲来说是轻事,对于朝廷来说却是极其重大的事情。今日宗庙社稷的安危,就在这一举之间。希望陛下立即收回先前的命令,恢复李纲原来的职务,以安定中外人心,把边境以外的军政事务交给种师道处理。陛下如果认为臣等的话还不足以取信,不妨登楼呼唤年高德劭的老人问一问,再呼唤军民问一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再呼唤行路之人、商人旅客问一问,试着询问在职的有德君子,让他们各自说出意见,必定都会说:李纲可以任用,而邦彦等人应当斥退。任用和罢黜之际,陛下不可不审慎。【靖康元年二月,东为太学生上此疏】上奏钦宗,请求慎重选择宰相 雷观 臣在还是诸生的时候,权臣竭力钳制天下人的言论。臣的父兄师友听到有人援引古事议论政事,稍有激昂,便一定严加告诫、极力制止,认为不要多说话以招来灾祸。后来臣进入太学九年,完全知道权臣果然能够以自身堵塞言路,任意施行奸恶;台谏官员只是充数求进,听不到一句进言,使祖宗的纲纪、法度几乎荡然无存,天下百姓全都不能安居。以至于敌人入侵国内,战争连续、祸患不断,造成今日的危局,都是言路不通、上下蒙蔽的过失。臣的友人高防说得好:“天下的利害,应当让天下人共同议论。天下人都能够把关于利害的意见全部上达,那么掌管进言的人即使想闭口不言以求容身,也不可能了;言官能够充分履行职责,那么执政大臣即使想擅权作奸,也不可能了。”陛下刚即位,便下诏征求意见,诏书下发一个多月,上封事的人不下千人;然而没有听说某人所说的某件事确实有利,因而得到施行,也没有听说某人所说的某件事确实有害,因而被停止。这难道是征求意见的诏书徒具文书形式吗?还是进献意见的人都琐屑庸劣,不值得采纳呢?莫非把这些意见交给有司,而办事的人仍沿袭从前的弊病,加以阻挠压制而不实行呢?这使进献意见的人不能没有疑虑。当今最急迫的事情,不过一句话,就是讨论宰相人选。国家自崇宁以来,宰相任非其人,官职按同类关系升迁,私下亲近的人被授官,品德恶劣的人被封爵,贤能之士反而遭到斥逐、不予任用,被指为奸党。他们将要作乱,并不是到了今天才看得出来,早在崇宁初年就已经显露端倪了。即使想整肃刑法、明确罪名,以严惩误国之罪,也确实来不及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益处呢?然而如果不防止他们成为作乱的阶梯,就没有人知道平定祸乱的方法。臣为陛下大略指出从前宰相最重大的奸术:假借“绍述”二字来推行自己的作为,假借“国是”二字来主张自己的好恶,假借“享上”二字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把直言进谏的人斥为狂妄,把正当的议论当作邪说加以禁止,把善于阿谀逢迎的人说成纯正而加以任用。奸术一经施行,便无所顾忌,败坏法度,扰乱纲纪,没有什么不做,数也数不完,致使强敌威胁社稷,使陛下受到莫大的屈辱,都是从前宰相任非其人的缘故。陛下即位以来,从施政作为中可以看出,慨然有求得治理的心愿;但论定宰相人选的职责也还没有履行得恰当,这就是臣认为当今急务所在的原因。
白时中老缪无用,罢相之日,公议称快,咸谓陛下必能择贤而相。之乃但逓迁李邦彦、张邦昌尔,士大夫皆言二人亦前日辅相之无状者。察其操术,不过持两可以固养恩宠而巳前日辅相之无状,姑置勿论;第自陛下即位以来,一二大事,彼曽有慷慨一言乎?敌所言者从之,所欲者与之,不闻有忠义一言奋然以折敌人之心,其何以威抚四夷而使之畏服乎?蠧国害民,起戎招盗,十数巨奸,天下之人思食其肉不餍,而二人初不敢谁何。至因人言稍行罢黜,讵能不畏彊御而退不肖乎?陛下知求言从諌,而未知论相何先后缓急之失序邪?臣又虑有为陛下言者,必曰:“邦彦、邦昌曩在政府,亦尝以燕云不可图、童贯不可再遣,今果如其説,义当相之。”臣以谓不然。二人在政府日,果知如此,则当力陈其不可之状;至不见聴,则以死继之,纵未能死,则宜引去。然卒持禄不诤,不过畏童贯之祸也。今日之祸,皆前日肉食者之过,岂可不择人而用之乎?东汉陈▯曰:“三辰不轨,取士为相;四夷不防,防卒为将。”今何等时,而递迁贵臣邪?自祖宗以来,相臣多因言官论列,直指某人可相、某人不可相,无非天下之公议,此最为我宋之盛典。崇寜以来,台建一蒙,时相防擢,则多懐私恩,无有直言者矣,此亦不可不察也。今日之相,莫若陛下诚心广求,虚巳任用,勿谓天下无其人也【观为太学生,靖康元年二月上,寻有防赐出身,除馆职】上钦宗论卜天下安危,在置相得失。」许 翰臣尝学易,考观否泰之象,则知君子小人未尝相无于天下。虽尧舜在上世,必有小人;桀纣在上世,必有君子。其所以更为治乱,相反如此者,尧舜错之得冝而桀纣置之失当也。故错之得宜,则君子小人并受其福,是以皆谓之泰;置之失当,则君子小人各穷于祸,是以同谓之否。所谓当与不当,要在内外之间而巳夫泰内君子而外小人,则其象内健而外顺;否内小人而外君子,则其象内柔而外刚。刚者君子之徳柔者小人之徳也。使君子有为于内,则内徤可以制天下;使小人委聴于外,则外顺而天下从之。何谓内外?「▯曰:「暌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也。故人君则必与小人暌,而以君子为家人者,「▯固相反。虽然,人君以一人之明,而欲尽知天下之君子,亲之使为家人,又欲尽察天下之小人,暌而逺之,则虽尧舜之世,犹难于此。然图其易,亦必有要矣。舜选于众,举臯陶,则不仁者逺;汤选于众,举伊尹,则不仁者逺。故「易」曰:「君子有觧,小人退也。」前日君子小人上下倒植,内外逆施,奸罔充斥,臣未易遽论,而犹窃恠陛下即位以来,朝廷之间未见泰象。臣是以请先论之。如近日王孝廸之昏庸,已污翰苑而擢中书;蔡懋之顽因,以败枢府而犹迁右丞。四方闻知,怅然失望。此则陛下既悟而罢之矣。今又相张邦昌于庙堂,则是古之所外,今之所内。「▯进之祸,岂复胜言?臣切谓陛下正始之时,置相不可不谨。譬如植木,始得嘉木而植之,则嘉木有种,其后材将不可胜用;始得恶木而植之,则恶木日滋,其极将至无复取材。且君臣一体,相待而成,自昔未见有君无相而能成大业者也。故陛下欲为汉文帝,则相必有陈平、周勃;为唐太宗,则相必有房元龄、杜如晦;欲为尧舜三代之君,则必有尧舜三代之佐,而后纷无不觧,为无不成。将前卜天下之安危在始,观置相之得失,故愿陛下考而谨之。先王知人之道,要在公聴并观,验左右之言于诸大夫,验诸大夫之言于国人,验国人之言于其人可见之迹,灼知其贤而用之。此孟子用人之法,而《易》所谓泰者,故臣輙敢先陈之,以为治本【靖康元年二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上钦宗论将相当同心协谋,余应求。臣尝谓:自古人君出应帝王之运者,必有同心一徳之臣,以大公至正相与,去私情,由直道谋议,虽异不害其为同,趣操虽殊,而不乖于用,故能辅佐弥缝,经纶图回,以定祸乱,以寜邦家,以立法度,以施政教,成莫大之功,定可乆之业。请举古事以明之:昔唐房杜之相太宗也,元龄毎议事,必曰:“非如晦莫能筹之。”及如晦至,卒用元龄之防,盖如晦长于防,元龄善谋,两人深相知,故能同心济谋,佐佑帝室。姚宋之相明皇也,崇善应变,以成天下之务,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二人道不同,同归于治,故能辅佐开元,治隆中兴。夫三百年间,辅弼者不少,称良相止四人,非唯君臣遇合之难,而辅佐之臣协心共谋者为尤难也。其次又有武夫勲臣,亦能体国徇忠,释私忘怨者,若亷颇蔺相如之于赵,冦恂贾复之于汉,郭子仪李光弼之于唐,是也。
译白时中年老昏庸、没有用处,他被罢去宰相之职那天,公议都称快,人人认为陛下一定能够选择贤能者为相。可是陛下却只不过依次升迁李邦彦、张邦昌罢了,士大夫都说这两人也是从前任宰相时表现无能的人。考察他们的权术,不过是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来巩固和维持自己的恩宠而已。至于从前任宰相时的无能,姑且放置不论;只说自陛下即位以来,一两件重大事情中,他们曾有过慷慨激昂的一句话吗?敌人所说的就听从,敌人所想要的就给他,没有听说他们有一句忠义之言,奋然折服敌人的心,这样凭什么威服、安抚四方夷狄,使他们畏惧服从呢?十几个大奸臣蛀空国家、残害百姓,挑起战争、招来盗贼,天下人恨不得吃他们的肉还不能解恨,而这两人起初却不敢对他们说一句话。后来因舆论压力,稍稍实行罢黜,难道就能不畏惧强横权贵、退斥不肖之人吗?陛下知道征求意见、听从谏言,却不知道讨论宰相人选有先后缓急的次序吗?臣又担心有人会对陛下说:“邦彦、邦昌从前在政府任职时,也曾说燕云地区不可图谋、童贯不可再次派遣,如今果然如他们所说,按道理应当任用他们为相。”臣认为不是这样。两人在政府任职时,如果果真知道这些事情如此,就应当极力陈述不可行的情状;如果意见不被听从,就应当以死相继;即使不能死,也应当辞职离去。然而他们最终只是拿着俸禄而不争辩,不过是害怕童贯带来的祸患罢了。今日的祸患,都是从前身居高位、享受俸禄者的过错,难道可以不选择合适的人来任用吗?东汉的陈龟说:“日月星辰运行失常,就选取士人担任宰相;四方夷狄没有防备,就让守边士卒担任将领。”现在是什么时候,竟还依次升迁贵臣吗?自祖宗以来,宰相大多因言官的论列而决定,直截了当地指出某人可以任相、某人不可以任相,无非是天下的公议,这是我宋最盛大的典章制度。崇宁以来,台谏一旦蒙受压制,当时的宰相又防止、阻碍人才升擢,大多心怀私恩,再没有直言的人了,这一点也不可不察。今日选择宰相,不如陛下诚心广泛求取,虚心任用,不要说天下没有这样的人。【观为太学生,靖康元年二月上,不久蒙恩赐进士出身,授馆职】上奏钦宗,论说占卜天下安危在于任用宰相得当与否。许翰 臣曾学习《易经》,考察否、泰二卦的象意,便知道君子和小人从来不会在天下完全相互排除。即使尧、舜在上古,世间也必定有小人;即使桀、纣在上古,世间也必定有君子。他们之所以使天下交替出现治乱,反差如此之大,是因为尧、舜安置君子小人得当,而桀、纣安置失当。所以安置得当,君子小人都得到福祉,因此都称为“泰”;安置失当,君子小人都陷于祸患,因此都称为“否”。所谓得当与失当,关键只在内外位置的安排。泰卦是内有君子、外有小人,卦象表现为内健而外顺;否卦是内有小人、外有君子,卦象表现为内柔而外刚。刚是君子的德性,柔是小人的德性。假使君子在内主持政事,那么内在刚健就可以制御天下;假使小人在外听命服从,那么外在柔顺,天下也会顺从。什么叫内外?《传》说:“暌卦表示外,家人卦表示内。”否、泰正好相反。因此人君必定要同小人疏远,而把君子视为家人,因为两者本来就是相反的。虽然如此,人君凭一人的聪明,想完全认识天下的君子,亲近他们并使他们成为家人;又想完全察知天下的小人,疏远他们,使他们远离自己,即使在尧舜时代,也仍然很难做到。然而要谋求使事情变得容易,也一定有关键所在。舜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皋陶,于是不仁之人便远离;汤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伊尹,于是不仁之人便远离。所以《易经》说:“君子得到解脱,小人退避。”从前君子小人的上下位置颠倒,内外安排倒置,奸诈蒙蔽之人充斥朝廷,臣不容易仓促评论;但仍私下感到奇怪的是,陛下即位以来,朝廷之间还没有出现泰卦的景象。因此臣请求先谈这件事。近来像王孝迪那样昏庸的人,已经玷污翰苑,却又被提升为中书官;蔡懋顽固无能,已经使枢密府遭到败坏,却还升任右丞。四方听闻此事,都失望惆怅。如今这些人已经是陛下醒悟后罢免的了。现在又在朝廷任用张邦昌为宰相,这就是古代所排斥的人,今天却被安置在朝廷内部。类似的灾祸,哪里还说得尽呢?臣切实认为,陛下开创政局之初,任用宰相不可不谨慎。譬如种植树木,起初得到良木而栽种,良木便会繁衍,后来可用的材料将取之不尽;起初得到恶木而栽种,恶木便会日益滋长,最终将达到再也没有可取材料的地步。况且君臣本是一体,彼此相待才能成事,自古以来从未见过只有君主而没有宰相,却能成就大业的。所以陛下想成为汉文帝那样的君主,就必须有陈平、周勃这样的宰相;想成为唐太宗那样的君主,就必须有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宰相;想成为尧舜和三代那样的君主,就必须有尧舜三代那样的辅佐之臣,然后才能使纷乱没有不能解决的,使事业没有不能成功的。将来天下的安危,首先要看开端;要考察安危,就看任用宰相的得失。因此希望陛下认真考察并谨慎对待。先王认识人的方法,关键在于公开听取、综合观察,把左右近臣的话拿去向诸大夫验证,把诸大夫的话拿去向国人验证,再把国人的话拿实际可见的事迹去验证,明确知道他贤能之后才任用他。这是孟子任用人才的方法,也是《易经》所说的“泰”道。因此臣冒昧先行陈述这些,作为治国的根本。【靖康元年二月上,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钦宗,论说将领与宰相应当同心协力谋划,余应求。臣曾经说过:自古以来,君主承应帝王之运而兴起,必定有同心同德的臣子,以最大公、最正直的态度相互合作,去除私情,依据正道谋划议论;即使意见不同,也不妨碍彼此同心,志趣操守虽然有差异,却不违背共同施政,因此能够辅佐弥补、经营谋划,平定祸乱,安定国家,建立法度,施行政治教化,成就最大的功业,奠定可以长久维持的事业。请举古事来说明:从前唐代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太宗,房玄龄每次议论政事,必定说:“不是杜如晦,便没有人能筹划这件事。”等杜如晦到来,最终采用房玄龄的谋划。这是因为杜如晦长于决断,房玄龄善于谋划,两人彼此深知,所以能够同心协力、共同谋划,辅佐皇室。姚崇、宋璟辅佐唐明皇,姚崇善于应变,以成就天下事务;宋璟善于守持成法,以维护天下正道。两人的道路虽不相同,却共同归于治理,因此能够辅佐开元时期,使政治达到中兴的盛况。三百年间,辅弼大臣并不少,称得上良相的只有这四人,不只是君臣相遇相合困难,更是因为辅佐之臣同心共谋尤其困难。其次还有武将勋臣,也能以国家为重、尽忠效命,放下私情、忘却怨恨,例如廉颇与蔺相如对于赵国,寇恂与贾复对于汉朝,郭子仪与李光弼对于唐朝,都是这样。
夫平居无事之时,执政大臣犹欲其同心如此,又况于艰难未定之时乎?武夫勲臣犹能释私忘怨,体国徇忠如此,又况儒学之士,以道义相许,以公忠相望,以古人事业相期,本无怨隙嫌疑也?岂一旦各据势位,遂乖素愿,务狥其私,而固为异同者乎?防惟陛下以甚盛之徳,抚中兴之运,时否而望泰,法敝而望变,民困而望息,国危而望安,夷狄四侵而兵未觧,财赋乆匮而用益急,贤否浑殽而未辨,名器冗滥而未清,纲纪已弛而未振,号令数易而未孚,焦心劳思,忘寝与食,其忧劳天下如此,是冝执政大臣仰体至意,如房杜姚宋同心相济,以图治功之时,必无宿憾私怨,如亷蔺贾冦郭李之所存也。然而议论趣操不能无异,要当公心正念,以大公至正之道相与,无置私情于胷中,则善矣。又况人之受才自有限量,不可同也。陛下今所注意而任用者,不过一二大臣,以臣观之,亦各有所短,呉敏失之怯,李纲失之果徐处仁,失之苛,失之怯者,才不足也。其弊则优柔懦弱,而失事机;失之果者,器不足也。其敝则勇锐于事,而或过举;失之苛者,识不足也。其敝则烦碎伺察,而失大体。若能各去其短,无任私情,无昵私恶,协心共谋:才不足者,去其怯而克防;器不足者,去其果而谨畏;识不足者,逺谋虑而务大体。庶可安靖邉境,为中兴之助矣。非特此也,种师道、姚古皆邉鄙老将,有谋略、威望,可以倚任。初召师道,都人待之如望嵗焉。陛下既加信任,又畀姚平仲以节。平仲失利,非师道罪也。及姚古至,并与师道罢之。诚谓两家世为仇敌,不可并用。臣谓亷蔺、贾冦,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子仪、光弼握手涕泣,正在今日。陛下何不以此义喻之,而两任之乎?兵革方兴,老将气沮,谋格而不用,非所以尽人谋也。欲望圣慈,下臣此章示将帅大臣,傥皆能如臣所云,陛下虽未能深居髙拱,亦可少安矣。陛下更冝留意,论相以尊朝廷,安中国以御逺夷。非特为诸臣之幸,寔宗庙社稷、天下苍生之幸也【靖康元年上,时为监察御史】
宋名臣奏议巻四十八
译平时天下太平、没有事情的时候,执政大臣尚且应当这样同心,何况在艰难局势尚未平定的时候呢?武将勋臣尚且能够这样放下私情、忘却怨恨,以国家为重、尽忠效命,何况读书明理的士人,以道义相互许可,以公正忠诚相互期望,以古人的事业相互勉励,本来并没有怨隙和猜疑呢?难道一旦各自占据权势地位,便违背平日的愿望,专门顺从自己的私心,固执地制造异同吗?何况陛下凭借极其盛大的德行,承当中兴的时运;时局闭塞而盼望转为通泰,法度凋敝而盼望改革,百姓困苦而盼望休息,国家危急而盼望安定;夷狄从四面侵扰而战争尚未解除,财赋长期匮乏而用度更加紧急,贤能与不肖混杂而尚未辨明,名位器物授予过滥而尚未清理,纲纪已经松弛而尚未振作,号令屡次更改而尚未取得信任。陛下焦心劳思,废寝忘食,为天下忧劳到如此程度,执政大臣正应当仰体陛下的深意,如同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那样同心协力,以谋求治国功业;一定不要怀有旧日遗憾和私人怨恨,如同廉颇、蔺相如、贾复、寇恂、郭子仪、李光弼所坚持的那样。然而人的议论和志趣操守不可能没有差异,关键应当怀有公心、端正念头,以最大公、最正直的道义相互合作,不把私情放在心中,这就好了。何况人的才性本来各有一定限度,不可能完全相同。陛下现在所重视并任用的,不过一两位大臣;臣看来,他们各自也有短处:吴敏失于怯弱,李纲失于果断,徐处仁失于苛细。失于怯弱,是才力不足;其弊病在于优柔懦弱,从而错失事机。失于果断,是器量不足;其弊病在于办事勇猛锐利,有时举措过当。失于苛细,是见识不足;其弊病在于琐碎烦扰、过分察问,从而失去大体。如果能够各自去掉短处,不任凭私情,不亲近私人所憎恶的人,同心共同谋划:才力不足的,去掉怯弱而能够谋划;器量不足的,去掉果断而更加谨慎畏惧;见识不足的,远离琐碎考虑而致力于把握大体。这样或许可以安定边境,成为中兴的助力。不仅如此,种师道、姚古都是边疆久经战阵的老将,有谋略、有威望,可以倚重任用。当初召种师道入朝时,京城人等候他,如同盼望丰收之年。陛下既已信任种师道,又授予姚平仲兵权。姚平仲失利,并不是种师道的罪过。等姚古到来后,却把他和种师道一并罢免,实在是认为两家世代为仇敌,不可同时任用。臣认为,廉颇、蔺相如、贾复、寇恂都把国家的危急放在前面,把个人仇怨放在后面;郭子仪、李光弼握手流泪,正是今日所需要的情形。陛下为什么不把这个道理晓谕他们,而同时任用二人呢?战争正在兴起,老将的士气却受到挫折,谋略受到阻隔而不被采用,这不是充分发挥人的谋略的做法。希望圣上慈悲,下令把臣这篇奏章给将帅和大臣看,倘若他们都能像臣所说的那样,即使陛下还不能深居宫中高拱而治,也可以稍稍安定了。陛下还应更加留意,通过讨论宰相人选来尊重朝廷,安定中原来抵御远方夷狄。这不仅是诸位大臣的幸运,实在也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的幸运。【靖康元年上,当时任监察御史】《宋名臣奏议》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四十九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侍从上仁宗乞侍从与闻邉事 余 靖臣窃见朝廷毎有契丹遣使到阙,元昊差人来朝,大臣商量,唯欲秘宻。两制、两省、御史中丞已下,虽名侍从供奉之官,当时并不闻知。及处置既了,纵或不便,无由论列。臣思国家建置侍从之官,以备顾问;諌诤之官,以救阙失。盖欲谋无遗防,且书不云乎?「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是大疑之事,谋之欲其众也。汉武帝征伐西戎,开置邉郡,侍从之官严助、朱买臣之徒,常与大臣论议,大臣数屈。汉史称之,以为美谈。今柄臣宻议,外不得闻,一虑或失,救之不及,势之可忧者也。伏乞宣谕大臣,凢北虏西戎之事,系于安危者,侍从諌诤之官,悉令闻之,使陈利害,不为漏泄。《▯云:「谋之欲多,防之欲独。」此御国之要也。惟陛下裁之【庆厯五年上,时知諌院】上仁宗,乞许两制、两省上章论事。何 郯臣窃以古者人君聴政,以天下至广,非一人聪明所能尽,是故内取公卿大夫谋于朝,外采百工庶人议于下,使下情无不通,然后中外相济,政理所以无过差焉。今国家设侍从之官,自翰林学士至天章阁待制,皆取文学极选,以备顾问,公卿之材并由此出。自顷相承,朝廷惟以文翰待之,而不责其言议,臣下亦以职分当尔,而自安于循黙。以天下利害之大,被言责者唯御史台官,仅十余员,而欲陛下聪明无遗,政理无所失者,不可得矣。唐太宗置十八学士,与之议天下事,故贞观一代称为至治,斯从臣辅助之明効也。在明皇时,则有集贤学士张说,以图国政;在徳宗时,则有翰林学士陆贽,以参戎机。以至宪宗得李绛而斥近幸之▯,敬宗因韦处厚而辨忠邪之分,皆由时君开懐用意,以待臣下,故感慨之士得以効其节。今天下多故,政令舛失者不一,使贤智之士驱驰,尚恐不足救其弊。若犹复雍容拱黙为高,以言议非所责,则朝廷之事何寄焉。近日伏闻中诏命羣臣论议时事,斯诚陛下求治之志,务通塞蔽。然恐天下利害非一日可尽条陈,欲乞特颁诏防,告谕两制两省臣寮,自今有闻朝廷阙失政令过差军机利害,虽非言职,并许上章论列。仍委中书置籍,具録所上章疏,遇欲进用臣寮,令取有禆补多者,用为选首。所冀亲侍之臣各知责任,务图倾竭,以助政化【庆厯八年二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仁宗论吕溱等补外 刘 敞臣伏以驭臣之道,在分别邪正。正臣当亲而近之,邪臣当疎而逺之。至于天下之人,亦皆以此窥朝廷。若正臣聚于朝,则奸雄屏息,治平可望;若邪臣聚于朝,则侥幸竞进,倾败可待者,不可胜察也。臣伏覩朝廷太平积乆,贤能众多,然其间邪正亦杂有之。或爱君忧国,公正发愤;或朋党比周,背公植私;亦有循黙自守,不能为善,又不敢为恶。陛下临御三十余年矣,以上圣之资,监群下所为,固无遁形,固无隠情,然有可戒谨者,在此而巳。凢正臣常难进而易退,邪臣常易进而难退。何以言之?正臣者,惟义所在,言则逆君之耳,是所以难进也。言或不用,不欲自显,因事而去,是所以易退也。邪臣者,惟利所在,言则逢君之欲,是所以易进也。行虽恶,不顾礼义;名虽丑,不知愧耻,患失之耳,是所以难退也。此两臣者,愿陛下参伍观之,母使当亲者疎,当疎者亲,则朝廷尊荣而社稷安矣。近者翰林侍读学士吕溱,枢宻直学士蔡襄,继出典郡;今又闻御史中丞孙抃,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贾黯,韩绛并乞补外。此六人等,皆有直质无邪心,论议不阿,执政有益当世者也。诚不冝许之,使四方有以窥朝廷,而奸佞侥幸之雄因而竞起。此则邪正分别之一端也。臣以孤拙,忝侍从,日夜思惟,无以少禆聪明,恐陛下忽于正臣之易退,而忘左右前后直道之不容也。臣不胜其愚,谨献所闻,惟赐采择【至和二年六月上时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上仁宗论吕溱等补外【系第二状】赵抃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九 宋代赵汝愚编纂 百官门 侍从 上奏仁宗,请求让侍从官参与听闻边境事务 余靖 臣私下看到,朝廷每当有契丹派使者到京,元昊派人来朝,大臣商议时,总想严加保密。两制、两省以及御史中丞以下的官员,虽然名义上都是侍从供奉之官,当时却全都不知道。等到事情已经处置完毕,即使处理不当,也没有办法加以论列。臣想到国家设置侍从官,是为了准备顾问;设置谏诤官,是为了挽救过失。大概是希望谋划没有遗漏,而且《尚书》不是说过吗:“同卿士谋议,同庶人谋议,同卜筮谋议。”凡是重大疑难之事,谋划就要让参与的人多。汉武帝征讨西戎、开置边郡时,侍从官严助、朱买臣等人常常参与同大臣议论,大臣屡屡被他们驳倒。汉史称赞此事,把它作为美谈。如今掌权的大臣秘密议论,外廷不得听闻,一旦考虑有失,便来不及挽救,这是形势上令人忧虑的事情。恭请陛下宣谕大臣:凡是北方敌人、西方戎族的事务,只要关系安危,侍从、谏诤之官都应让他们知道,使他们陈述利害,但不得泄露机密。《传》说:“谋划要参与的人多,防守机密要由一人专任。”这是治理国家的关键,希望陛下裁决。【庆历五年上,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请求允许两制、两省官员上章议论政事。何郯 臣私下认为,古代君主处理政务时,因为天下极其广大,不是一个人的聪明才智所能全部了解,所以对内在朝廷听取公卿大夫的谋议,对外在下层采集百工和庶人的意见,使下情没有不能上达的,然后内外相互补益,政事治理因此少有过失。如今国家设置侍从官,从翰林学士到天章阁待制,都是从文学才学极优的人中选拔,作为顾问,公卿之才也大多从这里产生。近来相沿成习,朝廷只把他们当作文翰之臣对待,却不要求他们发表议论;臣下也认为这是职分本该如此,安于因循沉默。天下利害如此重大,承担言责的只有御史台官,不过十多人,却想使陛下的聪明没有遗漏、政事治理没有失误,是不可能的。唐太宗设置十八学士,同他们议论天下事务,所以贞观一代被称为极盛之治,这是侍从之臣辅佐的明显成效。唐明皇时,有集贤学士张说参与谋划国政;唐德宗时,有翰林学士陆贽参与机密军事。直到唐宪宗得到李绛而排斥近幸造成的弊病,唐敬宗因韦处厚而辨明忠邪的区别,都是因为当时君主敞开心怀、用心对待臣下,所以感慨时事的士人得以施展忠节。如今天下多事,政令错失之处不止一端,即使让贤能聪慧的人奔走效力,尚且恐怕不足以挽救弊病。如果仍然把从容安坐、拱手沉默当作高尚,而认为发表议论不是他们所应承担的责任,那么朝廷的政事还可以寄托给谁呢?近来臣恭敬地听说,陛下曾下中诏命群臣议论时事,这确实表现了陛下求治的志向,力图疏通闭塞、消除蒙蔽。然而恐怕天下的利害不是一天之内能够全部分条陈述清楚的,因此请求特意颁下诏令,告谕两制、两省臣僚:从今以后,凡听闻朝廷的缺失、政令的过错、军事机宜的利害,即使不是言官,也都允许上章论列。仍委托中书省设立簿籍,详细记录所上奏章;遇到要擢用臣僚时,便选取其中补益最多的人,列为优先人选。希望亲近侍奉陛下的臣子都知道自己负有责任,务必竭尽心力,以辅助政教。【庆历八年二月上,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仁宗,论说吕溱等人补任外职 刘敞 臣恭敬地认为,驾驭臣下的方法在于分别邪正。正直之臣应当亲近他们,邪曲之臣应当疏远他们。至于天下人,也都凭此观察朝廷。正直之臣聚集在朝廷,奸雄便收敛屏息,天下太平可以期待;邪曲之臣聚集在朝廷,侥幸求进的人便争相钻营,朝廷倾覆败坏也就可以预见,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臣恭敬地看到,朝廷太平已久,贤能之士很多,但其中也混杂着邪正不同的人。有的爱君忧国,公正无私,发愤进言;有的结党营私,背弃公义,培植私党;也有的因循沉默、谨守自身,不能行善,也不敢作恶。陛下临朝三十多年了,凭借至高的圣明资质,观察群臣的作为,当然没有什么能逃脱,也没有什么隐情可隐藏;然而值得告诫谨慎的地方,就在这里。凡是正直之臣,通常难以进用而容易退职;邪曲之臣,通常容易进用而难以退职。为什么这样说?正直之臣只以义理为准,进言往往违逆君主的心意,所以难以进用;所说的话有时不被采用,便不愿自我显露,因事辞去,所以容易退职。邪曲之臣只看重利益,进言迎合君主的欲望,所以容易进用;行为即使邪恶,也不顾礼义;名声即使丑陋,也不知羞耻,只担心失去职位,所以难以退职。这两类臣子,希望陛下反复参照、综合观察,不要使应当亲近的反而疏远,应当疏远的反而亲近;这样朝廷就会尊荣,社稷也会安定。近来翰林侍读学士吕溱、枢密直学士蔡襄相继出任州郡长官;如今又听说御史中丞孙抃、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贾黯、韩绛都请求补任外职。这六人都有正直的品格,没有邪恶的用心,议论不阿谀,执政办事对当世有益。实在不应答应他们,使四方得以借此窥察朝廷,而奸佞中侥幸求进的强横之徒也会因此竞相而起。这正是分别邪正的一个方面。臣凭孤陋笨拙的资质,忝居侍从,日夜思考,却没有什么能够稍稍补益陛下的聪明,只担心陛下忽视正直之臣容易退职这一点,而忘记左右前后坚持正道的人不应被排斥。臣不胜愚昧,谨把所听闻的情况献上,唯愿陛下采纳取舍。【至和二年六月上,当时任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上奏仁宗,论说吕溱等人不应补任外职【这是第二篇奏状】赵抃
臣伏以天子南面之尊,左右前后湏得正人贤士为之羽翼,朝廷有大赏罚,可以询访;有大阙失,可以禆益;有大急难,可以谋议;有大礼法,可以质正。窃见近日以来,所谓正人贤士者,纷纷引去,朝廷奈何自剪除羽翼?臣未见其能致逺也。忧国之人,莫不为之寒心。如吕溱知徐州,蔡襄知泉州,呉奎被黜知夀州,韩绛知河阳府,此皆众所共惜其去。又闻欧阳修乞知蔡州,贾黯乞知荆南府,侍从之贤如修軰无防。今坚欲请郡者,非他,盖杰然正色立朝,既不能曲奉权要,而乃日虞中伤,皆欲扳溱、襄、奎、绛而去耳。今陛下又从其请而外补之,臣恐非朝廷之福。朝廷万一有缓急事,则陛下何从而询访也?何从而禆益也?何从而谋议也?何从而质正也?所失既多,虽悔何及!《诗》不云乎:“济济多士,文王以寜。”此谓文王虽大圣人,得居尊而安寜者,盖在朝多贤哲之士而致之然也。臣愚伏望陛下鉴古于今,勿使修等去职,留为羽翼以自辅助,则中外幸甚【至和二年六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诏修、黯依旧供职】上英宗乞诏侍从直宿以备访问。司马光臣闻天尊地卑,道之常也。而《周易》干下坤上谓之泰者,盖言人君降心以接臣,人臣竭忠以事君,然后上下交而其志同也。若人君骄亢以自尊,人臣怠慢以自疎,则上下之情不通,而否道成焉。是以孔子语舜之徳曰:「舜好问而好察迩言,其斯以为舜乎?」窃见祖宗之时,闲居无事,常召侍从近臣与之从容讲论万事。至于文武朝士、使臣、选人,凢得进见者,徃徃召之使前,亲加访问,委曲详悉,无所不至。所以然者,一则欲使下情上通,无所壅蔽;二则欲知其人能否,才器所任。是以黜陟取舍,皆得其宜,太平之业由此而致。防惟陛下潜徳藩邸,逾三十年,一旦龙飞,奄有四海。虽圣贤英睿,得于天纵,然与当世士大夫未甚相接,民间情伪未甚尽知。臣谓宣诏侍从近臣,毎日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院,以备非时宣召。若有事故请假,则与以次官互换直宿。其余羣臣进见及奏事者,亦望圣慈稍觧严重,细加访问,以开广聪明,禆益大政【嘉祐八年十月上,时知谏院】上英宗乞诏侍从直宿以备访问。司马光臣前者两次上言,乞诏侍从近臣,毎日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院,以备非时宣召。若有事故请假,则与以次官互换直宿。亦曽面奉徳音,云欲自以圣意宣谕政府施行。此事自后至今未闻施行。臣不避烦凟天聴,再三进言者,盖以为国之要,在于审察人材,周知下情而已。审察人材之谓明,周知下情之谓聪明。则百官称其职,聪则万机当其理。百官称其职,万机当其理,治之极也。贤不肖混淆之谓昏,下情不上通之谓蔽。昏则百职隳旷,蔽则万机乖戻,乱之至也。极治则安,至乱则危。故聪明昏蔽者,治乱之大本也。今陛下即政之初,厉精求治,而不以此事为先,欲以兴隆祖业,垂裕后昆,是犹却行而求及前人也。故臣不得不勤勤恳恳,为陛下再三言之。书称尧之徳曰:稽于众,舎已从人。称舜之徳曰:賔于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故能咸熈庶绩,格于上下。至今言圣人者,无不以二帝为首,何哉?聪明故也。秦二世纳赵高之谋,恐谴举不当,见短于大臣,而深拱禁中。汉灵帝惑赵忠之言,谓人君登髙则百姓散离,而不敢登台榭。北齐后主志度柔懦,不喜见朝士,非私昵未尝交语。隋炀帝沈湎淫泆,常在后宫,盗贼满天下,恐人言之,是以上下怨叛,至于杀身灭国,而终不自知。后世言无道者,无不以四君为首,何哉?昏衰故也。太祖太宗起于侧防,天下艰难,民间情伪无不备知。然南面之日,延访羣臣,唯恐不及,昼日不足,继之以夜。下至役夫田妇,无不询察,以尽其情,用能创业垂统,力致太平。陛下以帝王子孙,长生冨贵,朝士大夫素未相接,耕织劳苦不经耳目。当兹亲政之始,虽孜孜下问,朝夕不倦,以察人情,犹恐不尽。况深居九重,非视朝之时,不见羣臣。羣臣非官位职事有例上殿,无由进见。颙卬渊黙,以严重自居,将使幽逺之民衔寃失。职者何由上闻?疎贱之臣,懐材蕴徳者,何由自达哉?国家安危之所分,将于此乎在。臣所以不胜愤懑,区区尽忠,重为陛下陈之。伏望陛下察为国之要,观唐虞之所以兴,秦汉、齐、隋之所以亡,继祖宗之志,以守太平之业,检防臣前来所奏两剳子内事节,早赐施行,寔天下幸甚【治平元年六月上】上英宗乞诏侍从直宿以备访问。司马光
译臣恭敬地认为,天子面向南方而居尊位,左右前后必须有正直贤能之士作为羽翼:朝廷有重大的赏罚,可以向他们询问;有重大的过失,可以请他们补益;有重大的急难,可以同他们谋议;有重大的礼法,可以请他们考订辨正。臣私下看到近来所谓正人贤士纷纷引退,朝廷为什么要亲自剪除自己的羽翼?臣没有看出这样能够成就长远事业。忧国之人无不因此寒心。比如吕溱任徐州知州,蔡襄任泉州知州,吴奎被贬后任寿州知州,韩绛任河阳府知府,这些人离去,都是众人共同惋惜的。又听说欧阳修请求任蔡州知州,贾黯请求任荆南府知府;像欧阳修这样的贤能侍从,竟然一个也没有留下。如今他们坚决请求出任州郡,并不是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以杰出而正直的姿态立于朝廷,既不能委曲求全地奉承权贵,又每天担心遭受诽谤中伤,所以都想把吕溱、蔡襄、吴奎、韩绛牵连着排挤出去罢了。如今陛下又答应他们的请求,让他们补任外职,臣担心这不是朝廷的福分。朝廷万一发生紧急事情,陛下到哪里去询问?到哪里去求取补益?到哪里去谋议?到哪里去质证订正?失去的已经太多,即使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诗经》不是说过:“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这就是说,文王虽然是大圣人,能够居于尊位而安宁,大概正是因为朝廷中有许多贤哲之士才达到的。臣愚昧地恭请陛下以古鉴今,不要让欧阳修等人离开职任,留下他们作为羽翼来辅助自己,那么中外都将非常幸运。【至和二年六月上,当时任殿中侍御史;诏令欧阳修、贾黯依旧供职】上奏英宗,请求下诏让侍从官轮流值宿,以备随时召见询问。司马光 臣听说,天尊贵、地卑下,是常道;但《周易》乾卦在下、坤卦在上却称为“泰”,大概是说人君放低心态来接纳臣下,人臣竭尽忠诚来侍奉君主,这样上下交流,志意相同。若人君骄傲高亢以自尊,人臣懈怠怠慢而自我疏远,上下的情意便不相通,否塞之道就形成了。因此孔子谈到舜的德行说:“舜喜欢询问,又善于考察浅近的言语,这大概就是舜之所以成为舜吧?”臣私下看到,祖宗时期,平日闲居无事,常常召见侍从近臣,同他们从容讲论各种事务。至于文武朝臣、使臣、选人,凡是能够进见的,往往也召到面前亲自询问,曲折详尽,无所不至。之所以这样,一是想使下情上达,没有壅塞蒙蔽;二是想了解人的能与不能、才器适合担任什么。因此官员的黜陟、取舍,都能得当,太平的功业也由此实现。何况陛下在藩邸潜修德行,已经三十多年,一旦登上帝位,便拥有天下。即使圣贤英睿的资质出于天生,但同当代士大夫还没有充分接触,民间的真实情况和欺伪也还没有完全了解。臣认为,应下诏让侍从近臣每天轮流一人到资善堂值班,夜间则住在崇文院,以备随时召见。如果有事情请假,就同下一等官员互相调换值宿。其余群臣进见以及上奏政事的人,也希望圣上稍微解除威严拘束,详细加以询问,以开拓扩大圣明,补益重大政务。【嘉祐八年十月上,当时任知谏院】上奏英宗,请求下诏让侍从官轮流值宿,以备随时召见询问。司马光 臣先前两次上言,请求下诏让侍从近臣每天轮流一人到资善堂值班,夜间住在崇文院,以备随时召见;如果有事情请假,就同下一等官员互相调换值宿。臣也曾当面承受圣上的恩旨,听说陛下想亲自传达圣意,命政府施行。但这件事从那以后直到现在,还没有听说实行。臣不避烦扰冒犯圣听,再三进言,是因为认为治国的关键,不过在于审察人才、全面了解下情。审察人才叫作明,全面了解下情叫作聪。明则百官都能称职,聪则万机都能合乎事理。百官称职、万机合理,是治理的最高境界;贤能与不肖混杂,叫作昏;下情不能上达,叫作蔽。昏则百官废弛失职,蔽则万机错乱违背,这就是祸乱的极点。治理达到极点便安定,祸乱达到极点便危险。所以聪明与昏蔽,是治乱的根本。如今陛下刚开始亲政,振作精神求治,却不把这件事放在首位,想要兴隆祖宗基业、给后代留下福泽,这就如同倒退着走,却想赶上前人。因此臣不能不勤恳诚挚地替陛下再三陈述。古书称颂尧的德行说:“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他人。”称颂舜的德行说:“使四方贤士来朝,打开四方的眼界,使四方的耳目通达。”所以能够使各种功业都兴盛,上下都达到治理。直到今天,谈论圣人的人无不把尧、舜二帝列为首位,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聪明。秦二世采纳赵高的谋划,害怕责备自己任用不当、被大臣看出短处,于是深居宫禁之中,拱手不问政事。汉灵帝受赵忠的话迷惑,认为君主登高台便会使百姓离散,所以不敢登临台榭。北齐后主志向气度柔弱懦怯,不喜欢见朝臣,除了私下亲近的人,从不与人交谈。隋炀帝沉溺于淫逸,常常待在后宫;盗贼遍布天下,他又害怕听到人们的议论,因此上下怨恨反叛,直到自身被杀、国家灭亡,始终不知道。后世谈论无道君主的人,无不把这四位列为首位,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昏昧衰败。太祖、太宗起于民间,天下艰难,民间的真实情况和欺伪没有不知道的。然而登上帝位之后,延请访问群臣,唯恐来不及,白天不够用,便接着在夜间进行;下至役夫、田妇,也没有不询问考察的,以便穷尽民情,因此能够开创基业、垂下统绪,竭力实现太平。陛下作为帝王子孙,长久生于富贵之中,平素没有同朝士大夫接触,耕织劳作的艰苦也从未亲身见闻。如今正值亲自处理政务的开始,即使孜孜不倦地向下询问,早晚不停地考察民情,仍恐怕不能完全了解,何况深居九重宫禁,除视朝之时外,几乎不见群臣。群臣若不是依照官位和职事按惯例上殿,就没有途径进见。陛下高昂自居而沉默深居,以严肃威重自持,这将使幽远地方的百姓含冤失职之人的情况如何上达呢?疏远卑微的臣子中,那些怀有才干、蕴藏德行的人,又凭什么自我通达呢?国家安危的分界,恐怕就在这里。臣因此不胜愤懑,怀着区区忠心,再次为陛下陈述。恭请陛下察知治国的关键,观察唐尧虞舜兴盛的原因,观察秦、汉、齐、隋灭亡的原因,继承祖宗的志向,守成太平的事业,检阅臣先前所上两篇札子中的事项,早日赐予施行,实在是天下的大幸。【治平元年六月上】上奏英宗,请求下诏让侍从官轮流值宿,以备随时召见询问。司马光
臣屡曽上言,乞诏侍从之臣,每日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院,以备非时宣召。亦曽面奉徳音,云▯秋凉,当频有宣召。今已秋凉,尚未闻有曽被召之人。臣始者上言之时,窃见陛下欣然开纳,将谓即时施行。自后迁延日乆,圣意渐以为难。臣窃意内外之臣,必有欺惑天聴,沮难此事。窃欲陛下常居禁中,不与羣下相接,以壅蔽聪明,固权宠者,此岂忠臣之所为,而陛下之福邪?臣愿陛下深察此情,断自圣意,使之更直。陛下毎日聴政余暇,宫中无事之时,特赐召对,与之从容讲论古今治体,民间情伪,使各竭其胷臆所有,而陛下更加采择,是者取之,非者舍之,忠者进之,邪者黜之。如此则下情尽达,圣徳日新矣。若以资善堂体例稍生,则学士待制于崇文院轮宿,自有旧条。只乞陛下传宣崇文院,今后直宿者并湏从早,在彼祗▯宣召。其有事故请假者,湏与以次官互换直宿。此事极非难行,而所益甚大,惟陛下留意【治平元年八月上】上神宗乞降诏,督责侍从论朝廷阙失。范纯仁臣窃以古者三公之下,即建九卿,皆所以左右王朝,恊赞治道。盖禄厚者其报冝重,位髙者其责当深,理之必然,不容僣滥。本朝自两府之下,亦设侍从之官,自待制、諌议巳上、学士、舎人,皆是古来九卿之职。朝廷待之恩礼既异,士民瞻仰,位貌亦崇,是冝朝夕论思,同共休戚。今乃忘本徇末,择易舍难,只将主判司局,便为巳之职事。言宠名则亚于四辅,论补报则同于庶僚。人情既务因循,朝廷不加考核,况来灾异之后,是陛下宵旰之时,凢在近臣,正宜尽瘁;而其间甚有优防缄黙,养望待迁,无爱君忧国之言,乏尽忠补过之义。或有时政得失,唯能退有后言,处之不慙,仅同胡越,未必人人茍禄,盖因习以成风,不稼取禾,莫斯为甚。伏望陛下明降诏旨,督责近侍,凢是朝廷阙失,并湏论列奏陈。所上封章,并付政府。其尽心论奏而言多中理者,稍加褒进;其持禄不言,或言而无取者,量行黜责。如此则朋▯効灵,庶职修举,朝廷获多士之助,近臣免尸素之讥【熈寜二年上,时同諌院有防降诏施行,诏词具见邹浩奏劄中】上哲宗乞轮侍从官进对。孔武仲。臣伏见前日近臣论奏,乞罢侍从官转对,而専责以朝夕论思之効,朝廷寻已施行。臣以谓论思者,侍从之事,然茍不持之以法度,则责无所归,言与不言,各从其意,论思之効果安在也?昔唐太宗闻直諌则奬激之,乆不言事则诮薄之,风声所感,羣下自励,是以终贞观之世,中外无壅蔽之事,朝廷无佞媚之臣,政理之效,优出近世。仁宗皇帝尝御阳门,亲防羣臣,又尝开天章阁,召执政八人,赐坐,授以纸笔,使条陈政事之要,尝谓辅臣曰:"近日上封言政事得失,何其少也?岂非言路壅塞所致乎?"英宗皇帝尝谓范纯仁曰:"近日风俗可嘉,羣臣能屡来言事,如此人君日有益矣。"仁祖、英宗汲汲乎求人言如此,是以至和、嘉祐、治平之政,至今称颂。昨日陛下亲御经筵,许讲读官进对,凢预讲读者不过五六人,陛下闻其规戒之言亦多矣,况侍从官不止五六人,其能言天下之事者固多,患在未有以率之而已。伏望逺稽唐太宗及仁祖、英宗懃求人言之义,近推经筵许侍臣进对之意,轮流侍从官二人进对,令各陈所见,择其是者推行之,则转对之法虽废,论思之责犹在也【元祐七年八月上,时为中书舎人】上哲宗论近臣不当以直言罢制。彭汝砺臣窃闻礼部侍郎曽肇以议礼不当乞从罢黜,防恩降知徐州。给事台諌臣有言,臣窃谓南北郊合祭事,朝廷自许近臣集议,或同或异,乃是常理。必以此罢黜一从官如肇,用意真国家忠臣,朝廷容纳直言,爱惜人才,义当为改。命令体问画黄巳到吏部,臣以为过矣。臣伏念才难乆矣,人常千百亿,而无一二,茍或有之,或流落而不偶,幸而有之,又既得之,或弃于无所用,故治安之日常不足,而危乱之日常有余。孔子曰:「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如肇者,其文可以当大命,令其学可以决大谋议。顷在西掖,屡能补缝阙漏,及还礼部,遂能是正典常。循名观寔,谓之贤可矣。且并祭之礼不经见,如臣軰皆莫遑安,其能奋不顾身,忤大臣为陛下言者,独肇而已。朝廷既不用其言,又遂黜其人,故臣以为过。或曰:朝廷非恶肇议礼,谓其言过当而已。
译臣多次上言,请求下诏让侍从之臣每天轮流一人到资善堂值班,夜间住在崇文院,以备随时召见。臣也曾当面承受圣上的恩旨,听说等到秋凉时,陛下将频繁召见。如今已经秋凉,却还没有听说有人曾被召见。臣最初上言时,私下看到陛下欣然采纳,以为很快就会施行;此后拖延日久,圣意渐渐认为此事难办。臣私下猜想,内外臣下中一定有人欺骗迷惑圣听,阻挠使此事难以实行。难道希望陛下常居禁中、不与群臣接触,以堵塞陛下的聪明、巩固权臣宠臣地位的人,能是忠臣所为、能是陛下的福分吗?臣希望陛下深察这种情形,断然出自圣意,使侍从官重新轮值。陛下每天听政的闲暇、宫中无事之时,特意赐予召见,让他们从容讲论古今治国之道和民间真实情况,使他们各自把胸中所有意见全部说出;陛下再加以选择,正确的采纳,错误的舍弃,忠诚的进用,邪曲的贬黜。这样下情就能全部上达,圣德也会日益更新。如果认为资善堂的规矩稍显生疏,那么学士、待制在崇文院轮流值宿,自有旧例。只请求陛下传宣崇文院,今后值宿的人都必须早早到那里,恭敬等候召见。有事情请假的人,必须同下一等官员互相调换值宿。这件事极其不难实行,而所得到的益处非常大,唯愿陛下留意。【治平元年八月上】上奏神宗,请求下诏督促责成侍从官议论朝廷的缺失。范纯仁 臣私下认为,古代三公以下立即设置九卿,都是为了辅佐王朝、协助治理。俸禄优厚的人,理应承担更重的报效;地位高的人,责任理应更加深重,这是必然的道理,不容许僭越滥用。本朝从两府以下,也设置侍从官;待制、谏议以上的官员以及学士、舍人,都是古代九卿一类的职任。朝廷给予他们的恩礼既然不同,士民仰望他们,他们的地位声望也很高,就应当早晚论议思考,同朝廷共同承担祸福。如今却忘记根本而追逐末节,选择容易的事情而舍弃困难的事情,只把主管判领司局当作自己的职事。说到宠爱名位,他们仅次于四辅;说到补报职责,却同普通官员一样。人情既然都务求因循,朝廷又不加以考核,何况在灾异发生之后,正是陛下日夜忧劳的时候;凡是身居近臣之位的人,正应当竭尽心力。然而其中很有一些人安逸懒散、闭口不言,养望等待升迁,没有爱君忧国的言论,也缺乏尽忠补过的道义。有时政事有得有失,他们只会退朝后在背后议论,身处其位却不感到惭愧,彼此形同胡越;未必人人都只是贪图俸禄,实在是因循习惯已经形成风气,不劳作却想取得收获,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恭请陛下明白颁下诏旨,督促责成近侍之臣:凡朝廷有缺失,都必须论列奏陈。所上密封奏章,一并交付政府。其中尽心论奏而且言论多合乎事理的人,稍加褒奖升进;那些只拿俸禄而不说话,或者虽说话却没有可取之处的人,酌情予以贬黜责罚。这样就能使群臣如龟灵般显现效验,各项职务得到修治办理,朝廷得到众多士人的帮助,近臣也可以免除尸位素餐的讥讽。【熙宁二年上,当时任同谏院;有诏令下达施行,诏词详见邹浩奏札】上奏哲宗,请求让侍从官轮流进见应对。孔武仲。臣恭敬地看到,前些日子近臣上奏,请求停止侍从官转对,而专门责成他们早晚论议思考,朝廷不久已经施行。臣认为,论议思考是侍从官的职责;但如果不以法度约束,那么责任就没有归属,进言与不进言全凭各人的意愿,论议思考的功效又在哪里呢?从前唐太宗听到直言劝谏就奖赏激励,长久不议论政事就责备轻视;风声所感,群臣自然自我勉励。因此在贞观一代,内外没有壅塞蒙蔽的事情,朝廷没有谄佞媚上的臣子,政治治理的成效远远超过近世。仁宗皇帝曾驾临宣德门,亲自召见群臣;又曾打开天章阁,召见八位执政大臣,赐他们坐席,给他们纸笔,让他们分条陈述政事的要领;还曾对辅臣说:“近来上封章议论政事得失的,为什么这样少?难道不是言路壅塞造成的吗?”英宗皇帝曾对范纯仁说:“近来的风俗值得赞美,群臣能够屡次前来议论政事;这样,君主每天都会有所增益。”仁宗、英宗如此急切地求取臣下意见,所以至和、嘉祐、治平年间的政绩,直到今天仍受到称颂。昨天陛下亲临经筵,允许讲读官进见应对;凡参与讲读的不过五六人,陛下听到他们规劝告诫的话已经很多了,何况侍从官不止五六人,其中能够议论天下事务的人本来很多,问题只在于还没有办法率先带动他们罢了。恭请陛下远则考察唐太宗以及仁宗、英宗勤于求取臣下意见的道理,近则推行经筵允许侍臣进见应对的做法,让侍从官每次轮流两人进见应对,命令他们各自陈述见解,选择正确的意见加以推行;这样即使废除转对之法,论议思考的责任仍然存在。【元祐七年八月上,当时任中书舍人】上奏哲宗,论说近臣不应因为直言而被罢免制诰职务。彭汝砺 臣私下听说,礼部侍郎曾肇因为议论礼制不当,请求按例罢免贬黜,皇帝恩准降为徐州知州。给事中、御史台谏官有人进言,臣私下认为,南北郊合祭之事,朝廷本来就让近臣会集议论,有同意的,也有不同意的,这是正常的道理。若只因这件事罢黜一名从官曾肇,而曾肇确实是国家的忠臣,朝廷又应当容纳直言、爱惜人才,那么按道义就应当为此改正。命令体察问讯、画黄已送到吏部,臣认为这是过错。臣私下想到,人才难得已经很久了。世人虽多达千百亿,却未必有一两个真正的人才;即使偶然有了,有的流落在外而不得志;幸而得到人才,又有的把他们弃置在无用之地。所以天下太平安定之时常常人才不足,而危乱之时却常常人才有余。孔子说:“如果有所称誉,就一定要有所考验。”像曾肇这样的人,他的文章足以担当重大使命,他的学识可以裁决重大的谋议。他近来任职西掖,多次能够弥补朝廷的缺失;回到礼部后,又能纠正、厘正典章常法。考察他的名声和实际作为,说他是贤才是可以的。况且合祭的礼制在经典中很少见到,像我们这些人都来不及安心,能够奋不顾身、冒犯大臣而为陛下进言的,只有曾肇一人罢了。朝廷既不采纳他的意见,又终于贬黜他本人,所以臣认为这是过错。有人说:朝廷并不是厌恶曾肇关于礼制的议论,只是认为他的言论太过分罢了。
夫言不直则道不见,今病者之求药,唯病之愈是望,故虽五毒徧施,针砭切骨而不为过。使唯香味顔色之恱,则岂唯不足治病,适足以误病。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肇之言虽有所拂,以道观之,为当矣。夫欲安荣恶危辱,人情之所同也。臣愿陛下少留神明,以其理度之。今人不肖朋比大臣,而肇为朝廷明是非,论然否,非为其身耶?以国家故耶?顺从缄黙则速得福,奋厉激昻则速得祸,而人臣终不忍不言以负陛下。此其心不在其身,而在人主;不在其私,而在国家。可见如曰人臣沥肝胆,披腹心,为陛下国家长乆虑患,而陛下屏去不容,此甚非计也。夫上所好恶,人之表也。今侍从之臣不能依随大臣,而陛下去之,则孰不愿附大臣?今一有言而陛下去之,则孰不欲学不言?近臣与国家同安危,共休戚,使皆附大臣而不以国为忧,闭口不言而为妻子计,此非社稷之福也。惟陛下察之念之,方朝廷多事宜,尽得心膂之贤,徧置左右,博求骨骾之士,并为辅拂,盖犹恐不足。今有一曽肇而不能留,故臣以为过,非独臣也,凢忠于陛下者皆然。南北郊祭议始下,臣尝与肇言:天地之祭,至大至重,今欲易于改作,寔所未安。肇云:「使无言责,某决不敢缄黙肇为礼官,其言当在。肇遂有论议,肇既逐,臣亦难处。肇终不可留,臣亦愿与同罪焉。肇命巳下而未行,臣至愚,欲望太皇太后殿下、皇帝陛下,深以爱大才、容直言为念,出自圣防,且留肇置朝廷。肇守官任职,必有以报国。臣言或谬,靡所逃诛。夫改易差遣,常事也;留贤者,盛徳也。在朝廷,盖优为之矣【元祐七年十月上,时为吏部侍郎,肇疏见郊祀门】上徽宗乞如神考故事,诏侍从言事。邹 浩臣伏见神考尝诏侍从官言事,其略曰:「▯曰:近臣尽规,以为荣耻,休戚与上同也。今在此位者,视朕过失与朝廷政事之阙,黙而不言,乃或私议窃叹。若以其责不在巳,夫岂习见成俗以为当然?其亦有含章懐寳,待倡而发者也。冝令侍从官自今视朕与朝廷政事之阙,无有巨细,各具章极言无隠。」噫!言善而不用,朕有厥咎;道之而弗言,尔为不防。朕将用此考察在位所以事君之寔,而明黜陟焉。夫自五帝以来,神圣超卓如我神考,可谓羣臣莫能及矣。然犹咨访阙失,不敢忽如此。今陛下宠待近臣甚厚,是亦神考之用心。顾近臣未必皆能上体圣意,敢以所见极言无隠?欲望如神考故事,特降诏书谕以至懐,庶防人人思自罄竭。陛下从而覧之,岂唯兼收博采,坐以无事?而臣下忠邪得失之情,亦因以灼知而尽见此要道也【元符三年三月上时为右正言】学士待制上仁宗论学士不可令中书依资差除。欧阳修臣近见翰林学士蘓绅、叶清臣等相继觧职,风闻侍从之臣内有奸险小人,颇急经营,争先进用,至有喧忿之语,▯闻中外者,既亏亷逊之风,又损朝廷之体。臣伏思翰林学士职重于唐世,乃是天子亲信,朝夕谋议,内助之臣,当时号为内相,故其进用尤极精选,只取才识,不限资品,徃徃自州县官擢而拜者。国朝近嵗于此一职颇非其人,既其材识愚下,不足以备访问人主,因之薄其待遇,亦渐疎外,同于冗官,遂容小人得以滥进。臣思其弊,盖由不合令中书依资差除,且学士之职本要内助天下,讲论外朝阙失,今若却令中书除人,置于内制,则是恩出中书之人,虽在天子左右,与无同也。伏乞自今后翰林学士不必足员,用人不限资品,但择有才望正人堪充者,出自圣意擢用,以杜小人争进之端,而天子左右更无奸邪之人,庶清侍臣之列【庆厯五年五月上,时以知制诰知諌院】上仁宗乞限定学士待制员数钱彦逺臣以侍读待制职名,乃汉文学诸吏,唐常侍、给事之官,清贵严近,职在侍从献纳,规讽谋谟,非资重才,周文华兼美不授,非以恩例叙迁可得。国朝防任精极,先帝时待制张知白,自参知政事方除翰林侍读学士出外,及祥符中特置待制四员,令更直秘阁,以备顾问,则圣人求贤择才之意深矣。而近嵗除授颇多,凡任使稍重,例带此职,邉防列镇,印绶累累,不唯名数益轻,兼恐奬擢有滥。夫爵禄品秩,其选谨则职事修举,其流杂则贤愚混淆,一失本源,沮劝何赖。臣欲乞今后自翰林侍读、枢密直、龙图阁直等学士及龙图、天章阁待制,并依翰林学士知制诰故事,各限定员数,遇有阙方许除授。其三路带安抚使臣寮,并乞别除职名,所贵内外流品有殊,朝廷之官益重【皇祐元年上时知谏院】上仁宗,乞依旧制,命学士独员举台官。欧阳修
译如果言论不直率,道理就不能显现。如今病人求药,只希望疾病痊愈,所以即使把五种毒药全都用上,针灸砭石刺到骨头,也不认为过分。假如只求香味和颜色令人愉悦,那么不但不足以治病,反而足以误治病情。《尚书》说:“有言论违逆你的心意,必须到道理中去寻求;有言论顺合你的心志,也必须考察它是否合乎正道。”曾肇的话虽然有违逆之处,但从道理来看,是恰当的。希望安逸荣耀、厌恶危险耻辱,是人之常情。臣愿陛下稍稍留意,用这个道理来衡量它。如今有人不肖,结党依附大臣,而曾肇却为朝廷辨明是非、议论可否,他难道是为了自身吗?还是为了国家呢?顺从缄默就能很快得到福分,奋发激昂却会很快招来祸患,但臣子终究不忍不发言,以致辜负陛下。这说明他的心不在自身,而在君主;不在私利,而在国家。由此可见,如果臣子披沥肝胆、剖露心腹,替陛下和国家长久考虑祸患,而陛下却把他们屏斥而不予容纳,这是非常错误的计策。君主所喜欢和厌恶的,是众人的表率。如今侍从之臣不能依附大臣,陛下却把他们斥退,那么谁不愿意去依附大臣?如今只要一有人进言,陛下就斥退他,那么谁不想学习不发言呢?近臣与国家共同承担安危、共同享受忧乐;如果他们都依附大臣而不以国事为忧,闭口不言而只为妻子儿女打算,这不是社稷之福。唯愿陛下明察并思考此事。正当朝廷事务繁多之时,应当把贤能的心腹之臣全部寻得,遍置于左右,广泛求取刚直敢言之士,一并作为辅弼,尚且还担心不足。如今有一个曾肇却不能留用,所以臣认为这是过错,不只是臣这样认为,凡是忠于陛下的人都这样认为。南北郊祭祀的议论刚下达时,臣曾经对曾肇说:“天地的祭祀,是最重大、最重要的礼仪,如今想轻易改作,实在令人不安。”曾肇说:“假使没有言责,我某决不敢闭口不言。”曾肇担任礼官,他的言论本来就应当如此。曾肇于是提出议论;曾肇既然被逐,臣也难以处置。曾肇最终不能留任,臣也愿意与他一同获罪。曾肇的命令已经下达但还没有执行,臣至为愚昧,想请求太皇太后殿下、皇帝陛下深切以爱惜大才、容纳直言为念,出自圣意,暂且留用曾肇,使他仍在朝廷任职。曾肇守住官职、尽力任事,一定有办法报效国家。如果臣所说有错误,臣无处逃避诛罚。改换差遣,是平常的事情;留住贤才,却是盛大的德行。在朝廷看来,这件事本来完全可以做到。【元祐七年十月上,时任吏部侍郎,曾肇的奏疏见《郊祀门》】上奏徽宗,请求按照神宗的旧例,下诏命侍从官进言论事。邹浩 臣恭敬地看到,神宗皇帝曾经下诏命侍从官进言论事,大意说:“《传》说:近臣应当尽力规谏,把君主的荣辱、安危、忧乐都当作自己的荣辱、安危、忧乐。如今处在这个职位上的人,看到我的过失和朝廷政事的缺失,却默默不言,甚至私下议论、暗自叹息。若认为这些责任不在自己,难道是因为见惯成俗,便以为理所当然吗?也可能是胸怀才德,等待有人倡导后才发言。应命令侍从官从今以后看到我和朝廷政事的缺失,无论大小,都各自具奏章,极力直言,不得隐瞒。”唉!有善言而不采用,是朕的过错;朕引导你们进言,你们却不说,是你们的不对。朕将以此考察在位官员侍奉君主的实际情况,并据此明确升降。自五帝以来,像我神考这样神圣超卓的君主,可以说群臣没有谁能比得上了;然而他仍然询问政事缺失,不敢像这样忽视。如今陛下优厚宠待近臣,这也是继承神考的用心。只是近臣未必都能体察圣意,敢于把自己的见解完全说出而不加隐瞒。希望陛下按照神考旧例,特地下诏书晓谕他们的深切心意,使人人都想着竭尽所能。陛下随后阅览这些奏章,难道不但能兼收并采、安坐而无事吗?臣下忠奸和得失的实情,也会因此清楚明白地完全显现;这正是重要的治道。【元符三年三月上,时任右正言】学士、待制 上奏仁宗,论述不应让中书省按照资序任命学士。欧阳修 臣近来看到,翰林学士苏绅、叶清臣等相继解除职务。听说侍从之臣中有奸险小人,极力经营钻营,争着首先得到任用,甚至有喧哗愤怒的话传到朝廷内外。这既损害谦逊的风气,又损害朝廷的体统。臣私下思考,翰林学士的职位比唐代更加重要,是天子的亲信之臣,朝夕参与谋议,在内辅佐君主,当时号称“内相”。所以任用此职尤其要精心选拔,只取才干见识,不限资历品秩,往往从州县官中直接擢升授予。近年本朝任用翰林学士颇不合适,他们才干见识既然愚昧低下,不足以供君主咨询,因此待遇也降低,逐渐被疏远,和冗散官员相同,于是容许小人得以滥竽充数、争相进用。臣考虑这些弊端,大概是因为不应让中书省按资序任命。况且学士的职位本来是要在内辅佐天下大政,讲论外朝的缺失;如今若反而让中书省任命,将人置于内制之中,那么恩宠就出自中书省,即使人在天子左右,也和不在没有区别。伏乞从今以后,翰林学士不必补足员额,用人不限资历品秩,只选择有才望、正直、能够胜任的人,由圣意直接擢用,以杜绝小人争相进用的源头,使天子左右再没有奸邪之人,从而清整侍臣的行列。【庆历五年五月上,时任知制诰、知谏院】上奏仁宗,请求限定学士、待制的员额。钱彦远 臣认为,侍读、待制这些职名,源自汉代文学诸官以及唐代常侍、给事等官,清贵而严近,职责在于侍从君主、进献建议、规谏讽喻、参与谋划;若不是资历厚重、才华出众、周全文雅而又兼备美德,就不能授予,也不是凭恩例按序升迁便可以得到。本朝任用一向极为精审。先帝时,待制张知白由参知政事才被授为翰林侍读学士,出任外官;到祥符年间,特意设置待制四员,轮流值守秘阁,以备顾问,可见圣人求贤择才的用意深远。然而近年授官过多,凡是任使稍微重要的,照例都兼带此职;边防列镇,印绶累累,不仅使职名和员额日益轻贱,也恐怕造成奖拔过滥。爵禄、品秩,选任谨慎,职事就能修治办好;任用流杂,贤愚就会混淆。一旦失去根本,奖劝还能依靠什么?臣想请求今后翰林侍读、枢密直、龙图阁直等学士,以及龙图阁、天章阁待制,都依照翰林学士、知制诰的旧例,分别限定员额,遇到空缺才准许授任。三路带安抚使的臣僚,也请求另授职名;这样贵在使内外官员的流品有所区别,朝廷的官职更加尊重。【皇祐元年上,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请求依照旧制,命学士一人单独举荐台官。欧阳修
臣近准勑为见阙台官下学士院令臣与孙抃等同共保举两人闻奏者伏以学士之职置自有唐初以文辞供奉人主其后渐见亲信至于朝廷机密及大除拜每被询访皆与参决当时居是职者选擢既精信任亦重下至五代莫不皆然国朝遵用唐制尤重其任自比年以来选用之际时容谬滥职以人废官以人轻徃时台官阙人只命学士一员独举今乃令三人共举若以为俱可信则一员只以公举若以为俱不可信则虽众举亦岂为得人若以为有可信有不可信则自冝舍不可信者専委可信者其不可信者既不称职罢黜之可也以臣思之朝廷所以遽改旧制而学士不足取信皆由用非其人如臣是也今在院学士三员孙抃胡宿各曽举人伏念臣材识庸暗不能知之使臣随众书名则臣寔为耻欲三人所见皆一则理必不能欲望圣慈免臣共举却依旧例只命学士一员専举况孙抃胡宿尝曽举官可以不疑如以臣为不可独任乞▯将来续有台官员阙更不差臣専举非敢避事直以任非其才不足取信致烦朝廷改更旧制以此不敢不言【至和元年上时为翰林学士】上仁宗乞限定学士待制员数欧阳修臣窃以学士待制,号为侍从之臣,所以承宴间,备顾问,以论思献纳为职。自祖宗以来,尤精其择,茍非清徳美行,蔼然众誉,高才博学,独出一时,则不得与其选用。至艰员数至少,官以难得为贵,人以得职为荣。搢绅之望既隆,则朝廷之体増重。其后用人颇易,员数渐多,徃时学士待制至六七十员,近年以来稍谨除拜,即今犹及四十余员。臣谓爱惜名器,不轻授人,朝▯既已知之矣。而为国家计者,冝于此时创立经制。今唯翰林学士、中书舎人、知制诰各有定员,其余学士待制未有员数。臣今欲乞检详前史及国朝故事,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并各立定员数,遇有员阙,则精择贤材以充其选,茍无其人,尚可虚位以待。如允臣所请,乞赐详议施行【至和二年二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上英宗论范镇乞郡 韩 维臣窃闻翰林学士范镇上章求补郡外,议籍籍,皆以为陛下以镇作宰,臣批荅不称,防谕令觧去,不知此事虚寔。果如此,臣窃为陛下不取也。镇诚有罪,自可明正典刑。若其所失止在文字之间,茍非甚悖义理,犹当含容,以全待近臣之体。陛下前黜钱公辅,中外莫不以为太重,至或相▯谓公辅别有过虑,主上不欲暴扬,故行遣至此。陛下连退二近臣,而众人皆不晓然知其所谓,臣恐自请例湏换职领郡,于镇何损?但可惜者陛下不眀朝廷赏罚耳。臣近对延和,尝论人君好恶当明,见赏刑以示天下,使人知所从避,则风俗可移。又以为虽圣贤思虑,不能全无过差,假如陛下误有处分,改之则足彰纳善从諌之美。此语甚近,陛下亦应记省。臣骤蒙防擢,不敢俛黙自同众人,伏望圣慈思臣向者所言,更于此事精加思虑,及其未有成命,速赐回革。所冀不至上累圣徳【治平三年正月上时知制诰】上哲宗论职事官带职 朱光庭臣等伏覩三月十八日圣防,职事官许带职内尚书,▯二年加直学士;中丞、侍郎、给事、諌议通及一年加待制。臣逾月于兹,反复思之,不得其义。多士纷纷之説,不可胜纪。聊采十说,以陈于前,惟陛下垂聴,幸甚。説者曰:立为此法,庶职事官罢日不烦商量,便可令带出。臣以谓为中书自便则可,于朝廷体要则未安也。不若因其除外,易以职名,在人主恩意则新于臣下宠光亦异。今既平居无事,先以与之,则一日补外,何以示恩?更进则太优,不加则近薄。虽曰善迁,廼如少贬,此不可一也。借如自尚书一年余罢,则当与之直学士耶?与之待制耶?与待制则无以别于侍郎,与之直学士则不应今日所立新制,此不可二也。或尚书、侍郎而下,以罪被谪于寻常例当落职者,不知止落职事官之职耶?并落职名耶?不落职名则与平迁善罢无以异矣。落则是不问过之轻重,皆当夺两重职矣,此不可三也。官制以来,由諌议大夫、中书舎人方为给事中,由给事中方为侍郎,而御史中丞又在侍郎之上,其为等差如此。今一年之后合为待制,则等差纷纷然莫可辨矣,此不可四也。昨有自尚书除御史中丞者,岂可一年之后亦止于加待制?则为降官,与直学士则为乱法。旧制知杂御史乃今侍御史,其于中丞相去甚逺,犹有不歴月逾时,或才满嵗遂迁待制者。今为中丞一年方得待制,是今中丞反轻于前日之知杂御史也。旧制知制诰乃今中书舎人,自居待制之上,次迁当为翰林学士。其或迁杂学士,虽至于侍读学士,若不与权三司使及权知开封府皆不为美迁。今一年之后乃得加待制,是今日中书舎人亦轻于前日之知制诰也。又既为中书舎人,以典制诰为职事,其于侍从最为亲近,岂湏更带待制,此不可五也。
译臣近日奉诏,因为台官出现空缺,命学士院让臣与孙抃等共同保举两人上奏。臣恭敬地认为,学士的职位设置于唐初,起初以文辞供奉君主,后来逐渐成为亲信,涉及朝廷机密和重大任命时,常常受到询问并共同决断。当时担任此职的人,选拔既精,信任也重,直到五代无不如此。本朝遵循唐制,更加重视这一职位。近年以来,选用时有时容许错误和滥授,以致职位因人而废,官职也因人而轻。从前台官有空缺,只命一名学士单独举荐;如今却命三人共同举荐。若认为三人都可信,那么一人举荐也只不过是公开推举;若认为三人都不可信,那么即使多人共同举荐,难道就能得到合适的人吗?若认为其中有可信、有不可信,就应当舍弃不可信者,专门委托可信者;不可信者既然不称职,罢黜他也是可以的。臣思考朝廷之所以突然改变旧制、认为学士不足以取信,都是因为用人不当,像臣就是如此。如今学士院中有三人,孙抃、胡宿都曾举荐过官员。臣自念才干见识平庸昏暗,不能识人;如果让臣随众署名,臣实在感到羞耻;若三人的意见都必须相同,按道理必然做不到。因此希望圣慈免除臣参与共同举荐,仍依旧例只命一名学士专门举荐。何况孙抃、胡宿曾经举荐过官员,可以不必怀疑。如果认为臣不能独任,请等将来再有台官空缺时,不要再差遣臣专门举荐。臣不是有意逃避事务,只是任职超过才干,不足以取信,反而使朝廷烦劳而改变旧制,所以不敢不说。【至和元年上,时任翰林学士】上奏仁宗,请求限定学士、待制的员额。欧阳修 臣私下认为,学士、待制号称侍从之臣,职责是陪侍宴间、备供顾问,以论思献纳为职。自祖宗以来,选任尤其精慎;如果不是品德清正、行为美善、声誉卓著、才高学博、独步一时,就不能入选。因此员额艰难而且很少,官职因难得而显贵,官员因得到此职而荣耀,士大夫的声望既然提高,朝廷的体统也更加尊重。后来用人渐易,员额逐渐增多,从前学士、待制多至六七十人;近年以来授任稍加谨慎,如今仍有四十多人。臣认为,爱惜名器、不轻易授人,朝廷已经知道了。可是为国家打算,应当趁此时创立常规制度。如今只有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知制诰各有定额,其余学士、待制还没有员额。臣请求查考前代史书和本朝旧例,从观文殿大学士直到待制,都分别确定员额;遇有空缺,就精心选择贤能之才补充,若没有合适的人,宁可空缺职位以等待。若准许臣的请求,请下令详细议论施行。【至和二年二月上,时任翰林学士】上奏英宗,论述范镇请求出任郡守。韩维 臣私下听说,翰林学士范镇上章请求出任外郡,议论纷纷,都认为陛下想让范镇任宰相,因为臣的批答不称职,才下诏令他解除职务;但臣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果真如此,臣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可取。范镇如果确实有罪,自然可以明正典刑;如果他的过失只在文字之间,只要不是严重违背义理,仍应当包容,以保全对待近臣的体统。陛下前些时贬黜钱公辅,朝廷内外没有不认为过重的,甚至有人相传,说公辅另有过失,只是君主不愿公开,所以才处置到这种地步。陛下接连斥退两名近臣,而众人都不能明白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臣恐怕以后按请求外任的惯例,必须改授职务、领郡任职,这对范镇又有什么损害呢?可惜的只是陛下没有把朝廷的赏罚说清楚。臣近来在延和殿应对时,曾经论述君主的好恶应当明确,以赏罚向天下表明,使人知道应当趋附什么、避开什么,这样风俗才可以改变。臣又认为,即使是圣贤思虑,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过失;假如陛下错误地作出处理,改正它就足以彰显采纳善言、听从谏诤的美德。这些话都是切近的道理,陛下也应当记取反省。臣骤然蒙受擢拔,不敢低头沉默、和众人一样,伏望圣慈想起臣先前所说的话,对这件事再精心思考,趁命令尚未正式下达,赶快赐予撤回改正。所希望的是不要因此最终累及圣德。【治平三年正月上,时任知制诰】上奏哲宗,论述职事官兼带职名。朱光庭 臣等恭敬地看到,三月十八日的圣旨规定:职事官允许兼带职名,内尚书任满二年加直学士;中丞、侍郎、给事、谏议任满一年一律加待制。臣经过一个多月,反复思考,仍不能理解其中道理。士人纷纷议论,数不胜数。臣姑且采录十条意见,陈述在前,唯愿陛下垂听,臣幸甚。议论者说:制定这项法律,是希望职事官罢职时不必再烦劳商议,便可让他们带着职名出任外官。臣认为,这对中书省来说是便利的,但对于朝廷体制和要义却不妥。不如等他被任命出外时,再改授职名;这样既体现君主的恩意,也使臣下获得的宠荣不同。如今在平时没有事情时就先授给他,那么一旦补任外官,用什么来表示恩典?再晋升就太优厚,不加授又近于刻薄。虽然说是善于迁转,却好像略有贬降,这是第一点不可行。假如从尚书任职一年多后罢免,究竟应当授给他直学士,还是待制?授待制,就无法同侍郎区别;授直学士,又不符合今天所制定的新制,这是第二点不可行。有的尚书、侍郎以下官员因罪被贬,按平常惯例本应削夺职名,不知道是只削夺职事官的职务,还是连职名一并削夺?如果不削夺职名,就和正常升迁、善意罢免没有区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果连职名也削夺,那么不论过错轻重,都要同时夺去两种重要职名,这是第三点不可行。官制改革以来,由谏议大夫、中书舍人才能升为给事中,由给事中才能升为侍郎,而御史中丞又在侍郎之上,等级差别就是如此。如今任职一年后都授为待制,那么等级差别就纷乱而无法辨明,这是第四点不可行。前些日子有从尚书直接任命为御史中丞的人,难道任职一年后也只能加授待制吗?这样就是降官;若授直学士,又会扰乱法制。从前的知杂御史就是今天的侍御史,与中丞相差很远,尚且有人任职未满一月、超过一时,或者刚满一年便升为待制。如今中丞任职一年才能得到待制,反而使今天的中丞轻于从前的知杂御史。旧制的知制诰就是今天的中书舍人,原本位居待制之上,按次序升迁应当成为翰林学士。有的升为杂学士,即使升到侍读学士,如果不兼任权三司使或权知开封府,也不算美迁。如今任职一年后才加授待制,这就使今天的中书舍人也轻于从前的知制诰。况且中书舍人本来以掌管制诰为职事,是侍从中最为亲近的官员,哪里还需要再兼带待制?这是第五点不可行。
六曹之官容以众材并进,或以钱谷称,或以刑法用使为尚书侍郎,则可使兼学士待制,则不可。不然,名品混殽而清浊一流矣,此不可六也。从来以寄禄官为行守试,则试者多而行守少;加职之后,以职为行守试,则试者少而行守多,暗陞资格,隂益俸钱,而陛下不知,此不可七也。官制以前,待郎、尚书类为叙迁之官,故更以带职为宠;官制以后,以阶为寄禄,而尚书以下寔行其职,故自以职事官为重,恩数之优,非昔日比,无更稍加职之例,岂可以专官制之重职,又兼旧制之宠名,此不可八也。人主之所以厉世磨钝,屈天下英雄之心,俱入于术中者,唯名与器而已。故美官重器,必使有难得之势,则人以得为荣为劝;若予之不加重,不予不加轻,嵗月所积例以授之,则鄙夫以茍得自矜,而高材以同受为耻矣,此不可九也。待制职备顾问,非学术该通,议论雅正,谁宜为之?祖宗之世,其选最精,出入朝廷,才一二人而巳故当世人人皆以为贵;今乃立法无有定员,将一年之后,待制满朝,必有斗量车载之谣,以玩陛下名器,此不可十也。方陛下修明法度,齐正典章之时,而官制职名参错如此,臣谓终不可以并行,伏望圣慈特诏辅臣别加讲议,裁定归一,适于至当,庶行之当世而无碍,垂之将来而可乆。贴黄:唐室中间,清职要官,失于冗滥,故时人为之语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椎侍御史,盌脱校书郎。」至今以为笑谈。臣诚恐明年以后,待制太多,天下之人亦生轻侮。在陛下清明之朝,不可不谨也【元祐元年四月上,时为右正言】
宋名臣奏议巻四十九
译六曹的官员可以容许各种人才一同进用,有的凭钱谷才干著称,有的凭刑法才能任用;但如果因此成为尚书、侍郎,就可以让他们兼带学士、待制,这却不行。否则名位品级就会混乱,清贵与庸浊混为一流,这是第六点不可行。从来都是以寄禄官作为行、守、试的依据,所以试官多而行、守官少;加授职名以后,又以职名作为行、守、试的依据,于是试官少而行、守官多,暗中提升资序,暗中增加俸钱,而陛下却不知道,这是第七点不可行。官制改革以前,侍郎、尚书大多是按资序升迁的官,所以用兼带职名作为恩宠;官制改革以后,以阶官作为寄禄官,而尚书以下实际履行本职,因此职事官本身就很重要,恩典待遇的优厚远非从前可比,也没有再稍加职名的旧例。怎么可以既专门占有官制中的重要职务,又兼有旧制中作为宠荣的职名?这是第八点不可行。君主用来激励世人、磨砺庸才,使天下英雄之心都纳入掌握之中的,只有名位和器用。因此美官重器,必须造成难以得到的形势,这样人们得到它就感到荣耀并受到劝勉;如果授予它并不使其更贵重,不授予也不使其更轻贱,只按年资积累照例授予,那么鄙陋之人会以苟且取得为自夸,而高才之士反而以与庸人同受为羞耻,这是第九点不可行。待制的职位是用来备顾问的,如果不是学术广博贯通、议论高雅端正,谁适合担任呢?祖宗时代,选任最为精当,出入朝廷的不过一两人,所以当时人人都认为它尊贵。如今却立法不设定员额,将来一年以后,待制遍满朝廷,一定会有“用斗来量待制、用车来装待制”的讥讽之语,用来轻慢陛下的名器。这是第十点不可行。正当陛下修明法度、整齐典章的时候,官制和职名却如此错杂,臣认为终究不能同时实行。伏望圣慈特地下诏,命辅臣另行详细议论,裁定归于一致,达到最恰当的标准;这样既可以在当世施行而无碍,又可以留给后世长久实行。附黄:唐朝中期,清贵重要的职位因冗滥而失去价值,所以当时人讥讽说:“补阙多得可以装满车辆,拾遗多得可以用斗来量,侍御史多得像杷椎,校书郎多得像脱落的碗。”直到今天仍被当作笑谈。臣实在担心明年以后待制太多,天下人也会因此产生轻视侮慢之心。在陛下清明的朝代,这件事不可不谨慎。【元祐元年四月上,时任右正言】《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五十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经筵上仁宗乞命臣僚等讲无隐讳赵 抃臣窃以人主之御天下也,其聪明必欲广,聪明广则祸福之鉴逺矣。其尊威必欲重,尊威重则上下之理明矣。伏惟陛下承祖继宗,体尧蹈舜,睿圣仁厚,固四海称颂之不暇,何阙遗之有焉?然臣备位谏垣,朝虑夕思,不敢循黙者,庶防有补于未至,万分之一尔。夫易之吉凶,诗之美刺,礼之污隆,乐之治乱,春秋之善恶,以至史▯之书,先代得失存亡,无不纪述。今经筵侍讲者,讲吉不讲凶,讲治不讲乱,侍读者,读得不读失,读存不读亡。臣愚以谓非所以广聪明之义也。伏望发徳音,命经筵臣寮临文讲诵,无有隐讳。至于吉凶治乱,得失存亡之所由兆,尤宜详究铺陈之,使祸福之鉴日闻,宗庙社稷无穷之福也。夫帝王文章,天子翰墨,真圗书之秘寳,实圣神之能事。今夫辅弼左右之臣,宦官近戚之家,碑石挽词,佛榜僧号,或上求御制,或仰觊宸翰,咸出非望,多遂其请。臣愚以谓非所以重尊威之道也。伏望惜堂陛之崇,秘奎璧之彩,谨重命赐,杜絶幸望,上下之理从而益之,朝廷中外莫大之幸也。二者惟陛下留神察焉【嘉祐五年上时为右司谏】上英宗乞开讲筵,不可以寒暑为辞。司马光臣伏覩讲筵所告报,依干兴年故事,讲《论语》,读《史记》,续奉圣防,直候来春。臣闻《▯记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又曰:「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防。」觉然则学者,帝王之首务,不可忽也。况今陛下初临大寳,所宜朝夕延访羣臣,讲求先王之道,覧观前世之成败,以辅益圣徳,缉熈大化,不可但循近例,以寒暑为辞。如此,使下情何以通,四方何以观望?殆非所以广聪明,宣令名也。伏乞依前降圣防,指挥日开讲筵【嘉祐八年十一月上,时为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兼侍读】上英宗论既开讲筵未宜遽罢司马光臣伏覩讲筵所告报,奉圣防令,自九月初五日后,逐日开讲,筵至重阳节住讲,▯将来开春别选日开讲。筵臣窃以国家夲设经筵,欲以发明道谊,禆益圣徳。先帝时无事,常开讲筵;近嵗因圣体不安,遂于端午及冬至以后,盛寒大暑之时,权罢数月。今陛下始初清明,方宜鋭精学问之时,而五日开讲,八日已罢。臣恐议者以为陛下非有意于求道,但欲循故事,备外饰而已;羣臣非有意于明道,但欲塞职业,求赐赉而巳若果如此,臣窃为朝廷羞之。且陛下近増置诸宫教授,仍下诏戒勉宗室,使之乡学。傥陛下不以身先之,则宗室安肯奉诏哉?臣愚以为陛下若别有所为,未暇开讲,则宜俟他时,亦未为晚;若既开讲筵,则恐数日之间,未宜遽罢【治平元年九月上,时为天章阁待制知諌院兼侍讲】上英宗乞御迩英,询问讲读臣僚。韩 维臣幸得以史官侍左右,记言动。窃见每开迩英閤,召近臣讲读经史,陛下未甞一发徳音,有所询问,遂使执经者不得极其说,秉笔者无所载其美。已事而退,莫不俛黙,有不自得之意。臣窃惑之。臣闻傅说有言:「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盖治天下者,必先于建事。欲建事者,莫重于师古。欲师古者,莫急于求多闻。然则今之所谓讲筵者,陛下之所以求多闻也。尧舜圣帝,必先稽古。三代令王,皆有师傅之官,坐论道义。尔后徳薄,不能如古。然至于欲治之主,亦莫不以此为急。汉髙祖初得天下,感陆贾之言,知不可以马上治之,每奏新语,帝輙称善。光武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唐太宗命学士杜如晦等十八人更直阁下降以温顔与之讲论经义。此数君者,岂徇虚名者哉?诚以治天下之要,莫不出此。故功业隆于当时,声名流于后世,非其幸也,其道有以致之也。朝廷自宰相以及羣司,率以职事进对,所言皆目前常务,而又迫于景晷,不得详尽其理。唯迩英閤者,陛下燕闲之所也。侍于侧者,皆献纳论思之臣。陈于前者,非圣人之经,则厯代之史也。御闲燕则可以留漏刻之顷,承对侍臣则可以极咨访之博。论经史则可以穷仁义之道,祸败之原,鉴而行之,则上可以为尧舜三代之君,下不失为汉髙祖、唐太宗也。然而非从容降接,则无以尽臣下之情;非反复研究,则无以见圣人之奥;非力而行之,则不足追前古之治。陛下于此三者,似未尽之。此臣所以不得不惑也。虽羣臣亦皆惑之。议者又窃以为陛下乡在亮隂,唯于咨决政事有不得已而言尔,其余可得而畧也。今礼制既终,臣下倾耳以听玉音,语曰:「时然后言,陛下之言,此其时矣。」臣虽不敏,请秉笔以俟【治平二年七月上,时为修起居注】上哲宗乞于两制以上选择讲读官。刘 挚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五十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经筵 上奏仁宗,请求命令臣僚等讲论经史时不要有所隐讳。赵抃 臣私下认为,君主治理天下,听察明辨一定要广泛;听察明辨广泛,辨察祸福的范围就会远大。君主的尊严威势一定要厚重;尊严威势厚重,上下之间的道理就会清楚。臣恭敬地想,陛下继承祖宗事业,体行尧舜之道,睿智圣明、仁厚宽慈,本来已经使四海称颂不暇,难道还有什么缺失吗?然而臣身在谏官之列,早晚思考,不敢因循沉默,只希望对尚未发生的事情有所补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罢了。《易经》讲吉凶,《诗经》讲美刺,《礼记》讲礼制的兴衰,《乐经》讲政治的治乱,《春秋》讲善恶,以及史传典籍记载前代的得失存亡,无不有所记录。如今经筵侍讲只讲吉祥不讲凶险,只讲治理不讲动乱;侍读只读成功不读失败,只读存续不读灭亡。臣愚昧地认为,这不是扩大君主聪明见识的道理。伏望陛下发布德音,命经筵臣僚临文讲诵时不得隐瞒回避。至于吉凶、治乱、得失、存亡发生的原因和征兆,更应详细探究、铺陈说明,使有关祸福的鉴戒每天都能听到,这才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帝王的文章、天子的翰墨,真是图书中的秘宝,实在是圣神之人的能事。如今辅弼左右之臣、宦官近戚之家,碑石上的文字、挽词、佛寺匾榜、僧人法号,有的上求御制文章,有的仰望求取御笔,都是非分的请求,却全都多能如愿。臣愚昧地认为,这不是尊重君主威严的道理。伏望陛下珍惜朝堂的尊崇,秘藏奎璧般的文采,谨慎重视御笔赐予,杜绝侥幸求取之望;上下之间的道理也会因此更加严明,这将是朝廷内外最大的幸事。这两件事,唯愿陛下留神明察。【嘉祐五年上,时任右司谏】上奏英宗,请求开设讲筵,不要以寒暑为借口停止。司马光 臣恭敬地看到,讲筵所发布的告报说,依照乾兴年间的旧例,讲《论语》、读《史记》,又奉圣旨续行,直到来年春天才开讲。我听说《传记》说:“君主求取广博见闻,这是及时建立事业;学习古人的训诫,才能有所收获。”又说:“始终以学习经典为念,他的德行就会得到修养。”这样看来,学习是帝王的首要事务,不可以忽视。何况如今陛下刚刚登临大宝,更应当早晚延请访问群臣,讲求先王之道,观览前代成败,以辅益圣德、兴盛大化,不能只因循近年的惯例,以寒暑为借口。若这样做,下面的实情凭什么上达,四方又凭什么观望?恐怕不是扩大聪明、宣扬美名的办法。伏乞依照前次下达的圣旨,指挥每日开设讲筵。【嘉祐八年十一月上,时任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兼侍读】上奏英宗,论述讲筵既已开设,不宜很快停止。司马光 臣恭敬地看到,讲筵所发布的告报说,奉圣旨从九月初五日以后每天开讲,到重阳节停止讲筵,等到来年春天再另选日期开讲。臣等私下认为,国家设置经筵,本来是想阐明道义、补益圣德。先帝时没有事情,常常开设讲筵;近年因圣体不安,才在端午和冬至以后、严寒酷暑之时权且停止数月。如今陛下刚刚开始亲政、政治清明,正应当锐意精研学问的时候,却五日开讲,八日便停止。臣恐怕议论者会认为,陛下并非有意求道,只是想沿袭旧例、装点门面;群臣也并非有意阐明道理,只是想塞责本职、求取赏赐罢了。如果果真如此,臣私下替朝廷感到羞耻。况且陛下近来增加设置诸宫教授,又下诏告诫勉励宗室,使他们向学。如果陛下不能以身作则,宗室怎么肯奉行诏令呢?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如果另有事务,暂时无暇开讲,那么等到别的时日也不算晚;如果既然已经开设讲筵,就恐怕不应在几天之间仓促停止。【治平元年九月上,时任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兼侍讲】上奏英宗,请求御临迩英阁,询问讲读臣僚。韩维 臣有幸以史官身份侍奉左右,记录陛下的言语举动。臣私下看到,每当开迩英阁,召近臣讲读经史时,陛下从未发出一句圣言加以询问,于是执经讲读的人不能把自己的论说完全发挥,执笔记录的人也没有什么美德可以记载。事情办完退下后,人人都低头沉默,流露出不得意的神情,臣对此私下感到疑惑。臣听说傅说有言:“君主求取广博见闻,这是及时建立事业。所办之事不以古人为师,却想成就长久的天下,不是我傅说所听闻的道理。”治理天下,必先在于建立事业;想建立事业,没有比以古人为师更重要的;想以古人为师,没有比求取广博见闻更急迫的。那么,如今所谓讲筵,就是陛下用来求取广博见闻的地方。尧舜这样的圣帝,必先考察古道;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主,都设置师傅之官,坐下来讲论道义。后来君主德行浅薄,不能像古人那样;但凡是想治理好国家的君主,也没有不把这件事当作急务的。汉高祖刚刚取得天下时,因听了陆贾的话,知道不能只凭马上武力治理天下;陆贾每次进献《新语》,高祖总是称善。汉光武帝多次召集公卿、郎将讲论经义,直到深夜才睡。唐太宗命学士杜如晦等十八人轮流值守阁下,降低身段、和颜悦色地与他们讲论经义。这几位君主,难道是追求虚名吗?实在是因为治理天下的要道,没有不出于此的。所以功业在当时隆盛,声名流传后世,并不是偶然幸运,而是有其道理能够达到这样的结果。朝廷从宰相到各部门官员,大都因职事入对,所说的都是眼前的日常事务,又受到时间紧迫的限制,不能详细穷究其中的道理。只有迩英阁,是陛下闲暇休息的地方;在身边侍奉的,都是负责献纳、论思的臣子;陈述在面前的,不是圣人的经典,就是历代的史书。御临闲暇之处,可以多留一会儿;接见侍臣,可以充分广泛地询问;讨论经史,可以穷究仁义之道和祸败的根源。把这些作为鉴戒而实行,上可以成为尧舜、三代那样的君主,下也不会失去成为汉高祖、唐太宗那样的君主的资格。然而如果不从容接见,就无法充分了解臣下的情实;不反复研究,就无法看见圣人的深奥道理;不努力实行,就不足以追及前古的治理。陛下在这三方面,似乎还没有完全做到。这就是臣不得不感到疑惑的原因,群臣也都对此疑惑。议论者又私下认为,陛下先前居于亮阴,只在不得不向臣下咨询、决断政事时才发言,其余事情都可以略去。如今丧礼制度已经结束,臣下都侧耳等待圣上的玉音。古语说:“到适当时候才发言。”陛下发言的时候,现在正是时候。臣虽然不聪敏,请允许臣执笔等待记录。【治平二年七月上,时任修起居注】上奏哲宗,请求从两制以上官员中选择讲读官。刘挚
臣窃以圣人之徳,其聪睿神智,固天性之所自有。然孔子曰:“吾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孟子亦谓:“人皆有是四端,犹火之始然,泉之始达,在乎充之而已。茍不充之,将失其本。”然则性虽圣人,方其始也,学问以达之,范围以成之者,其可少哉!昔者周成王防冲践祚,其师保之臣,傅之徳谊,道之训教者,周公、召公、太公其人也。夫左右之人既如此,则成王虽防,其耳目所入,盖无有不正者矣。我仁宗之初,亦以盛年嗣服,用李维、晏殊为侍读,冯元、孙奭为侍讲。唯兹数人,皆名儒宿徳,极天下之选。是时方亲庶政,听政之暇,每于双日召入侍讲,说经典,或讲祖宗故事,盛明之政,庆泽无穷。恭惟皇帝陛下绍膺天命,▯序统业。夫以异禀之质,夙成之善,而又上有太皇太后陛下之至仁厚徳,保护开祐,所以成就者防不备至矣。然方春秋鼎盛,在所资养,左右前后,宜正人与居,语黙见闻,宜正事是接,所以起善养源,保防谨始,尊徳性而长智习,致广大而熈光明,则劝讲进读辅导之官,其可不审择也哉!伏见兼侍讲给事中陆佃、蔡抃,皆新进少年,越次暴起,论徳业则未试,语公望则素轻,使在此官,众谓非宜。伏请罢其兼职,以允公议。仍欲望圣慈于内外两制以上官内,别选通经术、有行义忠信孝悌淳茂老成之人,以充其任。遇非听政之日,便殿燕坐时,赐延对,使之执经诵说,陈天下之义理,今昔君臣父子之道,以广睿志,仰副善继求治之意【元丰八年十月上,时为侍御史,得防佃抃皆罢,遂命赵彦若兼侍读,傅尧俞兼讲读】上宣仁皇后进经筵三劄子。程頥。臣昨日上殿面奉徳音,除臣崇政殿说书。臣虽沥恳辞避,不防俞允。臣輙有愚诚,昧死上闻天听。窃以知人则哲,帝尧所难。虽陛下圣鉴之明,然臣方获进对于顷刻之间,陛下见其何者,遽加擢任?今取臣于▯畆之中,骤置经筵,盖非常之举。朝廷责其报效,天下之所观曯。茍或不当,则失望于今,而贻讥于后,可不谨哉?臣未敢必辞,只乞再令臣上殿进劄子三道,言经筵事。所言而是,则陛下用臣为不误,臣之受命为无愧;所言而非是,臣才不足用也,固可听其辞避。如此则朝廷无举动之过,愚臣得去就之宜。伏望圣慈,特赐俞允。第一臣伏覩自古人君守成而致盛治者,莫如周成王。成王之所以成徳,由周公之辅养。昔者周公辅成王,防而习之所见必正,事所闻必正言,左右前后皆正人,故习与智长,化与心成。今士大夫家善教子弟者,亦必延名徳端方之士与之居处,使之薰染成性。故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虽睿圣之资得于天禀,而辅养之道不可不至。所谓辅养之道,非谓告诏以言过而后諌也,在涵养薫陶而已。大率一日之中,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自然气质变化,徳器成就。欲乞朝廷遴选贤徳之士以侍劝讲,讲读既罢,常留二人直日夜,则一人直宿以备访问。皇帝习读之暇,燕游之间,时于内殿召见,从容宴语,不惟渐磨道义,至于人情物态,稼穑艰难,积久自然通达。比之常在深宫之中为益,岂不盛大?窃闻间日一开经筵,讲读数行,羣官列侍,俨然而退,情意畧不相接。如此而责辅养之功,不亦难乎?主上冲防,太皇太后慈爱,亦未敢便乞频出,但时见讲官,乆则自然接熟。大扺与近习处久熟则生防慢,与贤士大夫处久熟则生爱敬,此所以养成圣徳,为宗社生灵之福。天下之事,无急于此。贴黄臣窃料众人之意,必以为皇帝尚幼,未须如此,乃浅近之见。夫防而习之为功则易,发然后禁,礼经所非。古人所以自能食能言而教者,盖为此也。第二臣闻三代之时,人君必有师傅保之官,师道之教训,傅傅其徳义,保保其身体。后世作事无本,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正过而不知养徳,傅徳义之道固已疎矣,保身体之法复无闻焉。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聪明睿哲,超越前古;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辅养之道当法先王。臣以为傅徳义者,在乎防见闻之非,节嗜好之过;保身体者,在乎适起居之宜,存畏谨之心。臣欲乞皇帝左右扶持祗应宫人、内臣,并选年四十五以上厚重小心之人,服用器玩皆须质朴,应华巧奢丽之物不得至于上前,要在侈靡之物不接于目,浅俗之言不及于耳。及乞择内臣十人充经筵祗应,以伺候皇帝起居,凡动息必使经筵官知之。有剪桐之戏,则随事箴规;违持养之方,则应时諌止。调防圣躬,莫过于此。贴黄:今不设保傅之官,傅徳义,保身体之责,皆在经筵。皇帝在宫中,语言动作,衣服饮食,皆当使经筵官知之。第三
译臣私下认为,圣人的德性,其聪明睿智固然有天性所赋予的部分。然而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而是喜好古道,勤奋求取才知道的。”孟子也说:“人人都有这四种善端,就像火刚刚燃起、泉水刚刚涌出一样,关键在于把它充实起来罢了。如果不充实它,就会失去它的根本。”既然如此,即使天性是圣人,最初也要靠学问来通达、靠规范来成就,难道可以缺少吗?从前周成王年幼而即位,他的师保之臣教导他的德义、引导他的训诫,都是周公、召公、太公这样的人。左右之人既然如此,成王虽然年幼,他耳目所接触的,大概没有不正的了。仁宗初年,也正值盛年继承皇位,任用李维、晏殊为侍读,冯元、孙奭为侍讲。这几个人都是著名的儒者、德高望重之士,是天下最精良的人选。当时仁宗刚刚亲理政务,听政之余,常在双日召他们入宫侍讲,讲说经典,有时讲述祖宗旧事;因此形成的清明政治和恩泽,流传无穷。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受天命,继承统绪事业。以陛下天资异禀、早成善德,再加上太皇太后陛下至仁厚德,在上保护启迪,陛下所受到的成就和培养已经无微不至了。然而陛下正值年富力强,更需要资助培养;左右前后,应当与正直之人相处;所说所不说、所见所闻,都应当接触正当之事。这样才能培植善性的根源,谨慎地守护开端,尊崇德性而增长智慧习惯,达到广大光明的境界。那么,负责劝讲、进读、辅导的官员,难道可以不审慎选择吗?臣看到,兼侍讲的给事中陆佃、蔡抃,都是新进的年轻人,越级突然升起;论德行功业,尚未经过检验;论公众声望,向来不高。让他们担任这种官职,众人都认为不合适。伏请罢去他们兼任的职务,以符合公议。仍希望圣慈从内外两制以上的官员中,另行选择通晓经术、具有行义忠信孝悌、性情淳厚、老成稳重的人来充任。遇到不是听政的日子,在便殿闲坐时,赐他们召见,使他们执经诵说,陈述天下的义理以及古今君臣父子的道理,以扩大圣明的志向,仰望副合善于继承先业、求治天下的心意。【元丰八年十月上,时任侍御史,得诏陆佃、蔡抃都被罢免,于是命赵彦若兼侍读、傅尧俞兼讲读】上奏宣仁皇后,进呈关于经筵的三篇札子。程颐。臣昨天上殿,亲自承奉圣上的教诲,授予臣崇政殿说书。臣虽然竭诚恳切地辞谢退避,却不幸得到陛下的允准。臣于是冒着死罪,怀着愚诚上达圣听。臣私下认为,能够知人就是明智,连帝尧也觉得困难。即使陛下圣明的鉴察无比清楚,然而臣刚刚在片刻之间得到进见应对,陛下看到了臣的什么长处,便突然加以擢用呢?如今把臣从田野民间取来,骤然置于经筵,实在是非同寻常的举动,朝廷将要求臣报效,天下人也会对此观望。如果任用不当,今天会使人失望,后世还会留下讥议,怎么能不谨慎呢?臣还不敢坚决辞谢,只请求再让臣上殿进呈三道关于经筵事务的札子。所说如果正确,则陛下任用臣没有错误,臣接受命令也问心无愧;所说如果不正确,就说明臣的才干不足以任用,本来就可以听从臣的辞避。这样,朝廷没有举动失当的过错,愚臣也得到了进退合宜的处置。伏望圣慈特赐允准。第一 臣恭敬地看到,自古以来君主守成而达到盛治的,没有比周成王更好的。成王之所以成就德业,是由于周公的辅佐培养。从前周公辅佐成王,成王年幼时所学习、所见到的必定是正道,所听到的必定是正言,左右前后全都是正人,所以习惯与智慧一同增长,教化与内心一同形成。如今士大夫家中善于教育子弟的,也一定延请有名望、有德行、端正方正的人与子弟居处,使其受到熏陶而形成性情。所以说:“少小时形成的品性如同天性,习惯贯通之后就像自然一样。”臣认为,皇帝陛下正值年少,虽然睿圣的资质得自天赋,但辅佐培养之道不可不做到极致。所谓辅养之道,不是等到君主言语行为有过失之后才发布诏令劝告、再加以谏诤,而是在平时涵养熏陶罢了。大体说来,一天之中,接触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女的时间少,气质自然就会改变,德器也会成就。臣请求朝廷选拔贤德之士担任劝讲官,讲读结束后,常留下两人轮流值班,日夜在职;其中一人值宿,以备皇帝询问。皇帝在学习诵读之余、宴游之间,有时在内殿召见他们,从容宴饮交谈,不仅可以逐渐磨炼道义,对于人情世态、农事的艰难,也会日久自然通达。与常居深宫相比,所得到的益处难道不是更大吗?臣私下听说,经筵隔日才开一次,讲读几行文字,群官列队侍立,庄严地退下,彼此情意几乎没有交流。这样却要求收到辅养圣德的功效,不也很困难吗?君主年幼,太皇太后慈爱,臣也不敢立即请求陛下频繁出宫;但只要时常见到讲官,时间久了自然就会熟悉。大体说来,与近习之人相处久而熟悉,就会产生防备轻慢;与贤士大夫相处久而熟悉,就会产生爱敬。这正是养成圣德、为宗社和百姓造福的办法。天下的事情,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附黄:臣私下料想,众人的意思一定会认为皇帝还年幼,不必如此,这是浅近的见解。君主年幼时养成习惯,功效容易取得;等到品性已经形成再加以禁止,礼经认为这是不对的。古人之所以在孩子刚能吃饭、刚能说话时就教育他们,正是因为这个道理。第二 臣听说,三代时期,君主一定设有师、傅、保三类官职:师负责教导道理,傅负责辅导德义,保负责保护身体。后世做事失去根本,只知道求取治效,却不知道端正君主;只知道纠正过失,却不知道培养德性。辅导德义的办法已经很疏略,保护身体的方法又无人谈及。臣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聪明睿哲,超越前古;皇帝陛下正值年少,辅养之道应当效法先王。臣认为,傅导德义,在于防止接触错误的见闻,节制过分的嗜好;保护身体,在于调适起居,使君主存有敬畏谨慎之心。臣请求皇帝左右扶持、供奉应对的宫人和内臣,都选用四十五岁以上、厚重谨慎之人;服用器玩都必须质朴,华美精巧奢丽的物品不得送到皇帝面前,要使奢侈靡丽之物不进入眼中,浅薄鄙俗之言不进入耳中。又请求选择十名内臣充任经筵供奉人员,负责侍候皇帝起居;凡是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让经筵官知道。如果有“剪桐”一类的游戏,就应当随事进谏规劝;如果违背调养持守的方术,就应当及时谏止。调护圣上的身体,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附黄:如今不设置保傅之官,辅导德义、保护身体的责任,全都在经筵官身上。皇帝在宫中的言语动作、衣服饮食,都应当让经筵官知道。第三
臣窃以人主居崇髙之位,持威福之柄,百官畏慑,莫敢仰视,万方承奉,所欲随得,茍非知道畏义,所养如此,其惑可知。中常之君,无不骄肆;英明之主,自然满假。此自古同患,治乱所繋也。故周公告成王,称前王之徳,以寅畏祗惧为首。从古以来,未有不尊贤畏相而能成其圣者也。皇帝陛下未亲庶政,方専学问,臣以为辅养圣徳,莫先寅恭动容,周旋当主于此,嵗月积累,自成圣性。甞窃闻经筵臣寮侍者,皆坐而讲,者独立于礼为悖,欲乞今后特令坐讲,不唯义理为顺,所以养主上尊儒重道之心。贴黄:窃闻讲官在御案旁以手指书,所以不坐,欲乞别令一人指书,讲官稍逺御案坐。讲臣窃意朝廷循防旧体,只以经筵为一美事。臣以为天下重任,唯宰相与经筵。天下治乱繋宰相,君徳成就责经筵。由此言之,安得不以为重【元祐元年三月上,时除崇政殿説书,未供职】上宣仁皇后论经筵辅养之道。程頥臣愚鄙之人,自少不喜进取,以读书求道为事,于兹几三十年矣。当英宗朝暨神宗之初,屡为当涂者称荐。臣于斯时自顾学之不足,不愿仕也。及皇帝陛下嗣位,太皇太后陛下临朝,求贤愿治,大臣上体圣意,捜扬岩穴,首及微贱,防恩除京西学官。臣于斯时未有意于仕也,辞避方再,而遽有召命。臣门下学者促臣行者半,劝臣勿行者半。促臣行者则曰:“君命召,礼不俟驾。”劝臣勿行者则曰:“古之儒者,召之则不往。”臣以为召而不往,惟子思、孟轲则然。盖二人者处宾师之位,不往所以规其君也。臣之防贱,食土之毛而为王民,召而不至,邦有常宪,是以奔走应命。到阙防恩,授馆职,方具表辞,遂防召对。臣于斯时尚未有意于仕也。进之▯前咫尺,天光未甞敢以一言及朝政。陛下视臣,岂求进者哉?既而亲奉徳音,擢置经筵,事出望外,悚然惊惕。臣切内思,儒者得以道学辅人主,盖非常之遇。使臣自择所处,亦无过于此矣。臣于斯时虽以不才而辞,然许国之心实已萌矣。尚虑陛下贪贤乐善,果于取人,知之或未审也,故又进其狂言以觊详察。如小有可用,则敢不就职;或狂妄无取,则乞听辞避。章再上,再命祗受,是陛下不以为妄也。臣于是受命供职而来,夙夜毕精竭虑,唯欲主上徳如尧舜,异日天下享尧舜之治,庙社固无穷之基,乃臣之心也。臣本山野之人,禀性朴直,言辞鄙拙,则有之矣。至于爱君之心,事君之体,告君之道,敢有不尽。上赖圣明,可以照鉴。臣自惟至愚,防陛下特达之知,遭遇如此,愿効区区之诚,庶防毫发之补,惟陛下留意省覧,不胜幸甚。伏以太皇太后陛下心存至公,躬行大道,开纳忠言,委用耆徳,不止维持大业,且欲兴致太平,前代英主所不及也。但能日谨一日,天下之事不足虑也。臣以为今日至大至急为宗社生灵乆长之计,惟是辅养上徳而已。厯观前古辅养防主之道,莫备于周公,足为万世之法也。臣愿广髙世之见,以圣人之言为可必信,先王之道为可必行,勿狃滞于近规,勿迁惑于众口。古人所谓“周公岂欺我哉”?周公作《立政》之书,言常伯至于缀衣、虎贲,以为知恤者鲜。一篇之中,丁宁重复,惟在此一事而巳又曰:“仆臣正,厥后克正。”又曰:“后徳惟臣。”又曰:“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是古人之意,人主跬歩不可离正人也。盖所以涵养气质,薫陶徳性,故能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后世不复知此,以为人主就学,所以涉书史、览古今也。不知渉书史、覧古今乃一端尔,若止于如是,则能文宫人可▯劝讲,知书内侍可充辅导,何用置官设职,精求贤徳哉?大抵人主受天之命,禀赋自殊。厯考前史,帝王才质鲜不过人,然而全徳有道之君至少。其故何哉?皆辅养不得其道,而位势使之然也。伏惟陛下天资粹美,徳性仁厚,必为有宋令主,但恨辅养之道有未至尔。臣供职以来,六侍讲筵,但见诸臣拱手黙坐,当讲者立案傍解释数行而退。如此虽弥年积嵗,所益几何?与周公辅成王之道殊不同矣。或以为主上方防,且当如此,不知本之论也。古人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见所主,便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使盈耳充腹,耳目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若为不豫,及乎稍长,私虑偏好生于内,众口辨言铄于外,欲其纯全,不可得也。故所急在先入,岂有太早者乎?或又以为主上天资至美,自无违道,不须过虑,此尤非至论。
译臣私下认为,君主居于崇高的地位,掌握威福的权柄,百官畏惧震慑,不敢抬头仰视;四方万民承奉顺从,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如果不懂得道理、不敬畏义理,而所受的培养又是这样,那么他的迷惑就可以想见。中等平庸的君主没有不骄纵放肆的;英明的君主也自然容易自满自大。这是自古以来共同的忧患,国家的治乱都系于此。所以周公告诫成王时,称述先王的德行,把敬畏戒惧放在首位。自古以来,没有不尊重贤者、敬畏宰相而能够成就圣德的君主。皇帝陛下还没有亲自处理全部政务,正专心学习,臣认为辅养圣德没有比敬慎恭敬、举止庄重更优先的,日常周旋都应以此为主;年月积累,自然可以养成圣性。臣曾私下听说,经筵臣僚侍讲时都坐着讲说,只有讲官站立,按礼制是违背的。请求今后特意命令讲官坐着讲,不仅道理上顺当,也能培养君主尊儒重道的心。附黄:臣私下听说,讲官在御案旁用手指着书本,所以不能坐下。请求另命一人负责指书,让讲官稍稍离开御案坐下。臣私下认为,讲臣以为朝廷只是因循旧日体制,把经筵当作一件美好的仪式。臣认为,天下的重任只有宰相和经筵官;天下的治乱系于宰相,君德的成就则应由经筵负责。由此说来,怎么能不把经筵看得重要呢?【元祐元年三月上,时任崇政殿说书,尚未供职】上奏宣仁皇后,论述经筵辅养圣德的道理。程颐 臣是愚昧鄙陋之人,从年轻时就不喜欢求取仕进,只把读书求道作为事业,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了。在英宗朝以及神宗初年,臣多次被当权者称赞推荐。臣当时自顾学问不足,不愿出仕。等到皇帝陛下即位、太皇太后陛下临朝,求贤求治,大臣体察圣意,搜罗隐居人才,首先就荐及臣这样的微贱之人,蒙受恩典授为京西学官。臣当时仍没有出仕的意思,刚刚推辞两次,便突然接到召命。臣门下的学者催促臣前往的有一半,劝臣不要前往的也有一半。催促臣前往的人说:“君主召见,礼制上不等候车驾。”劝臣不要前往的人说:“古代的儒者,君主召见也不前往。”臣认为,被召而不去,只有子思、孟轲这样做过,因为他们处在宾师之位,不去是为了规劝君主。臣身份卑微,食用土地所产而成为王朝百姓,若被召而不到,国家有常法惩处,所以只得奔走前往、接受命令。到达京城后,蒙受恩典授予馆职,正准备具表辞谢,随即又蒙召入对。臣在这个时候仍没有出仕的意思。进到陛下御前近在咫尺,面对天威,臣始终不敢以一句话谈及朝政。陛下看待臣,难道是把臣当作求取仕进的人吗?不久臣亲自承奉圣上教诲,擢置于经筵,事情出乎意料之外,使臣惊惧惕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臣私下反复思量,儒者能够以道学辅佐君主,实在是非同寻常的际遇。假使让我自己选择所处的位置,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当时虽以才疏而推辞,但报效国家的心其实已经萌发。只是还担心陛下爱惜贤才、喜好善行,果断选用人才,对臣的了解或许还不够审慎,所以又进献狂妄之言,希望陛下详细察看。如果略有可用之处,臣岂敢不就任;如果狂妄无用,便请允许臣辞职退避。奏章两次上呈,陛下两次命臣敬受,这说明陛下并不认为臣是狂妄之人。于是臣接受诏命前来供职,早晚竭尽精力、苦心思虑,只希望君主的德行如尧舜,使将来天下享有尧舜那样的治理,使宗庙社稷永固,这就是臣的心愿。臣本是山野之人,性情质朴正直,言辞鄙陋笨拙,这些确实存在。至于爱戴君主的心情、侍奉君主的原则、劝告君主的方法,臣岂敢有所保留。还仰赖陛下圣明,能够明察鉴照。臣自知极其愚昧,却蒙受陛下特别通达的知遇,遭逢如此际遇,愿献出微薄的忠诚,或许能有一点点补益。只愿陛下留心省察阅览,臣不胜幸运。伏惟太皇太后陛下心存大公,亲自实行大道,采纳忠言,委任有德望的老臣,不仅能够维持大业,而且还希望兴致太平,这是前代英明君主也不能达到的。只要能够一天比一天谨慎,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臣认为今日最重大、最紧迫的长久维护宗庙社稷和百姓生民之计,只有辅导培养君主的德行而已。纵观前代辅导培养君主的方法,没有比周公更完备的,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臣希望陛下扩大高明长远的见识,认为圣人的话必定可以相信,先王的道必定可以实行;不要拘泥停滞于眼前的规章,不要被众人的议论迁移迷惑。古人所谓“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周公作《立政》一书,说从常伯直到缀衣、虎贲这样的近侍,能够真正知道体恤君主的人很少。一篇之中反复叮咛,强调的只是这一件事罢了。又说:“仆臣正直,他的君主才能正直。”又说:“君主的德行,取决于臣下。”又说:“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以便早晚承受辅弼君主的责任;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一处不恭敬。”这就是古人的意思:君主一步也不能离开正直的人。因为这样可以涵养气质、熏陶德性,所以能够使习惯随着智慧增长,使教化与内心融合。后世不再懂得这个道理,认为君主到经筵学习,只是为了涉猎书史、阅览古今。不知道涉猎书史、阅览古今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如果仅止于此,那么能写文章的宫人就可以参与劝讲,识字的内侍也可以充任辅导,又何必设置官职,精心寻求贤德之人呢?大体说来,君主承受上天的命令,天赋禀性各不相同。历考前代史书,帝王的才质很少有超过常人的,然而德行完备、遵循正道的君主却极少。这是什么原因呢?都是因为辅导培养不得其道,而君主所处的地位和权势又使他们变成这样。伏惟陛下天资纯美,德性仁厚,必定会成为有宋以来的贤明君主,只可惜辅导培养的方法还没有完全做到罢了。臣供职以来,六次侍奉讲筵,只见诸位臣下拱手默坐,负责讲解的人站在案旁解释几行便退下。像这样即使年复一年,能得到多少益处呢?这同周公辅导成王的方法完全不同。有人认为君主正处在幼年,暂且应当这样,却不知道这正是没有抓住根本的说法。古人教育子女,孩子能够吃东西、能够说话时就开始教导。大学的教育方法,把预先教导放在首位。人在幼年时,知识和思虑还没有形成主宰,便应当每天把格言至论陈列在面前;即使还不能理解,也应先让这些话充满耳中、充实腹中,使耳目习惯于此,仿佛本来就有。这样即使后来被别的话迷惑,也不能进入其心。若不预先教导,等到稍稍长大,私心和偏好从内心产生,众人的巧言从外部侵蚀,再想使其德性纯全,就不可能了。所以关键在于先入为主,哪里会有太早的说法呢?又有人认为君主天资极其美善,自然不会违背正道,不必过分忧虑,这更不是最高明的言论。
夫圣莫圣于舜,而禹、臯陶未甞忘规戒,至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且舜之不为慢游、傲虐,虽至愚亦当知之,岂禹而不知乎?盖处崇髙之位。规戒之道,不可不如是也。且人心岂有常哉?以唐太宗之英睿,躬厯艰难,力平祸乱,年亦长矣。始恶隋炀帝侈丽,毁其层观广殿,不逾七年,复欲治乾元殿。是人心果可常乎?所以圣贤虽明盛之际,不废规戒为虑,岂不深逺也哉?况冲防之君,闲邪拂违之道,可少懈乎?伏自四月末间,以盛暑罢讲,比至中秋,盖逾三月。古人欲旦夕承弼,出入起居,而今乃三月不一见儒臣,何其与古人之意异也?今士大夫家子弟,亦不肯使经时累月不亲儒士。初秋渐凉,臣欲乞于内殿或后苑清凉处召见,当日讲官,俾陈説道义。纵然未有深益,亦使天下知太皇太后用意如此。又一人独对,与众见不同,自然情意易通。不三五次便当习熟。若不如此,渐致待其自然,是辅导官都不为力,将安用之将来?伏假既开,且乞依旧轮次直日,所贵常得一员独对。开发之道,盖自有方,时习之益,最为至切。故周公辅成王,使伯禽与之处,圣人所为,必无不当。真庙使蔡伯希侍仁宗,乃师古也。臣欲乞择臣寮家子弟,十嵗已上,十二巳下,端谨頴悟者三人,侍上左右。上所读之书,亦使读之。辨色则入,昏而罢归。常令二人入侍,一人更休。每人择有年宫人内臣二人随逐看承,不得暂离。常情笑语,亦勿禁止。唯须言语必正,举动必庄。仍使日至资善堂呈所习业,讲官常加教劝,使知严惮。年才十三,便令罢去。嵗月之间,自觉其益。自来宰臣一月一至经筵,亦止黙坐而巳。又间日讲读,则史官一人立侍。史官之职,言动必书。施于亲政时则然,经筵讲对之所,乃燕处也。主上方问学之初,宜心泰体舒,乃能恱怿。今则前对大臣,动虞有失;旁立史官,言出輙书。使上欲游其志,得乎?欲放于言,敢乎?深妨问学,不得不改。欲乞特降防挥,宰臣一月两次与文彦博同赴经筵。遇宰臣赴日,即乞就崇。政殿讲説,因令史官入侍。崇政殿説书之职,置来巳乆,乃是讲说之所。汉唐命儒士讲论,亦多在殿上,盖故事也。迩英迫狭,讲读内臣近三十人在其中。四月间尚未甚热,而讲官巳流汗。况主上气体嫰弱,岂得为便?盛夏之际,人气蒸薄,深可虑也。祖宗之时,偶然在此,执为典故,殊无义理。欲乞今后只于延和殿讲读,后楹垂▯▯前置御座。太皇太后毎遇政事稀简,圣体康和时,至▯下观讲官进説,不惟省察主上进业于陛下,圣聪未必无补。兼讲官辅导之间,事意不少,有当奏禀,使得上闻,亦不可烦劳圣躬,限以日数,但旬月之间,意适则徃可也。今讲读官共五人,四人皆兼要职,独臣不领别官。近复差修国子监太学条制,是亦兼它职事,乃无一人専职辅导者,执政之意可见也。盖惜人才,不欲使之闲尔。又以为虽兼它职,不妨讲读,此尤不思之甚也。又敢言告君之道,只以告众人言之。夫告于人者,非积其诚意,不能感而入也。故圣人以蒲卢喻教,谓以诚化之也。今夫钟怒而撃之则武,悲而撃之则哀,意之感人也。告人亦如是,古人所以斋戒而告君者,何谓也?臣前后两得进讲,未甞敢不宿斋豫戒,潜思存诚,觊感动于上心。若使营营于职事,纷纷其思虑,待至上前,然后善其辞说,徒以頬舌感人,岂不浅乎?此理非知学者不能晓也。道衰学废,世俗何甞闻此?虽闻之,必以为迂诞。陛下髙识逺见,当防圣鉴。如以朝廷之大人主之重,置二三臣専职辅导,极非过当今诸臣所兼皆要官,若未能遽罢,且乞免臣修国子监条制,俾臣夙夜精思,竭诚専在辅道,不唯事理当然,且使天下知朝廷以为重事,不以为闲所也。陛下擢臣于草野之中,盖以谓读圣人书,闻圣人道,臣敢不以其所学上报圣明?窃以圣人之学不▯乆矣,臣幸得之于遗经,不自量度。以身任道,天下骇笑者虽多,而近年信从者亦众。方将区区驾其説以示学者,觊能▯于后世。不虞天幸之至,得备讲説于人主之侧,使臣得以圣人之学上沃圣聪,则圣人之道有可行之望,岂特臣之幸哉?如陛下未以臣言为信,何不一赐访问?臣当陈圣学之端绪,发至道之渊微。陛下圣鉴髙明,必防照纳。如其妄伪,愿从诛殛。臣愚不任恳悃惶惧,待罪之至【元和元年六月上,时为崇政殿説书】上宣仁皇后辩顾临所言非是程 頥
译圣人之中没有比舜更圣明的了,可是禹、皋陶从未忘记规劝告诫,甚至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放纵游乐,任意傲慢暴虐。”况且舜不放纵游乐、不傲慢暴虐,即使极其愚昧的人也应当知道,难道禹会不知道吗?这是因为君主处在崇高的地位,规劝告诫的方法不可不如此。况且人心难道会始终不变吗?唐太宗英明睿智,亲历艰难,奋力平定祸乱,年纪也已经很大了。他起初厌恶隋炀帝的奢侈华丽,毁掉隋炀帝的高楼广殿,不到七年,又想修建乾元殿。人的心果真可以始终不变吗?所以圣贤即使处在明盛时期,也不废弃规劝告诫而有所顾虑,难道不是考虑得深远吗?何况是年幼的君主,防止邪念、纠正违失的方法可以稍有懈怠吗?臣从四月末因天气酷热而停止讲读,到中秋时,已经超过三个月。古人希望早晚辅弼君主,使君主出入起居都有正人相伴;如今却三个月没有见到一次儒臣,这同古人的意思相差多么远啊!如今士大夫家中的子弟,也不肯让他们经过数月而不亲近儒士。初秋天气渐凉,臣希望能在内殿或后苑清凉之处召见当天的讲官,让他们陈说道义。即使没有深厚的益处,也可以让天下知道太皇太后有这样的用意。而且让君主单独接见一人,与众人一起进见不同,自然容易沟通情意。不用三五次,就应当彼此熟悉。如果不这样做,渐渐只等待其自然形成,就会使辅导官完全不能发挥力量,将来还要他们做什么?等到伏假结束,还请依旧按照轮值次序值日,贵在经常有一名讲官单独进见。启发君主的方法,本来就有一定的途径;经常学习所带来的益处,最为紧要。所以周公辅导成王,让伯禽和成王相处,圣人所做的事必定没有不合宜的。真宗皇帝让蔡伯希侍奉仁宗,这是效法古人的做法。臣希望选择臣僚家中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端庄谨慎而聪慧的子弟三人,侍奉在君主左右。君主所读的书,也让他们一同阅读。天刚亮便入宫,天黑才回去。常常让两人入宫侍奉,一人轮流休息。每人选择年长的宫人、内臣各两人随从照看,不得片刻离开。平常的说笑也不要禁止,只是言语必须端正,举动必须庄重。仍让他们每天到资善堂呈报所学习的功课,讲官经常加以教诲勉励,使他们知道敬畏。年满十三岁,便让他们停止侍奉。经过数月,自然会觉察到其中的益处。过去宰臣每月到经筵一次,也只是默坐罢了。又隔日讲读时,只有一名史官站在旁边侍奉。史官的职责是君主的一言一行都必须记录。用于君主亲自处理政务时固然如此,但经筵讲对的地方,是君主休息的场所。君主正处在开始求学的时候,应当心情安泰、身体舒适,才能感到愉悦。如今前面对着大臣,稍一举动就担心有所失误;旁边又站着史官,说出一句话就立即记录。这样君主想要舒展心志,能够做到吗?想要放开来讲话,敢吗?这严重妨碍求学,不能不改。臣希望特地下达诏令,宰臣每月两次同文彦博一起赴经筵。遇到宰臣赴经筵的日子,便请在崇政殿讲说政事,并让史官入内侍奉。崇政殿说书这一官职设置已久,本来就是讲说的地方。汉、唐命儒士讲论,也多在殿上,这是沿袭旧例。迩英殿狭窄,近三十名讲读内臣在里面。四月间天气还不算太热,讲官已经流汗。何况君主气体尚且柔弱,哪里方便呢?盛夏时节,人的气息蒸闷逼迫,实在很值得忧虑。祖宗时期偶尔在这里讲读,后人便把它当作成例,实在没有道理。臣希望今后只在延和殿讲读,在后楹悬挂帘子,帘前设置御座。太皇太后每逢政事稀少、圣体安康时,可以到帘下观看讲官进说;这不但能察看君主的学业进展,对太皇太后的圣明听察也未必没有补益。此外,讲官在辅导君主之间,所涉及的事情很多,有应当奏报的,可以让君主听到;也不必使圣躬过于劳烦,限定在某些日子,只要每隔十天或一个月,君主心情合适时前往一次即可。如今讲读官共五人,四人都兼任要职,只有臣没有兼领其他官职。近来又差遣臣修订国子监太学的条制,这也是兼任其他职事,于是竟没有一人专职辅导君主,从执政者的意思便可看出这一点。他们大概是爱惜人才,不愿让人才闲置罢了。又认为即使兼任其他职事,也不妨碍讲读,这尤其是极不加思考。臣还敢谈一谈劝告君主的方法:对君主进言,只能用对待众人的道理来对待。向人进言,如果不积累诚意,就不能使对方感动并接受。所以圣人用蒲卢来比喻教化,说的是用真诚感化人。如今钟在愤怒时敲击就发出激烈的声音,在悲哀时敲击就发出哀声,这是情意感动外物的结果。劝告人也是这样。古人为什么要斋戒后才向君主进言呢?臣前后两次得到进讲的机会,从来不敢不提前斋戒警备,默默思考、存养诚意,希望感动君主的内心。如果让自己忙于职事,思绪纷乱,等到君主面前才修饰辞说,只凭嘴唇舌头去感动人,难道不是很浅薄吗?这个道理,不是懂得学问的人不能明白。大道衰微、学术废弛,世俗之人哪里听说过这些呢?即使听说了,也一定认为这是迂腐荒诞之说。陛下见识高远,应当明察圣意。如果认为在朝廷如此重大、君主如此尊贵的情况下,设置两三名大臣专职辅导并非过分,那么如今诸臣都兼任要官,假如还不能立即罢免其兼职,暂且请免除臣修订国子监条制的差事,使臣早晚专心思考,竭尽诚意,专门致力于辅导君主。这不仅在事理上本来就应如此,也能使天下知道朝廷把它当作重大事务,而不是当作闲职。陛下把臣从民间提拔出来,大概是认为臣读过圣人之书、听闻圣人之道;臣岂敢不以所学报答圣明?臣私下认为圣人的学问已经失传很久了,臣有幸从古代遗留下来的经书中得到它,也不自量力地以自身承担传道的责任,天下因此惊讶嘲笑的人虽多,但近年相信并跟从的人也不少。正要尽自己的力量阐发这一学说,给求学者看,希望能够流传后世。没想到竟有如此大的天幸,得以在君主身边担任讲说,使臣能够把圣人的学问献给君主、滋润圣明的听闻,那么圣人的道就有了实行的希望,难道只是臣一人的幸运吗?如果陛下还不相信臣的话,为什么不赐予臣一次召见询问的机会?臣应当陈说圣学的端绪,阐发至道的深奥微妙。陛下圣明鉴察高远,必定能够明察并采纳;如果臣所说是虚妄伪造,愿意接受诛杀。臣愚昧,承受不了内心的恳切和恐惧,恭敬地等待治罪至此。【元和元年六月上奏,当时任崇政殿说书】上奏宣仁皇后,辩明顾临所说不正确。程颐
臣近言迩英讲读渐热,乞移就寛凉处。贴黄称如别无稳便处所,只乞就崇政殿或延和殿。窃闻给事中顾临有言,以延和讲读为不可。臣本谓迩英热,恐于圣体非宜。今闻修展迩英,茍得寛凉,则臣志愿遂矣。于临之言,在臣自不必恤,然有所甚害,不得不为陛下辩之。若临之言止于移惑太皇太后圣意,臣官非谏诤,不辩尚可也。今以临言为是,则误主上知见,臣职当辅导,安得不辩?臣谓自古国家所患,无大于在位者不学。在位者不学,则人主不得闻大道,朝廷不得致善治。不闻道,则浅俗之论易入,仁义之言难进。人君功徳髙下一繋于此。臣非敢以谀言悦陛下。窃闻陛下博览前史,请陛下厯观简防,前世母后临朝,有不坏纪纲者乎?以至公为心,孜孜为治,为英主之事,如陛下者乎?此陛下所自知也。陛下有简防所无之盛徳,则天下亦望陛下为简防所无之功业,不止维持嵗月,俟人主长大而巳盖望陛下致海内于治安,诒孙谋于乆大。诒谋致治之道,当使圣徳日跻,善功日新。进徳在于求道,图治莫如稽古。道必询于有道之士,古必访诸稽古之人。若夫世俗浅士,以守道为迂,以稽古为泥,适足惑乱人主之听。近年以来,士风益衰,志趣汚下,议论鄙浅,髙识逺见之士,益习以成风矣。此风不革,臣以为非兴隆之道,乃陵替之势也。大率浅俗之人,以顺从为爱君,以卑抑为尊主,以随俗为知变,以习非为守常。此今日之大患也。茍如是者众,则人君虽有髙世之见,岂能独任哉?臣不知进道徳之言足以増益圣徳者有几,而损陛下之逺图,移陛下之逺意则有矣。如顾临之言是也。臣料临之心,不过以讲官不可坐于殿上,以尊君为説尔。夫殿上讲説义理之意,古昔所常行也。臣不暇逺引,只以本朝故事言之。太祖皇帝召王昭素讲易,真宗令崔頥正讲书,邢昺讲《春秋》,皆在殿上。当时仍是坐讲、立讲之仪,只始于明肃太后之意。此乃祖宗尊儒重道之盛美,岂独子孙当以为法?万世帝王所当法也。而临以为非。临谓讲官不可坐殿上,则昭素布衣之士,其不可更甚矣。迩英讲读,只自仁宗时,亦从便尔,非是避殿上也。若避殿上,则不应置崇政説书之职。虽以殿名设职,不必须在本殿説书,然亦不肯于不可讲説之处置説书官也。臣毎进説,未甞不规劝主上以祖宗美事为法。如临之意,则是禁止主上不得复为优礼昭素之事,及有崇政设职之意。祖宗美事而使主上独不得为,若主上信以为然,所损岂不甚大?殿上説书亦是常事,人主崇儒之道,甚有重于此者。臣今口未敢言,然中心惟欲辅养主上重道之心,如前代明王光辉史册,不止此一事而巳临之见与臣之心,何其异也?且讲经与饮宴,孰重?真宗、仁宗时,皆宴讲读官于崇政殿,从来侍宴者皆在殿上,而讲经独不得在殿上,臣未谕其义也。临之意必曰:「彼一时之事尔。」曰常则不可。夫于义茍当,曰常何害?义或不可,一时亦不可也。臣始言之,执政大臣未以为非也。及临一言,则是而从之。以臣度之,以临之言为是者,亦或有之。若谓四五大臣皆以为是,则必不然。盖非难知之事,不应四五人所见皆如是也。特以陛下信临之言,而又迫于尊君之意,故不敢言尔。恐非以道事君之义。今世俗之人,能为尊君之言,而不知尊君之道。君唯道徳益髙,则益尊。若位势则崇髙极矣,尊严至矣,不可复加也。过礼则非礼,强尊而不尊。汉明帝于桓荣,亲自执业,可谓谦屈也。周宣帝自比上帝,羣臣斋戒清身数日方得朝,可谓自尊矣。然以理观之,汉明帝贤明之君,百世所尊也。周宣帝昏乱之主,百世所贱也。如临之见,则必以桓荣为不能。尊君以周宣之臣为能尊君矣,不知道之人益进不合理之言,日闻。虽人主圣明,习熟见闻,亦恐不能无损。尔后世功业益卑,先王粹美之道不复见于世者,正由浅俗之论易信而得行尔。夫先王之美,虽未能尽行,然稽古之心不可无也。犹学者于圣贤之事业,虽未能尽行,然希慕之心不可无也。此乃进学求益之道。今临之意,则以古先之事为不足法,今日之事足矣,不可更有进也。此乃塞进善之门,絶稽古之路。方主上春秋之富,进徳之际,其所献纳如是。劝讲官稍思职业,敢不辨乎?若陛下以臣言为非,则狂妄之诛,不敢避也。万一以臣言为是,则愿陛下明示好古求道之意,使朝廷在位皆知之。虽鄙见之人,见陛下圣虑髙明,不喜浅近,亦将勉思义理,不敢任其卑俗之见,惧获鄙于圣鉴矣。诚如是,则将见道学日明,至言日进,弊风日革,为益孰大于此?臣职当辨明义,不敢黙。臣无任恳切惶惧待罪之至【元祐二年三月上,时为崇政殿説书】上宣仁皇后乞遇六参日许讲读官上殿。程 頥
译臣近来曾说迩英殿讲读渐渐炎热,请求迁到宽敞凉爽的地方。贴黄中说,如果另无稳妥方便的场所,只请迁到崇政殿或延和殿。臣私下听说给事中顾临曾说,在延和殿讲读不可行。臣原本认为迩英殿炎热,恐怕对圣体不合适。如今听说正在修缮扩建迩英殿,如果能够宽敞凉爽,那么臣的愿望就实现了。对于顾临的话,臣本来不必在意,但其中有很大的危害,不能不替陛下辩明。如果顾临的话只是想改变、迷惑太皇太后的圣意,臣的官职并非谏诤之职,不辩解也可以;如今若把顾临的话当作正确,就会误导君主的见识,臣的职责是辅导君主,怎能不辩?臣认为自古以来国家所忧患的,没有比在位者不学习更大的。在位者不学习,君主就不能听闻大道,朝廷就不能实现善治。不闻大道,浅薄世俗的议论容易进入,仁义之言却难以进用。君主的功业德行高下,全系于此。臣不敢用阿谀之言取悦陛下。臣听说陛下广泛阅览前代史书,请陛下历观史册:前代太后临朝,有谁没有败坏纲纪?以大公为本,勤勉治理天下,做英明君主所做之事,像陛下一样的吗?这正是陛下自己知道的。陛下有史册中所没有的盛德,那么天下也希望陛下建立史册中所没有的功业,不只是维持现状,等待君主长大而已;这是希望陛下使天下达到安治,把长久宏大的谋略留给子孙。留下长远谋略、实现天下治理的方法,应当使圣德一天比一天提高,善政功业一天比一天更新。增进德行在于求取大道,谋求治理没有比考察古代更好的。大道一定要向有道之士询问,古代一定要向通晓古事的人请教。至于世俗浅薄之士,把守道说成迂腐,把考察古代说成拘泥,只足以迷惑扰乱君主的听闻。近年以来,士人的风气更加衰败,志向趣味卑污低下,议论鄙陋浅薄;高明远见的人,也渐渐习惯于这种风气而成为风尚。这种风气不改变,臣认为不是兴盛之道,而是衰败的趋势。大体说来,浅薄世俗的人把顺从当作爱戴君主,把压低自己当作尊重君主,把随从世俗当作懂得变通,把习惯错误当作遵守常规。这是今日的大患。如果这样的人很多,那么君主即使有超越世俗的见识,难道能独自坚持吗?臣不知道能够进献足以增益圣德的道德之言有多少,但能够损害陛下的长远谋划、改变陛下长远志向的话却是有的,顾临的话就是这样。臣料想顾临的内心,不过是认为讲官不可坐在殿上,以尊重君主为说辞罢了。讲官在殿上讲说义理,是古代经常实行的事。臣没有时间广泛援引,只以本朝旧例来说:太祖皇帝召王昭素讲《易》,真宗命崔颐正讲《书》,邢昺讲《春秋》,都在殿上。当时仍有坐着讲、站着讲的仪式,只是从明肃太后的意思开始改变。这是祖宗尊重儒者、重视大道的盛美之举,难道只是子孙应当效法吗?这是万世帝王都应当效法的。可是顾临却认为不对。顾临说讲官不能坐在殿上,那么王昭素只是平民出身的士人,就更不能坐了。迩英殿讲读只是从仁宗时期开始,也是为了便利,并不是为了避开殿上。如果是为了避开殿上,就不应设置崇政殿说书这一官职。虽然按照殿名设置官职,不一定必须在本殿说书,但也不会在不适合讲说的地方设置说书官。臣每次进讲,从来没有不规劝君主以祖宗的美事为法的。按照顾临的意思,就是禁止君主再做优礼王昭素的事情,也不许有设置崇政殿说书官的意思。祖宗的美事却使君主唯独不能做,如果君主相信这是对的,损害难道不大吗?在殿上说书也是常事,君主尊崇儒学的方法,比这重要的事情还多。臣如今口头上不敢明说,但心中只希望辅导培养君主重视大道的心,使其成为如前代明王那样光耀史册的君主,而不只是做到这一件事。顾临的见解同臣的心愿,差别何其大啊!况且讲经与饮宴哪一件更重要?真宗、仁宗时期,都曾在崇政殿宴请讲读官;从来侍宴者都在殿上,唯独讲经却不能在殿上,臣实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顾临的意思一定会说:“那只是某一时期的事情罢了。”他说是常例,就认为不可行。其实只要合乎义理,即使说是常例又有什么妨害?如果义理上不可行,即使只是一时的事情也不可行。臣起初提出这件事时,执政大臣并没有认为不对。等到顾临一说,便认为他说得对而听从了。臣推测,以顾临的话为正确的人或许有几个;如果说四五位大臣都认为正确,那一定不是这样。因为这不是难以了解的事情,不应当四五个人的见解全都相同。只是因为陛下相信顾临的话,又迫于尊重君主的观念,所以不敢说罢了。这恐怕不是以道侍奉君主的原则。当今世俗之人,能够说出尊重君主的话,却不知道尊重君主的道理。君主只有道德越高,才越受尊重。至于地位权势,已经崇高到极点,尊严也已经达到极致,不能再增加了。礼节超过限度就不是礼,强行尊贵反而不是真正的尊贵。汉明帝对桓荣亲自执弟子之业,可以说是谦恭屈己;周宣帝把自己比作上帝,群臣斋戒洁身数日才能入朝,可以说是自我尊大。然而从道理看,汉明帝是贤明君主,百世都应尊敬;周宣帝是昏乱君主,百世都被鄙弃。按照顾临的见解,就一定会认为桓荣不能尊重君主,反而认为周宣帝的臣下能够尊重君主。于是无知大道的人不断进献不合道理的言论,君主每天都听到这些话。即使君主圣明,见闻已经熟悉,也恐怕不能没有损害。后世功业越来越低下,先王纯美的大道不能再出现在世间,正是因为浅薄世俗的议论容易被相信、容易被实行。先王的美政,即使不能全部实行,考察古代的心也不可没有。正如求学的人对于圣贤的事业,即使不能全部做到,仰慕向往的心也不可没有。这才是增进学问、求取益处的方法。如今顾临的意思,却是认为古代先王的事情不值得效法,今天的事情已经足够,不可再有进步。这就是堵塞进善的门户,断绝考察古代的道路。如今君主正值年少、增进德行的时候,顾临所进献的意见却是这样。作为劝讲官,稍微考虑自己的职责,难道敢不辩明吗?如果陛下认为臣的话不对,臣不敢逃避因狂妄而获罪。万一陛下认为臣的话正确,希望陛下明白表示喜好古道、求取大道的心意,使朝廷在位之人都知道。即使是见识鄙陋的人,看到陛下圣虑高明、不喜浅近,也将勉力思考义理,不敢固守卑俗的见解,唯恐被圣明所鄙弃。果真如此,就将看到道学日益明白,至理之言日益进用,弊端风气日益革除,还有什么益处能超过这个呢?臣的职责本来就是辨明义理,不敢沉默。臣不胜恳切惶恐,恭敬等待治罪至此。【元祐二年三月上奏,当时任崇政殿说书】上奏宣仁皇后,请求在六参日允许讲读官登殿。程颐
臣窃以朝廷置劝讲之官,辅导人主,岂止讲明经义,所以薰陶性质。古所谓承弼厥辟,出入起居者,固宜朝夕纳诲,以辅上徳。自来暑热罢讲,直至中秋方御经筵。数月之间,讲读官无由进见。夫以文武之齐圣,欲旦夕承弼,今乃数月不接,儒臣甚非先王辅道养徳之意。方主上春秋之富,辅养之道,岂可踈略如此?臣欲乞未御讲筵间,毎遇六参日,宰臣奏事退,许讲读官上殿问圣体。数日一对,儒臣不唯有益人主,在劝讲之臣礼,亦当然。伏望圣慈,特赐俞允【元祐二年上】
宋名臣奏议巻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一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台諌一上真宗乞以赏罚责諌臣举职任 随臣闻立国之本,在乎得士。得士之要,在乎见情。故仲尼以谓:「人情者,圣王之田,治道所由生也。」是则时之否泰,事之损益,万化所系。必因人情。人莫智于圣人,资圣人之徳者,实由于良辅。故《汉书》曰:「明主不恶切諌,以博观;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諌。」諌也者,盖所以达下情而求治,致君道于无穷。故为臣有五諌之名,前代有七人之列。陛下祗嗣丕图,秉持金鉴,可封之俗既阜盛矣,无疆之化亦驯致矣。尚闻焦劳庻政,待旦以视朝,厯览羣书,乙夜而忘寐。乃下贤良之诏,旁求亮直之臣。惟稽古之圣心,轶前代之令典。虽求諌之路已见于洞达,而掌諌之臣未闻乎举职。今諌议大夫司諌正言数员,但充位尸禄而已。是致尧皷之设,寂寥而无声。杜觯纵陈謇谔而无効,箱箧谩藏于陈纸,搢绅竞寝于正辞。罕遵及霤之风,莫覩引裾之直。愿陛下择贤士,黜具臣,垂赏罚之文,示惩劝之道。其两省谏官,并准有唐故事,定其员数,优其奉给,限以迁官之年月,责以供职之否臧。其或献替推诚,弥缝励节,言事有禆于时政,抗章不避于天诛,进思尽忠,有犯无隐,则请行甄擢以励众焉。其或尸利无慙,弼违有阙,务引腹非之咎,多致面从之谀,不启心而沃心,防危言而危行,降黜以励众焉。夫如是,则贤者劝,惰者激,庸者奋,懦者立,俾朝廷之士,咸愿竭忠而报国矣【景徳三年三月上,时直集贤院。上览而嘉之,降诏戒谕谏臣曰:「国家设谏诤之官,广询求之路,盖欲弥缝阙漏,启廸聦明。而处职者姑务因循,罕闻謇谔,兹为尸禄,曷副虚懐?自今冝竭节箴规,悉心献替,赏罚之典,断在必行】上仁宗论当今所切在纳諌。刘随臣闻諌臣之废置,验其隆替;言路之开塞,繋乎安危。何则?君为元首也,大臣股肱也,諌臣耳目也。有人废耳目而得聪明者,未之有也。故书称「明目达聪」以防壅蔽。也是以古之天子,必置諌臣七人。成汤至圣,有「好问则裕」之言;汉祖至明,有「从諌如流」之美。臣闻以古为鉴,可以知兴亡,不敢逺稽前典,且以近代言之。唐太宗何如主也?十八起义师,二十四定天下,二十九即帝位,鉴情伪之理,明治乱之由,圣文神武,髙于三代。然犹每与大臣防议政事,必令諌官、宪臣、史官预闻之。茍诏令不便,大臣不直,刑赏不当,邪正未分,则谏官得诤之,宪臣得弹之,史官得书之。是以上下无壅,而君臣同徳,太平之风可谓至矣。及髙宗御圗,永徽已后,忠良获罪,奸邪恣行,諌诤之风于时扫地。中睿之世,固不足云。以至动干戈于禁掖,危社稷于缀旒。明皇纉承,尽革前▯,虚心纳諌,朝闻夕行。开元之间,可谓至治太平。既久渐踈逆耳之言,奸臣用事,无复苦口之药。听林甫之佞,而卒相仙客;不察子谅之忠,致禄山之乱,而越在草莽,方忆九龄之语。故曰:諌臣之废置,验其隆替;言路之开塞,繋乎安危。厥后五代相仍,乱离滋甚。太祖皇帝乗时启运,拯救生灵;太宗皇帝文徳懐柔,混一区夏;真宗皇帝绍二圣之丕祚,得万国之欢心,夷夏大同,草木咸若。而犹广开言路,躬自采纳,纵有触忤,无不优容。悲弓劒之上僊▯,▯鼎于继圣,而贼臣丁谓包藏私志,辜负国恩。谓天髙而可欺,谓地厚而可罔,观其用意,▯瞰何逃?当先朝不豫之始,使谏官絶班于冡宰,擅权之时,致无人论奏。皇天睠命,圣人道存,特出宸▯,逐其元恶,正人之用,天下咸宁。所谓「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者也。乃询逺御之策,将建不防之基。虽股肱宣力,致六合以为家,而耳目未布,虑一物之失所。爰稽前事,复致谏官臣最处庸愚,获预抡选,凡闗理体,敢不尽心。唐志云:左右拾遗掌供奉讽议,今之正言,则拾遗也。品秩虽卑,责任甚重。礼曰:有犯无隐;▯曰:知无不为。是以王者有过,则犯顔而进諌;大臣有罪,则直指而不忌。其或赏不以功,罚不以罪,诏令不便,兴作无时;或除拜之间,不以才进;或公忠之士,滥被中伤;或流放之人,天下未知其罪;或进用之者,天下未见其能。凡闗损益,合具奏陈。诱之以厚利而不动,临之以白刃而不惧,此谏臣之职也。然谏臣未必尽贤,言事未必尽善,用舍之际,在圣君裁之而巳臣又闻天下之治乱,由时政之公私也。至公则天下合而治,至私则天下离而乱。
译臣私下认为,朝廷设置劝讲之官来辅导君主,难道只是讲明经义吗?其作用还在于熏陶君主的性情。古人所说“承弼其君,使其出入起居都有辅弼”,本来就应当早晚向君主进献教诲,以辅佐君主的德行。过去每逢暑热便停止讲读,直到中秋才重新到经筵。几个月之间,讲读官没有机会进见。君主如此文武兼备而圣明,古人尚且希望早晚辅弼,如今却几个月不能接见儒臣,实在很不符合先王辅导君主、培养德行的本意。如今君主正值年少,辅导培养的方法怎能如此疏忽简略?臣希望在君主尚未重新御临讲筵期间,每逢六参日,宰臣奏事退下后,允许讲读官登殿问候圣体。隔几天进见一次,儒臣固然能使君主受益,对于劝讲之臣的礼数来说,也本来就是应当如此。伏望圣慈特别赐予批准。【元祐二年上奏】《宋名臣奏议》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一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台谏一 上奏真宗,请求以赏罚督责谏臣履行职责 任随 臣听说,建立国家的根本在于得到贤士;得到贤士的关键在于了解人情。所以仲尼说:“人情是圣王的田地,治理之道由此产生。”由此可见,时代的治乱、事情的得失以及万事万物的变化,都必须依据人情。人没有比圣人更有智慧的,然而圣人之德能够得到发挥,实在是由于有贤良的辅佐。所以《汉书》说:“英明的君主不厌恶尖锐的劝谏,以便广泛观察;忠臣不躲避重罪,以便直言劝谏。”谏诤是为了通达下情、谋求治理,使君主之道达到无穷。因而臣下有五谏之名,前代还有七谏之臣的排列。陛下恭敬地继承大统,秉持金鉴,封建之俗已经兴盛,无疆的教化也逐渐推行。然而臣还听说陛下为众多政务焦心劳神,天不亮就等待临朝,遍览群书,直到乙夜仍忘记入睡。于是下诏求贤,广泛寻求贤能正直之臣;这种考察古代的圣心,超过前代的美好典章。虽然求谏的道路已经完全敞开,但掌管进谏的臣子却没有听说履行职责。如今谏议大夫、司谏、正言有数人,却只是充任职位、尸位享禄而已。这使得设置尧鼓成为空置之物,寂静无声。杜觯即使陈说直言,也没有效果;奏匣只能徒然收藏陈旧纸张,士大夫争相把正直的言辞搁置不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很少有人遵循古代进谏者在君主车驾经过时进言的风气,也看不到牵引君主衣裾而直谏的忠直。希望陛下选拔贤士,贬退尸位之臣,公布赏罚的条文,显示惩戒和劝勉的原则。两省谏官,请都按照有唐以来的旧例,确定员额,优厚供给,限定升迁官职的年限,并根据是否尽职、政绩好坏加以督责。若有人诚心进献可行或不可行的意见,弥补缺失、砥砺节操,所言对时政有补益,抗章进言不避天诛,时时思考尽忠,有所触犯也不隐瞒,就请施行甄别提拔,以此激励众人。若有人尸位谋利而不知羞惭,辅弼君主纠正过失却有所缺失,专门招致腹诽非议的罪名,多造成当面顺从的阿谀,不启发君主之心而只是表面浇灌,不让危言进来反而使正直行为受到危害,就应降职贬黜,以此激励众人。这样,贤者受到鼓励,懒惰者受到激发,平庸者奋发,怯懦者立志,使朝廷之士都愿意竭尽忠心报效国家。【景德三年三月上奏,当时任直集贤院。皇帝阅览后嘉许此奏,下诏告诫谕示谏臣说:“国家设置谏诤之官,广泛开辟求言之路,本来是希望弥补缺漏、启发圣明。然而任职者姑且只图因循,少有听到直言,这是尸位享禄,怎能符合朝廷虚心求言的本意?从今以后应当竭尽节操规劝君主,尽心进献可否,赏罚的典章一定坚决实行。”】上奏仁宗,论说当今最紧要的是采纳谏言。刘随 臣听说,谏臣是废置还是任用,可以验证政治的兴衰;言路是开放还是堵塞,关系到国家的安危。为什么呢?君主是头首,大臣是四肢,谏臣是耳目。有人废弃耳目却能获得聪明,从来没有这种事。所以《尚书》称“明目达聪”,用来防止蒙蔽。因此古代天子一定设置七名谏臣。成汤极其圣明,有“喜欢询问就能充裕”的话;汉高祖极其英明,有“听从谏言像水流一样顺畅”的美誉。臣听说以古代为镜,可以知道兴亡;不敢远考前代典籍,姑且从近代说起。唐太宗是怎样的君主呢?十八岁起兵,二十四岁平定天下,二十九岁即皇帝位,明察真伪的道理,洞悉治乱的原因,圣文神武,超过三代。然而他仍然每次同大臣商议政事,都一定让谏官、宪臣、史官预先听闻。如果诏令不便,大臣不正,刑罚赏赐不当,邪正尚未分明,谏官可以争辩,宪臣可以弹劾,史官可以记录。因此上下之间没有壅塞,君臣同心同德,太平的气象可以说达到极点。到了唐高宗临朝,永徽以后,忠良获罪,奸邪恣意行事,谏诤的风气在当时荡然无存。唐中宗、睿宗时期,本来更不足以谈论。以至于在宫禁之内发动战争,使社稷危急得像系在旒旗上将要坠落。唐明皇继承帝位后,彻底革除以前的弊病,虚心采纳谏言,早晨听到,晚上就实行。开元年间,可以说达到了太平盛治。后来时间久了,逐渐疏远逆耳之言,奸臣掌权,再没有苦口良药。他听信李林甫的谄媚,最终任命牛仙客为宰相;不察觉子谅的忠心,以至发生安禄山之乱,流落民间时才想起张九龄的话。所以说,谏臣是废置还是任用,可以验证政治的兴衰;言路是开放还是堵塞,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此后五代相继,战乱离散更加严重。太祖皇帝乘时开创国运,拯救百姓;太宗皇帝以文德怀柔四方,统一华夏;真宗皇帝继承真宗以前二圣的大业,获得万国的欢心,夷夏大同,草木都顺遂生长。然而仍然广开言路,亲自采纳意见,即使有触犯忤逆,也无不宽厚容纳。可悲的是,先帝驾崩升仙,传位给继圣,而奸臣丁谓包藏私心,辜负国家恩德。他以为天高就可以欺骗,以为地厚就可以蒙蔽;看他的用心,鬼神监察之下怎能逃脱?先朝皇帝开始患病时,他让谏官不能同宰相一道入朝奏事;在他擅权之时,导致无人能够评论奏报。幸赖上天眷顾、圣人之道尚存,特地下发诏令,驱逐这个首恶,重新任用正人,天下于是都安宁了。这就是所谓“任用贤人不要怀疑,去除邪人不要迟疑”。于是陛下询问治理远方、驾驭天下的策略,将要建立长久不坏的根基。虽然股肱大臣竭力效命,使天下四方归于一家,但耳目之官尚未广泛布置,还担心有一物失去所处。于是考察前代旧事,又任命谏官。臣处在最为平庸愚昧之列,却有幸参与选拔;凡是关系到治理的根本原则,岂敢不尽心?唐代制度记载说,左右拾遗掌管供奉、讽议;如今的正言,就是拾遗。品秩虽低,责任却很重。《礼记》说:“有所触犯也不要隐瞒。”《左传》说:“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因此君主有过失,就要冒犯君主的威严进谏;大臣有罪,就要直指其过而不忌讳。若有赏赐不按功劳,刑罚不按罪行,诏令不便,兴作不合时;或任命官员时不按才干提拔;或公正忠诚之士无端受到诋毁;或被流放的人,天下还不知道他的罪过;或被任用的人,天下还没有看到他的才能,凡是关系到得失利弊的,都应当具备奏章陈说。用厚利诱惑而不动摇,面对刀刃而不恐惧,这就是谏臣的职责。然而谏臣未必全都贤明,所奏之事也未必全部完善,任用还是舍弃,最终只在于圣明君主裁决。臣又听说,天下的治乱取决于时政是公还是私。极端公正,天下就能合一而得到治理;极端私心,天下就会离散而陷入混乱。
且夫至公则正,正则纲条举,纲条举则公卿大夫各当其任,而州郡承风,夷狄向化矣。使天下之势如身臂之使指,欲其不治,其可得乎?且夫至私则滥,滥则纲条不举,纲条不举则公卿大夫不当其任,而郡县失守,夷狄不信矣。使天下之势如理丝而棼之,欲其不乱,其可得乎?至公者何?用正人也,其徒常少而易为揺动;至私者何?用奸人也,其徒常多而动相交结。自古奸佞似忠,亦不好乱,其道乖殊,所以召乱也。用舍之际,岂容易哉?臣又闻国之大患,在于不得闻谏。且王者操生杀之柄,有雷霆之威,虚心延纳,犹恐失之。其或拒之,孰敢抵罪?是大臣顾位而不肯言,小臣畏罪而不敢言,上下偷安,茍容窃位,自古危亡常由此也。且王者有甚爱之事,有甚爱之人,将行之,将用之,而物议未允,必屈已而寝之;有甚恶之事,有甚恶之人,将废之,将罪之,而物议未允,必屈巳而寝之。此致治之本也。若以甚爱不顾物议而行之,大臣唯唯而不言,小臣黙黙而不论,则物议喧腾,天下疑惧,纪纲渐壊,乃危亡之道。故曰:国之大患,在于不得闻谏。是以国家举一事,发一令,必自股肱大臣佥谋协同而后行之,万一不可,则諌臣诤之于前,御史纠之于后,欲其败事,其可得乎?今皇太后陛下圣智髙逺,以至公治天下;皇帝陛下聪明睿哲,以至徳临域中。左右前后无非正人,蛮夷戎狄无不率化,纲条整肃,天下乂安,可谓治矣。然治不忘乱,安不忘危,盖乱必生于治,危必生于安。既治且安,而制之以公,危乱之势不得生矣。唐宪宗尝问侍臣时之所切,侍臣对以纳谏为切。宪宗行之,大复土宇。臣亦谓之所切,在于纳諌,其余守常安静而巳臣受命以来,思有所补,虽名侍从之列,其实疎逺之官。夫以疎逺之官,当諌诤之职,进难言之事,有触鳞之虞。孔子曰:“未信则以为谤巳也。”今諌臣既置矣,言路既开矣。伏望思安危之大计,念疎逺之难言,使臣子得尽忠义之心,九重得闻小大之事,则天下幸甚【天圣元年八月上,时为右正言】上仁宗乞顾问谏官 刘 随臣伏念景徳天禧之间,九域晏清,四夷欵附,生物咸遂,祥瑞荐臻,而犹下贤能之诏,求谏诤之官,岂不以万机至繁,虑措置之或爽,八纮至广,非耳目之独知,是以虽居安而虑危,思长辔以逺驭也。其后唯得鲁宗道、刘▯二人充职,精择之难,一至于此。洎皇太后陛下受顾托之重,皇帝陛下自临御巳来,万国欢心,百官承式,而乃忧勤庶政,修举旧章,复置諌官,委以言事。臣最为愚懦,亦预拣求,方竭驽鈆,少伸补报,旋因公累,出领外官,三年替还,复命供职,誓坚勤荩,防避诛夷。夫以品位甚卑,责任甚重,道君亲之过失,指权势之非违,冒雷霆之威,掇奸邪之怒,在于小臣,固当难事。若非恕其狂妄,俾尽诚懐,钳口保身,或孤任使臣,欲详观先帝之诏,上报两宫之恩。凡有侵紊朝纲,干窃政柄,奸憸冒宠,贤俊乆沈,宪网渉寃,赏典过制,蠹政之类,知而必言,言之中否,唯圣人择之而巳。念臣尘谏职,内外三年,除朝请之外,未尝一登金殿,略近天顔。虽名侍从之官,今为疎逺之迹。唐初置拾遗补阙,掌侍从讽谏,日亲旒冕,凡事得以尽言,盖是唐末巳后,权臣阻絶,虽不预于晏游,亦専司于谏诤。洎太宗皇帝改为正言司諌,精择流品,号为清华。既为耳目之官,宜审询访之端,式期顾问,愿竭愚诚,故不敢朋附班聮,防昧日月,有违诏防,自速灵诛【天圣三年上时为右正言】上仁宗,缴进天禧诏书,乞防漏泄。刘 随【天禧元年二月七日诏敕中书门下:朕大庇蒸民,隆兴至治,弥纶阙政,交属于庻僚。寤寐忠规,屡颁于明诏,虽増虚伫,未协翘思。夫谏诤之臣,本期述嘉谟而矫枉;风宪之任,亦当遵直指而绳愆。既列清班,宜倾亮节,傥缄黙而自肆,谅考绩而曷观?况朕躬览万机,亲披封奏,详言百执,素靡漏言。举职徇公,有何所避?保身钳口,讵至于斯?将戒慢官,先伸诞告,仍加优异,以劝倾输。自今两省置諌官六员,御史台除中丞、知杂、推直外,置侍御史已下六员,并不兼领职务。每月各赐添支钱十五贯,三年内不得差出。其或诏令不允,官曹渉私,措置失宜,刑赏逾制,征求无节,寃滥未伸,并仰谏官奏论,宪臣弹举。每月须一员奏事,或更有切务,即许不依次入对。虽言有过,当必示曲全。若事难显行,即令留内,但不得潜为朋附,故作中伤。
译而且极端公正就会正直,正直则纲纪条目都能振举;纲纪条目振举,公卿大夫各自胜任其职,州郡也会承受这种风气,夷狄也会归向教化。使天下的形势像身体和手臂听从手指一样,要想不治理好,怎么可能呢?极端私心就会造成滥用,滥用则纲纪条目不能振举;纲纪条目不能振举,公卿大夫就不能胜任其职,郡县失去守职,夷狄也不会信服。使天下的形势像整理丝线反而把它弄乱一样,要想不混乱,怎么可能呢?什么叫极端公正?就是任用正人;正人的同党通常少,而且容易被动摇。什么叫极端私心?就是任用奸人;奸人的同党通常很多,而且动辄互相勾结。自古奸佞之人像忠臣,却也不希望天下混乱;只是他们所行的道与正道完全不同,所以才招致祸乱。任用和舍弃之间,难道容易决定吗?臣又听说,国家最大的祸患,在于不能听到谏言。君主掌握生杀大权,具有雷霆般的威势,尚且要虚心延纳,还担心有所遗漏。如果反而拒绝谏言,谁敢承担罪责?于是大臣顾惜官位而不肯说话,小臣畏惧获罪而不敢说话,上下苟且偷安,苟容于世而窃居官位,自古以来国家危亡常常由此造成。况且君主有特别喜爱的事情,有特别宠爱的人,将要推行、任用,而众人的议论并不赞同,就一定要屈己停止;有特别厌恶的事情,有特别厌恶的人,将要废黜、治罪,而众人的议论并不赞同,也一定要屈己停止。这就是实现大治的根本。如果因为特别喜爱某事,不顾众人的议论而强行推行,大臣唯唯诺诺不说话,小臣默默无言不议论,那么众议喧腾,天下疑惧,纲纪逐渐败坏,这就是危亡之道。所以说,国家最大的祸患,在于听不到谏言。因此国家办理一件事情、发布一项命令,一定要由股肱大臣共同谋议、意见协同之后才实行;万一有所不当,谏臣在前面争辩,御史在后面纠察,想使事情失败,怎么可能呢?如今皇太后陛下圣明智慧而见识高远,以极端公正治理天下;皇帝陛下聪明睿智,以极高的德行统治境内。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人的,蛮夷戎狄没有不接受教化的,纲纪条目整肃,天下安定,可以说已经得到治理了。然而处于治世也不能忘记乱世,处于安定也不能忘记危险;因为祸乱必定由太平中产生,危险必定由安定中产生。既然天下已经得到治理并且安定,又用公正加以制约,危乱的趋势就不能滋生。唐宪宗曾问侍臣当时最紧要的事情,侍臣回答说最紧要的是采纳谏言。宪宗实行了这一点,大大恢复了疆土。臣也认为当今最紧要的事情在于采纳谏言,其余只需守常安静罢了。臣奉命以来,一直思考有什么可以补益朝政;虽名列侍从,实际上却是疏远的官员。以疏远之官担任谏诤之职,进献难以说出口的事情,还有触犯君主威严的忧惧。孔子说:“没有取得信任,进言就会被认为是在诽谤自己。”如今谏臣已经设置,言路也已经开放。伏望陛下思考安危的大计,体谅疏远之臣进言的困难,使臣下能够尽忠尽义之心,使深宫中的君主能够听到大小事情,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天圣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上奏仁宗,请求召见询问谏官。刘随 臣恭敬地想到,景德、天禧年间,九州安宁清平,四方夷狄归附,万物都顺遂成长,祥瑞接连出现;可是朝廷仍然下诏求贤,寻求谏诤之官,难道不是因为政务极其繁多,担心处置偶有差错,天下八方极其广大,不是君主一人的耳目所能全部了解,所以虽处安定仍考虑危险,想要驾驭长远而稳固地治理天下吗?后来只得到鲁宗道、刘随二人充任此职,精心选择谏臣的困难竟到了这种程度。等到皇太后陛下接受先帝顾托的重任,皇帝陛下自登临帝位以来,万国欢心,百官奉行法式;却仍然忧劳于各项政务,修明整顿旧有典章,重新设置谏官,委任他们负责进言。臣最为愚钝懦弱,也参与了选拔,正要竭尽驽马铅刀般的微薄才能,稍稍伸展补报之心,却因公事牵连,出任外官;三年后任期届满回朝,又奉命供职,发誓坚定勤劳忠诚,唯恐逃避诛戮。以臣品位很低而责任很重,要指出君主和亲近大臣的过失,指斥权势之人的不当,冒犯雷霆般的威势,招惹奸邪之人的愤怒,对于小臣来说本来就是艰难的事情。如果不是陛下宽恕臣的狂妄,使臣能够尽情表达诚心,臣就会闭口保身,或者辜负朝廷任使。臣希望详细考察先帝的诏令,报答两宫的恩德。凡有侵扰败坏朝纲、窃取政权、奸邪之人冒受宠幸、贤能俊杰长期沉沦、宪法之网牵涉冤屈、赏赐典章超过制度以及扰害政事等事情,只要知道就一定进言;至于所言是否正确,只请圣人加以选择。臣想到自己身居谏职,内外任职三年,除了朝请之外,从未登上金殿,稍稍接近天颜。名义上虽是侍从之官,如今却成为疏远之人。唐初设置拾遗、补阙,掌管侍从、讽谏,每天亲近君主,凡事都可以尽情进言;大概到了唐末以后,权臣加以阻隔,即使不能参与宴游,也仍专门掌管谏诤。到太宗皇帝时改为正言、司谏,精心选择品流,号称清要显贵。既然是君主的耳目之官,就应当慎重寻访考察,按照制度期待君主召见询问,愿意竭尽愚诚。因此臣不敢结党依附于同列,以致蒙蔽圣明;如果违背诏令,就自行招致天诛。【天圣三年上奏,当时任右正言】上奏仁宗,缴还进呈天禧诏书,请求防止泄密。刘随 【天禧元年二月七日诏令中书门下:朕广泛庇护百姓,努力兴起至治,弥补政事缺漏,把这些事务交给众多官僚。朕日夜思念忠直的规劝,屡次在明诏中颁布;虽然增加了虚心等待的诚意,却还没有符合朕对贤能之士的殷切期待。谏诤之臣,本来希望陈述美好的谋议、纠正枉曲;掌管风纪宪法的官员,也应当遵循直指其过的原则来纠察罪愆。既然列于清要班列,就应当倾尽忠诚和节操;如果闭口不言而任意放纵,考核政绩时又能看出什么呢?何况朕亲自处理万机,亲自拆阅封奏,详细听取百官之言,素来没有泄漏言语。履行职责、奉行公道,有什么可回避的?为了保全自身而闭口不言,难道竟至于此吗?将要告诫懈怠职守的官员,先发布明确告诫,并且加以优厚待遇,以劝勉他们尽情进言。从今以后,两省设置谏官六员;御史台除中丞、知杂、推直以外,设置侍御史以下六员,都不得兼领其他职务。每月各赐添支钱十五贯,三年内不得差遣出外。若有诏令不合宜,官署办事涉及私情,处置失当,刑罚赏赐超过制度,征求财物没有节制,冤屈和滥刑没有得到申雪,都应由谏官奏报论列,由宪臣弹劾举发。每月必须有一人奏事;如果另有紧急事务,允许不按次序入对。即使言辞有过失,也一定予以曲意保全。如果事情难以公开施行,就命令留在宫中,但不得暗中结党依附,故意进行诬陷伤害。】
其谏官仍于谏院或两省内选择,内事量置什器,并令两省轮差守阙三数人祗应。▯及三年,或屡有章疏,实能禆益,特越常例,别与升迁。或职业无闻,公言罔覩,移授散秩,仍遣监临。载念古贤,不忘忠諌,虽逢暴怒,尚靡謟辞。今则冲人渇闻谠论,开懐而待,好爵斯縻,是为不讳之朝,岂有犯顔之虑?黜陟之典,断在于必行;语黙之端,亟从于自择。更资宰府,宣布周行。故兹诏示,想宜知悉】臣闻好问则裕,成汤所以为聪明;从谏如流,汉祖于焉成帝业。厯代圣主,必有谏臣。然念言之甚难,听之不易。以疎逺而指贵近,以至贱而干至尊。言之得无难乎?在难言而言之,身常危;以至贱疎逺之人,贡讦直逆耳之説,听之岂云易也?在难听而听之,意必倦,且直者邪佞所恶,自然之理也。撃一邪则羣邪怒,其身不得不危;罪一正则羣邪进,王者不得不谨。是以先帝焦劳寤寐,思得正人,至于再三,未获谠直,遂下此诏,増置一十二员,月责諌疏,明达耳目。自后才得四人:諌官二人【鲁宗道刘▯】御史二人【刘平章颖】其孜孜献替者,唯闻宗道而巳太后临朝,皇帝御极,追继先志,复置諌官,又得四员,以充其位:諌官二人【臣及孔道辅】御史二人【曹修古王硕】其间道辅頴秀,已在清途;修古称职,亦为外任;王硕以他事黜免。防臣近归諌省,补报无状,出入八年,复思先帝诏防。云况朕亲披封奏,素靡漏言,此乃圣人极虑,臣僚疑有漏泄而不敢尽言也。《周易》云:「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机事不宻则害成。」正谓此也。天圣五年,臣尝言某等事,举朝官员诵其言语,羣邪侧目,増恶结雠,甚可畏也。若非两宫圣明,深辨忠直,则臣已窜逐遐方矣。自古奸臣皆以货赂厚结左右及宫掖之内,是以动静先知,迎合上意。李林甫二十年専政,明皇不疑;上官昭容权倾天下,唐祚颠殒。前代似此,盖亦多矣。国家倾败,常由此矣。自两宫御宇,乐闻谠言,然垂▯之日,疑有潜聼;封奏之人,忧其漏泄,是以人人惧祸而不敢尽言。今则文武班列,亦有议其得失,谏官御史,朝野讥其循黙。伏乞圣慈,念先帝漏言之诫,思《周易》失臣之文,凡有奏章,藏收秘宻;垂▯之日,屏去左右,则公忠之士得以尽言,用广聪明,天下幸甚。谨録先帝诏书,头连进纳以闻。【天圣八年,上时为右司谏】上仁宗,乞行谏臣之言。孙沔臣窃以谏诤之臣,畏避是耻,知无不言,始为称职。大则庭议,小则上封,不顾忌讳,以广聪明。有唐则名,列中省班,随宰臣,庶于万机之际,或伸一得之虑。今给事不専封駮,舍人惟行诏诰,至于遗补,分为虚秩,政事不得闻,乘舆不得从。其或命令出入,无以究论访问,隂求颇同奸伺,得自▯闻,十无二三。再穷端实,已复后时,先事则有轻发之机,遂事则曰已行之命,徒尽贡于封章,实委烦于省览。濶略之务,或见颁行,要切体宜,罕闻报可。是使臣僚之内,但作疵瑕,政教之中,莫资补益。臣自叨承乏,已及五旬,虽少陈于浅识,终莫副于虚懐,稍形诋刺,遂复迟留。至防尚有所难,设若论朋党于中外,撃奸邪于左右,议公卿之非,据指宦寺之作威,则将何如哉?臣若循黙自容,是辜君赐;臣若忤触受戾,又贻亲忧。方寸交战,啓处不惶,俛首懐慙,趋走朝末。所以知守道之难,而为义不易也。伏望陛下明发无私,断在不疑,凡言有利于国,有补于时,在陛下思而必行之。况今政纲未甚举,边方未甚宁,灾变未甚息,人民未甚康,尚仍旧贯,一切示暇,此非臣所能知也。若陛下择善执中,雷动风行,则事有大于此者,将以助一日二日之机矣。臣本非愽古,妄进狂言,上犯威顔,甘俟窜逐【康定元年七月上,时为右正言】上仁宗论諌官好名好进彰君过三説蔡 襄臣伏见朝廷选用王素、余靖、欧阳修等増备諌官,是三人者皆特立之士,昔以直言触忤权臣,摈斥且乆,今者一日并命,人无贤愚,万口相庆,皆谓陛下特发神断,擢任不疑。盖陛下深忧政教未当,责罚未明,羣臣之邪正未分,四方之利害未究,故増耳目之官以广言路,此陛下为社稷生灵大计也。臣窃思任谏非难,唯聼谏为难,聼諌非难,唯用谏为难。如素、靖、脩等忠谠刚气,着信于人,况防陛下奬防之知,必能箴阙政,献明谟,擿回邪,击权幸,思所以报効也。羣邪恶之必有御之之説,不过曰某人也好名也好进也,彰君过也。或进此説,正是邪人欲蔽天聪,不可不察。臣请为陛下陈之:一曰好名,夫忠臣务尽其心,岂顾名哉?若避好名之毁而无所陈,则土木其人皆可备数,何烦陛下选拣如此之至?况名者圣人以之励世俗,分善恶,岂可废乎?
译谏官仍应在谏院或两省之中选取;谏院内部酌量置备器物,并让两省轮流差遣三五人留守宫门听候差遣。等到任满三年,如果屡次上奏章,确实能够有所补益,就特别突破常规,另行升迁。如果任职情况没有声誉,公众的言论也看不到,就改授散秩,仍派遣其负责监督。想到古代贤人,从不忘记忠诚进谏,即使遇到暴怒,也不说谄媚之辞。如今幼主渴望听到正直的议论,敞开心胸等待,优厚爵禄正可以用来系留人才,这就是一个不避讳的朝廷,哪里还有触犯君颜的忧虑?官员黜陟的制度,决定在于一定实行;是说话还是沉默,也赶快任由各人自己选择。再借助宰府之力,把这些意思宣布到各处。特此发布诏示,想来应当知悉。臣听说,喜欢询问就能充裕,这是成汤所以聪明的原因;听从谏言像水流一样顺畅,汉高祖因此成就帝业。历代圣明君主,一定都有谏臣。然而臣想到,进言非常困难,听取谏言也不容易。以疏远的身份指斥尊贵亲近之人,以极卑微的身份触犯至尊,进言难道不困难吗?在难以进言时仍然进言,自身常常处于危险之中;一个极卑微而又疏远的人,献上揭露过失、直率逆耳的言论,君主听取它难道容易吗?在难以听取时仍然听取,内心必然疲倦;况且正直的人为奸邪所憎恶,这是自然的道理。攻击一个奸邪,群奸就会发怒,他自身不能不危险;治罪一个正直的人,群奸就会进逼,君主不能不谨慎。因此先帝焦心劳神,日夜思求正人,反复多次仍未得到正直的谏臣,于是下达这道诏书,增置十二名谏官,每月责令进谏,使君主的耳目通达。此后才得到四人:谏官二人【鲁宗道、刘随】,御史二人【刘平、章颖】。其中勤勉进言、陈说可否的,只听说鲁宗道一人而已。太后临朝,皇帝即位,追承先帝的志向,重新设置谏官,又得到四人充任其职:谏官二人【臣和孔道辅】,御史二人【曹修古、王硕】。其中孔道辅才智秀异,已经进入清要仕途;曹修古称职,也被任命为外官。王硕因其他事情被贬黜免职。臣近来回到谏省,补报朝廷却没有什么成绩;出入仕途八年,又想到先帝诏令中所说的话。何况诏令说“朕亲自拆阅封奏,素来没有泄漏言语”,这正是圣人极其忧虑,担心臣僚怀疑有泄漏而不敢尽情进言。 《周易》说:“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严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之事不严密就会损害事情的成功。”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天圣五年,臣曾经进言某些事情,满朝官员都传诵其中的言语,群邪侧目,增加憎恶、结下仇怨,实在令人畏惧。如果不是两宫圣明,深刻辨明忠诚正直,那么臣已经被放逐到遥远的地方了。自古奸臣都用厚重财货结交左右近臣以及宫禁之内的人,所以君主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预先知道,并迎合君主的心意。李林甫专权二十年,唐明皇都不怀疑他;上官昭容权势倾动天下,唐朝国运因而覆亡。前代类似的事情,大概也很多。国家倾覆失败,常常由此造成。自两宫临朝以来,乐于听取正直言论;然而在垂帘听政之日,人们怀疑有人暗中窃听;进封奏章的人,又担心消息泄漏,因此人人都害怕祸患而不敢尽情进言。如今文武官员班列中,也有人议论皇帝处置的得失;谏官、御史在朝廷内外受到讥讽,被说成因循沉默。伏乞圣慈,顾念先帝关于泄漏言语的告诫,思考《周易》所说失去臣下的文义,凡有奏章,都加以收藏并严密保守。在临朝听政之日,屏退左右近臣,那么公正忠诚的人才能把话全部说出来,以扩大陛下的聪明见闻,这是天下的大幸。谨录先帝诏书,接连进呈给您知悉。【天圣八年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仁宗,请求实行谏臣的意见。孙沔 臣私下认为,担任谏诤的臣子,以畏惧回避为可耻,凡是知道的都要说出来,这才算称职。大事则在朝廷议论,小事则封章上奏,不顾忌讳,以扩大君主的聪明见闻。唐代时,谏官著名者列于中书省的班次,跟随宰臣,在处理万机之际,或许能提出一点有益的思虑。如今给事中不专掌封驳,舍人只负责执行诏诰,至于遗、补等谏官,分成徒有虚名的官秩,政事听不到,皇帝出行也不能随从。即使有命令颁行,也没有办法追究、议论和询问,暗中探求消息也往往近似奸细窥伺,能够自行传闻的,十件中不过两三件。等到再查究事情的端实,已经错过时机;事前进言,便有轻率发言之嫌;事情办成以后,又说这是已经执行的命令。只是徒然把意见写在封章中,实际上却给省中增添了阅览的烦劳。疏略的事务,有时还能被颁行;真正重要而合乎事理的意见,却很少听到批准。这使群臣之中只是在挑错,政教之中没有得到补益。臣自从承乏任职以来,已经将近五十天,虽然略陈浅薄见识,终究不能符合陛下虚心求言的心意;稍稍流露批评,又再次被搁置。何况以后还会有更难防范的事:假如要在朝廷内外议论朋党,在左右近臣中攻击奸邪,议论公卿的过失,指斥宦官、寺人擅作威势,那么将会怎样呢?臣如果因循沉默以求自容,就是辜负君主的恩赐;臣如果触犯忤逆而获罪,又会给亲人带来忧患。臣心中交战,起居不安,低头怀着惭愧,匆忙走在朝班末尾。因此才知道坚守正道很难,奉行义理也不容易。伏望陛下公开发布诏令,不徇私情,果断决定而不犹疑。凡是有利于国家、有补于时政的话,都请陛下思考后一定实行。何况如今政纲还没有完全振举,边境还没有完全安宁,灾害变异还没有完全止息,百姓还没有完全安康,却仍沿袭旧规,一切都表现得从容有余,这不是臣所能理解的。若陛下选取善言、坚持中正,像雷一样迅速行动、像风一样流行,那么即使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也可以用来帮助争取一两天的时机了。臣本来并不博古,妄进狂言,冒犯圣上的威严,甘愿等待放逐。【康定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上奏仁宗,论谏官以求声名、求进用来彰显君主过失的三种说法。蔡襄 臣伏见朝廷选用王素、余靖、欧阳修等人增加谏官员额。这三人都是卓然独立的人才,过去因直言触犯权臣而被排斥,已经很久;如今一天之内一同任命,世人无论贤愚都万口欢庆,都说这是陛下特别作出的圣明决断,提拔任用而毫不疑虑。大概陛下深深忧虑政教还不恰当,赏罚还不分明,群臣的邪正还未辨别,四方的利害还未查究,所以增加掌管耳目的官员以扩大言路,这是陛下为社稷和百姓所作的长远大计。臣私下思量,任用谏官并不难,难的是听取谏言;听取谏言并不难,难的是采用谏言。像王素、余靖、欧阳修等人,忠诚正直、刚强有气节,在人们心中素有声望,何况又得到陛下奖掖知遇,一定能够纠正政事的缺失,献上明智的谋略,揭发奸邪,打击权幸,思考着如何报效陛下。群邪要反对他们,必然会有一套说辞,不过是说某人爱好声名、急于求进、彰显君主的过失。有人提出这种说法,正是邪人想蒙蔽圣上的听闻,不可不加以察辨。臣请为陛下陈述如下:第一,说他们爱好声名。忠臣务求竭尽自己的心力,哪里会顾念声名呢?如果因为害怕“爱好声名”的诋毁而什么也不陈说,那么泥木一样的人也都可以充数,何必劳烦陛下这样精心选择呢?况且声名是圣人用来激励世俗、区分善恶的东西,怎么可以废弃呢?
借使为善近名,陛下试思今之人逺权利,敦洁行以近名者,亦有几人哉?二曰好进,前古諌臣之难者,遭遇昏世上,犯严威,旁触势要,鼎镬居侧,斧锧在前,死且不辞,安得好进乎?盖近来谏官进用太速,故世人得以谓之好进。今谏官有尽忠补阙之效,陛下但乆而勿迁,使其人果忠且义,虽死于是官,万无恨矣。三曰彰君过,凡諌诤之官,盖以司乎过举也,缓则宻谏,急则过言,期于必正。若人主从而行之,适以章乎从谏之美,安得谓之彰君过乎?然谏官亦有好名、好进、彰君过者,异于此巧者之为諌臣,事之难言者,则喑而不言,择其无所忤者言之,就令不行,不复再议,退而曰「某事我尝言之矣」,此可谓之好名也。黙黙无所耻媿,践厯资序以登贵仕,此可谓之好进也。凡人主有过,諌官最为近宻,或不尽言,人主何从而知且变更乎?▯之当世,垂之于后,终以为过,此可谓彰君过也。臣向之所论,乃忠臣巧者之分愿赐省鉴。今陛下出于圣虑,自擢諌官,必自主之。若有陈述于理适当,即赐施行,无使天下之人谓朝廷有好谏之名,而无好谏之实。使其言语切,亦愿优假,无为奸邪计间,致有斥逐,使天下之人指朝廷之失也。臣迹逺言近,不任兢惶,激切之至【庆歴三年三月上,时为舘阁校正】上仁宗,乞令中丞举属官,寛其资限。蔡 襄臣闻人主择宰辅,宰辅择长官,长官择僚佐,此至治之要,至简之术也。周命太仆则曰:“谨简乃僚。”汉之公府令自辟召,唐陆贽论之详矣。又髙元祐为御史中丞,上言:“御史纪纲之地,官属选用宜得实才,其不称者,臣请黜之。”监察御史杜宣猷、李瓌等并出为府县之职,此皆前世専任长官之明验也。国朝诸司省监悉非本官,唯御史台职不殊古制。方今台中条制,如台官不称职者,亦许纠举。近年台官宰辅避嫌,例不中除,多令两制参举,又限资考苛细,多不得人,盖由不寛资限,不责长官之▯也。近见御史中丞王拱辰奏举杨纮等充台官,朝廷循执旧规,下两制参举。臣谓朝廷既任拱辰为中丞,若实非才,则当别择才者而任之;若才堪其任,则所为属官可悉委之,未为过也。况拱辰于官属请去不才者,是尽心于朝廷,不避众怨也。今御史席平巳出知润州,若参举之人又得软懦倾险之士,则何以处之?臣故谓莫若专任长官,寛其资限,则责有所归也。臣乞御史台官属只下御史中丞荐举,寛其资限之格,资深者为御史,官卑者为里行。若能称职,亦是官守之常,不必过其升陟;或不称职,可并举者坐之,在朝廷有责任之方,风宪有得人之美【庆歴三年三月上】上仁宗乞谏官缀两省班次。田况臣闻有唐两省,自谏议大夫至拾遗补阙,共二十人。毎宰相奏事,谏官随而入,有所阙失,即时规正。其实皆中书门下之属官也。今谏议大夫无复职业,自司谏、正言、知谏院,皆违补之任,而朝廷责其言如大夫之职矣。而地势不亲,位序不正,在朝廷间与众人同进退,非所以表显而异其分也。今筦库冗散之吏尚赴内朝,岂谏诤之臣不得日奉朝请?臣前任谏院,每闻一事,皆诸处采问,比及论列,或至后时。今若令谏官得奉内朝之事,兼王素、欧阳修、蔡襄皆以他官知谏院,居两省之职,而不得预其列,于体未便。欲乞今后并令缀两省班次,所贵名体相称,副陛下选求之意【庆歴三年八月上时知制诰】上仁宗,乞令中丞举台官,或特选举主。欧阳修臣伏见御史台阙近制,令两省并中丞轮次举人,遂致所举多非其才,罕能称职。如昨来苏绅举马端,却烦朝廷别有行遣。臣谓今两制之中,奸邪者未能尽去,若不更近制,则轮次所及,须令举人。近闻梁适举王砺、燕度充台官,其人以适在奸邪之目,各懐愧丑,惧其汚染,风闻皆欲不就。以此言之,举官当先择举主。臣欲乞今后只令中丞举人,或特选举主,仍见官班中,虽有好人,多以资考未及,遂致所举非人者皆为且就资例可入,仍先不限资考,惟择才堪者为之。况台中自有里行之职,以待资浅之人。仍乞重定举官之法,有不称职,连坐举主,重为约束,以防伪滥,庶几称职,可振纲纪【庆歴二年五月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台谏论列贵在事初欧阳修
译即使行善近于求名,陛下试想,当今远离权势利益、以敦厚清白的操行来接近声名的人,又有几人呢?第二,说他们急于求进。古代谏臣之所以艰难,是因为身逢昏暗的时代,向上触犯皇帝的威严,旁边又触犯权势要人,鼎镬就在身旁,斧钺就在面前,即使死亡也不推辞,怎么会是急于求进呢?大概只是近来谏官升用太快,所以世人才得以说他们急于求进。如今谏官如果确有尽忠补过的功效,陛下只要长久任用而不要迁调,使这些人果真忠诚而且有义,即使死在这个官职上,也绝不会有遗憾。第三,说他们彰显君主的过失。凡是谏诤的官员,本来就是掌管纠正过失的;事情缓和时秘密进谏,紧急时公开直言,期望一定纠正过失。如果君主听从并实行,恰好彰显的是听取谏言的美德,怎么能说是彰显君主的过失呢?然而谏官中也有爱名、求进、彰显君过的人。他们不同于前面所说的贤能谏臣:遇到难以说出的事情,就沉默不言;挑选没有触犯之处的事情来说;即使意见没有实行,也不再议论,退下来却说“某件事我曾经说过了”,这可以叫作爱好声名。默默无闻而不知羞愧,只按资历次序逐步升到显贵官职,这可以叫作急于求进。凡是君主有过失,谏官最接近君主,如果不把话全部说出,君主又从哪里知道并加以改变呢?把这些事情传给当世,流传到后世,最终都被认为是君主的过失,这可以叫作彰显君主的过失。臣前面所论述的,正是忠臣与巧于取容者的区别,愿陛下赐予省察鉴别。如今陛下出于圣明的思虑,亲自提拔谏官,必定会亲自主持此事。若有人所陈述的合乎事理、恰当得宜,就请赐予施行,不要让天下人说朝廷只有喜好纳谏的声名,却没有真正纳谏的实情。即使他们的言语切直,也希望陛下宽容优待,不要因奸邪之人的离间计策而使他们遭到斥逐,致使天下人指责朝廷的过失。臣身处远方而言语得以接近圣听,实在惶恐不安;言辞激切到了极点。【庆历三年三月上奏,当时任馆阁校正】上奏仁宗,请求命御史中丞举荐属官,并放宽资历年限。蔡襄 臣听说,君主选择宰辅,宰辅选择长官,长官选择僚属,这是达到大治的关键,也是最简要的办法。周代任命太仆时说:“谨慎地选择你的僚属。”汉代公府命令自行征召属官,唐代陆贽对此论述得很详细。又有高元祐任御史中丞时,上奏说:“御史台是维持纲纪的地方,属官的选用应当得到真正的人才;其中不称职的,臣请求黜退。”监察御史杜宣猷、李瓌等人都被调出任府县官职,这些都是前代专任长官选用属官的明证。本朝各司、各省、各监的属官都不是本官,只有御史台的职制不同于古制。如今台中的条制规定,台官不称职,也允许检举。近年宰辅在选用台官时为了避嫌,按惯例不能直接任命,多让两制官共同参举;又把资历考核限制得过于苛细,往往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才,这都是因为不放宽资历限制、不责成长官负责所造成的弊病。近来见御史中丞王拱辰奏请举荐杨纮等人充任台官,朝廷却沿袭旧规,下令两制官共同参举。臣认为,朝廷既然任命王拱辰为中丞,如果他确实没有才能,就应另选有才的人任用;如果他有能力胜任,那么属官之事全部委托给他,也不能算过分。何况王拱辰请求罢去不才的属官,是尽心于朝廷,不回避众人的怨恨。如今御史席平已经出任润州知州,如果参举的人又得到软弱懦怯、倾邪险恶之士,那么将怎样处理呢?所以臣认为,不如专任长官,放宽资历限制,这样责任就有归属了。臣请求御史台属官只由御史中丞荐举,放宽资历限制的标准;资历深的任御史,官位较低的任里行。如果能够称职,也只是正常守任本官,不必超过规定提升官阶;如果不称职,可以连同举荐他的人一起治罪。这样朝廷就有了追究责任的办法,风宪部门也能得到人才。【庆历三年三月上奏】上奏仁宗,请求将谏官编入两省的班次。田况 臣听说,唐代两省从谏议大夫到拾遗、补阙,共有二十人。每当宰相奏事,谏官便随同入内;有什么缺失,就立即规劝纠正。他们实际上都是中书、门下的属官。如今谏议大夫已经没有实际职掌,司谏、正言、知谏院等官,都承担着原来补阙、拾遗的职责,而朝廷却按照谏议大夫的职务要求他们进言。但他们所处的地位不亲近,班次名位也不相称,在朝廷中与众人一样进退,不能用来彰显他们的身份并区别其职分。如今管理仓库、钱粮的闲散官员尚且能够赴内朝,难道谏诤之臣反而不能每日入朝参见吗?臣以前任谏院时,每听到一件事情,都要从各处采集询问,等到列举论述时,有时已经错过时机。如今若让谏官能够参与内朝事务,加上王素、欧阳修、蔡襄都是以其他官职兼任知谏院,实际担任两省的职务,却不能列入两省班次,在体制上很不方便。希望今后都让他们编入两省班次,这样名位和职体相称,也符合陛下选求人才的本意。【庆历三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上奏仁宗,请求命御史中丞举荐台官,或者特别选定举荐者。欧阳修 臣伏见御史台近来的制度,命两省官员和御史中丞轮流举荐人才,结果所举之人多不合适,很少能够称职。比如近来苏绅举荐马端,却烦劳朝廷另行处置。臣认为,如今两制官中,奸邪之人还没有完全排除;如果不改变近来的制度,轮到谁举荐,就只好让他举荐。近来听说梁适举荐王砺、燕度充任台官,这两人因为梁适处在奸邪之人的行列中,各自都怀有羞愧,害怕受到污染,听到风声后都想不接受。由此可见,举荐官首先应当选择举荐者。臣希望今后只令中丞举荐人才,或者特别选定举荐者。现有官班中,虽有好人,但多因资历年限未到,导致被举荐者往往只是为了先取得资格而暂且任职,因此应先不限制资历年限,只选择才能足以胜任的人。何况台中本来就有里行这一职务,用来安置资历较浅的人。还请求重新制定举荐官员的法规;有人不称职,就连坐举荐者,并从严约束,以防止虚假滥用。这样或许能得到称职之人,振举纲纪。【庆历二年五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论台官、谏官议论政事,贵在事情发生之初。欧阳修
臣窃闻近日为军贼王伦事,江淮州军频有奏报,朝廷不欲人知,召进奏官于枢宻院责状,不令漏泄,防挥甚严。不知此出于圣防,或只是两府大臣意欲如此?以臣料之,为近日言贼事者多,朝廷欲人不知,以塞言路耳。臣谓方今多事之际,虽有独见之明,尚须采善谋以求众助,岂可聋瞽羣听,杜塞人口?况朝廷处事未必尽能合宜,臣下献忠未必全无可采。至如王伦驱杀士民,攻刼州县,江淮之上千里惊骚,事巳若斯,何由掩盖?当今列辟之士,极有忧国之人,欲为人主献言,常患闻事不的。况台谏之官,尤是本职,凡有论列,贵在事初,善则开端,恶则杜渐,言于未发,庶易囘改。今事无大小,常患后时,或号令巳行,或事迹巳布,纵容论救,多不能及。若更秘宻不使闻知,则言事之臣何由献説?今欲乞防挥进奏院,凡事有非实封者,不须秘宻。臣因此更有起请事件,画一如后。一、窃见御史台,见有进奏官逐日専供报状,欲乞依御史台例,选差进奏官一人,凡有外方奏事及朝廷诏令改除,并当日内报諌院。一、窃见唐制,谏臣为供奉之官,常在天子仗内,朝廷宻议,皆得闻之。今虽未能恢复旧例,欲乞凡遇朝廷有大处置,四方奏报事非常程,及諌官风闻事未得实者,并许诣两府请问,庶知审覆,得以论列。右件二事,如允臣所请,乞降指挥施行【庆歴二年八月上】上仁宗论台官言事有防诘责胡 宿臣闻圣主恱至言,好崇谏,所以广治道,防一切之未然也。臣以蝼蚁,窃观陛下特禀上圣之徳,能听大度之言,数赏谏臣以擢台职,推诚含垢,盖尽君人之量,尧舜之用心也。近日闻台官言事,事涉后宫之亲,出于风闻,有防诘责。臣愚以谓谏官御史,朝廷纪纲所寄,虽有过缪,可且优容。昔汉文贤主也,袁盎直臣也,帝所亲慎夫人,盎常谏诤,言渉不逊,初虽怒之,终不犯罪。后慎夫人闻之,复赐盎金五百金。慎夫人所以能保荣宠者,以能赏袁盎之直言也。汉元帝时,冯野王昭仪之兄也,徳行髙妙,推为第一。时御史大夫缺,公卿多荐野王为之。帝曰:“吾若用野王为之,天下必以为私后宫之亲者。”徳宗谓李绛:“比谏官论奏不实,欲黜其尤。”绛曰:“此非陛下意,必憸人以此荧误上心。”自古纳谏昌,拒谏亡。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干不测之祸。虽开纳奬励,尚恐不至,直士杜口,非社稷之福也。臣愿陛下鉴观前史,开纳至言。臣不胜区区之情【皇祐三年上时知制诰】上仁宗乞阔略唐介之罪 刘 敞臣伏闻陛下以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言事狂妄,责授春州别驾。寻又闻陛下以春州险逺障疠之地,怜其孤危,将不生全,改授英州。此诚陛下圣徳厚恩,容忍臣子,万万无穷也。臣窃观诗书所载,帝王之君徳,莫盛于知过,仁莫大于好生,名莫荣于听谏。陛下皆践之。且唐介居下讪上,至防于戻,而陛下察其本心,以忠信为之,故曰知过。既责介身投之逺方,而复忧其不全,故曰好生。当介初得罪之时,中外震动,以言为戒。及闻徙还英州,人人懽忻,知陛下无意杀之,忠义者更思竭尽,故曰听谏。臣不胜幸甚。臣闻伊尹戒商王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此商所以保乂四海,格于皇天者也。臣所谓介之所言虽逆耳,求之于道,亦当有合者。陛下幸寛不诛矣。若复阔略其罪,优游其身,使得省过追咎,复齿朝列,于以开广言路,劝来者,则盛徳无疆,髙视上古。臣不胜犬马之心【皇祐三年十月上时直集贤院】上仁宗乞簿上台谏章奏 范 镇臣伏见先朝以御寳印歴纸给言事官,令以时奏上,所以课得失而殿最之也。恭以陛下天资寛仁,喜闻谏诤,考于施用,其实无几,深恐大臣不甚将明,所以言者多见废格。臣欲乞据今御史谏官见员于禁中,及中书枢密院人置一簿,毎一章奏,即簿上之。在禁中者,陛下时时观览,以备遗忘,以观言者得失,有可施行,即敕大臣施行。其在中书枢密院者,亦令大臣为详阅,其巳行未行勾注,毎季终録付史馆,庶使后世知陛下纳谏求治之意,仍令言者不敢妄有奏论【至和三年八月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宰相逐谏官乞与辨明。马 遵臣闻御史中丞张升累上殿论列,为赵抃等昨乞外任奏章虽入,朝防未从。及宰相刘沆独入文字,指言抃等朋党及罪恶条件,因此除出。则是成命虽自朝廷,本意实由宰相。所以外议喧哗,皆谓宰相逐谏官,非厚诬也。窃观自古帝王,皆以听忠为贤,拒谏为丑。今频年出台官,非朝廷美政,损陛下圣徳。若因张升论列,特与辨明,四方闻之,皆知台官之出非陛下本意,正朝廷之体,全陛下之名,在此一举。臣以当职,须合力言,为朝廷惜体,为陛下惜名,非特为诸臣而发之也。臣无任区区纳忠之至【嘉祐元年十月上,时为右司谏知谏院】
译臣私下听说,近日因为军贼王伦的事情,江淮各州军频繁上奏报告,朝廷却不想让人知道,召进奏官到枢密院责问,并不许泄露,防范约束非常严格。不知这是出于圣上的防范,还是只是两府大臣想这样做?据臣推测,是因为近日议论贼事的人很多,朝廷想不让人知道,以堵塞言路罢了。臣认为,如今正是多事之时,即使有独到明察,也还须采纳好的谋略来求得众人的帮助,怎么可以堵塞群臣的听闻、封闭人们的言路呢?何况朝廷处理事情未必全都合宜,臣下献上的忠言也未必完全没有可采纳之处。至于王伦驱杀士民,攻打劫掠州县,江淮之上千里震惊骚扰,事情已经如此,怎么能够掩盖?如今朝廷中有许多极其忧虑国事的人,想向君主献言,常常忧虑听不到确切消息。况且台谏官的进言本来就是职责,凡有论列,贵在事情刚开始时:善事则开其端,恶事则防微杜渐,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进言,才容易回转改正。如今事情无论大小,常常担心错过时机;有时号令已经施行,有时事迹已经传布,即使放宽限制让他们论救,也多来不及。如果再严加保密,不让他们听到,议论政事的臣子又凭什么献策?现在请求对进奏院的防范约束,凡不是秘密封进的事情,都不必保密。臣因此还有几件请求办理的事项,逐条列在下面。一、臣私下见御史台现有进奏官,每天专门负责供给报告,想请依照御史台的惯例,选派一名进奏官,凡是外方奏报的事情以及朝廷颁布诏令、改授官职等,都应在当天报知谏院。一、臣私下见唐代制度,谏臣是供奉之官,常在天子的仪仗之内,朝廷的机密议论都能听到。如今虽不能恢复旧例,也想请凡遇朝廷有重大处置、四方奏报非常规事务,以及谏官听到传闻但尚未得到实情的事情,都允许到两府请求询问,以便了解审查复核的情况,从而能够据此论列。以上两件事,如果准许臣的请求,请下达指挥施行。【庆历二年八月上奏】上奏仁宗,论台官议论政事应当防止诘难责问。胡宿 臣听说,圣明的君主喜欢最直率的言论,乐于尊崇进谏,因此扩大治国之道,防止一切祸患发生于未然。臣如蝼蚁一般,私下观察陛下特别禀有上圣的德性,能够宽宏地听取直言,多次奖赏谏臣并提拔为台官,推诚相待、包容过失,实在尽到了为君之道,具有尧舜的用心。近日听说台官议论政事,事情涉及后宫亲属,虽然只是出于传闻,却受到诘难责问。臣愚昧地认为,谏官、御史是朝廷纲纪所寄托之处,即使有过错,也可以暂且宽容。过去汉文帝是贤明的君主,袁盎是直臣;皇帝所亲近的慎夫人,袁盎常常进谏,言语涉及不恭,即使汉文帝起初恼怒他,最后也没有治他的罪。后来慎夫人听说此事,又赏赐袁盎黄金五百斤。慎夫人之所以能够保全荣宠,是因为她能够奖赏袁盎的直言。汉元帝时,冯野王是昭仪的兄长,德行高尚美好,被推为第一。当时御史大夫空缺,公卿多推荐冯野王担任。皇帝说:“如果我任用冯野王,天下一定会认为我是偏私后宫亲属。”唐德宗对李绛说:“近来谏官的论奏有不实之处,我想把其中最严重的贬黜。”李绛说:“这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定是奸邪小人用这种说法迷惑误导圣心。”自古以来,接受谏言就昌盛,拒绝谏言就灭亡。君主尊贵如天,臣下卑微如地,臣下往往因此招致不可测的灾祸。即使君主已经开纳谏言并加以奖励,仍恐怕做得不够;如果使正直之士闭口不言,也不是社稷的福分。臣愿陛下鉴察前代史事,开张胸怀接受最直切的言论。臣不胜区区的忠情。【皇祐三年上奏,当时任知制诰】上奏仁宗,请求从宽处理唐介的罪过。刘敞 臣伏听说,陛下认为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议论政事狂妄,责授春州别驾。不久又听说,陛下认为春州是险远多瘴的地方,怜悯唐介孤苦危困,恐怕不能保全性命,于是改授英州。这确实是陛下圣明的德行和深厚的恩典,对臣子极为宽容,广大无穷。臣私下观察《诗》《书》所记载的帝王之德,没有比知道过失更盛大的;仁爱没有比爱护生命更大的;声名没有比听取谏言更荣耀的。陛下全都实践了。况且唐介身居下位却讥刺君上,甚至触犯威严而近于乖戾,陛下却察知他的本心,认为他是出于忠信,所以叫作知道过失。既责罚唐介本人,把他投置到远方,又担忧他不能保全,所以叫作爱护生命。唐介刚获罪时,朝廷内外震动,人人以进言为戒;等听说迁往英州,人人欢欣,知道陛下并没有杀他的意思,忠义之士更加思考竭尽心力,所以叫作听取谏言。臣实在万分庆幸。臣听说伊尹告诫商王说:“有违逆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正道上寻求其中的道理;有顺从你意志的话,一定要从不合正道之处去考察。”商朝因此保治四海,功德达到上天。臣所说唐介的话虽然逆耳,但从正道上考察,也应当有合乎道理之处。陛下幸而已经宽容不杀他了;如果又能宽免他的罪过,宽缓处置其身,使他能够反省过错、追悔罪责,重新列入朝廷官员之中,用来扩大言路、劝勉后来者,那么盛大的德行将无边无际,远胜上古君主。臣不胜犬马般的忠心。【皇祐三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直集贤院】上奏仁宗,请求登记上呈台谏章奏。范镇 臣伏见先朝用御宝印制的历纸发给议论政事的官员,命他们按时奏上,用来考核政事得失并评定官员的优劣。恭敬地认为,陛下天性宽仁,喜爱听取谏诤,但考察实际施行的情况,真正采用的没有几件,臣深恐大臣没有充分奉行宣明,所以进言者的意见多被搁置。臣请求根据现在御史、谏官的在职人数,在禁中以及中书、枢密院各设置一本簿册;每有一篇章奏,就登记在簿上。禁中的簿册由陛下时时阅览,用来防止遗忘,并考察进言者的是非得失;其中有可以施行的,就命令大臣施行。中书、枢密院的簿册,也命令大臣详细阅览;已经施行或尚未施行的,分别勾注;每季末抄录送交史馆,使后世知道陛下纳谏求治的心意,同时也让进言者不敢妄自奏论。【至和三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论宰相驱逐谏官,请求予以辨明。马遵 臣听说御史中丞张升多次上殿论列,赵抃等请求出任外职的奏章虽然已经送入,朝廷却没有听从。等到宰相刘沆单独递入文字,指称赵抃等结为朋党,并列举罪恶条目,于是将他们除授外任。这样看来,成命虽然出自朝廷,本意实际上来自宰相。因此外间议论喧哗,都说是宰相驱逐谏官,并不是过分诬蔑。臣私下观察,自古帝王都把听取忠言视为贤明,把拒绝谏言视为可耻。如今接连把台官调出朝廷,并不是朝廷的美政,损害了陛下的圣德。如果因张升的论列而特意加以辨明,使四方听到后都知道台官外出并非陛下本意,正全朝廷的体统,保全陛下的声誉,就在这一举措了。臣身任此职,必须尽力进言,是为朝廷爱惜体统、为陛下爱惜声名,并不只是替那些臣子发言。臣怀着竭尽区区忠心的诚意。【嘉祐元年十月上奏,当时任右司谏、知谏院】
上仁宗论宰相逐諌官乞与辨明。马 遵臣闻御史中丞张升累上殿言,宰相独入文字,除出台官赵抃等,不当。若谓抃等素非善人,不当除为台官;既为台官,而后有过,亦当即时屏黜,不可乆令在朝,俟其求出而后言之。即当行降责,以正典刑,不宜尚帯旧官,犹専民政。如其无过,岂敢以空言止除小郡?本末而言,皆为未允。若谓奉行条贯,当出则中书条贯甚多,未必尽能执守。只如宣徽使明有定制,不得过两员,今除四员矣。如此之类,不可条陈。未闻别入文字,特有条陈。以此而言,乃是意欲举行,即引为词耳。宜张升再三辨明,而不能巳也。自来台官多不为人所喜,而权臣尤甚。非权臣天性恶之,势使之然也。若非圣君主张,尽令权臣处置,则谏垣宪省之中,求过避祸之不暇,岂复能为朝廷计哉?陛下圣明,必照此事,伏乞英断,特赐指挥【嘉定元年十月上】
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一<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二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台谏二上仁宗,乞择守节难进之臣,置之谏省。欧阳脩臣伏见陛下仁圣聪明,优容谏诤,虽有狂直之士犯顔色而触忌讳者,未尝不终始保全,往往亟加擢用,此自古明君圣主之所难也。然而用言既难,献言者亦以为不易。论小事者既可鄙而不足为,陈大计者又似迂而无速效。欲微讽则未能感动,将直陈则先忤贵权,而又旁有羣言夺于众力,所陈多未施设,其人遽已改迁,致陛下有听言之勤,而未见用言之效,顿疑言事之职,但为速进之阶。盖縁台谏之官资望已峻,少加进擢便履清华,而厌人言者因此亦得进说,直云此辈务要官职,所以多言,使后来者其言益轻,而人主无由取信,辜陛下纳谏之意,违陛下赏谏之心。臣以为欲救其失,唯宜择沉黙端正守莭难进之臣,置之谏省,则既无干进之疑,庻或其言可信。伏见殿中丞王安石,徳行文学为众所推,守道安贫,刚而不屈;司封贠外郎吕公着,是夷简之子,器识深逺,沉静寡言,富贵不染其心,利害不移其守。安石乆更吏事,兼有美才,曽召试馆职,固辞不就;公着性乐闲退,淡于世事。然所谓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者也。徃年陛下上遵先帝之制,増置谏官四员,已而中废,复止两贠。今谏官尚有虚位,伏乞用此两人补足四员之数,必能规正朝廷之得失,禆益陛下之聪明。臣叨被荣恩,未知报効,茍有所见,不敢不言【嘉祐元年上时为翰林学士】上仁宗乞召还唐介等欧阳脩臣材识庸暗,碌碌于众人中,防陛下不次防擢,置在枢府,其于报効,自宜如何?而自居职以来,已逾年嵗,凡事闗大体,必湏众议之恊同,其余日逐进呈,皆是有司之常务。
译上奏仁宗,论宰相驱逐谏官,请求予以辨明。马遵 臣听说御史中丞张升多次上殿进言,宰相单独递入文字,因而把台官赵抃等人调出朝廷,这是不恰当的。如果说赵抃等人一向不是好人,不应当授任台官,那么既然已经任为台官,后来有了过失,也应当立即屏退黜免,不可长久让他们留在朝廷,等到他们请求外出后才加以处置。既然应当降职责罚以端正法典刑制,就不应仍带着原来的官职,继续专任地方政务。如果他们没有过错,难道能凭空泛的言语就阻止他们只任一个小郡吗?从事情的始末来说,都不合允当。如果说这是奉行条贯,那么应当外调的事情,中书的条贯很多,也未必都能拘守。比如宣徽使明明有定制,不得超过两员,如今却已经任命四员。像这样的事情,不可能逐条陈述;也没有听说另行递入文字、特别作出条陈。由此看来,实际上是想要实行这件事,只是拿条贯作为说辞罢了。张升应当再三辨明,而不能停止。向来台官多不为人所喜欢,权臣尤其如此。这并不是权臣天性厌恶台官,而是形势使他们如此。如果没有圣明君主主持,完全让权臣处置,那么谏院、御史台之中,忙于求过避祸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替朝廷筹划呢?陛下圣明,一定能看清这件事,伏乞作出英明决断,特赐指挥。【嘉定元年十月上奏】《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一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二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台谏二 上奏仁宗,请求选择那些守节而难以进用的臣子,把他们安置在谏省。欧阳修 臣伏见陛下仁慈圣明、聪敏睿智,宽容谏诤;即使有狂直之士冒犯圣上脸色、触犯忌讳,也未曾不始终保全,往往还立即加以提拔任用,这是自古明君圣主都难以做到的事。然而,君主采用谏言既难,进献谏言的人也认为不容易。议论小事,既可鄙又不足以施展;陈述大计,又似乎迂阔而没有速效。想稍加讽谏,又不能感动君主;想直截陈说,又先触犯贵权;旁边还有众多言论以众力相夺,所陈之事多未能施行,而进言的人很快已经迁调,使陛下有勤于听取言论的声名,却看不到采用谏言的效果,反而怀疑言事之职只是求速进的阶梯。这是因为台谏官的资历声望已经很高,稍加提拔便能进入清贵显要的官职;而厌恶听人劝谏的人也因此得以进言,直说这些人只是想求得官职,所以多言,使后来进言者的话更加被轻视,君主也无法取得信任,既辜负陛下纳谏的本意,又违背陛下奖赏谏臣的心意。臣认为,要挽救这种弊病,只有选择那些沉默端正、守节而不急于求进的臣子,安置在谏省,这样既没有求进的嫌疑,他们的话或许也可信。臣伏见殿中丞王安石,德行、文学为众人所推重,坚守道义、安于贫困,刚强而不屈服;司封员外郎吕公著,是吕夷简的儿子,器度见识深远,沉静少言,富贵不能污染他的心志,利害不能改变他的操守。王安石长期经历吏事,又有优异的才华,曾被召试馆职,却坚决推辞不就;吕公著生性喜欢闲退,淡泊于世俗事务。然而,他们正是所谓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一定切中要害的人。往年陛下遵循先帝的制度,增加设置四名谏官,不久中途废止,又只留下两名。如今谏官还有空缺,伏乞任用这两人,补足四员之数,他们一定能规正朝廷的得失,帮助增益陛下的聪明见闻。臣蒙受荣宠恩典,还不知道如何报效,如果有所见闻,不敢不说。【嘉祐元年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仁宗,请求召回唐介等人。欧阳修 臣才识平庸昏昧,混杂在众人之中,幸蒙陛下破格擢升,置于枢密府,对于报效陛下,本来应当怎样呢?但自从任职以来,已经超过一年,凡是关系大体的事情,必须
至于谋猷启沃,蔑尔无闻,上辜圣恩,下愧清议。人虽未责,臣岂自安?所以夙夜思惟,愿竭愚虑,茍有可采,冀禆万一。臣近见谏官唐介、台官范师道等,因言陈升之事得罪,或与小郡,或窜逺方。陛下自临御以来,擢用诤臣,开广言路,虽言者时有中否,而圣慈每赐优容。一旦台谏聫翩被逐,四出命下之日,中外惊疑。臣虽不知台谏所言是非,但见唐介、范师道皆乆在言职,其人立朝各有本末,前后补益甚多,岂于此时顿然改节,故为欺罔,上昧圣聪,在于人情,不宜有此。臣窃以谓,自古人臣之进谏于其君者,有难有易,各因其时而已。若刚暴猜忌之君,不欲自闻其过,而乐闻臣下之过,人主好察多疑于上,大臣侧足畏罪于下,于此之时,谏人主者难,而言大臣者易。若寛仁恭俭之主,动遵礼法,自闻其失则从谏如流,闻臣下之过则务为优容,以保全之,而为大臣者,外秉国权,内有左右之助,言事者未及见听,而怨仇已结于其身,故于此时,谏人主者易,言大臣者难,此不可不察也。自古人主之听言也,亦有难有易,在知其术而已。夫忠邪并进于前,而公论与私言交入于耳,此所以聴之难也。若知其人之忠邪,辨其言之公私,则听之易也。凡言拙而直,逆耳违意,初闻若可恶者,此忠臣之言也。言婉而顺,希防合意,初闻若可喜者,此邪臣之言也。至于言事之官,各举其职,或当朝正色,显言于廷,或连章列书,共论其事,言一出则万口争传,众目共覩,虽欲为私,其势不可。故凡明言于外,不畏人知者,皆公言也。若非其言职,又不敢显言,或宻奏乞留中,或▯言乞出自圣断,不欲人知。言有主名者,葢其言渉倾邪,惧▯弹劾,故凡隂有奏而畏人知者,皆挟私之说也。自古人主能以此术知臣下之情,则听言之易也。伏唯陛下仁圣寛慈,容纳直言,于大臣尤所优礼,常欲保全终始,思与臣下爱惜名节,尤谨重于进退。故臣谓方今言事者,规切人主则易,欲言大臣则难。臣自立朝,耳目所记:景祐中,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简,贬知饶州;皇祐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贬春州别驾;至和初,吴中复、吕景初、马遵言宰相梁适,并罢职出外。其后赵抃、范师道言宰相刘沆,亦罢职出外;前年韩绛言富弼,罢知蔡州;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陈升之得罪。自范仲淹贬饶州后,至今凡二十年间,逐台谏者多矣,未闻有规諌人主而得罪者。臣故谓方今谏人主则易,言大臣则难。陛下若推此以察介等所言,则可知其心矣。昨所罢黜台谏五人,惟是从诲入台未乆,其他四人出处本末迹状甚明,可以歴数也。
译等待众议协调一致;其余每天进呈的,都是有关部门的日常事务。至于谋划国事、启发辅佐圣明,几乎没有听闻,上辜负圣恩,下愧对清议。别人虽然还没有责备我,臣难道能够心安吗?所以早晚思考,希望竭尽愚见,如果有可以采纳的,或许能略微有所补益。臣近来见谏官唐介、台官范师道等人,因为议论陈升之的事情获罪,有的授予小郡,有的放逐到远方。陛下自即位以来,提拔任用诤臣,扩大言路;即使进言者有时正确、有时不正确,陛下的圣慈总是给予宽容。如今台谏官突然接连被驱逐,四处调出的命令下达之日,朝廷内外都惊疑不安。臣虽然不知道台谏所说的是非,但只见唐介、范师道都长期任言职,他们立身朝廷各有始末,前后补益很多,难道会在此时突然改变节操,故意欺骗蒙蔽圣听?按人情不应有这种情况。臣私下认为,自古臣子向君主进谏,有时难,有时易,只是各随时代而已。若是刚暴猜忌的君主,不愿听到自己的过失,却喜欢听臣下的过失;君主在上面好于察察多疑,大臣在下面侧身而立、畏惧获罪,这时规谏君主困难,而议论大臣容易。如果是宽仁恭俭的君主,举动都遵循礼法,一听到自己的过失就从谏如流;听到臣下的过失,就力求宽容保全,那么作为大臣的人,对外掌握国家权力,对内又有左右近臣的帮助,进言的人还没有得到听取,怨仇已经结在自己身上,所以这时规谏君主容易,而议论大臣困难,这是不可不察的。自古君主听取言论,也有难有易,只在于懂得方法罢了。忠臣和奸邪之人一同进到面前,公正的议论和私人的言语交错进入耳中,这就是难以听取的原因。如果能知道这个人的忠邪,辨明他的话是公是私,那么听取就容易了。凡是言语质朴而直率、逆耳违意、初听似乎令人厌恶的,是忠臣的话;言语委婉顺从、迎合意旨、初听似乎令人喜悦的,是奸邪之臣的话。至于负责议论政事的官员,各自履行职责,有的在朝廷上正色直言,公开陈说;有的接连上章列举文字,共同议论一件事。话一说出,万口争相传播,众目共同看见,即使想徇私,形势也不允许。因此凡是在外公开明说、不怕别人知道的,都是公正的言论。如果不是言事官,又不敢公开说出,有的秘密上奏请求留中不发,有的隐晦进言请求由圣上裁断,不愿让别人知道。言论中有明确署名的,大概是因为言辞涉及倾邪,害怕受到弹劾,所以凡是暗中上奏而又害怕别人知道的,都是夹带私心的说法。自古君主如果能用这个方法了解臣下的实情,那么听取言论就容易了。伏惟陛下仁圣宽慈,能够容纳直言,对大臣尤其优礼相待,常常想始终保全他们,思考着与臣下一同爱惜名节,对于官员的进退尤其谨慎郑重。因此臣认为,如今规切君主容易,想要议论大臣却困难。臣自从立于朝廷,亲耳亲目所记得的有:景祐年间,范仲淹议论宰相吕夷简,被贬为饶州知州;皇祐年间,唐介议论宰相文彦博,被贬为春州别驾;至和初年,吴中复、吕景初、马遵议论宰相梁适,都被罢职调出;后来赵抃、范师道议论宰相刘沆,也被罢职出任外郡;前年韩绛议论富弼,被罢为蔡州知州;如今又有唐介等五人因议论陈升之获罪。自范仲淹被贬饶州以后,至今二十年间,驱逐台谏官的事情很多,却没有听说因规谏君主而获罪的人。因此臣说,如今规谏君主容易,议论大臣困难。陛下如果由此来考察唐介等人的言论,就可以知道他们的本心了。日前被罢黜的五名台谏官,只有从诲进入台官任职不久,其他四人的出处始末和事迹都很清楚,可以逐一考察。
唐介前因言文彦博,逺窜广西烟瘴之地,頼陛下仁恕哀怜,移置湖南得存性命;范师道、赵抃并因言忤刘沆,罢台职守外郡,连延数年然后复用。今三人者又以言枢臣罢黜。然则介不以前蹈必死之地为惧,师道与抃不以中滞进用数年为戒,遇事必言得罪不悔,盖所谓进退一节,终始不变之士也。至于王陶者,本出孤寒,只因韩绛荐举,始得台官。及绛为中丞,陶不敢内顾私恩,以义争议。绛终得罪,牵顾私恩,人之常情尔。断恩以义,非知义之士不能也。以此言之,陶可谓徇公灭私之臣矣。此四人者出处本末之迹如此,可以知其为人也。就使言虽不中,亦其情必无它议者。或谓言事之臣好相朋党,动揺大臣以作威势。臣窃以谓不然。至于去嵗韩绛言富弼之时,介与师道不与绛为党,乃与诸台谏共论绛为非。然则非相朋党,非欲动揺大臣,可明矣。臣固谓未可以此疑言事之臣也。况介等比者,虽为谪官,幸防陛下寛恩,各得与郡,未至失所。其可惜者,斥逐谏臣,非朝廷美事;阻塞言路,不为国家之利。而介等尽忠守节,未防怜察也。伏望圣慈,特赐召还介等,置之朝廷,以劝守莭敢言之士,则天下幸甚【嘉祐六年六月上,时为枢宻副使】上英宗乞察言责实时有惩劝吕 诲臣先有奏,陈以力所不能,愿辞谏职。不意朝命复除御史知杂。臣乆尸言职,已试不効,惟俟幽黜,敢有觊觎。天慈防覆,岂不知幸图报之心宜何如哉。臣窃思歴代设耳目之官,葢辅人主之不逮。不能九重之外无复闻见,万几之事皆为壅蔽。以是论之,献替之言不可一日无之。凡事止宜辨论是非,稍渉欺妄,当行重责,不当置其言而不用,使之沮辱,在贤者翻然以思,动为身谋,悠悠皆是。借如朝廷之事,台谏官不得预闻,及其政令行下方始得知。比正其所为,则曰已行之命难以追改,是执政之臣常自取胜,耳目之官固难与争矣。又闻近日臣僚建议,以先帝临政信任台谏官所陈已行之事多有追夺,欲陛下矫先帝之为,凡事坚执不可移易。行一缪令,进一匪人,倡言于外曰出自宸▯,人必不敢动揺。若果有之,是欲窒塞圣聪,将使拒諌遂事,岂公忠爱君之人哉。恐非庙社之福也。且谏诤者非衮职之阙,时政之失不应有所激发。上则咈戾圣意,下则违忤辅臣,以至被紏劾者皆为仇敌。岂不知害于身,凶于家,所利者国家,所守者职分尔。而又近年朝廷无惩劝之意,谀佞者倾附权势,畏避者喑嘿自容,坐累嵗月,例得迁转。言与不言,孰为利哉。臣尝亲奉徳音,指缄黙者甚众,然终不闻有所诫励,斯无益之大弊也。臣窃谓陛下好问之心过于虞舜,但未尝察其言尔。求治之功有如汉宣,但未尝责其实尔。臣既未得其去,敢不以言责自任。伏望陛下既问之当察其言,既用之当责其实,无俾左右蔽惑聪明。言事之官宜时有惩劝,则人无茍且,职事皆举,有禆于朝政,太平之基不难成矣。矫先帝之为,更宜沉虑。已行之事果有不便,更张何疑。不然,臣未知职事之所守,终不安其分尔【治平二年二月上,时自知谏院迁侍御史知杂事】上英宗乞亲择御史 吕 诲臣伏覩御笔除授殿中侍御史范纯仁、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朝命既出,公议皆允。臣闻汉孝武即位之初,田蚡为相,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帝乃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非明哲之君,智能烛理,则威福之柄,几为田氏专矣。臣见陛下始除二人者,诚有防哉。臣向来所陈,请令中外两制官,每嵗各举才能之人,籍于禁中,要堪任使,即请宸▯自择,免临时荐举,可以杜絶请求之路,此至公之法,愿陛下乆而行之。被用之人,莫不归感上恩,必尽死节以图报効。自昔兴王之道,未有不繇于是也。唯圣虑以操柄之重,谨始克终,天下幸甚【治平二年六月上】上英宗乞添置言事官 吕 诲臣窃以台谏官者,人主之耳目,中外之事,皆得以风闻,盖辅益聪明,以防壅蔽。臣观天圣、景祐间,三院御史常有二十员,而后日益衰减。葢执政者不欲主上闻中外之阙失,然亦不下数员。今御史阙中丞者累月,御史五员,差出者二人,唯臣与范纯仁、吕大防供职。封章十上,报罢者八九。諌官二员,司马光迁领他职,傅尧俞出使虏廷。诤臣仅同废置矣。自古言路壅塞,未有如今日之甚也。臣切为圣朝羞之,下情何得以上通,天听何因而逺及。臣伏乞圣▯鍳照斯弊,特为振起,添置言事官员数,以广闻见,实求治道之大要也【治平二年二月上】
译唐介先前因为议论文彦博,被远远放逐到广西烟瘴之地,依赖陛下仁慈宽恕、哀怜体恤,才迁置湖南,得以保全性命;范师道、赵抃都因进言触犯刘沆,被罢去台职、出任外郡,经过几年以后才重新起用。如今这三人又因为议论枢密大臣而被罢黜。这样看来,唐介不因过去曾踏入几乎必死之地而恐惧,范师道与赵抃也不因多年仕进受阻而引以为戒,遇到事情必定进言,获罪也不后悔,大概就是所谓进退守持同一节操、始终不变的人。至于王陶,本来出身孤寒,只因韩绛举荐,才得到台官之职。等到韩绛任中丞,王陶不敢顾念私人的恩情,而以义理争论。韩绛最终获罪,王陶牵涉到私恩,这也是人之常情;能够断绝私恩而依据义理,不是懂得义理的人不能做到。由此说来,王陶可以称为徇公灭私的臣子。这四个人出处始末的事迹就是这样,可以据此知道他们的为人。即使他们所说的有不正确之处,他们的实情也一定没有其他可议之处。有人说,议论政事的臣子喜欢互相结为朋党,动摇大臣以制造自己的威势。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去年韩绛议论富弼时,唐介和范师道并没有与韩绛结党,反而和各位台谏官共同议论韩绛的过错。由此可明确看出,他们并非互相结党,也不是想动摇大臣。臣本来就认为不能因此怀疑进言的臣子。何况唐介等人近来虽然成为被贬官员,幸而依靠陛下宽厚的恩典,各自还能得到一个郡的职位,没有至于失去安身之处。可惜的是,斥逐谏臣并不是朝廷的美事;阻塞言路,也不是国家的利益。而唐介等人竭尽忠心、坚守节操,还没有得到陛下的怜悯察知。伏望圣上慈爱,特赐召回唐介等人,安置在朝廷,用来劝勉那些守节而敢于进言的士人,那么天下就万分幸甚了。【嘉祐六年六月上奏,当时任枢密副使】上奏英宗,请求察看进言,及时施行惩罚和劝奖。吕诲 臣先前已经上奏,陈说自己能力所不能及,希望辞去谏职。没想到朝廷命令又授任我为御史知杂。臣长期充任言职,已经试验过而没有成效,只等待幽禁黜退,哪里敢有非分的希求。陛下的慈爱反复加以覆护,难道不知道臣应当如何怀着幸而图报的心情吗?臣私下思考,历代设置掌管耳目的官员,是为了辅佐君主弥补其不足,使宫门深处之外不至于再没有听见看见,使万机政务不至于都被堵塞蒙蔽。这样说来,进献可否、劝善止过的言论一天也不能没有。凡事只应辨论是非;稍微涉及欺骗妄言,就应当重重责罚,不应搁置他的言论而不采用,使他因受挫辱而沮丧。这样一来,贤能之人反而会突然转念,只顾为自身谋划,人人都将如此。比如朝廷的事情,台谏官不能预先听闻,等到政令已经下达才开始知道。等他们纠正所作所为时,就说已经施行的命令很难追改,这样执政大臣总是自行取得胜利,掌管耳目的官员自然很难与之争辩。又听说近日臣僚建议,认为先帝临政时信任台谏官,他们所陈说的已施行之事多有追夺,所以想请陛下纠正先帝的做法,凡事坚持不移。若施行一条错误的命令,任用一个坏人,便在外面宣称是出自圣旨,人们一定不敢动摇。如果真有这种说法,就是想堵塞圣上的聪听,使拒绝谏言、纵容既成事实成为常态,难道是公正忠诚、爱护君主的人吗?恐怕这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况且谏诤并不是衮职的缺失,时政的过错也不应当因此受到激发。向上会违逆圣意,向下会触犯辅臣,以至于被检举弹劾的人都成为自己的仇敌。难道进谏之臣不知道这会危害自身、祸及家庭吗?他们所求的利益只是国家,所守的只是职分罢了。可是近年以来,朝廷没有惩罚和劝奖的意思,阿谀奸佞的人倾心依附权势,畏惧回避的人则沉默自容,白白坐守多年,按惯例就能升迁调任。说话和不说话,哪一种更有利呢?臣曾亲自听到陛下的诏谕,指出缄默不言的人很多,但最终没有听说有所告诫勉励,这是很大的无益弊病。臣私下认为,陛下喜欢询问的心意超过虞舜,只是从未真正察验他们的话;求治的功业有如汉宣帝,只是从未真正责求实际成效。臣既然没有能够辞去这个职务,怎敢不以进言之责自任?伏望陛下既然询问,就应当察验他们的话;既然任用,就应当责求实际成效,不要让左右近臣蒙蔽迷惑圣明。议论政事的官员应当时时受到惩罚或劝奖,这样人们就不会苟且敷衍,职事都能得到举理,对朝政有所补益,太平的根基就不难建立了。至于纠正先帝的做法,更应深思熟虑。已经施行的事情如果确实不便,重新更改有什么可疑虑的?否则,臣不知道职事所应守的原则,终究不能安心守分。【治平二年二月上奏,当时由知谏院升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英宗,请求亲自选任御史。吕诲 臣伏见陛下亲笔任命殿中侍御史范纯仁、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朝廷命令既已发出,公议都认为恰当。臣听说汉孝武帝即位初年,田蚡任宰相,所推荐的人有的从平民直接升到二千石的高官,权力转而超过皇帝,汉武帝于是说:“你任命的官员还没有任完吗?我也想任命官员。”如果不是明智圣哲的君主,能够洞察事理,那么赏罚任用的权柄几乎就要被田氏独自掌握了。臣见陛下此次亲自任命这两人,确实是深有防范。臣过去所陈,请令内外两制官每年各自举荐有才能的人,登记在禁中;凡是足以任用的,就请圣上亲自选择,免得临时荐举,从而杜绝请托求情的道路。这是最公正的办法,希望陛下长久实行。被任用的人无不归向并感念皇上的恩德,一定会竭尽死节来谋求报效。自古兴起王业的道理,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唯愿圣上思虑到掌握权柄的重要,谨慎开始而坚持到底,天下就万分幸甚。【治平二年六月上奏】上奏英宗,请求增加设置言事官。吕诲 臣私下认为,台谏官是君主的耳目,朝廷内外的事情都可以凭借传闻得以进言,本来是为了辅助增益君主的聪明,防止受到堵塞蒙蔽。臣观察天圣、景祐年间,三院御史常有二十人,后来却日益减少。大概是执政者不想让皇上听到朝廷内外的缺失,但现在甚至不满数员。如今御史台缺少中丞,已经好几个月;御史五人中,有二人差出任职,只有臣与范纯仁、吕大防在职。封章上奏十件,八九件都被批报罢止。谏官两人中,司马光升任并兼领其他职务,傅尧俞出使辽国朝廷。诤臣几乎等同于被废置。自古以来言路受到堵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臣实在为圣朝感到羞惭,下情如何能够向上通达,天子的听闻又凭什么能够远及四方?臣伏乞圣上鉴察这一弊病,特别加以振兴,增加言事官的员额,以扩大听闻见识,这确实是求得治道的重大关键。【治平二年二月上奏】
上神宗论举台官不必校资序吕公着臣近防恩,充翰林学士。伏见本院自来举台官,并湏前行贠外郎已下至太常博士,歴通判一任已上者,仍湏众学士同状保举。切以御史之职,所以上辅天子聪明,下防紏百职,事无大小,皆得奏论,必湏资性端方,学识兼茂,然后可以处宪寺,任言责。由是而求诸多士之中,未易中选。今乃限以资格,而常欲得人,必恐其难。窃见近嵗以来,前行员外郎以上知諌院者,并得兼起居舎人。朝廷之意,务欲广进人之路,而御史兼官之制尚阙,盖有司未尝讲求。臣又见比来保举堪充御史里行,或以资浅报罢。臣闻唐太宗雅好直言,马周以布衣为监察御史里行,里行之名自马周始。其后官卑未得真御史者,皆除里行。然则里行之设,本以待资浅之人。今乃以资浅为不应选,正失前代设官之意。臣又覩天圣七年言事者,以三院御史出为省府判官、转运使,其间多是知县充举,深为侥幸,乃诏今后知州、通判方得奏举。近日台官,其称职者,虽或次补谏列,其不任职者,虽眞御史,亦以旧资出补外任。然则资序髙下,不必校量。又闻孔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夫以人才之难,必待数人尽知,固不可得。茍一人知之,众人非出于实信,但雷同系书,则又非为国求贤之意。凡臣所言,灼然易见。若増成旧制,于体无害。伏惟陛下以圣明文武,初即尊位,左右之臣,悉皆访逮岩穴之士,尚将旁求,岂独于御史耳目之官,而不能广开其路。伏望圣慈裁许,自今后毎御史有阙,即轮学士、御史中杂一员保举。自正郎、前行员外郎,并依谏官例除兼御史。朝官以上不问资序,并除里行。太常博士、通判及一年者,并依旧制。如此则用人之法不致苛宻,而举善之心各得自尽,不胜大幸【治平四年闰三月,时为翰林学士,后防许举中行员外郎为侍御史里】行】上神宗论谏官贬秩不当,再举其职。孙 觉臣近准敕命降授前件官同知谏院,臣已祗受讫。于二十二日正衙,二十三日门谢并毕。臣窃以告臣之辞云:“荐引公卿,措置职任。”此而轻肆,宜有惩责。臣受命巳来,夙夜惟思。若以臣畎▯无状,学问零落,不足以拾遗左右,论大臣能否则已矣。若以臣所论不当于理,则臣所学于古者如此,敢违臣所学以徇世乎?然敕命已下,不敢遽有论列。既乞补外,而三状闻奏,未防报可。臣欲勉强就职,则臣方以言忤防,得罪夺官。
译上奏神宗,论举荐台官不必考校资历次序。吕公著 臣近来蒙受恩典,充任翰林学士。臣伏见本院向来举荐台官,都必须是前行员外郎以下至太常博士,并且历任通判一任以上的人,还必须由众学士共同署状保举。臣认为,御史的职务,是上面辅助天子明察,下边防止百官被纠察,事情无论大小都可以奏论,因此必须资性端正方正、学问识见兼优,然后才可以处在宪司,担任言责。这样从众多士人中寻求,并不容易选中。如今却用资格加以限制,同时又常常希望得到人才,恐怕很难做到。臣私下见近年以来,前行员外郎以上而任知谏院的人,都能够兼任起居舍人。朝廷的意思是务求扩大进用人才的道路,但御史兼官的制度仍有缺失,大概是有关部门从未认真讲求。臣又见近来保举可以充任御史里行的人,有的因资历浅而被批报罢止。臣听说唐太宗一向喜欢直言,马周以平民身份任监察御史里行,里行这个名称就是从马周开始的。此后官位较低、还不能正式任御史的人,都授任里行。既然如此,设置里行本来就是用来安置资历浅的人。如今却以资历浅为不应当选,正是失去了前代设置此官的本意。臣又见天圣七年议论政事的人,以三院御史出任省府判官、转运使,其中多是知县被举荐,实在有侥幸之嫌,于是诏令今后只有知州、通判才可以奏举。近来的台官,称职的即使有时依次补入谏列,不称职的即使是真正的御史,也会按原有资历出任外地官职。这样看来,资历次序的高低不必一一考量。又听孔子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人,你所不知道的人,难道别人就会舍弃他吗?”人才本来难得,如果一定要等几个人都了解他,当然无法做到。假如只有一个人了解他,其他人并不是出于确实信任,只是雷同地联名署书,那又不是替国家求取贤才的本意。臣所说的这些,明白易见。如果在旧制基础上加以增补,对体制没有妨害。伏惟陛下圣明文武,刚刚登上尊位,左右近臣都在访求山林隐逸之士,尚且还要从旁广泛寻访,难道唯独对于御史这种掌耳目的官员,却不能广开进用之路吗?伏望圣上慈恩裁定准许:从今以后每逢御史有空缺,就轮流令学士、御史中丞各一人保举。正郎、前行员外郎,都依照谏官的惯例兼任御史;朝官以上不问资历次序,一律授任里行;太常博士、任通判满一年的人,仍依旧制。这样,用人之法就不至于苛细严密,举荐善才的心意也都能充分发挥,臣实在万分幸运。【治平四年闰三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后来获准举荐中行员外郎为侍御史里行】上奏神宗,论谏官贬降官秩不恰当,请求再次举荐担任谏官。孙觉 臣近来奉到敕命,降授前面所说的官职同知谏院,臣已经恭敬接受了。二十二日在正衙谢恩,二十三日在宫门谢恩,也都办完了。臣私下认为,告诫臣的诏辞说:“荐举公卿,安排职任。”臣如果对此轻率放纵,就应当受到惩罚。臣接受任命以来,日夜只是思考:如果是因为臣出身卑微、没有作为,学问浅陋不足以在陛下身边拾遗补阙,那么讨论大臣是否贤能也就罢了;如果是因为臣所议论的不合于道理,那么臣从古人那里所学的就是这样,难道敢违背自己的学问去迎合世俗吗?然而敕命已经下达,臣不敢立即上奏争辩。臣既请求补任外官,又接连上了三道奏状,却没有料到仍获准许。臣如果勉强就职,臣正因为言论触犯陛下而获罪,又被夺去官职。
传曰:“人臣不见察于君,不敢立于朝。”臣虽闇愚,敢防斯义。臣谨上考圣人,旁稽传记,反覆一二,为陛下言之。非以避臣之罪也,将以明君臣之义也。陛下幸赦其罪,使得毕陈。臣闻孔子所谓谏臣七人者,三公四辅也。天子与此七人者处,而绳愆紏缪,格君心之非,羣臣之贤不肖,相与谋议而进退之,泯然不见其辨争之迹,而治化已成于天下后世。七人者不任其责,始以小官与人主论辩天下之万事故。谏官虽防,而与谋于王体,与闻于国论。宰相与人主进退贤不肖于庙堂之上,谏官与人主别白贤不肖于造膝之间,其所从来乆矣。孔子曰:“君子之仕,行其义也。”又曰:“勿欺也而犯之。”故臣之事陛下也,情不敢隠,而每犯顔焉。义之所在,则言之不疑。又闻孔子曰:“君子之事君也,将顺其羙匡救其恶。”晏子曰:“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而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而去其否。”若如告辞所谓,则人臣之义有匡救而无将顺,有献否而无成可,始得事君之义而无隐情也。或者乃谓谏臣小官,不当与人主进退大臣之事。又或云谏臣虽可以论大臣之贤不肖,然不当云以某代某。臣又以为不然。卫大夫史防以蘧伯玊贤而不用,弥子瑕不肖而任事,数以谏而君不听,死且不懈,至以尸谏。卫公卒退弥子瑕而用蘧伯玊,成。帝时,御史大夫缺,谷永荐薛宣,成帝用之。鲍宣以谏大夫上言,请黜汝昌侯傅商、方阳侯孙宠、宜凌侯息夫躬,而召用故大司马傅喜、故大司空何武、师丹、故丞相孔光、故左将军彭宣。明年,上遂召孔光,免孙宠、息夫躬,又召何武、彭宣复为三公。杜诗以南阳太守上疏称:“伏湛,柱石之臣,宜居辅弼。”郎顗言:“黄琼、李固可任。”时政伊尹、傅说不足为比。此数人者,皆位下言轻,或劝人主进退大臣,或欲以某代某,当时或用或不用焉,未尝以为非也。唐之盛在太宗,太宗之臣莫如魏征。时有言征阿党亲戚者,太宗使温彦博按之,又使彦博责徴不得不存形迹。他日,徴入奏曰:“臣闻君臣叶契,义同一体,未闻不存公道,唯事形迹。若君臣上下同遵此路,则邦之兴防或未可知。”太宗改容曰:“吾巳悔之。”若徴之言,可谓深得治体矣。使太宗以形迹待羣臣,羣臣以形迹事太宗,嫌疑猜阻,上下之情不通,则与秦之末世何异?岂能成贞观之治哉!今使言者论羣臣之非而不言其是,论羣臣之恶而不言其美,称其人不得言堪某职,述其才不得言堪某任,其为形迹,岂不甚哉?臣虽非魏徴之贤,实欲陛下复太宗之治也。故臣之事陛下也,知尽臣之义而无隐情,上不见三公之尊,下不知九品之贱,愚智忠邪,茍知其详者,悉以献于左右。
译古书说:“臣子不被君主察知,就不敢立身于朝廷。” 臣虽然昏昧愚钝,仍敢依据这个道理行事。臣谨慎地上考圣人之意,旁考传记,反复思考一二,替陛下说明。并不是为了逃避臣的罪过,而是为了阐明君臣之间的道义。希望陛下宽赦臣的罪过,使臣能够把话说完。臣听说孔子所说的七位谏臣,就是三公和四辅。天子同这七人相处,他们纠正过错、匡正谬误,使君心改正;群臣贤能与否,彼此共同谋议,然后决定其进退,于是天下后世的政治教化已经形成,却看不出他们争辩的痕迹。七人不能承担这种责任,于是才开始以小官身份同君主辩论天下各种事务。谏官虽然官位低微,却参与谋议王政,也参与听闻国政议论。宰相在朝堂上同君主决定贤能与不肖者的进退,谏官则在君主近前辨别贤能与不肖者;这种制度由来已久。孔子说:“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自己的道义。”又说:“不要欺骗君主,但要犯颜直谏。”所以臣侍奉陛下,内心不敢隐藏,常常冒犯圣颜。只要道义所在,就毫不迟疑地进言。臣又听说孔子说:“君子侍奉君主,应当顺成他的美德,匡救他的过失。”晏子说:“君主认为可以而其中有不可之处,臣就指出不可之处,以成就其中可行的部分;君主认为不可而其中有可行之处,臣就指出可行之处,以去除其中不可的部分。”如果像诏辞所说的那样,那么臣子的道义只有匡救而没有顺成,只有指出不可而没有成就可行;这样虽然开始懂得侍奉君主的道义,却等于隐藏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有人于是说,谏臣只是小官,不应参与君主决定大臣进退的事情;又有人说,谏臣虽可以议论大臣是否贤能,却不应说应当由某人代替某人。臣认为这两种说法都不对。卫国大夫史防认为蘧伯玉贤能却没有被任用,弥子瑕不肖却掌管政事,多次进谏而卫君不听,至死也不懈怠,甚至用尸体进谏。卫君最终罢退弥子瑕而任用蘧伯玉,事情终于成功。汉成帝时,御史大夫职位空缺,谷永荐举薛宣,成帝任用了他。鲍宣以谏大夫身份上言,请求贬黜汝昌侯傅商、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并召回任用原大司马傅喜、原大司空何武、师丹、原丞相孔光、原左将军彭宣。第二年,皇上终于召回孔光,免去孙宠、息夫躬的职务,又召回何武、彭宣,恢复任为三公。杜诗以南阳太守身份上疏说:“伏湛是国家的柱石之臣,应当担任辅弼。”郎顗说:“黄琼、李固可以任用。” 当时的政治,即使是伊尹、傅说也不足以相比。这几个人都官位低、言语分量轻,有的劝君主任免或罢黜大臣,有的希望以某人代替某人;当时有的被采用,有的没有被采用,却从未有人认为这样做不对。唐朝的盛世在唐太宗时期,太宗的臣子没有谁能比得上魏征。当时有人说魏征偏袒党羽亲戚,太宗让温彦博查办此事,又让温彦博责备魏征,使他不得不顾忌外在形迹。后来有一天,魏征入朝奏说道:“臣听说君臣意气相合,义理上同为一体,从未听说不存公道,只顾外在形迹。如果君臣上下都遵循这条道路,那么国家的兴亡就很难预料了。”太宗改变脸色说:“我已经后悔这样做了。”魏征的话,可以说深深懂得治理国家的根本。如果太宗以外在形迹对待群臣,群臣也以外在形迹侍奉太宗,彼此猜疑、阻隔,上下情意不能相通,这同秦朝末世有什么不同?又怎么能够成就贞观之治呢?如今如果让进言者只议论群臣的过错而不说他们的长处,只议论群臣的恶行而不说他们的美德;称说某人时不能说他能够胜任某职,叙述他的才干时不能说他能够胜任某任,这种拘泥形迹,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臣虽没有魏征那样贤能,实在希望陛下重新实现太宗时期的治理。所以臣侍奉陛下,知道应当尽到臣子的道义而不隐瞒内心,上不因三公尊贵而回避,下不因九品官卑微而轻视;无论愚昧、聪明、忠诚、奸邪,只要知道详情,就全部献给陛下。
传曰:“为人臣者,无以有巳,明委质以事君,则身非已有,生杀予夺,唯上所令。”传曰:“匹夫不可夺志,岂谓可杀可生者身也?可予可夺,而志不可以夺欤?”以臣贱防,言论不合,放废窜逐,何伤于治?圣恩博大,才夺两官,或周章震扰,防其所图,遂于陛下懐不尽之意,则罪莫大焉。况臣自供谏职,才及两月,得对至于五六,而章十余上,臣之本末计亦粗简,圣心然,臣所言无一见効。臣论枢宻院使邵允在位无状,而陛下疑之,论御史中丞滕甫奸邪。而陛下不信,则是臣行犹可疑,而言不足听也。陛下置左右耳目之官,而取言行无足采者,不知将何补于治?臣所以区区求去者,非徒不得其言,亦以深为陛下谋耳。伏望圣慈,特赐检臣前后三状,罢臣言职,除一外官。臣见居家待罪,所有实録院检讨、同知谏院、管干国子监,臣并不敢供职【熈寜元年七月上,先是陈升之登对,上许擢置枢宻。觉相继登对,言钱明逺不可治长安。上因与言,升之宜居宥宻,邵允不才,向欲使守长安,而执政以为无过。觉曰:「韩▯自宰相守长安,今以代琦不薄,特执政自为地,不欲允去。」尔时升之已有成命,而觉不知退,而上言宜使允知永兴。升之为枢宻使,上以觉为希旨收恩,且区处大臣,非小臣所宜,又怪觉令书吏冩奏,故责授太子中允,仍知谏院。八月出通判越州】上神宗论孙觉令吏人书冩章疏。王安石臣今日防宣谕,以孙觉令吏人书论列大臣章疏。臣初亦怪其不能谨宻,但疑此朋友所当诲责,非人主所当谴怒。既又反覆思惟,陛下以觉为可听信,故擢任谏官,进贤退不肖,自其职分所当论列。虽扬言于朝以廸上心,于义未为失也。但令吏人书冩章防,诚不足以加谴怒。凡人臣当谨宻者,以君子小人消长之势未分,言有漏泄,或能致祸。如其不宻,则害将及身。若▯值明主,危言正论无所忌惮,亦何谨宻之有乎?唯有奸邪小人,以枉为直,惧为公论之所不容,则惟恐其言之不宻。若得此軰在位,陛下何所利乎?若陛下疑觉有交党之私,招权之奸,则恐盛徳之世不宜如此。魏郑公以为上下各存形迹,则国之废兴或未可知。若陛下不考察邪正是非,而毎事如此猜防,则恐善人君子各顾其迹,不敢尽其忠谠之言,而奸邪小人得伺人主之疑,以行防慝也。若陛下恐陈升之闻此或不安,臣亦以为不然。汉髙祖雄杰之主也,然鄂秋论相国萧何功次,而髙祖不疑,乃更加赏,亦不闻萧何以此为嫌。陛下圣质髙逺,自汉以来令德之主,皆未有能企及陛下者。每事当以尧舜三代为法,奈何心存末世褊吝之事乎?《书》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不明知其贤而任之以为贤,不明见其邪而疑之以为邪,非尧舜三代之道也。陛下以臣为可信,故圣问及之,臣敢不尽愚。今日口对未能详悉,故谨具劄子以闻【熈宁元年七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上神宗论择言事官,当以三事为先。司马光臣今日面奉圣防,令臣采访可为谏官者,宻具姓名闻奏。臣辞不获命,退而惶恐,黙自思忖:凡择言事官,当以三事为先。第一,不爱富贵;次则重惜名节;三则晓知治体。具此三者,诚亦难才。臣愚,何足以识别贤能?窃谓已试之人,差为可信。伏见三司盐铁副使吕诲,累居言职,不畏强御,再经谪降,执节不回;侍御史吕景,外貎和厚,内守坚正,见得知耻,临义不疑。于臣所知之中,此两人似堪其选。更乞陛下博访众臣,裁以圣意【熈宁元年八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上神宗论人君听纳不当以谏臣为暴巳取名 陈 襄臣闻君之视臣,犹心膂之于股肱耳目也。四者相次而成一体,则不劳而功用成矣。故公卿者,人君之股肱,而台谏为其耳目也。故古之人君用谏诤之臣,必求方直辨博之士,司其视听而补其阙遗。其心諰諰然,唯恐不闻切直之言以救其失。故舜戒其臣曰:「作朕股肱耳目。」又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是也。古之人臣谏诤其君,茍可以言,虽鈇钺在前,无所忌讳者,欲以致君于无过,而非所以暴其恶;将以致臣之节,而非所以取其名。盖居言之责任,其义当尔。故《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书》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故君臣之际,同心恊德,义成一体。上之人茍闻一言之善,则雍容听纳,不以为暴巳而无所疑;下之人茍闻一事之失,则周旋切争,不以为干誉而无所隐。此所谓信而后谏者也。伏望圣慈少察臣之言,则天下幸甚【熈寜二年四月上,时初除知谏院】上神宗乞留吕诲 刘 述
译古书说:“做臣子的,不能只顾自己;既然明确地献身侍奉君主,那么身体就不再属于自己,生杀、给予、剥夺,都只听从君主的命令。” 古书说:“普通人的志向尚且不可夺取,难道说可以杀可以生的只是人的身体,而可以给予可以剥夺,却不能夺取他的志向吗?”臣身份低微,言论又不合时宜,即使被放逐、废黜、流徙,又哪里会损害国家治理呢?圣恩广大,只夺去臣两个官职,臣却或许因此惊惶不安,顾虑自己的打算,终于对陛下怀有未能尽言的想法,那罪过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臣自从供职谏官,才两个月,得到陛下召见五六次,上奏章十多篇;臣的根本意图和事情经过也大致说清了,但圣心并不认为然,臣所说的话没有一件见到成效。臣议论枢密院使邵允在任上没有作为,陛下却怀疑臣;议论御史中丞滕甫奸邪,陛下又不相信。这说明臣的行为仍然可疑,言论也不足采听。陛下设置左右耳目之官,却任用言行没有可取之处的人,不知对国家治理将有什么补益?臣之所以恳切请求离职,不只是因为自己的言论得不到采用,也是深深替陛下谋划。伏望圣慈,特意查阅臣前后所上的三道奏状,罢免臣的言职,授臣一个外官。臣现在在家待罪,实录院检讨、同知谏院、管干国子监等职,臣都不敢供职。【熙宁元年七月上。此前陈升之入对,皇上答应提拔安排他担任枢密。孙觉相继入对,进言说钱明远不可治理长安。皇上于是对他说,陈升之应当担任枢密,邵允没有才能,先前想让他镇守长安,但执政认为他没有过失。孙觉说:“韩琦从宰相出任长安知府,如今让他代替韩琦并不算薄待他,只是执政大臣在为自己谋求地位,不愿让邵允离开。”当时陈升之已经有成命,孙觉却不知道退避,还进言说应当让邵允主管永兴。陈升之担任枢密使后,皇上认为孙觉是在迎合旨意、邀取恩宠,而且擅自处置大臣,不是小臣所应做的;又怪他让书吏誊写奏章,于是责授太子中允,仍任同知谏院。八月,出任越州通判。神宗皇帝同孙觉谈论他让吏人誊写章疏的事情。王安石 臣今天承受圣谕,内容是说孙觉让吏人誊写议论大臣的章疏。臣起初也奇怪他不能谨慎保密,但认为这本应由朋友劝诫责备,而不是由君主加以谴怒。后来臣反复思考,陛下认为孙觉值得听取、信任,所以提拔他任谏官;进用贤能、罢退不肖,本来就是他的职分所应议论的。即使在朝廷公开说出,以启迪陛下的心意,在道义上也没有过失。只是让吏人誊写章疏,确实不足以因此加以谴怒。臣子之所以应当谨慎保密,是因为君子与小人的消长形势还没有分明,言语一旦泄露,可能招来祸患;如果不保密,祸害就会降临自身。若恰逢明主,正直危切的言论没有什么忌惮,又有什么必须保密的呢?只有奸邪小人把曲说当成直理,害怕不被公论容纳,才唯恐自己的言语不够秘密。若让这类人处在官位上,陛下能得到什么好处?如果陛下怀疑孙觉有结党营私、招权纳贿的奸情,那么臣恐怕在圣德盛明的时代不应这样猜疑。魏征认为君臣上下各自顾忌外在形迹,国家的兴亡就很难预料。如果陛下不考察邪正是非,而对每件事都这样猜疑防范,恐怕善人君子都会只顾自己的形迹,不敢尽说忠诚正直的话;奸邪小人反而能窥伺君主的疑心,借机施行奸邪。如果陛下担心陈升之听到这件事会不安,臣也认为不是这样。汉高祖是雄才大略的君主,然而鄂秋议论相国萧何功劳的次序,高祖并不怀疑,反而更加赏赐他,也没有听说萧何因此觉得受到猜忌。陛下圣明高远,是汉代以来具有美德的君主,没有谁能够赶得上陛下。每件事都应以尧舜和三代为法,为什么心中却存有末世那种狭隘吝啬的想法呢?《尚书》说:“任用贤能不要怀疑,去除邪恶不要迟疑。”如果不能明白知道他贤能就任用他为贤能,不能明白看出他邪恶就怀疑他为邪恶,就不是尧舜三代的道理。陛下认为臣值得信任,所以圣谕问到此事,臣怎敢不竭尽愚见。今天口头回答还不能详细说明,因此谨具奏札上报。【熙宁元年七月上,当时任翰林学士】神宗皇帝论选择言事官,认为应当首先具备三项条件。司马光 臣今天当面奉受圣谕,命臣访察可以担任谏官的人,秘密写具姓名上奏。臣推辞却没有获准,退下后惶恐不安,默默思考:凡是选择言事官,应当首先看重三件事。第一是不贪爱富贵;其次是看重并珍惜名节;第三是通晓治国的根本。具备这三点,确实很难得。臣愚昧,哪里足以识别贤能?臣私下认为,已经经过实际考验的人,比较值得信任。臣看见三司盐铁副使吕诲,多次担任言职,不畏强暴权势,曾两次遭贬,仍坚持节操不改;侍御史吕景,外表和厚,内心坚守坚定正直,见到利益也知道羞耻,面对道义毫不犹疑。在臣所知道的人中,这两人似乎可以入选。还请陛下广泛访察群臣,以圣意裁定。【熙宁元年八月上,当时任翰林学士】神宗皇帝论君主听取采纳意见,不应把谏臣直言看作是在暴露自己的过失而因此取 名 陈襄 臣听说,君主看待臣下,就像心腹与手足、耳目之间的关系。四者相互配合成为一体,就不费力而能成就功用。所以公卿是君主的手足,台谏官是君主的耳目。古代君主任用进谏诤言的臣子,一定寻求方正直率、明辨博学之士,让他们掌管自己的视听,补救自己的缺漏。他们内心忧惧,只怕听不到切直的言论来挽救自己的过失。所以舜告诫臣下说:“做我的手足和耳目。”又说:“我有过失,你们要辅弼我;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怨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古代臣子劝谏君主,只要有话可说,即使斧钺就在面前,也没有什么忌讳,是希望使君主达到没有过失的境地,并不是为了暴露君主的恶行;是为了成就臣子的节操,并不是为了博取自己的名声。处在言事的责任上,道义本来就应如此。所以《易经》说:“王臣艰难竭力,并不是为了自身。”《尚书》说:“这些谋划和谋略,都是我君主的德行。”因此君臣之间同心协力、同德共行,在道义上成为一体。居上位的人如果听到一句有益的话,就从容听取采纳,不认为这是暴露自己的过失而怀疑;居下位的人如果听到一件事情有过失,就周旋反复地切直争辩,不因为担心求取名誉而有所隐瞒。这就是所谓取得信任以后再进谏。伏望圣慈稍加体察臣的话,这将是天下的大幸。【熙宁二年四月上,当时初任知谏院】神宗皇帝请求留下吕诲 刘述
臣伏覩罢御史中丞吕诲差知澄州,坐言事失实故也。臣伏思本台旧制,御史所以许风闻言事者,以事方萌芽,未至形见,及展转询采,难以究知其详,能先时而言之,则可以遏絶祸乱之原,救药事机之失。其间固容有不审而于大体无甚害也。今闻吕诲因言章辟光狂妄离间岐王,以连及辅臣长短,乃是诲尽忠于陛下,以救朝政之阙耳,岂有它哉?今遽然绌之,士大夫相与惊叹,甚为陛下惜此举也。陛下践祚方三年,已罢五中丞矣,天下之人不知端末,将谓陛下恶闻直言,但欲人阿意顺指耳,岂惟汚损圣德之不细,实恐公忠之人由此觧体,奸邪之党縁隙而进,以白为黒,以正为邪。陛下觉悟而悔之,巳后时矣。而况诲之为人公正峭直,知无不为,四方之士交口称誉,乃人之望也。中司之任,朝纲之所寄,今乃转为动揺,自壊纲纪,臣所未谕也。臣愚伏望陛下察诲之无它,矜诲之过小,追还前诏,俾复旧职,上全国体,下慰人望,臣之至愿也。臣非不知斯言之入,即取权臣之怒,诚不忍孤陛下之任使耳。臣不胜彷徨待罪之至【熈宁二年六月上时兼御史知杂事】上神宗缴李定词头 宋敏求臣今月十九日当直中书刑房,送到前秀州军事判官李定特除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词头。伏以御史之官,国朝以来,其任颇重,虽列属三院,各有等差,至于肃正外朝,纪纲所寄,号为清峻,选择盖均旧制。湏太常博士经两任通判,方许举奏入台,盖以歴任既深,则更事益多,朝廷之仪得以详熟。景祐初,以资任难有相当者,遂计奏举博士以上通判未满任者为御史里行。去嵗骤用京官而迁之,今又以幕职官便陞朝着,而峻处紏绳之地。臣窃恐弗循官制之旧,而未厌羣议,所有词头未敢具草【熈宁三年四月上,时知制诰】上神宗缴李定词头 苏 颂臣今月二十一日准中书劄子,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宋敏求奏:今月十九日当直中书刑房,送到前秀州军事判官李定特除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词头弗循官制,未厌羣议,不敢具草。伏念国朝近制,进补台官,皆诏御史中丞知杂与翰林学士更互于太常博士以上、中行贠外郎以下曽任通判官中奏举充三院。其未歴通判者,即湏特防,方许荐为里行。傥非其人,或至连坐,所以重台阁之选也。去嵗诏防,专令中丞举官,虽不限资品,犹以京秩荐举。縁巳有前诏,故人无间言。今李定以郡幕职官入居朝廷紏绳之任,超越资序,近嵗未有。臣诚恐有违官法,无益治朝。敏求所以惓惓而进言者,纳忠而举职也。议者或曰:唐世自诸侯幕府入登台省者多矣,而定之此除,岂为过邪?臣以谓不然。在唐方镇盛时,有奏辟郎官、御史以充幕府者,由此幕府连茹増重。祖宗深鍳此弊,一切厘改,州郡僚佐皆从朝廷补授。大臣出镇,或许辟官,亦皆随资注拟,满嵗迁秩,并循铨格,非复如唐世之比。而今之三院事任,又重于昔时。况定前任未终,非时召对,不由铨考擢授朝列,不縁御史之荐,直寘宪防。虽朝廷急于用才,度越常格,然▯紊法制,必致人言。所益者小,所损者大。再详敏求前奏,颇得允当。所有李定除官制,未敢具草【熈宁三年四月上,时知制诰】上神宗缴李定词头 李大临臣以今月二十二日准中书劄子,令看详宋敏求、苏颂所奏。委得公当。伏以御史之职,紏正内外。自国朝故事,毎有贠阙,必用太常博士已上官然后补之。仍湏曽歴通判,方许举荐。今李定,秀州判官,除监察御史里行,不唯超越资序,未厌群言,抑亦有▯国朝从来法制。敏求、颂之所陈,盖亦有补于朝廷。伏望早赐详酌。所有李定除官制,未敢具草【熈宁三年四月上,时知制诰】上神宗缴李定词头 苏 颂臣今月二十三日准中书劄子,尚书工部郎中知制诰李大临状,所有李定除官制内有未便,奉圣防,令苏颂依前降指挥撰词。臣窃以官品有髙下,职事有闲剧,皆所以待才能之士。擢授有资级,保任有常法,亦所以抑奔竞之涂。自古以来,兹道不易。祖宗之朝,或有自起孤逺而登显要者,盖天下初定,士或弃草莱而不用,故不得不广捜扬之路。自真宗、仁宗以来,毎有除授,虽幽人异行,亦不至超越资品。葢太平之代,事有纪律,当循用资品选授之法。今朝廷清明,俊乂并用,进任台阁,动有成规,而定以逺州幕官,非有积累之资,明白之效,偶因召对,一言称防,便授台官。政府既巳奉行,有司不能抗议,使制命遂下,四方耸闻,仕进之间,岂无觖望?况今天下之广,英豪之众,它日或更有非常之人,又过于此,寅縁进见,奏对称旨,则复以何官处之?
译臣恭敬地看到,罢免御史中丞吕诲,改任澄州知州,是因为他议论政事失实。臣私下思考,本台旧有制度之所以允许御史依据传闻议论政事,是因为事情正处于萌芽阶段,还没有形成明显迹象;等到反复询问搜集,往往难以查清详情。若能在事变发生之前先行进言,就可以断绝祸乱的根源,挽救政事处理上的失误。其中固然可能有审察不周的地方,但对大体并没有很大损害。如今听说吕诲因为在奏章中说辟光狂妄,离间岐王,并牵连议论辅臣的长短,这正是吕诲竭尽忠心为陛下效力、挽救朝政缺失,难道还有别的意图吗?如今突然贬黜他,士大夫彼此惊叹,都非常替陛下惋惜这一举动。陛下即位才三年,已经罢免五位御史中丞了。天下人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将会认为陛下厌恶听取直言,只想让人迎合心意、顺从旨意。这岂只是严重损害圣德,实在还恐怕使公正忠诚的人因此懈怠,奸邪党羽乘机而进,把白说成黑,把正说成邪。等陛下觉悟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况且吕诲为人公正严峻刚直,知道有利于国家的事就没有不做的,四方士人交口称誉,是众望所归的人。御史中丞的职任,寄托着朝廷纲纪,如今却转而成为动摇纲纪、自我毁坏法纪的举措,臣实在不能理解。臣愚昧,伏望陛下察知吕诲没有别的意图,怜悯他的过失很小,追回先前的诏书,使他恢复旧职;上可以保全国家体统,下可以安慰人心,这是臣最大的愿望。臣并非不知道这些话一说出口,就会招来权臣的愤怒,只是不忍辜负陛下的任用。臣极其彷徨,惶恐待罪。【熙宁二年六月上,当时兼任御史知杂事】神宗皇帝缴还李定的词头 宋敏求 臣本月十九日当值中书刑房,送来前秀州军事判官李定特授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的词头。臣认为,御史这一官职自本朝以来责任很重,虽分属三院、各有等级差别,但承担整肃外朝、维系纲纪的职责,被称为清峻之职,选任大体遵循旧制。必须是太常博士并且任过两任通判,才允许荐举入台;这是因为任职资历深,经历的事务多,对朝廷仪制才能熟悉。景祐初年,因为资历相当的人难以找到,于是奏请从太常博士以上、通判任期未满的人中选任御史里行。去年突然任用京官并加以升迁,如今又要把幕职官直接升入朝廷官序,严置于纠察执法之地。臣私下担心这不遵循旧有官制,又不能使群议满意,因此这份词头不敢起草。【熙宁三年四月上,当时任知制诰】神宗皇帝缴还李定的词头 苏颂 臣本月二十一日奉到中书札子,内容是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宋敏求奏称:本月十九日臣当值中书刑房,送来前秀州军事判官李定特授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的词头;此事不遵循官制,不能使群议满意,因此不敢起草。臣考虑本朝近来的制度,补进台官,都是由御史中丞、知杂事与翰林学士轮流在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且曾任通判的官员中奏举,充任三院官。没有任过通判的人,必须特降诏令,才允许推荐为里行。如果所荐不是合适的人,甚至会连累举荐者获罪,这是为了慎重台阁官员的选任。去年诏令规定专门由御史中丞荐举官员,虽不限制资品,仍然是荐举京官;因为已有先前诏令,所以没有人非议。如今李定凭郡府幕职官身份进入朝廷,担任纠察执法的职任,越过资序,近年来从未有过。臣实在担心这违背官法,对治理朝政没有好处。宋敏求之所以恳切进言,是为了尽忠并履行职守。议论者或许说,唐代从诸侯幕府进入台省任职的人很多,李定这次任命难道算过分吗?臣认为不是这样。唐代方镇强盛时,有人上奏征辟郎官、御史充任幕府官员,因此幕府的地位不断加重。祖宗深深鉴戒这种弊端,将制度一概整顿改革,州郡僚佐都由朝廷补授。大臣出镇地方,有时允许自行辟用官员,但也都按照资历注拟,任满一年后升迁品秩,完全遵循铨选格式,不再像唐代那样。如今三院御史所承担的职任,又比过去更为重要。况且李定前任尚未任满,也没有按时召见应对,不经过铨考就擢升进入朝列,不因御史荐举而直接置于宪台。朝廷虽然急于任用人才,越过通常规格,但这样扰乱法制,必然招致议论。所得利益小,造成的损害大。再次详看宋敏求先前的奏章,颇为恰当。关于授予李定官职的制书,臣不敢起草。【熙宁三年四月上,当时任知制诰】神宗皇帝缴还李定的词头 李大临 臣本月二十二日奉到中书札子,命臣审阅宋敏求、苏颂所奏之事,认为确实公正恰当。臣认为,御史的职责是纠正内外,自本朝旧例,每逢职位空缺,必须任用太常博士以上的官员补任;还必须曾任通判,才允许荐举。如今李定是秀州判官,却授任监察御史里行,不仅越过资序,不能使群议满意,而且还违背本朝一向的法制。宋敏求、苏颂所陈述的意见,对朝廷也有补益。伏望早日详加斟酌。关于授予李定官职的制书,臣不敢起草。【熙宁三年四月上,当时任知制诰】神宗皇帝缴还李定的词头 苏颂 臣本月二十三日奉到中书札子,尚书工部郎中、知制诰李大临奏称,授予李定官职的制书中有不便之处;奉圣谕,命苏颂仍依照先前所降指挥起草诏词。臣私下认为,官品有高低,职事有闲忙轻重,都是用来待遇有才能之士的。升擢授官有资级限制,保任荐举有固定法式,也都是为了抑制奔走竞争的途径。自古以来,这个道理从未改变。祖宗朝有时有人从偏僻孤远之地起身而登上显要职位,是因为天下初定,士人有的被遗弃于草野而未被任用,所以不得不广开搜罗和奖拔人才的道路。自真宗、仁宗以来,每次除授官职,即使是隐逸之人或有特殊操行者,也不至于越过资品。太平时代,政事有纪律,应当遵循按照资品选授的办法。如今朝廷清明,俊杰贤能一同任用,进用到台阁,往往都有成规;而李定以远州幕官身份,没有累积的资历,也没有明白可考的功效,只因一次召对、一句话符合圣意,便授为台官。政府既已奉行,有司不能提出异议,使制命终于下达,四方听闻后都会震惊;仕进之路上,难道不会有人失望吗?况且天下这样广大,英豪这样众多,将来如果再有非常之人,超过此次情形,凭借机缘得以进见,奏对又符合圣意,那么又拿什么官职来安置他呢?
寖渐不已,诚恐髙官要秩可以岐路而致,事有万一,不可不防。臣所以区区建言者,上以遵朝廷之法制,下以尽有司之职业矣。谨案《六典》中书舎人之职,凡诏旨制敕,皆案典故而起草。制敕既行有误,则奏而正之。故前后舎人论列差除,用典故而防改正者非一。今三院御史,湏众学士荐举朝臣,乃典故也。或不应此,其敢无言?去嵗以京官除授,所以无言者,以前有诏令故也。今若先立定制,许于幕职官中选擢三院,则臣等复有何言而敢违拒耶?况定之此除,前日敏求、大临洎臣皆知不应近制,是以各有论奏。今再被诏防,若便奉行,是臣故违官守,自作二三,上累圣明,孰任其责?窃谓威福之柄,人主得以自专,官守有责,臣下得以固执。若朝廷以定才实非常,则当特与改官,别授职任,随资超用,无所不可,不必弃越近制处之。宪纲若臣上惧严诛,腼顔起草,诚虑门下封駮不肯放过,纵门下不举,则言事之臣必湏重有论列,或定畏义,固执不敢祗受,是臣一废职任,而致论议互起,烦渎圣听,则臣之罪戾,死有余责。所有李定除官制,未敢具草【熈宁三年四月上】上神宗缴李定词头 苏 颂臣等检防熈宁三年七月六日奉圣旨,今后台官有阙,委御史中丞奏举,不拘官职髙下,令兼权。如所举非其人,令言事官觉察闻奏。臣四月二十八日上殿,面奉圣防,将上件条贯赴舎人院商量,草除李定官制者。臣等寻将上件条贯赴院,同共防详。葢为从前台官湏得于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奏举称职。后来为朝行中难得资序相当之人,故朝廷特开此制,云不拘官制髙下者,只是不限博士与中行员外郎耳,即非谓选人亦许奏举也。所谓兼权者,如旧官资序不相当,三丞以下未可为监察,故且令上权前行贠外郎以上不可为侍御,故令下兼详。此皆不为选人设文也。若不拘官职髙下,并选人在其间,则是秀州判官亦可以权里行,不必更改中允也。以此言之,选人不可超授台官明矣。至如程颢、王子韶等,并巳先转京官,因中丞荐举方防特迁中允上权监察。今李定是初等职官资序,若特与改官,只合转大理寺丞。且选人特改京官已是优异,若更超授朝籍处之宪台,恩命重叠陞擢非常,先朝已来未有此比。未知李定有何所长,而可当此殊命也。臣等所以喋喋有言,不避斧钺之诛者,非他也,但为爱惜朝廷之法制,而遵守有司之职业耳。且爵禄赏罚,进退黜陟,皆陛下得以专之,无所不可者。若事下有司,则具有条制,当官者湏奉行而固执也。大抵条例戒于妄开,今日行之,它日遂为故事。若有司因循渐致隳紊,诚恐幸门一开,则仕涂奔竞之人皆有侥求希望不次之擢,朝廷名噐有限,焉得人人而满其意哉。前世所以谨重爵赏,不以假人,虽有竒才异伦,亦湏试以职事,俟有成效然后超擢者,以此也。兼臣等前来论列,虽不具记,上件条贯亦只指陈选人超授台官为过当耳。如宋敏求言,去嵗骤用京官而迁之今。又以幕职官便陞朝着,而峻处紏绳之地,窃恐弗循官制之旧,未厌羣议。臣大临言:「秀州判官除授监察御史里行,不唯超越资序,未厌群言,抑亦有▯国朝从来法制。」臣颂言:「去嵗诏旨专令中丞举官,虽不限资品,犹以京秩荐授,人所以无言者,以前有诏令故也。详此与今来捡举到不拘官职髙下条制,亦不至违戾,以此臣等所以湏至再执守初议也。」臣等非不知再拒严防,获罪不轻,但以意在尽公,不敢自为反覆,上误朝廷耳。所有臣大临昨日当草薛昌朝除官制,初亦疑虑未得允当,既而思之,昌朝虽非御史之荐,朝廷特除縁已是京官,为有程颢、王子韶近例,所以不敢违拒,非如李定选人之比也。伏望圣慈更加详察,臣等惓惓之诚。所有李定除官制,臣等未敢具草【熈寕三年四月同李大临上】上神宗缴李定词头 苏 颂臣今月一日准中书劄子节文,李定除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词头奉圣防劄与苏颂所除。李定系是特防,不碍近制,令疾速撰词。臣为详,自来本院凡有中书送到词头,并是当制舍人奉行。唯是当制日曽封还词头,其词头▯下若元封还之官,却再当日即转送以次官命词。昨日中书劄子送舎人院,是臣当制,所以独具劄子奏陈。今日轮当李大临直日,上件劄子合是本官奏行,却专送臣处,显见不依得自来更直承受体例。是同一职事,而差使有异,臣岂敢越次承受?若云因臣论列除改不合条例,便送臣处分。縁上件论奏是与李大临一状同议,事体不殊,却不依常例送本院轮次承受。其劄子已具状缴纳中书门下,伏乞依自来体例施行,去讫。兼臣与李大临等前后论列,李定差除未得允当,盖是遵守朝廷之法制,奉行有司之职业。
译如果这种风气逐渐发展而不停止,臣实在担心高官要职可以通过歧路取得;一旦发生万一,不能不预先防范。臣之所以恳切建言,上是为了遵守朝廷法制,下是为了尽到有司的职责。臣谨按《六典》所载,中书舍人的职责是:凡有诏旨、制敕,都要依据典故起草;制敕施行后如果有错误,就上奏加以纠正。所以前后舍人议论官员差除,援引典故加以驳正的事情不止一次。如今三院御史必须由诸位学士荐举朝臣,这是典故和旧制。若有人不符合这一规定,臣等怎敢不发言?去年因为任用京官,所以没有发言,是因为此前已有诏令。如今如果先行确定制度,允许从幕职官中选拔三院官员,那么臣等又有什么理由敢违抗拒绝呢?况且李定这次任命,前日宋敏求、李大临以及臣都知道不符合近来制度,所以各自上奏议论。如今再次奉到诏谕,如果立即奉行,就是臣等故意违背职守,自相反复,使圣明受累,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臣私下认为,威权和福禄的柄权,君主可以独自掌握;官员的职守有其责任,臣下也可以坚持固守。如果朝廷认为李定才干确实非同寻常,那么应当特意给他改官,另授职任,按照资历而破格任用,没有什么不可以,不必越过近来制度来安置他。宪台纲纪方面,如果臣等上怕严厉诛责,厚着脸面起草制书,实在担心门下省封还驳正而不肯放行;即使门下省不举发,言事之臣也必然还要再次论列,或者李定畏惧道义,坚持己见而不敢恭敬接受。这样就会使臣一人废弃职任,导致议论彼此兴起,烦扰圣听,那么臣的罪过即使死了也承担不完。关于授予李定官职的制书,臣不敢起草。【熙宁三年四月上】神宗皇帝缴还李定的词头 苏颂 臣等查阅熙宁三年七月六日奉到的圣旨:今后三院台官有空缺,交由御史中丞奏举,不论官职高低,令其兼权任职;如果所举不是合适的人,就让言事官察觉后上奏。臣四月二十八日入殿,亲自奉受圣谕,命将上述条文送到舍人院商议,起草授予李定官职的制书。臣等随即把上述条文送到本院,共同详细考察。原来以前台官必须由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的官员奏举合格者。后来因为朝廷官员中很难找到资序相当的人,所以朝廷特意开放这一制度,所说“不拘官职高下”,只是不限于博士和中行员外郎,并不是说选人也可以荐举。所谓“兼权”,是指原有官员资序不相当,三丞以下暂时不能担任监察御史,所以让他们向上权任前行;员外郎以上不能担任侍御史,所以让他们向下兼任。这些规定都不是为选人设置的。如果不拘官职高下,连选人也包括在内,那么秀州判官也可以权任监察御史里行,就不必再改授中允了。由此可见,选人不能越级授为台官是很明确的。至于程颢、王子韶等人,都已经先升为京官,因御史中丞荐举,才奉特诏升为中允,权任监察御史。如今李定只是初等职官的资序,如果特意给他改官,按理只合转任大理寺丞。况且选人特意改授京官已经是优待,如果再越级授入朝籍、置于宪台,恩命重叠,升擢非同寻常,先朝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不知李定有什么长处,可以承担这样的特殊任命。臣等之所以反复进言,不顾斧钺诛杀,不是为了别的,只是爱惜朝廷法制,遵守有司职守罢了。爵禄、赏罚、进退、黜陟,都是陛下可以专断的,没有什么不可以;但事情一旦交给有司,就有明确的条文制度,任职官员必须奉行并坚持。大体说来,条例最忌任意破例;今天这样做,日后就会成为旧例。如果有司因循迁就,逐渐导致制度毁坏混乱,臣实在担心一旦打开侥幸之门,仕进道路上奔走竞争的人都会侥幸求取非分升擢。朝廷的名位器用有限,哪里能够让人人都满足愿望呢?前代之所以慎重爵禄赏赐,不轻易授予人,即使有奇才异能,也必须先让他任职办事,等到有成效后再破格升擢,原因就在这里。兼且臣等此前进言,虽然没有详细记录,上述条文也只是指出选人越级授为台官是不恰当的。正如宋敏求所说,去年突然任用京官并加以升迁,如今又…… 又把幕职官直接升入朝廷官序,严置于纠察执法之地,臣私下担心这不遵循旧有官制,也不能使群议满意。臣李大临说:“秀州判官授任监察御史里行,不仅越过资序,不能使群议满意,而且还违背本朝一向的法制。”臣苏颂说:“去年诏旨专门命令御史中丞荐举官员,虽不限制资品,仍是荐举京官;人们没有发言,是因为此前已有诏令。详细考察这件事同如今检举来的‘不拘官职高下’条文,也不至于抵触,因此臣等才必须再次坚持原来的意见。”臣等并非不知道再次拒绝严厉诏谕,获罪不会轻,只是意在尽公,不敢自相反复,以免上面误解朝廷。至于臣李大临昨日应当起草薛昌朝除官的制书,起初也疑虑是否恰当,后来思考,薛昌朝虽然不是御史荐举的,但朝廷特意除授时他已经是京官,又有程颢、王子韶的近例,所以不敢违抗拒绝;这与李定是选人的情形不同。伏望圣慈更加详细察看臣等恳切不已的诚意。关于授予李定官职的制书,臣等不敢起草。【熙宁三年四月同李大临上】神宗皇帝缴还李定的词头 苏颂 臣本月一日奉到中书札子,节略说:李定除授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词头奉圣谕札给苏颂起草。李定属于特意降诏授任,不妨碍近来制度,命令迅速起草诏词。臣详细考虑,历来本院凡是中书送来的词头,都由当值的舍人奉行。只有当值日曾经封还词头,且词头所授官员就是原来封还的官员时,才在当天转送给下一位当值官员命词。昨日中书札子送到舍人院,正是臣当值,所以臣单独写札子上奏。今天轮到李大临当值,上述札子本应由本官奏行,却专门送到臣这里,明显不依照历来轮值承受的体例。同一项职事,差遣却有不同,臣怎敢越次承受?如果说因为臣曾议论这次除授不合条例,所以送给臣处理,那么上述奏议同李大临是一份奏状共同议论,事情并无不同,却不依照常例送给本院轮值官承受。臣已经具状把札子缴纳给中书门下,伏乞依照历来体例施行,现已办毕。兼且臣与李大临等前后议论李定的差除不恰当,是为了遵守朝廷法制、履行有司职守。
初等职官超授朝列,兼权御史,不应近制,所以未敢具草。今来中书劄子称系是特防除授,不碍近降条制。臣切谓,若果出圣意防擢,即湏是非常之人,名声显闻于时,然后可以厌服羣议,为朝廷美事。不然则进用之路自有阶渐耳。昔马周为常何作奏,条陈得失二十余事,皆当世切务,唐太宗防于布衣。近世张知白上书言事,论议卓越,真宗皇帝防于河阳职官。此二臣者,可谓有显状矣。▯时遇主,可谓非常矣。然周犹召直门下省,明年方用为御史里行;知白召对称防,亦命试舎人院,然后授以正言。非如定逺州职官素无声称,偶因孙觉论荐,一赐召对,便防超授。纵有竒谋硕画,亦未显著于时,岂足以上称不次之擢?但用其言,不试以实,天下才辨之士闻之,皆思趋走势要,以希荐用。此门一开,未必为国家之福也。故前代用人之法,必加详试,俟见成效,然后陞擢者,亦所以防侥幸之路也。今臣不避诛戮,再贡瞽言者,诚见陛下容受直言,可不思献纳少冀禆补耶?其李定特防除授,欲望陛下早赐采纳羣议,或询近臣。若谓定之才果足以副陛下特防之擢,则臣自当受妄言之罪;万一臣言不虚,即乞再加详酌,或别授一官寘之京师,俟它时见其实状,进用未晚。如此不唯臣等职事得举,兼亦以养成定之才资,免诒异日之论议也。臣不胜夙夜惓惓纳忠之至,然臣巳是五次论列,累拒诏命,罪在不赦,战恐待罪,不敢遑宁【熈宁三年五月上】上神宗缴李定词头 李大临臣今月三日准中书劄子送下苏颂缴纳李定除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词头奉圣防所除李定出自特防并不碍近制令舍人院疾速撰词轮次是臣当制窃縁臣与苏颂前后累次论列屡烦圣聼非不知狂率僣易罪当万死然犹喋喋不已者无它也盖以职在近列忝賛书命诏勑未便理合奏论既有所懐岂敢缄黙窃以李定自初等职官超授御史不次迁擢旧例所无若云差除特自圣防不碍近制大凡朝廷爵赏之出稍有优异皆可谓之特防或事有未当岂可以特防之故而不许当官者以职事而论列耶以陛下之圣度聪明容纳必无不许之理以此臣得以尽所懐而终言之且定自处仕途未闻有卓然称誉为时所推若谓之有经术行谊则召对数刻之间陛下岂能尽见其所蕴之深浅也若陛下以其辨论可取急于任用则迁之以壹官可也徐观其所为然后别加迁擢可也不当遽然置在宪台骇动物聼于定未安于国体亦有所损故前颂之所论唐太宗用马周先置门下省明年方为御史里行国朝用张知白亦先试于舍人院然后授以正言盖为此也今定之除既未厌羣议若制命一出岂免门下之封驳台谏之章防耶臣当此时虽欲自劾请罪亦无及矣纵陛下容恕不加诛责然臣复何面目以处陛下之左右耶以此湏至先事建言傥防听察不唯在臣职业粗得所守亦于朝廷万分裨益臣不胜兢惶陨越待罪之至其李定除官制未敢具草伏望圣慈更赐详酌【熈寜三年五月上】上神宗论不当复劄下舍人院,湏令草李定。词头 司马光臣窃见近者朝廷除秀州判官李定为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李大临、苏颂等累次封还词头。数日来外间皆言朝廷已为之寝罢,今日复闻劄下舍人院,湏令草词。臣窃意朝廷知大临等既累次封还词头,今复草之,则为反覆,必难奉诏,因欲以违命之罪罪之,使今后凡朝廷所行政令,羣下无敢立异者。若果如此,则百执事之人,自非偷合茍容者,皆不得立于朝,政令或有得失,陛下复何从知之?晏婴所谓以水济水,贾山引秦之季世以戒汉文帝者,正患其如此耳。臣前论逐台谏官,今又言大临等,非敢私此数人,正为国家惜言路之絶耳。伏望陛下审思而谨行之,勿使聦明遂至壅蔽,则天下幸甚。贴黄:国家不次用人,固无常法,然必使众心厌服,然后为美。是以尧舜非不聪明也,然命官皆先谋岳牧,既众言佥同,复明试以功而后用之,故举不失能,而上下雍熈也。臣素不识李定,实不知其行能如何。陛下果知其贤,何不且试之以渐,俟其功効显著,众皆知之,然后不次擢用,则谁曰不可?何必今日与臣下力较胜负,殆非人君广大之体也【熈寜三年五月上,时为翰林学士】
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二
译初等职官越级授入朝列,并兼任御史,不符合近来制度,所以臣不敢起草。如今中书札子说这是特意降诏授任,不妨碍近来颁行的条制。臣切实认为,如果确实出于圣意而破格提拔,就必须是非常之人,声名在当时显著流传,然后才可以使群议心服,成为朝廷的美事;否则,进用人才本来就有逐级递进的程序。过去马周替常何写奏章,分条陈述当时得失二十多件,都是当世急务,唐太宗从平民中发现了他。近世张知白上书议论政事,见解卓越,真宗皇帝从河阳职官中发现了他。这两个人都可以说有显著表现,时势和君主也可以说非同寻常。然而马周仍被召入门下省任职,第二年才任御史里行;张知白召对时言辞符合圣意,也先命他在舍人院试任,然后授为正言。并不像李定这样,原本是远州职官,素来没有声望,只因孙觉论荐,偶然获得一次召对,便要破格提拔。即使他有奇谋大略,也还没有在当时显著表现出来,哪里足以承受不次升擢这种重任?只采用他的言论,却不让他通过实际职事接受考验,天下有才有辩的人听说后,都会想趋附权势、奔走要路,希望得到荐举任用。这个口子一旦打开,未必是国家的福分。所以前代任用人才的办法,一定要加以详细考察和试用,等看到成效以后再升擢,也是为了防止侥幸求进的途径。如今臣不避诛戮,再次进献浅陋之见,实在是因为看到陛下能够容纳直言,难道能不思考进献意见,稍求有所补益吗?关于李定特意降诏授任一事,臣希望陛下早日采纳群议,或者询问近臣。如果认为李定的才干确实足以符合陛下破格提拔的本意,那么臣自然应当接受妄言的罪责;万一臣的话并非虚妄,就请陛下再次详细斟酌,或者另授他一个官职安置在京师,等将来看到他的实际表现,再加以进用也不晚。这样不仅臣等能够履行职责,也可以培养成就李定的才干资质,避免留下日后的议论。臣日夜恳切尽忠,实在惶恐至极;然而臣已经第五次进言,屡次拒绝诏命,罪过难以赦免,只能战栗恐惧地等待治罪,不敢安宁。【熙宁三年五月上】神宗皇帝缴还李定的词头 李大临 臣本月三日奉到中书札子,送下苏颂缴纳的李定除授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词头;奉圣谕说,李定的任命出于特意降诏,并不妨碍近来制度,命舍人院迅速起草诏词,轮到哪位舍人当值就由哪位办理。今天是臣当值,臣私下考虑,臣与苏颂前后多次进言,屡次烦扰圣听,并非不知道自己狂妄率直、冒犯越礼,罪当万死;但仍然反复进言不止,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臣的职务居于近列,忝居协助书写诏命之职,诏敕有不便之处,按理应当上奏议论。既然心中有所想,岂敢闭口不言?臣认为李定以初等职官身份越级授为御史,是非次升迁,旧例从来没有。若说差除是特出圣谕,不妨碍近来制度,那么大凡朝廷颁出爵禄赏赐,稍有优异,都可以称作特谕;事情如果不恰当,难道能因为是特谕,就不许任职官员按职责提出议论吗?以陛下圣明宽厚、聪察而能容纳,必然没有不许臣下进言的道理,因此臣才能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出。况且李定自从进入仕途以来,未听说有卓然的声誉、为时人推重;如果说他有经学才术和品行义理,那么在短短几刻召对之间,陛下哪里能够完全看出他学识和德行的深浅?如果陛下认为他的辩论有可取之处,急于任用,那么先升他一级即可,慢慢观察他的作为后再另行升擢也可以,不应突然把他置于宪台,使众人震惊、舆论哗然;这对李定本人不安,对国家体统也有损。所以此前苏颂所说唐太宗任用马周,先把他置于门下省,第二年才任御史里行;本朝任用张知白,也先在舍人院试任,然后授为正言,正是这个道理。如今李定的任命既然还不能使群议满意,如果制命一旦发出,难道能避免门下省封驳和台谏官上奏吗?臣到了那时即使想要自劾请罪,也来不及了。即使陛下宽恕臣而不加诛责,臣又有什么脸面留在陛下左右呢?因此必须在事情发生以前先行进言。倘蒙陛下听察,不仅臣的职责大致得到履行,朝廷也会得到万分之一的补益。臣惶恐失措地待罪至极。关于授予李定官职的制书,臣不敢起草,伏望圣慈再加详细斟酌。【熙宁三年五月上】神宗皇帝论不应再次札下舍人院,必须命令起草授予李定的词头。词头 司马光 臣私下看到,近来朝廷任命秀州判官李定为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李大临、苏颂等多次封还词头。这几天外面都说朝廷已经因此停止任命,今天又听说札下舍人院,必须命令他们起草诏词。臣私下猜想,朝廷知道李大临等已经多次封还词头,如今又让他们起草,就是要使他们前后反复,必然难以奉诏,因而以违抗命令的罪名加罪,使今后凡是朝廷施行政令,群臣都不敢提出不同意见。如果果真如此,那么百官之中,除非是苟且迎合、勉强容忍的人,都不能立于朝廷;政令有得有失,陛下又从哪里知道呢?晏婴所说的以水相加,贾山引用秦朝末世来告诫汉文帝,正是担心这种情况。臣前面议论驱逐台谏官,如今又议论李大临等,并不是偏私这几个人,正是为国家痛惜言路断绝。伏望陛下审慎思考并谨慎施行,不要使自己的聪明最终受到蒙蔽,这将是天下的大幸。附黄:国家破格任用人才,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法则,但必须使众人的心意信服,然后才算美善。因此尧舜并非不聪明,但任命官员都先同岳牧等大臣谋议,等众人的意见一致,又明确通过考核功效后才任用,所以荐举不会错失能人,上下和谐安乐。臣一向不认识李定,实在不知道他的品行才能如何。陛下如果确实知道他贤能,为什么不先让他逐步试用,等他的功效显著、众人都知道以后,再破格提拔任用,那谁会说不可以呢?何必今天同臣下争较胜负,这恐怕不是君主宽广宏大的气度。【熙宁三年五月上,当时任翰林学士】《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三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台谏三上神宗论台谏阙员宜速选用吕 诲臣准学士院关报中书劄子,奉圣防举谏官二人者,仰承诏命,俯及外臣,有以见宸衷虚竚,乐闻过失,中外均庆,臣所以懽欣而不已也。臣向以言事得罪,虽居外补,尚忝谏垣之任,仍预举官之数,辄有诚言上禆衮阙,惟其僭越之罪,敢避死亡之诛。臣闻国朝故事,谏官除授一出于圣选,盖耳目机密之任,不可繇他歧而进,示至公于天下也。御史乃付学士中丞保举,比来任人不次,政府甄择贤能除授,或闻除选人李定,御史定不持母服,为有司劾奏,舍人封还词头,例皆夺职,乃付礼官议定之罪。夫行不为人所信,已不足取,如或有罪,礼法固无容焉。然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者,以其孝于亲则忠可移于事君也。以定充选,其甄録之意可知矣。既而公论不与,遂以谏官御史并委两省官保任。臣窃以台谏官所责甚重,数年以来称职者甚众,大言入则大罪之,小言入则小罪之,去者相望于道路,来者迟疑不愿就职,以至谏院御史台阙官日久,中丞不补者半年,三院为之一空,言路梗塞,一至于此。朝政或阙,下情不通,则有所蔽焉,用事者岂徒然哉?臣窃计自诏降以来,在京近臣所举员数已多,而未闻除授必▯自外举官毕集然后抡选,或见任逺方比追还则旷日迟久,言职几废,徒有择官之名,而非开言路之实也。兹所以未见至公,副陛下虚求之意焉。书云:“朝夕纳诲,以辅台徳”,是不可一日而虚也。唐太宗三日不闻谏官言,必责辅臣,其聴纳忘倦,寤寐思之,书于简策,后世为美。陛下推广是心,非夙夕渴于正论欤?臣以谓求之之博,不若用之之速,既用之则信任而必坚,与之图回于正道,斯诚为治之术也。如博求其人而信任不固,言者既众而黜之不已,臣将恐来者艰阻,钳结自安,忠臣义士遯逃岩穴,公议消薄,国家之大患也。刳胎毁卵损伤,至微其类,犹或不至,圣人所以为之深诫。汉文帝受郎官之书,其言是则用之,非则置之,乃除诽谤妖言之罪,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臣伏愿陛下恢广此度而行之,则天下之福也。仍乞于中外两禁臣寮已举官数内,先择三五人充谏官,余补御史阙员,庶几言职不为虚设,副天下观瞻,宜有益于圣徳也。臣待罪谴讁之中,不当有言,然爱君之义与日积深,身虽补外,而心在王室,因被防举官,辄以上陈,▯恳输忠亦区区自信之效矣。伏冀髙明特赐省纳,臣所举谏官二员已具别状【熙宁三年上,时诲已罢中丞,以谏议大夫知邓州】上神宗论谏官当人主自择。杨绘臣闻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谓三公四辅为七人之数。今之谏官,即古之三公四辅之职,其任得非重哉?择之可不谨乎?本朝谏院官多,或至五六人,少犹不下三人。然皆出于清衷之自择,盖天子既以事委宰相,则天下之人悉趋附而无敢陈其不逮,故置谏官以相维之。其如位宰相者,必不喜谏官之敢言,理固然也。不尔,裴垍安得独称美于唐哉?为宰相者,则必自除附已者为之,乃不如不置也,徒自蔽于耳目而已。陛下博通古今,至于纳谏昌、拒谏危之说,如唐太宗终始纳谏而昌,唐明皇不能终而危之事,具布史防,不假臣言也。伏覩孙洙补郡,后来官阙而不填者旬月,得非难其人乎?臣窃见李绛有云:“圣王选当代之人,极其才分,自可致治,岂借贤异代治今日之人哉?”臣亦愿陛下据在朝之臣,择其老成谙练典故之士而置之谏列,以参聴其议论,不无补于圣聪也。勿委宰相除之,若委而除之,则必取新进之士,不敢异论者,不由检正并条例而升,则自编校与敕局而授矣。愿陛下兼聴而广视之,取资深浅之人,杂用于以集众才之美,而济天下之务,幸甚【熙宁四年六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神宗,论台谏言事不当,问得之何人。彭汝砺臣近论都检正俞充及开拆事,初十日准中书省劄子,奉圣防具析上言,俞充事迹得于何人闻奏者?臣不肖,不足对扬陛下之命,承诏震恐,惶然失次。臣伏念天下之才有正,则有所谓邪;有贤,则有所谓不肖。人君渊居严密,无由自察之也。于是有耳目之官,御史亦因众人而问焉。凡臣之纠摘奸慝,非有毫发为其身谋也,实自陛下使之。众人或为臣言,亦非有所欲也,迫于臣之诚心而已。迫以至诚而得之,及有所畏避而暴露之,而投诸罟擭陷穽之中,而臣乃获安焉。则臣不唯不容于人,亦且得罪于有司。夫废一官吏,非足为朝廷轻重也。然官吏以漏言于台谏而废,则众皆以前车为戒而外之,是非得失无复至于臣辈矣。以臣之昏弱不肖,而使宪臣尽不得闻知外之是非得失,将无以照烛幽闇而弥缝其空缺,臣之罪莫甚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三 宋赵汝愚编 百官门 台谏三 上奏神宗,论台谏官员缺额应迅速选用 吕诲 臣奉学士院通知中书的札子,得知奉圣谕荐举两名谏官。上承诏命,下及外臣,由此可见陛下虚心等待,乐于听闻过失,朝廷内外都感到庆幸,这就是臣欢欣不已的原因。臣过去因议论政事获罪,虽然在外任职,仍忝居谏院的职任,又参与荐举官员的名次,冒昧把诚实意见上奏,稍微补益圣上过失;至于僭越的罪责,臣哪里敢逃避死亡的惩罚?臣听说本朝旧例,谏官的除授全由圣上选择,是因为耳目机密的职任不能从其他途径进入,以向天下显示至公。御史则交给学士和御史中丞保举。近来任用人才越过常规,政府选择贤能加以授官;又听说准备任用选人李定。御史考定他不守母丧,被有司弹劾上奏,舍人封还词头,按例都应夺去官职,再交给礼官议定他的罪行。一个人的操行不被人信任,本来就不值得取用;如果确实有罪,礼法更不会容许。然而人们说求取忠臣必在孝子之门,是因为他孝敬父母,就可以把忠心转移到侍奉君主上。用李定充任候选人,他被甄别录用的用意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后来公论不赞成,于是把谏官、御史一并交给两省官员保任。臣私下认为,台谏官所承担的责任非常重大;这些年来称职的人很多,大的言论传入就获大罪,小的言论传入就获小罪,被罢黜的人接连不断,来任职的人迟疑不愿就任,以至谏院、御史台空缺官员已经很久,御史中丞的职位半年没有补任,三院因此几乎全空,言论道路阻塞,竟到了这种地步。朝廷政事如果有所缺失,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就会有所蒙蔽;掌权的人难道会是毫无缘故吗?臣私下估计,自从诏令下达以来,在京近臣所举荐的人数已经很多了,却没有听说一定要等外地举荐的官员全部集中后才选拔任用;有的现任远方官员等候追召返京,便旷日持久,言职几乎废置,只徒有选择谏官的名声,却没有真正开通言路。这正是还没有显示出至公之道、不能符合陛下虚心求言的本意的原因。《尚书》说:“早晚接受教诲,以辅佐君王的德行。”这件事一日也不能空缺。唐太宗三天听不到谏官进言,就一定责问辅臣;他听取意见从不厌倦,日夜思考,记在简册上,后世都称美此事。陛下推广这样的心意,难道不是从早到晚渴望听到正直的议论吗?臣认为,广泛求取人才,不如迅速任用;既然任用,就应当坚定地信任他们,与他们共同谋求回归正道,这才确实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如果只是广泛求取人才,却不能坚定信任,进言的人已经很多了,却不断加以贬斥,臣恐怕后来的人会觉得进言艰难受阻,便钳口缄默、苟且自安,忠臣义士逃入山林,公正的议论日益衰微,这将成为国家的大患。剖取胎儿、毁坏鸟卵,即使损伤极其轻微的同类,尚且有时尚未达到这种地步,圣人因此对此深加告诫。汉文帝接受郎官的奏书,言论正确就采用,不正确就搁置,于是废除了诽谤和妖言之罪,用来疏通治国之道,招来进谏的人。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扩大并实行这种度量,这就是天下的福分。仍乞请从内外两制及禁近臣僚已经举荐的人数中,先选三五人充任谏官,其余补充御史台的空缺,这样或许能使言职不成为虚设,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也应当有益于圣德。臣正在受罪谴贬斥之中,本不应有所进言;然而爱戴君主的义理一天比一天深,虽然身在外任,心却在王室,因蒙举荐官员之事,便冒昧上陈,恳切地竭尽忠心,也只是聊以自信、尽臣节而已。恭敬地希望陛下明察,特加省察采纳。臣所举荐的两名谏官,已经另具奏状。【熙宁三年上奏,当时杨绘已经罢任御史中丞,以谏议大夫身份任邓州知州】杨绘上奏神宗,论说谏官应当由君主亲自选择。臣听说天子有七名诤臣,即使君主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所谓七人,就是三公和四辅。今天的谏官,就是古代三公、四辅的职任,这个责任难道不重大吗?选择他们可以不谨慎吗?本朝谏院的官员很多,有时达到五六人,少时也不少于三人。然而这些人都出自皇帝内心亲自选择,因为天子既然把政事委托给宰相,天下人便都趋附宰相,不敢陈说宰相的过失,所以设置谏官来加以牵制。处在宰相职位的人,必然不喜欢谏官敢于直言,这也是情理之常。否则,裴垍怎么能独自在唐代获得美誉呢?如果宰相必定亲自任用依附自己的人担任谏官,那还不如不设置谏官,只会自行堵塞耳目而已。陛下广泛通晓古今,至于“接受劝谏就昌盛、拒绝劝谏就危险”的道理,例如唐太宗始终接受劝谏而昌盛、唐明皇不能始终接受劝谏而陷于危亡的事情,史书中都记载得很清楚,不必臣再说。臣恭敬地看到孙洙补任州郡长官后,后来谏官空缺竟有数月没有补任,难道不是因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吗?臣私下见李绛说过:“圣明的君王选用当代的人才,充分发挥其才干,自然可以达到治理目的,难道还要借助异代的贤人来治理今天的人吗?”臣也希望陛下根据在朝臣僚,选择那些老成、熟悉典章制度的人,置于谏官行列,参与听取他们的议论,这对增益圣明的听察不会没有帮助。不要把任命谏官的事交给宰相;如果交给宰相任命,他必定会选取新进而不敢提出不同意见的人。不经过检正并依条例升任的,就会从编校官和敕局官中授予。愿陛下兼听广察,选取资历深浅不同的人,交错任用,以汇集众多人才的长处,来成就天下的事务,臣不胜荣幸。【熙宁四年六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彭汝砺上奏神宗,论说台谏官进言不当追问消息是从谁那里得到的。彭汝砺 臣近来论奏都检正俞充以及开拆事务,初十日接到中书省札子,奉圣旨要求详细分析并上奏,问俞充的事迹是从什么人那里听来并奏报的。臣不肖,不足以答对并宣扬陛下的命令,接到诏令后震恐不安,惶惧得失去条理。臣想到,天下的人才有正直的,就有邪曲的;有贤能的,就有不肖的。君主深居宫禁,处所严密,没有办法亲自察知这些情况。因此才设置耳目之官,御史也要依据众人的情况进行查问。凡是臣纠察揭发奸邪,并没有一丝一毫是为自身谋取利益,实在是陛下使臣这样做的。众人有时把事情告诉臣,也不是另有所求,只是被臣的诚心所迫而已。他们因臣极其至诚而将事实告诉臣,等到有所畏惧回避时,事情又暴露出来,他们便把臣投入罗网、陷阱之中,而臣反倒获得安宁。这样,臣不仅不能为众人所容,也将得罪有关官司。废掉一个官吏,并不足以使朝廷的轻重受到影响;可是如果官吏因为向台谏泄露事情而被罢免,众人都会以此为前车之鉴而疏远台谏,是非得失便再也不能传到我们这里。以臣昏庸软弱而又不肖,若使御史等宪臣全都无法听知外面的事情和是非得失,便不能照察幽暗、弥补政事的空缺,这是臣的罪过中最严重的。
臣宁自刻,不敢奉明诏。充之材行如陛下知之为详,则臣之罪亦自见矣。凡臣所居官职,皆陛下所予,愿并纳以易罪。若犹未也,愿益察之。縁臣论列非一状,御史中丞邓润甫里行黄防,亦各有疏乞询于众,及委官尽公根究,如有不实,则臣为诬善为殄行,窜流荒逺,其又何辞?臣无任恳切之至【熙宁十年十月上时权监察御史里行】上哲宗乞选置台谏,罢御史察案。吕公着臣闻古者天子聴政,命百官箴王阙,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然后事行而不悖。故孔子曰:“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唐太宗以髙世之资,亲定大业,然犹克已从谏,以致太平。贞观初,孙伏伽始谏,太宗恱而赏之。有言赏太厚者,荅曰:“朕即位以来,未有谏者,故特赏之尔。”他日尝怒苑西监,而皇太子骤谏,太宗喜曰:“朕始得魏徴,朝夕进谏。徴亡而刘洎、岑文本、禇遂良、马周继之。儿在膝前,见吾恱谏熟矣。”故太宗始以纳谏致治,而又以恱谏教其子孙,宜乎功烈甚髙而鲜及也。然至其裔孙徳宗,恶谏诤之臣,以为卖直取名,当时北省闭闼累月,南台唯一御史,不闻过失,终致乱亡。由是观之,好谏者帝王之髙致,可不务哉!恭惟太皇太后陛下,自亲庶政,盛徳日新。皇帝陛下临朝恭黙,未有过事,然而天下至大,万务至广,方始初清明之际,正是求贤纳谏之时。况先帝新定官制,设谏议大夫、司谏、正言之官,其员数甚备。伏乞申敇辅弼,选忠厚骨骾之人,正直敢言之士,徧置左右,使掌谏诤,无空要职,益广言路。又御史之官,号为天子耳目,而比年以来専举六察故事,废国家治乱之大计,察官司簿领之细过。况唐制湮没已乆,别无分明稽据。臣在枢府,日常见先皇颇已厌其烦碎,特因近臣献言,▯试其法耳。伏乞尽罢察案,只置言事御史四人或六人,仍诏谏官御史并须直言无讳,规主上之过失,举朝政之疵缪,指羣臣之奸党,陈下民之疾苦。言有可用,不以人微而废;言令或未便,不为已行而惮改;所言无取,姑亦容之,以示明盛之世,终不以言罪人。若缄黙巽懦,畏避不言者,明正其罚。如此则左右前后不能壅蔽,嘉言罔伏,庶绩咸熙,天下幸甚【元丰八年六月上,时初召至阙,十月乃诏监察御史兼言事,殿中侍御史兼察事】上哲宗乞增谏员,及许察官言事。刘 挚臣防恩过聴,使备员御史,固将竭尽愚论,知无不言。而窃惟陛下即位临政之始,其所先者,宜莫若广言路。故臣今就职之日,首献其说。盖圣人以一心御万事,而无遗虑;以一视周四海,而无遗照。非能身亲而自得之也,为能咨诹访逮,致人之言,开辟其涂,使无壅蔽。上之公卿大夫百执事,下之工瞽执艺,下贱刍荛负薪之鄙,皆得输意自竭,杂然至前,而聴吾之所择。唯惧乎言者之不能多也。祖宗以来,谏官御史张设员品,罕不备足。凡在职者,皆有言责。臣今伏见谏官止有大夫一员,御史台自中丞而下,虽十员,然止于中丞、侍御史两殿中,于法得言事;外监察御史六员,専于察治官司公事文书之稽违者,而不与于言。则是在朝廷以言为官而任其责者,裁此五人而已。天下之大臣工之众,权僭之渐,朋比之萌,民之休戚,政之利病,其于献纳伺察,诚恐耳目之未广,事或有不得尽闻于圣聴者,非所谓明四目,达四聪,开众正,屈羣策者也。臣欲望圣慈,于谏院增置谏官员数,本台六察御史并许言事,其所领察案自不废如故,所贵共尽忠力,交辅圣政。臣不胜惓惓【元丰八年九月上时为侍御史】上哲宗乞依六典备置谏官,孙觉。臣窃以后世谏臣为天子左右耳目之官,三代以来官不常置。孔子曰:“天子有诤臣七人,所谓七人者,三公四辅是也。”天子一言一动,七人者在焉,有过不及,随辄正之,故人君之失不闻于外,不见于下。《尚书》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是也。后世七人者不任其责,始置谏官。唐太宗每召宰相平章,必遣谏官俱入,小有颇失,随即箴规。以此见谏官之职,必待命令已行,阙遗宣播,然后从而救之,亦已晚矣。唐太宗虽不责宰相以七人之职,犹使谏官与闻政事。国家以来,虽不尽用唐制,然祖宗朝谏员亦不为少,前后以言举职,见于国史,磊落相望。大抵于人主躬亲聴决、独断万几之际,谏员常少,先朝是也。人主委任柄臣,责成揽要之时,谏员常多,仁宗庄献太后是也。臣窃以今者皇帝陛下冲年嗣位,太皇太后同揽政机,此宜多设谏员,以广视聴,庶几有补万一。
译臣宁可自行刻责,也不敢奉行这道明诏。如果俞充的才能品行如陛下所知的那样详细,那么臣的罪过也自然可以看清了。凡臣所担任的官职,都是陛下所授予的,愿意连同这些官职一并交还,以求赎罪。如果仍然不能如此,愿陛下进一步查察。因为臣论列俞充并非只有一份奏状,御史中丞邓润甫、里行黄防也各有奏疏,请求向众人询问,并交付官员完全公正地追查根究;如果有不实之处,那么臣就是诬陷贤善、毁灭德行,应当流窜到荒远之地,臣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臣不胜恳切至极。【熙宁十年十月上奏,当时任权监察御史里行】吕公著上奏哲宗,请求选任台谏官,罢除御史察案。吕公著 臣听说古代天子处理政务时,命百官规谏君王的过失,近臣竭力进献规劝,亲戚也加以补察,然后政事才施行而不违背正理。所以孔子说:“天子有七名诤臣,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唐太宗凭借超越常人的资质,亲自奠定大业,尚且能够克制自己听从劝谏,从而达到太平。贞观初年,孙伏伽开始进谏,太宗很高兴,赏赐了他。有人说赏赐太厚,太宗回答说:“我即位以来,还没有进谏的人,所以特意赏赐他罢了。”有一天,太宗曾因苑西监而发怒,皇太子突然进谏,太宗高兴地说:“我起初得到魏征,早晚进谏。魏征去世后,刘洎、岑文本、褚遂良、马周接续他。这个孩子在膝前,看见我喜欢听谏已经很熟悉了。”所以太宗开始因接受劝谏而达到治理,又因喜爱劝谏来教导子孙,功业如此高大而后世少有能够赶上的,确实是应当的。然而到了他的后代德宗,厌恶进谏诤言的臣子,认为他们是卖弄直名以求取声誉;当时北省闭门数月,南台只有一名御史,听不到过失,最终导致动乱和灭亡。由此看来,喜爱进谏是帝王的高尚风范,难道可以不努力做到吗?恭敬地想到太皇太后陛下自从亲自处理庶政以来,盛德日益更新;皇帝陛下临朝时恭谨沉默,没有发生过失之事。然而天下极大,事务极多,正当初步清明之时,正是求贤纳谏的时候。何况先帝刚刚制定新的官制,设置了谏议大夫、司谏、正言等官职,员额十分完备。恭敬地乞请申令辅弼大臣,选拔忠厚刚正的人、正直敢言的人,遍置于陛下左右,使他们掌管谏诤,不要让重要职位空缺,从而进一步扩大言路。又御史的官职,号称是天子的耳目,可是近年以来专门推行六察的旧例,废弃国家治乱的大事,反而察访各官司簿籍文书中的细小过失。何况唐代制度湮没已久,另外没有明确可考的依据。臣在枢密府,平日常见先皇已经颇为厌烦这种琐碎事务,只是因为近臣进献意见,才姑且试行这种办法。恭敬地乞请全部罢除察案,只设置四名或六名专门言事的御史;仍下诏要求谏官、御史都必须直言无所避讳,规谏君主的过失,揭举朝政的弊病,指斥群臣中的奸党,陈述百姓的疾苦。所进言论有可采用的,不因进言者地位卑微而废弃;政令如果尚未便利,不因已经施行便害怕修改;所言即使没有可取之处,也姑且容纳,以显示这是光明盛大的时代,始终不因进言而治罪。对于缄默柔弱、畏惧回避而不敢进言的人,应当明正其罚。这样,陛下左右前后的人就不能堵塞蒙蔽,好的言论不再潜伏,各项政事都能兴盛,天下幸甚。【元丰八年六月上奏,当时刚被召至京城;十月才下诏令监察御史兼任言事,殿中侍御史兼任察事】刘挚上奏哲宗,请求增加谏官员额,并允许察官进言。刘挚 臣蒙受恩宠而被过分听取意见,得以充任御史,本来就将竭尽愚见,知道的无不进言。臣私下想到,陛下即位亲政之初,首先要做的事情,应该没有比扩大言路更重要的了。因此臣今天就任的日子,首先进献这一意见。圣人以一颗心统御万事,却没有遗漏的思虑;以同样的眼光遍及四海,却没有遗漏的照察。这并不是因为能够亲自参与一切而自然知道,而是因为能够咨询访求,招致众人的言论,开辟进言的道路,使上下不受堵塞蒙蔽。上至公卿大夫和百官,下至工匠、乐师和掌握技艺的人,以及地位低贱、割草砍柴的百姓,都能够倾吐心意、竭尽所知,纷纷来到面前,接受君主的选择。只是担心进言的人不能够多。自祖宗以来,谏官、御史的员额品秩设置,很少有不完备的;凡是任职者,都负有进言的责任。臣现在看到,谏院只有谏议大夫一人,御史台从御史中丞以下虽然有十人,但只有中丞、侍御史以及两名殿中侍御史依法可以言事;外任的六名监察御史,专门察治官司公事文书中的稽迟违误,不参与进言。这样,在朝廷中以进言为职责并承担这一责任的,不过五人而已。天下这样广大,臣工这样众多,权力僭越的渐变、朋党勾结的萌芽、百姓的休戚、政事的利弊,若要进献意见并察看这些情况,实在担心耳目还不够广,有些事情不能全部让圣上听到;这就不是所谓“明察四方、通达四方、开张众正、汇集群策”了。臣希望圣慈在谏院增加谏官员额,并允许本台六察御史一并进言;他们所负责的察案自然仍照旧不废。这样可贵之处,在于共同竭尽忠诚力量,交相辅佐圣政。臣不胜恳切。【元丰八年九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孙觉上奏哲宗,请求依照《六典》完备设置谏官。臣私下认为,后世的谏臣是天子左右的耳目之官,三代以来这种官职并不总是设置。孔子说:“天子有七名诤臣。”所谓七人,就是三公、四辅。天子的一言一行,七人都在旁边;有过失或不足,就随即纠正,所以君主的过失不会传到外面,也不会被下面的人看见。《尚书》说:“我有违误,你们要辅弼我;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议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后世七人的职责无人承担,才开始设置谏官。唐太宗每次召宰相共同商议政事,必定让谏官一同进入;稍有偏失,就立即规谏。由此可见,谏官的职责如果一定要等命令已经施行、缺失已经传播后才跟随补救,也已经晚了。唐太宗虽然没有要求宰相承担七人的职责,尚且还让谏官参与听闻政事。本朝以来,虽然没有完全采用唐制,但祖宗朝谏官员额也不算少,前后因进言而称职,见于国史,杰出人才前后相望。大体说来,在君主亲自听断、独自裁决万事之时,谏官往往较少,先朝就是如此;君主把权柄委托给执政大臣、要求他们总揽要务之时,谏官往往较多,仁宗和庄献太后时就是如此。臣私下认为,如今皇帝陛下年幼即位,太皇太后共同掌握政务,这正应当多设置谏官,以扩大视听,希望能对政事有所补益。
若其人庸下奸邪,自宜加罪窜斥,以肃百寮;若其人直方无所附丽,则其所言必有可采。如《六典》谏大夫补阙拾遗凡两员,今臣独员供职,不惟驽蹇朴陋,无所闻识,又绵力寡助,深恐不逮。伏乞特赐指挥,依《六典》备置谏官【元丰八年九月上时为右谏议大夫,十月诏仿《六典》置谏官,具所置员以闻】上哲宗乞令台谏専对 孙 升【元祐元年二月壬戌,诏:自闰八月垂帘日,引一班御史中丞,同侍御史或殿中、监察御史一员,諌议大夫、司谏或正言一员,同对】臣窃观嘉祐治平之间,台谏风节悚动天下。比年以来,茍容持禄养交之俗成,而台谏风节扫地尽矣。伏以陛下临御以来,登用正人,开广言路,发徳音以告中外,下明诏以谕四方。自古圣帝明王欲治求谏之意,不过如此也。臣窃惟陛下深居九重,所与共天下之事者,大臣而已。大臣皆至公而无私,处事无一不当于理,犹当博延羣议,杜渐防微。若台谏难于请对,忠言不获面陈,枢机之发既虞于失身,犬马之心徒懐于向主,下情未达,壅蔽或生,非社稷之福也。臣近覩诏防,许令臣寮请对,此实盛徳之举矣。然条制未免曲为防阻者,臣愚不避僭越之诛,为陛下言之。陛下隔日一视朝,而一月之间休假居半,聴政不过十数日,日引一班,而台谏必待长官同对。且台谏之官十有余员,待其议论相同,又须无不得次之日,方一获对。若日有不得次之人,而或议论各异,则是有终不获对者矣。夫区区疎逺之臣,竭诚欲望帘帏披▯,肝胆不亦难哉。有唐御史萧至忠号为称职,尝谓台中无长官,论事不须关白,当时以为知言。今法式若出于故事,则自当随宜增损。若出于陛下之意,则陛下方且至诚聴纳,乃为是形迹妨嫌,何示天下不广也。若出于大臣之议,则台谏之对本为大臣而设,而乃自下制上,曲为防阻,此尤大不可也。伏望圣慈特出睿断,指挥许令台谏専对,如遇当日有不得次之人,仍特引台谏一班。不独章陛下至诚聴纳之徳,且以广达聪明,消除壅蔽之患,则天下幸甚【元祐元年二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哲宗乞令台谏専对王岩叟臣窃以纳忠之道,贵乎尽;论事之体,贵乎密。不尽则不足以感动圣心;不密则不足以成就机事。人主待臣下,虽无间,而臣下自立,不能无不同。既不同,则不能无忌碍;而言有所不尽,事有所不密。言之不尽,事之不密,非有益于朝廷之道也。古之人有以告于君者,虽父子之间,不以相语,况可使他人闻之哉?伏望圣慈察臣之言,特赐指挥,依乆来故事,台谏官只令一人上殿,庶使各尽其忠,而无不密。害成之失,且台谏官,天子耳目之任,当使各尽其见闻,以告主上,岂可却使互相窥察?常得志同道合之人,则可;若有懐私意、持异见者,如何与之共论于上前?此不可不察也。故事,台谏官论事不相通议,亦不关白官长,盖欲以各尽其忠。岂可上殿却使两人同也?六曹、开封有司之事,皆有定法,所以官长与属官同奏对。今台谏官须二人同上,则似与六曹、开封相类,恐非体要。如防允臣所奏,只乞作出自宸衷批出指挥【元祐元年二月上,时为左司谏】上哲宗乞收还给事中新命,且在谏职。孙 觉臣窃闻有防,除臣给事中,圣恩深厚,所不敢当然。臣伏见前后执政大臣,每台谏臣寮言有及之者,多迁官以宠之,使罢言职,寻即令人剔抉微细过差,逐之使去,以报其私忿。言事官不顾大臣威势,斥言其罪,乞行黜免者,所以报主上之恩,行言守之责也。何至言未絶于口,而身已摈于外?不惟人主威福移于大臣之家,又使上为朝廷不顾忌讳,直节敢言之士栗栗危惧,不保其身,岂可不为朝廷惜哉?臣近因见御史翟思,在神宗朝论韩缜受人私馈,马先朝不为施行。翟思为国子司业,进神宗挽词误落韵,亦小过耳。言者及之,谪守临江军。御史黄绛言缜为相非才,即迁绛国子司业,罢其言职。臣见仁宗朝言事臣寮为国尽忠,于大臣无所避忌者,仁宗终始保全之,故言者敢肆直言以报国恩,一时名臣多由此出。如臣微眇,流落于外十有五年,神宗晚嵗始赐召还。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政之始,首防擢寘经筵,去年七月中始供谏职。如臣愚贱,前后言事不合圣意者不可胜数,宜在斥逐之日久矣。今者防恩迁给事中,于臣之私极为荣幸。然臣前后论缜未防施行,一日去职,使缜得挟怨中伤,臣实未知死所。今日在得言之地,尚可布露本末,为陛下言之。一日去职,怨嫌已成,如翟思、黄绛有希缜意防中臣者,臣虽欲自辨,不可得也。伏望圣慈特赐指挥,收还给事中新命,使臣且在谏职,他日韩缜去位之后,别有差遣,臣不敢辞【元祐元年闰二月上后二十日诏觉复为谏议大夫】
译如果所任用的人庸碌卑下、奸邪不正,自然应当加罪,流放斥退,以整肃百官;如果这个人正直端方、不依附任何一方,那么他所说的话一定有可采纳之处。按照《六典》,谏大夫、补阙、拾遗各有两员;如今只有臣一人供职,不但才能低劣浅陋、孤陋寡闻,而且力量微薄、缺少助力,深恐不能胜任。恭敬地乞请特赐指示,依照《六典》完备设置谏官。【元丰八年九月上奏,当时任右谏议大夫;十月诏令仿照《六典》设置谏官,并具列所设置的员额上报】孙升上奏哲宗,请求令台谏官专独对答。【元祐元年二月壬戌,诏令:自闰八月垂帘听政之日起,引领一班御史中丞,与侍御史或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一员,以及谏议大夫、司谏或正言一员,一同入对】臣私下观察,嘉祐、治平年间,台谏的风操气节震动天下。近年以来,苟且容忍、守着俸禄、培植私交的风气形成,台谏的风节已经荡然无存。臣以为,陛下临朝以来,起用正直之人,扩大言路,发布仁德的诏令告谕内外,下达明诏晓谕四方。自古圣帝明王想要治理天下而求取谏言的心意,没有超过如今的。臣私下想到,陛下深居九重,能够共同处理天下事务的只有大臣而已。即使大臣全都至公无私,办事无一不合于理,仍应广泛延请群议,杜绝渐变、防患于未然。如果台谏官难以请求入对,忠言不能当面陈述,朝廷机要的发布既担心会使进言者获罪,而臣下向君主效忠的心意又只能徒然怀抱,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堵塞蒙蔽就可能产生,这不是国家的福分。臣近来看到诏旨,允许臣僚请求入对,这实在是盛德之举。然而条文制度仍未免曲意设置防阻,臣愚昧而不避越职获罪,愿为陛下说明。陛下隔日一次临朝,而一个月中休假占了一半,听政不过十几天;每天引见一班臣僚,而台谏官又必须等长官一同入对。况且台谏官有十多人,等到他们议论相同,又必须遇到没有错过次序的日子,才能有一次入对。如果每天都有不能按次序入对的人,而他们的议论又各不相同,那么就会有人始终不能入对。那些地位低微、关系疏远的臣子,竭尽诚意希望帘幕能够为之揭开,当面陈述心腹之言,难道不是非常困难吗?唐代御史萧至忠号称称职,曾说台中不应设置长官,论事不必请示,当时人认为这是知晓事理的言论。如今的法式如果出自旧例,就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增减;如果出自陛下的意思,那么陛下正以至诚听取意见,却为何要设置这种拘泥形式、制造嫌疑的规定,使天下看见陛下不够广阔呢?如果出自大臣的议论,那么台谏入对本来就是为大臣设置的,却反过来由下级限制上级,曲意设置阻碍,这尤其大为不当。伏望圣慈特出睿断,指示允许台谏官专独入对;如果遇到当天有不能按次序入对的人,仍特别引领台谏一班入对。这样不但彰显陛下至诚听纳的德行,而且可以扩大圣上的聪明,消除堵塞蒙蔽的祸患,天下幸甚。【元祐元年二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王岩叟上奏哲宗,请求令台谏官专独入对 臣私下认为,接受忠言的方法贵在毫无保留,论议政事的原则贵在保密。不尽言,就不足以感动圣心;不保密,就不足以成就机要事务。君主对待臣下,虽然没有隔阂,但臣下自立于朝廷,不能没有不同意见。既然有不同意见,就不能没有忌惮和障碍;这样,言论就有所不尽,事务就有所不密。言论不尽、事务不密,对朝廷并没有益处。古人有把事情告诉君主的,即使父子之间也不相互谈论,何况能让别人听到吗?伏望圣慈察看臣的意见,特赐指示,依照长期以来的旧例,台谏官只让一人上殿,使他们各自尽其忠诚而不致泄密。至于因泄密而造成损害的过失,台谏官是天子的耳目,应当各自把所见所闻全部告诉皇上,怎么可以反而让他们互相窥察?如果总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自然可以;如果有人怀有私意、持有不同意见,怎么能和他一起在皇上面前讨论?这一点不可不察。按照旧例,台谏官议论政事时彼此不相通议,也不向长官请示,正是希望各自尽忠。怎么可以上殿时反而让两人一同入对呢?六曹、开封府以及各有司的事务,都有固定法令,所以长官与属官一同奏对。如今台谏官必须两人一同上殿,似乎与六曹、开封府相类似,恐怕不合体制要旨。像防允臣所奏,只请求由陛下亲自裁决,批示下达指挥。【元祐元年二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哲宗,请求收回给事中的新任命,并暂且留在谏官职位。孙觉 臣私下听说有诏令,任命臣为给事中,圣恩深厚,这是臣不敢承当的。臣看到前后执政大臣,每当台谏臣僚的言论涉及他们,往往便升迁官职来宠幸他们,使他们离开言职;不久又命人搜寻细小过失,驱逐他们离去,以报复自己的私愤。言事官不顾大臣的威势,斥责并揭发他们的罪行,请求施行贬黜免职,这是报答主上的恩德、履行言职守责的表现。怎么能言论还没有说完,身体已经被排斥到朝廷之外呢?这不仅使人主的威权和赏罚转移到大臣之家,也使臣下在朝廷上不顾忌讳、直节敢言的士人战战兢兢、担心不能保全自身,难道朝廷可以不为此惋惜吗?臣近来因见御史翟思,在神宗朝论说韩缜接受他人私下馈赠,马先朝没有替他施行。翟思任国子司业时,进献神宗的挽词误用了韵脚,也只是小过失罢了。有人把这件事提出来,他便被贬为临江军知军。御史黄绛说韩缜没有担任宰相的才能,黄绛随即升任国子司业,罢去言职。臣看到仁宗朝进言的臣僚为国尽忠,对大臣无所回避,仁宗始终保全他们,所以进言者敢于尽情直言来报答国恩,一时的名臣多由此产生。像臣这样卑微渺小、流落在外十五年,神宗晚年才赐诏召回。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开始临政时,首先下诏提升臣置于经筵,去年七月中旬才开始供职于谏职。像臣这样愚昧卑贱,前后进言不合圣意的事情数不胜数,早就应该到了斥逐之日。如今承蒙诏令升任给事中,对臣个人来说极其荣幸。然而臣前后论奏韩缜,却始终没有得到施行;一旦离开言职,使韩缜能够挟私怨中伤臣,臣实在不知道会死于何地。今天还在能够进言的职位上,尚且可以把事情的始末公开说明,为陛下陈述;一旦离职,怨恨嫌隙已经形成,如同翟思、黄绛那样被韩缜怀疑、因而在中伤臣的人,臣即使想自我辩解,也不可能了。伏望圣慈特赐指示,收回任命给事中的新诏,暂且让臣留在谏职;将来韩缜离开职位后,再另行差遣,臣不敢推辞。【元祐元年闰二月上奏;后二十日诏令孙觉复任谏议大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上哲宗乞今后凡有政令除改才到门下并令给事中即时关报台諌。朱光庭臣窃以谏诤之臣为天子耳目之任,救正朝廷之事,贵于其初。凡政令未安于理,除授或非其人,于命未行之日,俾先知之,则献纳之间事体甚便。近日朝廷所关报者,皆是已行之事,言者急思救止,其道无繇,又不免暴于人聴。不若于命未行之前,都无辙迹,足以成朝廷之美。故事谏臣许随宰相入閤,盖当议论之初,便思救补,不俟命令已行,然后攻其失也。臣欲乞朝廷今后凡有政令除改,才到门下,并令给事中即时关报台谏所,贵先事为虑,所补不细,又足以成朝廷之美。伏望圣慈详酌施行。贴黄臣窃闻议者欲将中书门下后省给舍与谏官直舍间断以防漏泄,臣窃以谓天下之事,理当使谏官先知,贵其救正于未行之前。况故事,谏官许随宰相入閤,即是事无所不预闻。今却使不与给事同省以防漏泄,岂不异哉?兼将新修省闼析为异处,亦非美事。臣恐议者故为壅蔽以误陛下。伏望圣慈特赐罢止,以广聪明,以重事体。又朝廷若谓给事中难以如省部详备关报,臣欲乞将除授只节略职位姓名,更改政令具事目大纲关报,所贵简便易于施行【元祐元年十一月上,时为左司谏】上哲宗论隔截谏官直舍,王岩叟。臣伏覩近降圣防,令隔截门下、中书两省谏官,别开门出入,不得与给事中、中书舍人相通。▯闻之初,臣不敢以为信。盖既谓之同省,岂有异户而出不相见之理?及观敕文,乃是信然。臣愚不谕朝廷此举之意。若以谓欲絶漏泄之弊,则臣以谓漏泄在人,不在门户。门户之禁素已甚严,今更加申敕足矣,何必以隔异门墙为事哉?所隔异者,乃二三谏官而已。谏官为陛下耳目,陛下每不惜推赤心以与之,奈何于其所舍,反若置疑也?傥其人为可疑也,则斥而逺之,使勿居其地;为可亲也,则宜与之无间者也。陛下不与谏臣为密,而与谁为密乎?臣固知陛下无此意,然事行则终累陛下耳。自古置谏臣,以能弥缝朝廷之阙,使不见乎外为美。故弥缝不厌,早早则为功易,而所全者多矣。且朝廷之事,终能使谏臣不知乎?禁之虽严,不过缓一二日,终当闻耳。茍有所未善,能禁其勿言乎?既不能使之不知,又不能使之勿言,则不若令早知而论之为有补也。臣以谓庙堂之上,精虑而审发,政令一出,天下无可得而议,此乃所以为密也。今外人皆云非所以严制敇院也,乃欲以限隔谏官,使不闻省中事,此声流▯,恐非朝廷美事。臣窃为陛下惜之。伏以陛下诚心好谏,而乐闻有过,故一言一动,天下莫不歌美,以为中理。不可误信此事,使天下有疑于圣徳也。伏望为国家爱惜大体,以慰众心,特罢隔截两省指挥,且令仍旧,幸甚。贴黄:陛下即位逾年,两省中未尝有漏泄之事,害成于朝廷,何故今日改作,以动论议?伏望圣慈,且令依旧,则国体所全者多矣【元祐元年十一月上,时为侍御史】上哲宗论隔截谏官直舍「王觌」臣近于十一月二十五日有封事言,两省擗截谏官▯出外,隳壊法度,乞行寝罢。及十一月二十七日,与谏官鲜于侁、朱光庭列状闻奏,各未防施行。臣窃以,自古圣帝明王,莫不有谏诤之臣。盖三代以前,上自公卿,次及百执事,下至百工刍荛,皆可谏诤,故虽不以谏诤名官,而骾言直论,常达于人主之聴。及世衰道微,言出于口,而祸及其身者寖多,故为人臣者,若不以谏诤名官,则鲜肯以谏诤为事。于是秦汉以来,乃始有谏大夫,率皆列职清近日侍人主。然嵗月绵逺,其▯事之所在,有不可考者。唯隋唐事近,▯说甚明。谏官于隋属门下省,唐初因之,亦尝属中书省,后乃分别两省,终于有唐未之或改也。夫御史与谏官,均任言责,然御史台在外,而独谏官既为侍从,又列于两省者,何也?盖御史専在纠正百官,必在外然后百官趋赴▯事鞫狱为便。谏官之职専在于论政事之过差,补人主之阙失,故不在政事之地,则无以尽闻政事之过差;不列侍从之班,则无以尽知人主之阙失也。自五代乱离,隋唐法度无复存者。本朝祖宗以来,讲复前代之法度,十八九矣。唯是两省之阙典,至神宗而后复。然谏官虽已列于两省政事之地,犹未预于入閤侍从之班。今乃防谏官漏泄政事,而欲擗截▯事出外,使不得在两省,亦异于设谏官之本意矣。夫两省若有几密之事,吏人可密者,谏官岂不能密耶?兼见今谏官虽在两省,于政事实不预闻,况几密哉?昔魏省少府杨阜欲上疏省宫人,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吏守旧令对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数之曰:“国家不与九卿为密,而与此等为密乎?”明帝闻愈惮阜,后世以为美谈。臣常谓陛下圣徳比尧舜,岂于此而不逮明帝耶?
译上奏哲宗,请求今后凡有政令、除授、改任的命令刚到门下省,就立即令给事中通知台谏官。朱光庭 臣私下认为,负责进谏的臣子担当天子的耳目,纠正朝廷事务,贵在从事情的起始处着手。凡政令不合义理、除授或许用非其人,在命令尚未施行之日,先让台谏知道,那么进献意见和补救就非常便利。近来朝廷通知台谏的,都是已经施行的事情,进言者急于设法挽救,却没有途径,也不免暴露在众人耳中。不如在命令尚未施行以前,完全不留下外在痕迹,足以成就朝廷的美政。按照旧例,谏臣允许随宰相进入政事堂,正是因为在议论开始时便考虑救正补益,而不是等命令已经施行后再攻击其过失。臣请求朝廷今后凡有政令、除授、改任,刚到门下省,就令给事中立即通知台谏机构,以便在事情发生前考虑,这样补益不小,也足以成就朝廷的美政。伏望圣慈详细斟酌施行。附黄:臣私下听说,有人想把中书、门下后省的给事舍人与谏官的直舍隔开,以防止泄密。臣认为,天下的事情按理应当让谏官先知道,贵在事情尚未施行以前便加以救正。何况按照旧例,谏官允许随宰相进入政事堂,这就是政事没有一件不预先听闻。如今反而为了防止泄密,不让他们与给事中同在一省,岂不是奇怪吗?又把新修的省门分隔为不同地方,也不是美事。臣恐怕议论此事的人故意设置堵塞蒙蔽,以误导陛下。伏望圣慈特赐罢止,以扩大聪明、尊重政事体制。又如果朝廷认为给事中难以像省部那样详细通知,臣请求除授事项只略报官职、姓名,更改政令则具报事目大纲;这样贵在简便,容易施行。【元祐元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王岩叟上奏哲宗,论说不应隔开谏官的直舍。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达的圣旨,命令把门下、中书两省的谏官隔开,另开门出入,不得与给事中、中书舍人相通。最初听到传闻时,臣不敢相信。既然称为同省,哪里有分开门户出入、彼此不能相见的道理?等到看到敕文,才知道确实如此。臣愚昧,不能理解朝廷这样做的意图。如果是认为要杜绝泄密的弊端,那么臣认为泄密在人而不在门户。门户的禁令素来已经很严,现在再申明敕令也就够了,何必一定要把门墙隔开呢?被隔开的不过是两三名谏官罢了。谏官是陛下的耳目,陛下常常不吝推诚相待,为什么在他们的住处反而像是有所怀疑呢?如果认为这些人可疑,就应当斥退远放,不让他们住在这个地方;如果认为他们值得亲近,就应当与他们毫无隔阂。陛下不与谏臣亲密,又要和谁亲密呢?臣当然知道陛下没有这个意思,但事情一旦实行,最终会连累陛下。自古设置谏臣,是为了弥补朝廷的缺失,使过失不显露到外面,这才是美事。因而弥补得越早越好,越早就越容易建立功效,所保全的事情也越多。况且朝廷的事情最终能使谏臣不知道吗?禁令即使严厉,也不过使他们迟一两天,最终还是会听说。如果其中有不够妥善的事情,能够禁止他们不说吗?既不能使他们不知道,又不能使他们不进言,那么不如让他们早些知道并加以论奏,这才有补益。臣认为,朝廷之上精心思考、慎重发布,政令一经发出,天下便无从议论,这才是所谓保密。如今外面的人都说,这不是为了严格约束制敕院,而是想把谏官隔开,使他们听不到省中的事务;这种说法流传开来,恐怕不是朝廷的美事,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臣以为,陛下诚心喜爱劝谏,乐于听到自己的过失,所以一言一动,天下无不称颂,认为合乎正理。不可错误地相信这件事,使天下对圣德产生疑惑。伏望陛下为国家爱惜大体,以安慰众人的心,特意罢除隔开两省谏官的指挥,暂且恢复旧制,幸甚。附黄:陛下即位已经一年多,两省之中从未发生泄密之事,事情的祸害如果真在朝廷,为什么今天无故改制,以至于引起议论?伏望圣慈暂且令其依旧,这样国家体制所能保全的就多了。【元祐元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王觌上奏哲宗,论说隔开谏官直舍 臣近来在十一月二十五日上封事说,两省把谏官隔开、赶到外面,毁坏法度,请求停止实行。到十一月二十七日,臣又与谏官鲜于侁、朱光庭联名上状奏闻,都还没有得到施行。臣私下认为,自古圣帝明王没有不设置进谏诤言的臣子。三代以前,上至公卿,次至百官,下至百工、割草砍柴的人,都可以进谏,所以虽然不以谏诤作为官名,刚正直率的议论也常常能够传到君主耳中。到了世道衰败、道义微薄,言语从口中说出而灾祸殃及自身的越来越多,因此做臣子的如果不以谏诤为专门官职,就很少肯把进谏作为职责。于是秦汉以来,才开始有谏大夫,大都位列清近之职,侍奉在君主身边。然而年代久远,其中具体事务所在,已有无法考察清楚的。只有隋唐时代较近,传说记载十分明白。隋代谏官隶属门下省,唐初沿袭,后来也曾隶属中书省,之后才分别属于两省,直到唐末有时仍有所改动。御史和谏官同样承担言责,然而御史台在外,而谏官既是侍从,又列于两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御史专门纠察百官,必须在外,百官趋赴办理事务、审理案件才便利。谏官的职责专门在于论说政事的过失、补救君主的缺失;所以不处在政事所在之地,就无法充分听知政事的过失;不列入侍从班次,就无法充分了解君主的缺失。自五代动乱以来,隋唐法度再也没有保存下来。本朝自祖宗以来,讲求恢复前代法度,已经恢复了十分之八九。只有两省的缺典,到神宗以后才恢复。然而谏官虽然已经列在两省这一政事所在之地,仍未参与入阁侍从的班次。如今却以谏官泄露政事为理由,想把他们隔开、赶到外面,使他们不能留在两省,这也违背了设置谏官的本意。两省如果有机密事务,吏人可以保密,难道谏官反而不能保密吗?何况现在谏官虽然在两省,实际上并没有预先听闻政事,何况机密之事呢?从前魏国尚书省少府杨阜想上疏减少宫人,召御府吏询问后宫人数,吏员遵守旧令回答说:“禁中机密,不得宣露。”杨阜发怒,杖打吏员一百下,责问说:“国家不把九卿当作亲密对象,却和这些人保密吗?”魏明帝听说后更加忌惮杨阜,后世把这件事当作美谈。臣常说陛下的圣德可与尧舜相比,难道在这件事上反而比不上魏明帝吗?
臣常以臯夔稷契期执政,岂于此而不逮杨阜耶?且先帝孜孜讲复。隋唐数百年,法度既合于古,又宜于今,乃一旦无故而坏之,一不可也。中书所谓制敕院者,吏舍也,迫逐天子之谏官,以广吏舍,二不可也。深信胥吏,与之为密,而过疑谏官以为漏泄,三不可也。使天下知朝廷有疑谏官之心,有厌谏官之迹,非所以广圣徳于天下,四不可也。散骑常侍,下执政一等尔,今偶阙员,不可谓终无其人也。至于左右史,亦陛下侍从之臣,安可使中书吏人据其防事,夺其正门,而常侍、谏官、左右史乃屏置一隅,穴垣墙而出入,事体颠倒,增长吏气,五不可也。憎谏官者,虽取快一时,而五不可长之患归于朝廷,又使三省执政大臣皆受迫逐谏官之名,为后世笑,臣窃为陛下惜之。臣愚暗不才,陛下过聴,擢为谏官,若议论失当,陛下罪之,执政大臣恶之,或一二日而罢,或二三月而黜,皆不可知也。岂谓谏官可以久为,而两省可以安处哉?盖欲为朝廷长乆之计而已,非臣谋身之计也。若既忧得罪于陛下,又虑见恶于大臣,坐视法度之废壊而缄黙不言,则不唯有负陛下言责,亦岂不自愧于心哉?故不避冒凟圣聴而喋喋不已,陛下或采其言,或赐之斧钺之诛,唯圣慈裁择。贴黄臣窃闻今来擗截本因中书差除有豫先▯播出外者故执政大臣有制敕院之议遂欲擗截谏官防出外大凡差除既得圣防之后须有词头舍人方知之及文字到门下省给事中方知之此只是首尾一日内之事次日到尚书省下吏部则外人无不知者矣虽知之自已是朝廷宣布之事人知乃其宜也有何所害唯是未得防已前外人已知即于政体有害然未得防已前若非执政大臣自有漏泄给舍何縁得预外人何縁得闻既给舍与外人皆未得预闻即谏官何縁得知唯张璪在中书日务收恩凡差除才经商量而未奏即多已漏泄于其所亲自以谓恩出于我而已故差除有旬日半月以前先已▯播后果如其所▯者也今执政大臣皆先朝耆旧及陛下所自选择全才重望之人但无若张璪收私恩者即何虑差除之漏泄耶不当归咎于制敕院亦不当縁此限隔谏官而使之不得在两省也谏官在两省与不在两省于谏官何所重轻但于朝廷法度有害耳臣区区所惜者朝廷法度而已唯圣慈详酌【元祐元年十一月上时为右司谏寻诏前降指挥不行】上哲宗论不当于耳目之官置党附之疑。孙 升臣闻古人有言曰:「武王谔谔而昌,桀纣黙黙而亡。」夫以一士之謇谔,岂足致成周之昌?一人之循黙,安能速夏商之亡?积累然也。何则?謇谔之言达,则壅蔽之患除;壅蔽之患除,则忠言日闻;忠言日闻,则变止于未然,祸消于未兆。《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则其昌也不亦宜乎?循黙之风长,则壅蔽之患成;壅蔽之患成,则忠言不闻;忠言不闻,则变生于不测,祸至于已然。《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聴,大命已倾。」则其亡也不亦宜乎?壅蔽之伤国,其患如此。是以秦之盛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而赵髙咫尺,以鹿名马,则四海九州之以乱为治,以危为安,以白为黑,以贤为愚,固无足怪。是以民穷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此壅蔽之极,而秦之所以亡也。夫世之治乱,系乎君子小人消长、内外而已。天下君子寡而小人众,君子常患乎在外,而小人常患乎居内,是以自古治世少而乱世多也。然则朝廷之有君子,可不贵哉?恭惟二圣临御以来,首开言路,登用正人,天下所谓忠信端良之士,豪杰俊伟之才,俱收并用,无有弃遗。近世得人之盛,未有如今日者也。君子日进而小人日退,忠正日长而邪慝日消,在廷济济,有成周之风,此首开言路之效也。臣愚不肖,遭遇明时,获在言职,尝防赐对,亲承徳音,使尽言无间,虽有过差,圣慈为之主张。臣佩服训辞,以谓自古圣帝明王欲治求言之意,不过如此而已。伏惟皇帝陛下恭黙不言,太皇太后陛下帘聴庶政,一日万几之微,四海九州之逺,深居房闼,与共事者元老执政大臣尔。令此数人者皆至公而无私,处事无一不当于理,犹广达耳目,杜渐防微;况未能皆至公而无私,处事无一不当于理,而陛下乃于耳目之臣论议之际,置党附之疑,开小人之隙,疑间一开,谗巧必作则君子不可胜诛,而言者不安其职矣。言者不安其职,则朋党比周之说胜,卖直掠美之言入。则虽圣聴不能无惑,聴惑则其弊必至于厌言。言厌则循黙之风作,壅蔽之患生。忠言不复闻矣。臣窃恐非朝廷之福也。臣不胜大惧,愿陛下深思往古之明戒,无替前日之训词,除党附之疑心,待端良之君子。无使循黙之风作,壅蔽之患生,则天下幸甚。
译臣常以皋陶、夔、后稷、契这样的古代贤臣来期望执政大臣,难道在这件事上反而比不上杨阜吗?况且先帝孜孜不倦地讲求恢复旧制,隋唐数百年的法度既合于古制,又适宜于今天,却突然毫无缘故地毁坏它,这是第一件不可为之事。中书所谓制敕院,不过是吏员的房舍,却驱逐天子的谏官,以扩大吏舍,这是第二件不可为之事。深信胥吏,与他们保持机密,却过分怀疑谏官会泄密,这是第三件不可为之事。使天下知道朝廷怀疑谏官、厌恶谏官,这不是把圣德推广于天下,这是第四件不可为之事。散骑常侍只比执政大臣低一个等级,如今偶然有空缺,不能说以后始终没有合适的人。至于左右史,也是陛下的侍从之臣,怎么可以让中书吏员占据办理政务的正门,夺走他们的正门,而散骑常侍、谏官、左右史却被排置在一旁,凿墙洞出入?这使事体颠倒,增长吏员的气焰,是第五件不可为之事。憎恶谏官的人,虽然可以一时快意,但这五件不可为之事造成的长久祸患最终会归于朝廷,又使三省执政大臣都背负驱逐谏官的名声,成为后世笑柄,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臣愚昧无能,陛下过分听信,提拔臣为谏官;如果议论不当,陛下治臣的罪,执政大臣厌恶臣,或一两天罢免,或两三个月贬黜,这些都无法预知。难道臣认为谏官可以长久任职、两省可以安然居处吗?臣只是想为朝廷谋划长久的打算,并不是为自身谋划。如果既担心得罪陛下,又顾虑被大臣厌恶,坐看法度毁坏却闭口不言,那么不仅辜负陛下赋予的言责,难道不也会在内心惭愧吗?所以臣不避冒犯圣听,絮叨不止。陛下或许采纳臣的言论,或许赐臣斧钺之诛,一切唯请圣慈裁择。附黄:臣私下听说,这次隔开谏官,本来是因为中书的差除在预先传播到外面,所以执政大臣便提出设置制敕院的议论,进而想把谏官隔开、赶到外面。大凡差除在得到圣旨以后,必须有词头,舍人才会知道;文字到了门下省,给事中才会知道,这不过是前后一天以内的事情。第二天到了尚书省,交给吏部,外面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了。即使那时才知道,也已经是朝廷宣布的事情,众人知道本来就是应当的,有什么危害?只是尚未得到圣旨以前外面的人便已经知道,才会损害政体。然而尚未得到圣旨以前,如果不是执政大臣自行泄露,给事舍人凭什么能预先知道,外面的人凭什么能听说?既然给事舍人与外面的人都没有预先听闻,谏官又凭什么知道?只是张璪在中书任职时,务求收取私恩,差除刚经过商量、尚未上奏,往往已经向亲近之人泄露;他自以为恩惠是从自己这里发出的。所以差除在十日、半月以前就已经传播开来,后来果然如同传播的那样。如今执政大臣都是先朝老臣以及陛下亲自选择的全才重望之人,只要没有像张璪那样借泄密收取私恩的人,又何必担心差除泄露呢?不应当把责任归咎于制敕院,也不应当因此隔开谏官,使他们不能在两省。谏官在两省与不在两省,对谏官本身有什么轻重差别?只是对朝廷法度有害罢了。臣区区所珍惜的,只是朝廷法度而已,唯请圣慈详细斟酌。【元祐元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不久诏令此前所下指挥不再施行】上奏哲宗,论说不应当对耳目之官产生他们结党依附的怀疑。孙升 臣听古人说:“周武王有直言敢谏的臣子,国家便昌盛;夏桀、商纣默然不听,国家便灭亡。”一名士人的直言,难道足以造成成周的昌盛吗?一个人的沉默,又怎么能立即导致夏商的灭亡?这是逐渐积累形成的。为什么呢?直言敢谏的话能够上达,堵塞蒙蔽的祸患便能消除;堵塞蒙蔽的祸患消除,忠言便会日益听到;忠言日益听到,变乱就能在尚未发生时制止,祸患能在尚未显现时消除。《诗经》说:“贤士众多,文王因此安宁。”这样看来,国家昌盛不也是应当的吗?沉默苟且的风气增长,堵塞蒙蔽的祸患便会形成;堵塞蒙蔽形成,忠言便听不到;忠言听不到,变乱便会在无法预料时发生,祸患便会来到已经形成之时。《诗经》说:“即使没有老成贤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竟然没有人听取,国家的大命已经倾覆。”这样看来,国家灭亡不也是应当的吗?堵塞蒙蔽对国家的伤害,祸患就是如此。因此秦国强盛,拥有千里金城,子孙相继称帝称王,拥有万世基业;可是赵高近在咫尺,指鹿为马,于是四海九州把混乱当作治理,把危险当作安定,把白说成黑,把贤人说成愚人,这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因此百姓困穷而君主不加怜恤,下民怨恨而上面不知道,风俗已经混乱而政事不加修治,这就是堵塞蒙蔽达到极点,也是秦国灭亡的原因。世道的治乱,只系于君子、小人的消长以及他们处在内廷还是外朝而已。天下君子少而小人多,君子常常忧患处在外面,小人常常得势居于内廷,所以自古以来治世少而乱世多。然而朝廷拥有君子,难道不值得珍视吗?恭敬地想到二位圣人临朝以来,首先开通言路,起用正直之人,天下所谓忠信端良的士人、豪杰俊伟的人才,都收取并任用,没有抛弃遗漏的。近世得人的盛况,没有比今天更好的了。君子日益进用,小人日益退却;忠正日益增长,邪恶日益消除;朝廷上人才济济,有成周的风气,这就是首先开通言路的功效。臣愚昧不肖,幸逢圣明时代,得以任职言官,曾经蒙赐入对,亲自承受圣上的德音,使臣尽情进言而没有间隔;即使有过失,圣慈也为臣主持。臣牢记这些训辞,认为自古圣帝明王想要治理天下而求取言论的心意,也不过如此罢了。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恭谨沉默而不多言,太皇太后陛下垂帘听取庶政;一日万机的细微事务、四海九州的遥远情况,陛下深居宫内,能够共同处理政事的只是元老和执政大臣罢了。即使这几个人全都至公无私,办事无一不合于正理,尚且应当广泛通达耳目,杜绝渐变、防患于未然;何况他们未必都能至公无私,办事也未必无一不合于正理,而陛下却在耳目之臣议论政事时,产生他们结党依附的怀疑,给小人制造可乘之隙。一旦猜疑离间之心产生,谗言巧辩必定兴起,那么君子就会被无休止地诛责,进言者也不能安于职守。进言者不能安于职守,朋党勾结的说法便会占上风,诬称卖弄正直、掠取美名的话便会传入。这样即使圣听也不能没有疑惑;听取意见而产生疑惑,弊端必然发展为厌恶进言。厌恶进言,沉默苟且的风气便会形成,堵塞蒙蔽的祸患便会发生,忠言再也听不到了。臣私下恐怕这不是朝廷的福分。臣不胜恐惧,希望陛下深思古代的明白警戒,不要改变前日的训辞,除去怀疑臣下结党依附的心态,以礼待端正善良的君子。不要使沉默苟且的风气形成、堵塞蒙蔽的祸患发生,那么天下幸甚。
贴黄御史中丞傅尧俞,厯事四朝,白首一节,端方重厚,中外共知,必不党谏官,以负陛下,自污平生操履也。侍御史王岩叟,刚劲不回,超擢进用,皆出圣知,必不党谏臣,以负陛下,自取弃絶也【元祐元年正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
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五十四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台谏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傅尧俞。臣伏闻今月二十四日敇,以监察御史张舜民因论边事,文彦博照管刘奉世失实,罢言职,差权判登闻鼓院。窃以朝廷置御史,盖虑下情壅塞,开广聦明,故许风闻言事。所谓言之者无罪,而闻之者足以戒也。今舜民一言不当,便夺官改差遣。于舜民何损而无益?陛下亦非彦博所安者。伏乞速赐追还,以恊易不逺复之义,上全圣徳,下判羣疑。臣不胜大幸大愿【元祐二年四月上,先是舜民言:夏人政乱,权归梁氏巳乆。自秉常死后,干顺专横滋甚。去年虽数遣使入朝,然强臣争权,传闻多端。干顺存亡未可知,朝廷未冝遽加爵命。近差封册使刘奉世等,及所赐金帛,愿勿遣。縁大臣有欲优假奉世者,为是过举。且起居郎,天子近臣,不冝屈使属羌。今戎心桀鷔,冝即加兵问罪。大臣指文彦博也。三省枢宻院奏:舜民谓文彦博照管刘奉世,遂差充夏国封册使。勘防差奉世,即非文彦博照管,故舜民有是责。尧俞时为御史中丞,前后凡九奏,此其第一奏也】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系第四状】傅尧俞。臣近累论奏,罢张舜民监察御史不当,未防施行。窃以言事之官,人所憎畏,在权重者尤甚。何则?持权旣重,则人莫敢违忤,独言事者伺察而弹劾之。其憎之也,固冝;而所以畏之者,非衣冠顔状之有异,盖人主信任而崇奬之尔。夫人臣旣辱知遇,又行其言,故轻绂冕,捐躯命,为国家正纪纲,以伸万分之报。若少加摧抑,则人亦何惮?况直为大臣而罢黜之,臣恐而今而后,有不忠于陛下而事权臣者矣,不但偷合取容而已也。陛下岂可不加意而念之?自古谏官御史之患,在敢攻人主之短,不敢忤权臣之意。若舜民者,冝被擢赏,而反防废黜,岂所以劝忠义之节哉?臣前日奏事延和,亲奉徳音,谓舜民之言可行而不可怒也。今诏防甚峻,极骇物聼,必有借彦博之重,以激怒陛下而行其私忿者,此陛下不可不察。陛下欲慰安老臣,放罢舜民言职,今采公议,不得已而还之,是陛下待老臣之礼备矣,于彦博何伤?彦博四朝宰相,冝有体国之诚,岂敢以此望陛下哉?愿勿轻臣言,而详其区区之心,特奋睿断,早赐指挥【元祐二年四月上】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王岩叟臣谨按舜民防中引文彦愽照管刘奉世之语,非出自譔,乃是收采众论,闻之朝廷。此盖言事常体,复有何罪?若闻外议,心知其非而不告陛下,得为忠乎?况外人之议,亦有所以縁。奉世是彦博门下之人,待遇最厚。今封册夏国,旣属重事,外人不知出于执政同奏,但传以为彦博照管,亦不足恠。舜民据所闻而言,乞朝廷裁察,别有何意?《诗》曰:「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正谓此也。果是,则有益于聦明;果非,则何伤于彦博?《书》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况舜民非狂,言皆有理,行与不行,在陛下择之而巳。遂加之罪,臣恐而今而后,居言职者以言为讳,他日大臣有大恶,陛下欲闻亦不得闻矣。此非社稷之福也。今朝政阙失,犹许尽言,岂有大臣不受一言之触?国家置御史,正欲警察权强,虽有过论,亦当优容。今舜民以一言获罪,臣疑非陛下本意,必有误圣聼者矣。此事于舜民殊无所损,所惜者朝廷之事体,陛下之举动,天下之观望也。伏望特廽圣意,还舜民言职,使忠臣义士得尽其心以事陛下,而众庶之情不壅于上闻,不胜幸甚。贴黄言事官因言权臣而责之,是为权臣报怨。陛下岂可不思?方两宫聼政帘下,正宜抑强臣以伸主威之时,而反欲沮塞言路,甚非陛下之利也【元祐二年四月上,时为侍御史岩叟,前后凡八奏,此其第一奏也】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朱光庭。臣窃以正直之臣以遭时遇主为盛事,盖敢言之气虽天与有素,非圣君飬之厚容之深,则敢言之气未易伸也。歴古而来,青史之上,直臣无几,不独天生其才难,而遇圣君飬其才尤为难也。防惟陛下自临御以来,以尧舜之徳飬直臣之气,以尧舜之量容直臣之言,故去天下之邪如拉朽,除天下之▯如反掌,千载以来一人而巳方今内外清明,百度脩举,人民乂安,此已试之效也。唯在乆而不息,则尧舜巍巍,成功不难致矣。臣窃见吏部闗报,台官张舜民为言,文彦博照管刘奉世,特罢言职。臣以谓御史之职,自许风闻言事,使舜民之言尽中义理,陛下固当行之。设若未当,止于不行而巳岂可遽罢其职也?今陛下从而罢之,岂不沮敢言之气哉?窃以古今之治天下,唯使忠劲之气充塞朝廷,然后纪纲正,法度立,奸邪无间而入。
译附黄:御史中丞傅尧俞历事四朝,年老而操守始终如一,端方持重忠厚,内外都知道,他一定不会与谏官结党,以致辜负陛下、玷污自己一生的操行。侍御史王岩叟刚强坚劲、不改初衷,他的越级提拔任用,都是出自圣上的知遇,他一定不会与谏臣结党,以致辜负陛下、使自己遭到弃绝。【元祐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三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五十四 宋代赵汝愚编纂 百官门 台谏 傅尧俞上奏哲宗,论说不应罢免张舜民的言职。臣下恭敬地听说,本月二十四日有诏敕,因为监察御史张舜民议论边事,说文彦博照管刘奉世不实,便罢去了他的言职,改差为权判登闻鼓院。臣私下认为,朝廷设置御史,是考虑到下情可能壅塞不通,借以扩大圣明的听闻,所以允许他们根据传闻议论政事。所谓发言的人无罪,听到这些话的人足以引以为戒。如今张舜民一句话说得不恰当,便夺去官职,改换差遣,这对张舜民有什么损害而对朝廷又有什么益处呢?陛下这样做,也不是文彦博所能安心接受的。伏望陛下赶快下令收回成命,以符合‘改变过失并不远复犯’的义理;对上可以保全圣德,对下可以平息群臣的疑惑。臣下不胜大幸大愿。【元祐二年四月上奏。此前张舜民曾说:夏人政局混乱,权力归于梁氏已经很久了。自秉常死后,干顺专横更加严重。去年虽然多次派遣使者入朝,但强臣争权,传闻纷纭。干顺是生是死还不能确定,朝廷不应仓促加授爵命。近来派遣封册使刘奉世等人,以及准备赏赐的金帛,希望不要派出。由于大臣中有人想优待、借重刘奉世,所以才有这种过分的举动。况且起居郎是天子的近臣,不应屈身出使到属羌那里。如今戎人之心桀骜不驯,应当立即出兵问罪。这里所说的大臣,就是文彦博。三省、枢密院上奏说:张舜民说文彦博照管刘奉世,因而被派充夏国封册使。后来查考得知,派遣刘奉世并不是文彦博照管的缘故,所以张舜民才受到这样的责罚。尧俞当时任御史中丞,前后总共上奏九次,这是第一奏。上奏哲宗,论张舜民被罢去言职【这是第四状】。傅尧俞。臣近来多次上奏,认为罢免张舜民监察御史之职不恰当,却一直没有得到施行。臣私下认为,掌言事之职的官员,是人人憎恨又畏惧的,尤其为权势重的人所憎畏。为什么呢?因为掌权既重,别人就没有谁敢违背触犯,只有言事官会窥察并弹劾他。他们憎恨言事官,固然是应该的;他们之所以畏惧言事官,并不是因为言事官的衣冠相貌有什么异样,而是因为君主信任并尊崇奖赏他们罢了。臣子既然蒙受君主的知遇,又能施行自己的言论,所以可以轻视官爵,捐弃性命,为国家整顿纲纪,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若稍稍加以摧抑,那么人们还会有什么顾忌呢?何况如今竟然因为大臣而直接罢黜言事官,臣恐怕从今以后,会有人不忠于陛下而去侍奉权臣,不只是苟且迎合、取悦权贵而已。陛下难道可以不加以留意并想到这一点吗?自古以来谏官、御史的祸患,在于敢于攻击君主的短处,却不敢违逆权臣的心意。像张舜民这样的人,本应提升奖赏,反而遭到废黜,这难道是用来劝勉忠义节操的办法吗?臣前些日子在延和殿奏事,亲自听到陛下的圣谕,说张舜民的话可以实行,却不应因此发怒。如今诏令却如此严厉,极大地惊骇了众人的听闻,其中一定有人借重文彦博的声势,激怒陛下来发泄自己的私怨,这是陛下不可不察的。陛下想安慰老臣,所以罢去张舜民的言职;如今如果采纳公议,迫不得已而恢复他的职务,那么陛下对老臣的礼遇已经完备了,这对文彦博又有什么损伤呢?文彦博历经四朝担任宰相,应当有以国家为重的诚心,难道会敢于这样要求陛下吗?希望陛下不要轻视臣的言论,详细体察臣区区的苦心,特意果断裁决,早日下令。【元祐二年四月上奏。】上奏哲宗,论张舜民被罢去言职。王岩叟。臣恭敬地查考,张舜民的奏章中引用‘文彦博照管刘奉世’这句话,并不是他自己编造的,而是搜集众人的议论,听到朝廷中的传闻。这本来就是言事的常规,又有什么罪呢?如果听到外间议论,心里知道其中有不对却不告诉陛下,能算忠臣吗?何况外间的议论也有它的缘由。刘奉世是文彦博门下的人,文彦博对他待遇最厚。如今出使夏国办理封册,既然属于重大事务,外人不知道这是执政大臣共同上奏决定的,只是传说成文彦博照管,也没有什么可怪。张舜民根据所听到的情况加以陈述,请求朝廷裁察,难道另有用意吗?《诗经》说:‘发言的人无罪,听到这些话的人足以引以为戒。’正是说的这个道理。如果所说属实,就有助于陛下扩大见闻;如果不实,对文彦博又有什么伤害呢?《尚书》说:‘狂夫的话,圣人也会选择其中可取的。’何况张舜民并不是狂妄之人,他所说都有道理,是否采用,只在于陛下选择罢了。如今反而加罪于他,臣恐怕从今以后,任言职的人会以进言为忌讳;将来大臣有重大罪恶,陛下即使想听,也不能听到了。这不是国家的福祉。如今朝政仍有缺失,尚且允许尽情进言,难道大臣就不能承受一句触犯吗?国家设置御史,正是想用来警戒监察权势强盛的人;即使言论有所过当,也应当宽容优待。如今张舜民因为一句话获罪,臣怀疑这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定有人误导了圣听。此事对张舜民本人并没有多大损害,所可惜的是朝廷的体制、陛下的举动以及天下人的观望。伏望陛下特别收回圣意,恢复张舜民的言职,使忠臣义士能够尽情竭尽心力来侍奉陛下,也使百姓的情状不至于壅塞在上达圣听的道路上,臣下不胜庆幸。附在奏疏末尾说明:言事官因为议论权臣而受到责罚,这是替权臣报怨。陛下难道可以不思考吗?如今正值两宫在帘下听政,正是应该抑制强臣、伸张君主威权的时候,反而想要阻塞言路,这实在不是陛下的利益。【元祐二年四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岩叟前后共上奏八次,这是第一奏。】上奏哲宗,论张舜民被罢去言职。朱光庭。臣私下认为,正直的臣子能够遇到时运、遇到明主,是最盛大的事情。因为敢于进言的气节虽然天生就有,若不是圣明君主深厚地培养、宽容地接纳,敢言之气也不容易伸展。历代以来,青史上记载的直臣没有多少,不只是上天难以生育这样的才干,遇到圣君来培养这种才干尤其困难。臣恭敬地想,陛下自即位以来,以尧舜的德行培养直臣的气节,以尧舜的气量容纳直臣的言论,所以清除天下的邪恶如同摧折朽木,除去天下的弊病如同反掌一般容易;千年以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陛下一人。如今内外清明,各项政务都得到修治,百姓安宁,这是已经显现的成效。只要长久坚持而不停止,那么达到尧舜般崇高的境界、成就大功就不难了。臣私下见吏部关报,台官张舜民因为进言说文彦博照管刘奉世,特意被罢去言职。臣认为,御史的职责本来就允许根据传闻议论政事;假使张舜民的话完全合乎义理,陛下固然应当实行;即使不恰当,也只是不实行罢了,怎么可以仓促罢去他的职务呢?如今陛下反而顺势罢免他,难道不是挫伤敢言的气节吗?臣私下认为,古今治理天下,只有使忠贞刚劲之气充满朝廷,然后纲纪才能端正,法度才能建立,奸邪才没有机会乘隙而入。
臣与舜民接迹颇熟,稔闻其有正直之节,司马光贤之,荐充馆职,陛下擢寘御史,士论皆以谓得人。今视职才两月,正直之节未少伸,一言不合大臣,巳闻罢职。自陛下临御以来,天下之人唯知从諌如不及,圣徳冠古今。若因舜民一言不合大臣,遽使罢职,致陛下今日有逐言事官之名,臣为陛下惜之。伏望圣慈开天地之量,容飬正直之臣,以増敢言之气,特降圣诏,还舜民旧职,以尽其材。臣愚不胜惓惓之忠【元祐二年四月上,时为左司谏,光庭前后凡四奏,此其第一奏也】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 梁 焘臣近论奏,不宜以大臣之故,辄罢御史,乞还其言职,至今未防指挥。臣窃以为,始拒直言,损纳谏之美;下移威罚,失权断之公。所可爱者,君徳;所可惜者,君体也。决知此事不出圣意,臣敢复论之。国家所以尊安者,以法度修而纪纲振也。御史者,守法度、持纪纲之官也。人主或有阙失,犹且直笔正论;至于犯顔逆耳,无所回忌。况臣下过恶,安得畏避而不言哉!今御史敢言大臣者,天下之公议也;大臣不快御史者,一夫之私心也。罪天下敢言之公议,便一夫不快之私心,非大公至正之法度也。大臣虽重,人臣也;御史虽微,法官也。徇大臣而废法官,非尊君卑臣之纪纲也。况两宫临御之时,必使上有尊严,不可犯之势;下有报义忘私之臣,安得假天威、屈正论,以中伤议巳者乎?自古全治之世,必用天下清议。故清议伸,则正直之道行,聦明之助多;清议屈,则奸邪之计得,欺罔之患作。今日清议喧然不平,皆谓陛下之优大臣者亦巳至矣,大臣之事陛下者,未有以副人望也。清议之罪大臣者,日益以深,则恐非所以安大臣也。伏望圣慈,以保君徳为难,以全国体为重,即日召还御史,以正权纲,然后慰藉大臣,优加恩礼,尊朝廷而强主威,万世之法也【元祐二年四月上,时为左谏议大夫焘,前后凡十奏,此其第二奏也】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王岩叟臣连上封奏,乞复张舜民言职,尚未防指挥施行。臣以舜民志在尽忠,虽一言失当,而无可罢之罪。清议沸腾,以为过举,义不敢安,理当极论。惟陛下少赐采纳,幸甚。臣读《汲黯传》,每窃叹息其为人惷直好諌,遇事辄发。如公孙▯、张汤軰,懐诈饰智以阿人主,他人所不敢言,黯常面触之,故不独汉庭之臣知所畏惮。至淮南王欲谋叛,以黯在朝,为之寝谋。直臣之于国家,戢奸慝,消祸乱,其益如此。故天下之爱其君者,莫不愿得而用之。愚臣区区之▯,实在于此。今日之论,非私于舜民也,为陛下惜一敢言之臣也。非争一属官也,为陛下惜言路也。言路重则朝廷尊,风宪陵迟,国体随弱,皆必然之理也。陛下于此,幸加反思,非好臣之説胜也,好人主之道胜也。臣以言为职,言而见用,与言而得罪,皆所以报陛下。唯知而不言,则为负徳尔。舜民得敢言之名,朝廷被罪言之谤,臣窃恨之。伏望圣慈检防臣等前章,早赐付外施行使,怨归言路而美在朝廷。臣不胜大愿。贴黄:陛下之意,常欲朝廷清静,人无间言,甚盛徳也。然而事顺理则静,逆理则争,必然之势也。今御史以言为职,却以一言微侵大臣,便行罢斥。数日以来,满廷之臣喧然不平,唯説此事。葢縁事不顺理,所以如此。臣等虽欲自静,不可得也。须至交章烦渎圣聼。伏望陛下深思所以顺事理,息人言,天下幸甚【元祐二年五月上】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系第五状】王岩叟臣累上章,言张舜民罢职非罪,乞令还台,未防采纳施行。此事所系,不在一张舜民,而在人主,在国家。臣所以夙夜忧惧,不知所处。陛下开言路之初,言事官多与权臣为敌怨仇,不易当。毎徳音丁宁,既慰藉之,又嘉赏之,谓朝政阙失,大臣私邪,百姓疾苦,事无大小,一一但言,欲赐一一主张。言事之臣恃陛下照鉴如此,故敢遇事必言,无所回隐。然古今之公患,患在执政大臣,多不便之,而隂为巧説,以害其忠,必使主信之而不觉,终至于忠言不用,而权臣得以行其志。所以人之言曰:「宁触人主怒,莫忤权臣意。」葢人主无心,虽怒必觧,权臣私意,一忤不忘,此人情不得不畏也。茍非守节死义之士,谁能忘其家而遗其身,以取权臣之怒哉?陛下虽加奬激,未必便得其人。今又罪而斥之,臣恐忠义知难而退,藏佞邪乗间而进,取隂附大臣为自安之计,不复以陛下之事为事矣。
译臣与张舜民共事相处很熟,深知他具有正直的节操,司马光认为他贤能,推荐他充任馆职,陛下又提拔安置他为御史,士大夫的舆论都认为用对了人。如今他任职才两个月,正直的节操还没有得到多少施展,只因一句话与大臣不合,已经听说要罢职。自陛下即位以来,天下人只知道陛下听从劝谏唯恐不及,圣德超过古今。如今如果因为张舜民一句话与大臣不合,便仓促罢免他,导致陛下今天有驱逐言事官的名声,臣替陛下感到可惜。伏望圣慈扩展天地般的气量,容纳培养正直之臣,以增长敢言的气节,特地下诏,恢复张舜民原来的职务,使他能够充分发挥才干。臣愚昧,却不能胜任这片深切的忠心。【元祐二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光庭前后共上奏四次,这是第一奏。】上奏哲宗,论张舜民被罢去言职。梁焘。臣近来上奏,认为不应因为大臣的缘故,随意罢免御史,请求恢复他的言职,至今仍没有得到诏令施行。臣私下认为,开始拒绝直言,会损害善于采纳劝谏的美德;向下滥施威罚,会失去权力裁断的公正。可珍爱的是君主的德行,可惋惜的是君主的体统。臣确知这件事不是出于圣意,所以敢再次论奏。国家之所以尊贵安定,是因为法度修明、纲纪振作。御史是守护法度、执持纲纪的官员。君主有时即使有过失,御史尚且直笔正论;至于触犯君颜、言语逆耳,也毫不回避顾忌。何况臣下有过错罪恶,怎么能畏惧回避而不说呢?如今御史敢于议论大臣,是天下共同的公议;大臣不喜欢御史,是一个人的私心。为了一个人的不快私心而惩罚天下敢言的公议,不是大公至正的法度。大臣虽然地位尊重,仍是臣子;御史虽然官位卑微,却是执掌法度的官员。顺从大臣而废弃法官,不是尊君卑臣的纲纪。何况两宫临朝听政之时,更应使上位者具有尊严、不可侵犯的威势,使下位者成为报答君恩、忘却私利的臣子,怎么能借用天威压服正论,以中伤议论自己的人呢?自古政治清明完善的时代,都必须采用天下的清议。因此,清议得到伸张,正直之道就能实行,辅助君主明察的意见也会增多;清议受到压制,奸邪的计谋就会得逞,欺骗蒙蔽的祸患就会发生。如今清议哗然不平,都说陛下优待大臣已经到了极点,而大臣侍奉陛下却没有能够符合众人的期望。清议对大臣的责备日益加深,只怕这并不是安定大臣的办法。伏望圣慈以保全君德为难事,以保全国体为重,立即召回御史以端正权力纲纪,然后再慰问安抚大臣,优厚地增加恩礼,尊重朝廷而加强君主威势,这是万世应遵循的法则。【元祐二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左谏议大夫。焘前后共上奏十次,这是第二奏。】上奏哲宗,论张舜民被罢去言职。王岩叟。臣接连上密封奏章,请求恢复张舜民的言职,至今尚未得到诏令施行。臣认为张舜民的志向在于竭尽忠心,虽然有一句话说得不恰当,却没有应当罢职的罪过。清议沸腾,都认为这是过分的举动,臣在义理上不敢安然不言,在道理上应当极力论奏。只希望陛下稍加采纳,臣就十分庆幸。臣读《汲黯传》,每每私下感叹他的为人愚直而喜好进谏,遇到事情总要直说。像公孙弘、张汤一类人,心怀欺诈、粉饰聪明来迎合君主,别人不敢说的话,汲黯常常当面触犯他们,所以不只是汉朝廷中的臣子知道有所畏惧。后来淮南王想要谋反,因为汲黯在朝中,便使阴谋暂时停止。直臣对于国家,能够收敛奸恶、消除祸乱,益处就是这样。所以天下爱护君主的人,没有不希望得到并任用他们的。臣区区的愚见,实在就在这里。今天的论奏,不是偏私于张舜民,而是替陛下爱惜一个敢于进言的臣子;不是争夺一个属官的职位,而是替陛下爱惜言路。言路受到重视,朝廷就尊贵;风宪逐渐衰败,国体也随之削弱,这都是必然的道理。陛下对此幸望加以反思,并不是臣的说法胜过其他说法,而是君主之道应当胜过其他考虑。臣以进言为职责,进言而被采用,或进言而获罪,都是报答陛下。如果只是知道却不说,就是辜负陛下的恩德。张舜民得到敢言的名声,朝廷却蒙受因进谏而治罪的毁谤,臣私下对此感到遗憾。伏望圣慈考察臣等先前的奏章,早日下令交付外廷施行,使怨恨归于言路,而美名留在朝廷。臣不胜大愿。附黄说明:陛下的心意,常常希望朝廷清静,人人没有离间非议,这是非常盛大的德行。然而事情顺合理义就会安静,违背理义就会引起争论,这是必然的趋势。如今御史以进言为职责,却因为一句话稍微触及大臣,便立即罢斥。几天以来,满朝臣僚都哗然不平,只谈论这件事。大概正是因为事情不合乎理义,所以才会这样。臣等虽然想要自行保持安静,也做不到,只好接连上奏,烦扰圣听。伏望陛下深思怎样才能使事情合乎理义、使众人的议论平息,天下就十分幸甚了。【元祐二年五月上奏。】上奏哲宗,论张舜民被罢去言职【这是第五状】。王岩叟。臣多次上奏,说明张舜民被罢职并不是罪过,请求让他回到御史台任职,至今还没有得到采纳施行。这件事所关系的,不只是一名张舜民,而在于君主,在于国家。臣因此日夜忧惧,不知该如何处置。陛下当初开通言路时,言事官大多与权臣结怨为敌,处境很不容易。陛下每次以德音恳切告诫,既安慰他们,又嘉奖他们,说朝政的缺失、大臣的私邪、百姓的疾苦,无论事情大小,都只管一一进言,准备一一替他们主持。言事之臣依仗陛下如此明察,所以遇到事情就一定进言,毫不回避隐瞒。然而古今共同的祸患,在于执政大臣往往不喜欢言事官,暗中编造巧妙的说辞来伤害他们的忠心,一定要使君主相信而自己还没有察觉,最终造成忠言不能被采用,权臣得以推行自己的意志。所以人们说:‘宁可触怒君主,也不要违逆权臣的心意。’君主没有私心,虽然一时发怒也必然会消解;权臣怀有私意,一旦违逆便永远不忘,这就是人情不得不畏惧权臣的原因。如果不是守节守义、甘愿牺牲的人,谁能忘掉自己的家庭、舍弃自身性命,来招致权臣的愤怒呢?陛下即使加以鼓励激发,也未必马上能够得到这样的人。如今又加罪并斥退他们,臣恐怕忠义之士知道困难便退缩,奸佞邪恶之人乘机进用,把暗中依附大臣作为自保之计,不再把陛下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了。
前日御史中丞黄履、殿中侍御史刘次庄隂附蔡确为奸,方确用事,陛下何由得知?确去而其奸始败,使确且在位,履与次庄进用,盖不可量。今日舜民忠向陛下,因论边事,偶有一言,旁及大臣,又无所伤,遽以大臣不説而罢之,是附人主不若附权臣也。事在耳目,非臣妄言。臣伏覩陛下初降出舜民论封册疏,必不以彦博照管奉世之言为毁伤,彦博亦未必须欲朝廷逐御史。臣恐执政大臣有忿舜民攻其所讳,而増饰老臣之言,以动圣心,而挤舜民以快其私忿者,陛下不可不察。又非独挤一张舜民也,其意乃欲以尽倾言路也。葢知舜民之罢,台谏必争,封奏纷纭,言词愤激,必拂圣意,圣意不喜,则言路皆可揺而去矣。此其奸谋,陛下又不可不察也。奸人以此惑陛下,一事既行,后必有甚于此,士大夫之所以为朝廷忧也。臣度圣心,岂不欲复舜民言职?恐不能慰彦博意,故两难耳。臣窃伏思,陛下特屈公议,黜御史以为老臣者,亦足矣。今以公议不可夺,而复还之,非陛下得巳也。老臣岂不亮陛下之心哉?尚何以为憾乎?由此而言,臣以谓陛下处之不两难耳。臣闻君子之爱人也,以徳而不以姑息。愿陛下以徳爱老臣,勿使受姑息之议,则陛下所以待之者,厚于黜御史矣。诚防陛下幸聼臣言,则朝廷过举反而为盛徳,老臣谤议变而为美谈,破奸谋于欲肆,激忠义于已销,社禝之福多矣。非臣之利也。臣倾尽肝胆以告陛下,今日遂死无所恨矣。惟圣主留意,毋忽。贴黄舜民疏言:「庙堂欲茍免一时之责任,又曰:『夏人强弱之势,可谓都不知。』又曰:『执政大臣不能为陛下尽心谋谟。』臣观舜民此言,于国则忠,于身则愚矣。愿陛下怜而察之【元祐元年五月上】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傅尧俞【诏三省枢宻院召台谏官赴都堂宣谕曰:朝廷选任卿等为耳目之官,正要别白是非,视听无惑,故自来章奏多所允从。今张舜民所言不当,岂止言文彦博、主张刘奉世一事?且如建言乞问罪夏国事,或从其言,岂不生事?乃只令解罢言职,盖恐将来更有论奏,难于取信。若复留言职,恐误视听。今将舜民原奏示卿等,更宜详悉之】臣等仰认圣懐,不胜感惧。此非陛下亮舜民之志,本在尽忠,而察臣等之心,在于惜体,则何以慰藉若此?臣等幸甚,欲报至恩,莫知死所。圣谕谓且如建言乞问罪夏国事,或从其言,岂不为国生事?臣等详阅舜民章奏,云今臣所奏请,不是欲兴师问罪,亦非要终了不封,祗乞止使人不必如此遄速。此语甚明,别无他意,唯欲朝廷审谨而巳。伏望圣慈更加省鉴,则舜民之过宜防恕矣。既罪之之实不见于文,又罢之之名有伤于体。臣等所以不得不言,愿陛下开逹聦明,以尽四方之闻见。言责之臣,事虽过计无惜,采收语或小差,亦皆包纳,使人人敢展四体以事君,倾腹心而报国,则臣等之愿也。伏乞降臣等前后章疏,付三省公议,早赐施行【元祐二年五月上,时诏尧前岩叟同举监察御史二人,尧俞岩叟缴还敕书,以舜民罢职难别举官,又同梁焘、朱光庭、王觌、孙升、韩川累奏不絶。已而诏三省枢宻院召台谏官赴都堂宣谕,尧俞等皆不受命,退而列衔复上此奏】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系第三状】傅尧俞等。臣等所论,张舜民罢职不当事,防宣谕后,又两疏开陈。舜民本无罪,由大臣造成,乞赐照察,复许还职,尚未防聼纳施行。臣等恐进説者咸谓御史无已罢复还之体,请举故事,陛下考焉。方开元之初,明皇励精于事,是非明而不可欺,纪纲正而不可乱,典刑无私而不以姑息。事有防蔽,不知则巳,知则必行,故端良得以尽其忠,奸邪无所用其巧。昔崔日知为京兆尹,贪暴不法,侍御史杨玚与御史大夫李杰谋劾举之,杰反为日知先譛,罢言职。玚廷奏曰:「紏弹之司,若遭恐胁,以成奸人之谋,则御史台固可废矣。」上以其言切直,令杰依旧视事,贬日知为歙县丞。当时天下不称杨玚之能言,而服明皇之能聼;不矜日知之被逐,而喜李杰之复用;不髙风宪之得全,而快奸言之终破。明皇不吝于改过,而其益如此。史册一书,流美万古。
译此前御史中丞黄履、殿中侍御史刘次庄暗中依附蔡确作奸,蔡确当权时,陛下怎么会知道?蔡确离职后,他们的奸恶才败露;假如蔡确还在位,黄履和刘次庄得到进用,后果实在不可估量。如今张舜民忠心向着陛下,因为议论边事偶然有一句话涉及大臣,又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却因为大臣不高兴便仓促罢免他,这等于说明依附君主还不如依附权臣。这件事关系到朝廷耳目,臣并不是妄言。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当初发下张舜民论封册的奏疏时,一定不会认为‘彦博照管奉世’的话会伤害文彦博,文彦博也未必一定想让朝廷驱逐御史。臣恐怕执政大臣因恼怒张舜民攻击了他们忌讳的事情,便增饰老臣的话来打动圣心,排挤张舜民以满足自己的私怨,这是陛下不可不察的。又不只是要排挤一个张舜民,他们的意图其实是想把整个言路全部倾覆。因为他们知道张舜民被罢后,台谏官一定会争论,密封奏章纷纷而来,言辞激愤,必然触犯圣意;圣意一旦不高兴,言路中的人就都可以动摇并加以驱逐了。这是他们的奸谋,陛下又不可不察。奸人用这件事迷惑陛下,一件事既然实行,往后必定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这正是士大夫替朝廷忧虑的原因。臣揣度圣心,难道不想恢复张舜民的言职吗?只是恐怕不能安慰文彦博的心意,所以陷于两难罢了。臣私下反复思量,陛下特意屈从公议,罢黜御史来优待老臣,这已经足够了。如今因为公议不可违背而又恢复张舜民,并不是陛下出于无奈而已,老臣难道不会体谅陛下的心意吗?还会有什么遗憾呢?由此说来,臣认为陛下处理这件事并不两难。臣听说君子爱护别人,是用德行而不是用姑息。愿陛下用德行爱护老臣,不要让他承受姑息养奸的议论,那么陛下待他的方式就比罢黜御史更加厚重了。如果陛下果真听从臣的意见,那么朝廷的过分举动反而可以成为盛德,老臣受到的毁谤也会变成美谈,在奸谋将要肆虐时将其破除,在忠义之气已经衰微时将其激发,国家得到的福祉就多了。这并不是臣为自身谋利。臣倾尽肝胆把这些话告诉陛下,今天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了。只愿圣明君主留意,不要忽视。附黄说明:张舜民的奏疏说:‘朝廷想要苟且逃避一时的责任。’又说:‘夏人的强弱形势,可以说完全不了解。’又说:‘执政大臣不能为陛下尽心谋划。’臣看张舜民这些话,对国家来说是忠,对自身来说却是愚。愿陛下怜悯并察知这一点。【元祐元年五月上奏。】上奏哲宗,论张舜民被罢去言职。傅尧俞。【诏令三省、枢密院召台谏官到都堂宣谕说:朝廷选任你们为耳目之官,正是要明辨是非,使视听不受迷惑,所以历来你们的章奏大多得到准许。如今张舜民所说不恰当,难道只是说文彦博、主张派遣刘奉世这一件事吗?比如他建议出兵问罪夏国,假如采纳了他的话,岂不是会给国家惹出事端?现在只命令解除、罢去他的言职,是担心将来他再有论奏,朝廷难以取信;如果恢复他的言职,又恐怕误导视听。现在把舜民原来的奏章给你们看,你们更应当详细审察。】臣等仰体圣上的心意,不胜感激和惶恐。若不是陛下明察张舜民的志向本来在于尽忠,又体察臣等的心意在于爱惜朝廷体统,怎么会这样加以慰藉呢?臣等实在十分幸运,想要报答陛下深厚的恩德,却不知道即使死去也无法报答。圣谕说:‘比如他建议出兵问罪夏国,假如采纳了他的话,岂不是会给国家惹出事端?’臣等详细阅读张舜民的章奏,其中说:‘如今臣所奏请的,并不是想要兴师问罪,也不是一定要终止封册,只是请求暂缓派遣使者,不必如此迅速。’这句话说得很明白,此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朝廷审慎行事罢了。伏望圣慈更加省察明鉴,那么张舜民的过失就应当得到宽恕了。既然在文字中看不出足以治罪的事实,却以罢职之名损伤朝廷体统,这就是臣等不得不进言的原因。愿陛下开放通达的圣明,以便完全听取四方的见闻。负有言责的臣子,即使事情考虑过当,也不应吝惜采纳;即使所收取的言论略有差错,也应全部包容,使人人都敢于竭尽全身来侍奉君主,倾尽心腹来报效国家,这就是臣等的愿望。伏乞把臣等前后的章疏交付三省公议,早日下令施行。【元祐二年五月上奏。当时诏令尧俞、岩叟共同举荐两名监察御史,尧俞、岩叟封还敕书,认为张舜民被罢职一事尚未解决,难以另行举荐官员;又与梁焘、朱光庭、王觌、孙升、韩川连续上奏不止。不久,诏令三省、枢密院召台谏官到都堂宣谕,尧俞等人都不接受命令,退下后列名联署,再次上了这道奏章。上奏哲宗,论张舜民被罢去言职【这是第三状】。傅尧俞等。臣等所论,是张舜民被罢职不恰当的事情。在宣谕之后,又上了两道奏疏加以陈述。张舜民本来没有罪,是大臣造成了这一结果,请求陛下明察,重新允许他恢复职务,至今还没有得到听纳施行。臣等担心进言的人都说,御史没有罢职后又恢复的先例,请让我们举出旧例,请陛下考察。开元初年,唐明皇励精图治,是非分明而不可欺骗,纲纪端正而不可扰乱,法典刑律公正无私而不以姑息为事。事情有被蒙蔽的地方,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知道便一定施行,所以正直善良的人能够尽忠,奸邪之人无从施展巧计。过去崔日知任京兆尹时,贪婪暴虐、违法乱纪,侍御史杨玚与御史大夫李杰谋划弹劾举发他,李杰反而被崔日知预先进谗,罢去了言职。杨玚在朝廷上奏说:‘负责纠察弹劾的部门,如果遭到恐吓胁迫,以致成全奸人的阴谋,那么御史台本来就可以废除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切直,便命令李杰照旧任事,把崔日知贬为歙县丞。当时天下人不只是称赞杨玚善于进言,更佩服明皇善于听取意见;不以崔日知被逐为可惜,反而高兴李杰重新被任用;不只庆幸风宪机构得以保全,更以奸佞之言最终被揭破为快。明皇不吝惜改正过失,所得到的益处就是这样。史册记载下来,美名流传万古。
今大臣以是为非,误陛下之听,有甚于日知。御史憃直敢言,忠信获罪,有寃于李杰。言责之臣守义以争,且多于杨玚。又陛下圣哲之资,十倍明皇,察之宜深,改之宜速,而迟迟如此,此愚臣之所惑也。不知自古设諌官、御史者,欲以顺朝廷之意耶?欲以正朝廷之事耶?若欲以顺意,则臣以谓不须置;若欲其正事,则臣以谓不可废。陛下以万乗之尊与臣论势,臣之言不得而行也;陛下虚方寸之地与臣论理,臣之言庶几于用也。伏望陛下观开元之所以贤圣,心略回,破奸言而全风宪,易若反掌矣。臣等以尧舜望陛下,非敢以明皇始勤终倦比于全徳也。陛下以为可,则乞行臣等之言;以为不可,则乞罢臣等之职。
纪纲之地,由臣等不振,以为朝廷羞,得防诛殛,以塞至公,臣等之幸也【元祐二年五月上】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傅尧俞。臣前日防圣恩召赴都堂,令执政宣谕张舜民罢职事,已具别章论奏。臣有亲闻于都堂,与外议所传相契之事,不敢不尽以告陛下。臣之愚忠,以谓有隐而偷荣,不若尽言而得罪。韩维自言舜民之责,是维于▯前奏乞施行,仍云权量重轻,难惜一新进御史。此维误陛下之听也。若论张舜民则轻,若论御史,天子耳目之官,朝廷纪纲之任,则不为轻矣。今黜耳目之官,是将塞人主之聦明,隳纪纲之任,是将乱国家之法制。究观歴代,唯有蔽言路则启祸源,不闻抑权臣而生后患也。然则师垣之有无,未比宪司之兴废,而维以御史为轻,臣不知其可也。又范纯仁语虽喋喋,不切义理。臣谓韩维所论,岂不上负陛下之望,下失士大夫之心哉。朝廷慰安老臣,当自有道,必使上下无损,老臣可安,乃善谋也。今维之摧风宪壊纪纲,动天下之心伤国家之体,而欲以安老臣,使老臣而少知义,其能安乎。陛下意欲安之,不知反所以使之不安也。幸陛下降意思之,恐不若改之为便也。圣人之所以成圣人,由改过不吝尔。吝而不改,恐徳日益亏,改而勿惮,则美日益全。惟陛下择之。自古端人正士,谁不欲尽忠于人主。人主亦岂不欲闻尽忠之言,常患执政大臣离间于中,使明主之初心,遂移忠臣之雅懐,不尽以为痛恨尔。执政之蔽,唯欲人主不信言事臣,则得以行其私。陛下不可不知也。舜民一贱士,不能为祸福于臣,臣何苦上违陛下之情,下忤权臣之意,而言之不已。此陛下之所当察也。陛下愽通书史,观古今治乱之迹,熟矣。国家之事,有臣力诤则善耶,无人诤则善耶。臣以言为职,言而不用,亦何靣目出入朝廷间哉。愿防窜黜以谢无功。贴黄按:舜民本疏论册封夏国主事,但有移文致诘之言,元无兴师问罪之语,而左右之臣便以移文为兴师,诳惑陛下,殊不言边上移文徃来自是常事,安有兴师之理?至如雄州与北边事,无小大,亦朝夕文字相问,何甞有它虞?葢不言用兵,则不足以动陛下之心,而激怒圣意,此权臣陷害忠良之深计也。陛下信之,正落其计矣【元祐一年五月上】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系第二状】傅尧俞臣前日与御史王岩叟列衔申奏,乞检防前后言张舜民文字,降出施行,至今未闻诏防。臣闻忠义之士,精贯白日,诚洞金石。臣虽无状,肺肝竭矣,实冀夫精诚上通,有以感悟圣意。臣窃见近日执政憎厌言事之官,徃徃形于词色,今遂伺间而逐之,不知若何而后可以厌其意也。臣读唐史,见宰相裴垍▯云:「谏官言得失,大抵执政多忌之,唯垍奬励,使尽言。」初,拾遗独孤郁、李正辞、严休复三人者,迁及过谢,垍垍独责休复曰:「君异夫二人,孜孜献纳者,前日进拟上固为疑。」休复大慙臣不敢望执政,以臯夔之心辅陛下,如裴垍足矣。今非徒憎恶言事者,既逐之,又移过于陛下,使陛下本无一事,横被拒諌之名,此得谓之忠乎?且风闻言事,旧矣。既黜舜民,尚有言职,不识自此以徃凡百须勘当得实而后言耶?或风闻之事,独不行于大臣耶?亦乞明降指挥。臣既不得其言,又未知所守,岂敢黙然,伏俟谴黜【元祐二年五月上】上哲宗论张舜民罢言职【系第七状】梁焘臣近屡论朝廷不当假借大臣罢斥御史,命令失当,公议不平,玷陛下至仁求言之明,损国家大公驭下之制,非所以全飬忠劲之气,感励敬顺之心也。陛下未即垂聴,而至恩优容,靣命相臣布宣慈防。臣等廹于公议,愿以至公之道,上广圣意,下厌人望,不敢奉诏而复再上章矣。伏望陛下勿以既下之命为难改,勿以巳宣之防为难回,唯强其刚明之徳,从諌如转圜之易也。臣闻唐宣宗将幸华清宫,已命治道两省官拜章极諌。宣宗谓宰相曰:「卿勉谕諌官,勿更论列。」宰臣奉防,召两省官宣谕。俄而諌章再入,宣宗谓宰臣曰:「諌官疏极恳切,朕决不为游华清之行矣。卿宜説我此意。」宣宗,唐室英明之主也,行幸一时娯乐之事也,諌臣犹且恳切进言之初未能回听,既令宰相宣谕,而諌臣进言不已,宣宗幡然感悟,遂辍其行,又令宰臣告以听纳之意,是能自屈至尊,欣纳直諌,真得人君之道矣。
译如今大臣把是说成非,误导陛下的听闻,比崔日知更加严重;御史愚直敢言,忠信之人获罪,比李杰更有冤屈;负有言责的臣子守义力争,也比杨玚更多。况且陛下圣明睿哲的资质,是明皇的十倍,察看应当更深,改正应当更快,却迟迟如此,这是臣等愚昧所不能理解的。臣不知道自古设置谏官、御史,是想让他们顺从朝廷的意旨吗?还是想让他们匡正朝廷的事情呢?如果只是想让他们顺从意旨,臣认为不必设置;如果想让他们匡正政事,臣认为就不可废弃。陛下凭万乘之尊同臣谈论权势,臣的言论就无法实行;陛下敞开内心同臣谈论道理,臣的言论或许可以被采用。伏望陛下观察开元年间之所以贤明圣治的原因,稍稍回转心意,破除奸邪之言、保全风宪,便会如反掌一样容易。臣等是以尧舜来期望陛下,不敢拿开元明皇开始勤政、后来倦怠的情况同陛下完整的圣德相比。陛下认为可以,就请施行臣等的意见;认为不可以,就请罢免臣等的职务。如果朝廷纲纪的所在因臣等不能振作而受到损害,使朝廷蒙羞,即使得到诛杀来堵塞天下至公之议,也是臣等的幸运。【元祐二年五月上奏。】上奏哲宗,论张舜民被罢去言职。傅尧俞。臣前些日子承蒙圣恩被召到都堂,命执政大臣宣谕张舜民罢职的事情,已经另写奏章论奏。臣在都堂亲耳听到一件事,与外间流传的议论相互印证,不敢不全部告诉陛下。臣愚昧的忠心认为,有所隐瞒、苟且求得荣宠,不如把话全部说出而获罪。韩维自己说,张舜民受责罚,是因为韩维在帘前上奏请求施行,并且说应当权衡轻重,不必吝惜一个新进的御史。这是韩维误导陛下的听闻。若只论张舜民个人,事情似乎轻;若论御史作为天子的耳目之官、朝廷纲纪所寄托的职任,就不能说轻了。如今贬黜耳目之官,是要堵塞君主的聪明;毁坏纲纪所寄托的职任,是要扰乱国家的法制。考察历代,只有遮蔽言路才会开启祸患的源头,从未听说压制权臣会造成后患。这样看来,谏垣的有无还不能同宪司的兴废相比,而韩维却认为御史之职轻微,臣不知道这怎么可以。又范纯仁的话虽然絮絮不休,却不切合义理。臣认为韩维的论说,难道不是上对不起陛下的期望,下又失去士大夫的信任吗?朝廷要安慰老臣,自然另有办法;一定要做到上下都不受损害、老臣也能安定,才是好的谋划。如今韩维摧毁风宪、破坏纲纪,使天下人心受震动、国家体统受伤,却想用这种办法安定老臣;假如老臣稍微知道义理,他难道能因此安定吗?陛下本意想使他安定,却不知道反而正是使他不得安定。希望陛下稍稍降意思考,恐怕不如改正此事更为便利。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是因为改正过错毫不吝惜。吝惜过错而不改,恐怕德行会日益亏损;改过而不畏惧,美德就会日益完善。请陛下自行选择。自古以来,正直之士谁不想竭尽忠心侍奉君主?君主又哪里不想听到尽忠之言,只是常常忧虑执政大臣从中离间,使明主最初的心意因此改变,忠臣高尚的情怀不能完全施展,令人痛恨罢了。执政大臣蒙蔽君主,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让君主不信任言事之臣,这样便可以推行自己的私意。陛下不可不知。张舜民不过是一个卑微士人,不能给臣带来祸福,臣何苦上违陛下的心意、下触权臣的意旨,却还不停地进言?这正是陛下应当察看的地方。陛下博通书史,对古今治乱的事迹已经很熟悉。国家的事情,是有臣子竭力争辩才会办好,还是没有人争辩才会办好?臣以进言为职,如果进言不被采用,还有什么脸面出入朝廷之间呢?愿意接受窜逐贬黜,以谢自己没有尽到职责。附黄说明:考察张舜民原来的奏疏,他论说的是册封夏国国主的事情,只说了移文责问的话,原本没有兴师问罪的言语;可是陛下左右的臣子便把移文说成兴师,欺骗迷惑陛下,却完全不说边境上移文往来本来就是常事,哪里有因此兴师的道理?至于雄州与北方边境的事情,无论大小,也常常早晚用文字互相询问,什么时候有过其他忧患?他们大概认为不说用兵,就不足以打动陛下的心、激怒圣意,这是权臣陷害忠良的深谋。陛下如果相信了他们,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元祐元年五月上奏。】上奏哲宗,论张舜民被罢去言职【这是第二状】。傅尧俞。臣前些日子与御史王岩叟联名上奏,请求查考前后论说张舜民的文字,发下诏令施行,至今没有听到诏令。臣听说忠义之士的精诚可以贯通白日,诚心可以感动金石。臣虽然没有才能,肺腑之心已经竭尽,实在希望精诚能够上达天听,从而感悟圣意。臣私下见近日执政大臣憎恶厌弃言事官,往往表现在言辞神色之间,如今终于伺机把他们驱逐,不知道还要怎样做才能满足他们的心意。臣读唐史,见宰相裴垍传中说:‘谏官议论政事得失,大抵执政大臣多忌恨他们,只有裴垍鼓励他们,使他们尽情进言。’当初拾遗独孤郁、李正辞、严休复三人升迁后前来辞谢,裴垍唯独责备严休复说:‘你和另外两人不同,他们勤勉地进献意见;前些日子拟定升迁时,皇上本来就有所疑虑。’严休复非常惭愧。臣不敢希望执政大臣都能以皋陶、夔那样的心辅佐陛下,只要像裴垍一样就足够了。如今他们不只是憎恶言事者,既驱逐了他们,又把过失转嫁给陛下,使陛下本来没有做任何事情,却平白蒙受拒绝劝谏的名声,这能叫忠臣吗?况且根据传闻进言,是旧有的制度。既然罢黜张舜民,仍然保留言职,那么从今以后凡是事情都必须查验属实后才能进言吗?难道根据传闻的事情,唯独不能用于议论大臣吗?也请陛下明白下达指挥。臣既然不能不说,又不知道应当坚守什么,怎么敢默然不言,只能伏地等待谴责罢黜。【元祐二年五月上奏。】上奏哲宗,论张舜民被罢去言职【这是第七状】。梁焘。臣近来多次论奏,认为朝廷不应借大臣的名义罢斥御史;这样的命令不恰当,公议不平,玷污了陛下以至仁之心求取言论的美名,损害了国家以至公之道驾驭臣下的制度,也不是保全培养忠贞刚劲之气、感动激励臣下敬顺之心的办法。陛下没有立即听取,却以深厚恩德宽容优待,还亲自命令宰相宣布慈爱的诏令。臣等迫于公议,希望以至公之道上则扩大圣意,下则满足人望,所以不敢接受诏命而又再次上章。伏望陛下不要因为已经下达的命令就难以更改,不要因为已经宣示的诏令就难以收回,只愿增强刚明的德行,使听从劝谏如转动圆环一样容易。臣听说唐宣宗将要到华清宫游幸,已经命令两省官员上章极力劝谏。宣宗对宰相说:‘卿应当勉励并告诉谏官,不要再上奏论列。’宰臣奉诏,召两省官员宣谕。不久谏章再次呈入,宣宗对宰臣说:‘谏官的奏疏极其恳切,朕决定不去华清游幸了。卿应当把我的这个意思告诉他们。’宣宗是唐朝英明的君主,出行游幸不过是一时的娱乐之事,谏臣尚且恳切进言;起初不能使他回心转意,后来已经命令宰相宣谕,谏臣仍不停进言,宣宗忽然醒悟,于是停止出行,又命宰臣把自己听纳劝谏的意思告诉他们,这才是能够屈尊自抑、欣然采纳直谏,真正懂得君主之道。
故终获忠贤之助,而太中之政号为中兴,声明辉映前代,至今流为美谈。防惟陛下之聦明逺过唐宗之徳,朝廷纲纪法度不比华清之事,臣軰区区陈诚意,皆激切甞防圣恩曲赐宣谕,臣祗知尊君卑臣为万世之计,不知畏附权强便不论列。陛下喜忠纳諌,上法仁祖言事之臣得尽诚节,更觊留神省察,主张必行,追还成命,以觧羣言,遂使朝廷益见清明之象,天下驯致安静之理,明徳日跻,可以并隆尧舜矣。虽宣宗贤主,何足为陛下道哉【元祐二年五月上右仆射吕公着虑言将激怒上意,致朝廷有罪言者之失,乃奏陛下临政以来纳諌之盛,近世未有。台諌前后言事既多,不能一一尽忠,若以其言失当便行罢黜,则今日以前不避仇怨为朝廷言事不少,欲且一向包容,则虑向后愈更纷拏,朝廷却不能保全。欲乞稍与优迁,令觧言职。于是王岩叟等皆递迁,而焘遂诘诮给事中张问,不駮正,为集贤殿修撰,知潞州】上哲宗论羣罢台谏,是自塞絶言路。刘 挚臣伏自罢去言职,待罪都省以来,不复章疏论事,葢以谓职在执政,茍有所见,自当与同列佥议进对,显奏公论而行之,不当私有宻请,恐非谓直道事上也。必料陛下亦巳察臣之意,在于如此而已。今乃有不得巳之事,须至一言,冀效万一。十五日,吕公着送下内降批防,罢諌官梁焘等,或移易,或免黜者,共十数人。臣窃料陛下必以近日张舜民事,言者救觧纷纷不已。虽然仁恕包防,而又欲加弹压,故不行重责,但罢其言路。此足以见圣度广大,爱惜数人之才,黾勉而为此也。臣观舜民之论文彦博,止有照管刘奉世一言而已。此一言小事也。奉世有才可用,方出入彦博门下,受其知遇,而照管之,乃大臣所宜,则于彦博何伤?兼彦博自不以槩意,而议者私忧过计,恐彦博有所不乐,致陛下为罢舜民。舜民之罢亦小事,无足道也。而言事者若欲论之,一再言足矣,何至议论锋起,相继并作,紊渎天听,至烦宣召申论,尚且不已,诚有罪也。夫舜民轻言以及元臣,一失也。议者欲慰説大臣而罢御史,又一失也。言者之救舜民以全言路,而不能体圣明优礼故老之意,又一失也。今朝廷又从而移罢台諌,则恐不止于三失,而朝廷之失最处其大者也。此臣所以夙夜傍徨,深为陛下惜之也。古之贤君明主,唯以开广耳目,优飬直臣,为甚盛之徳。故曰「主圣则臣直」,唯尧舜及三代之盛王乃有其事,而陛下今优游行之。自前嵗以来,闻善若饥渴,从諌若转圜,台諌言茍可采,无不行者,虽有失当,一切包纳,故臣子无戮辱之惧,罔避权要,舒心展诚,知无不言,所以飬就今日忠直之气。然上下奸邪摩牙切齿,嫉恶台諌亦巳乆矣。夫台諌以区区小官,上则触龙鳞而犯忌讳,下则结仇怨而取祸患,不知其何所利也?葢恃陛下之主张,谨其官守,以尽事君之义。尔一旦以小故摧沮罢去之,适足以快憎怨之气,开私枉之门,非朝廷福也。若言者有所私徇,渉于倾陷,近于朋党,则不可不深责而痛治之。乃若出于公议,则虽有强直乖忤之言,古之圣人一皆容之,考于传记不可胜数。今夫以一言旁及大臣而罢之,则后来者不肯言大臣矣;以一言弹给事中而罢之,则后来者不肯言近侍矣;以多言而去之,则后来者循黙不言矣;以刚劲而黜之,则后来者柔和取容矣。人情不逺相与为戒,必然之理也。深惟陛下防黙未言,太皇太后陛下帘闼行政之日,正宜大开聦明,以广万事之听,而乃杜絶言路,是自蔽其耳目也。言路一塞,何事不生?天下之朋党,大吏之私邪,百官之罪恶,逺方之利害,陛下何由一一知也?今成命已行,臣不敢尽乞改正,所以区区言之者,非独为数人,葢所惜者朝廷事体尔。内梁焘、孙升外议,皆以为责之太重。臣欲望圣慈详酌,寛此二人之责,还其职任,以救言路,以扶持忠臣之气。且天下之广,莫知其详,但见台諌官连羣罢去,凡与前日之事不同,必疑谓朝廷厌倦言者,则奸谀者张目攘臂而动矣。后来所用,未必皆得如此数人邪正既不可知,言路风采一变,岂不有损盛徳之治?臣天生愚直,孤立于朝,受陛下异恩至深至厚,夙夜思报,唯有竭诚以主公道,不敢雷同倡和。茍有所见,可以禆补,若不尽言于陛下,则将何告诉也?因此得罪,亦不敢辞。伏望赦其狂愚,特赐详察,开允。
译所以他最终获得忠贤之臣的辅佐,而太中年间的政治被称为中兴,声名德业辉映前代,直到今天还流传为美谈。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的聪明远远超过唐宣宗的德行,朝廷的纲纪法度也不是华清游幸这样的事情。臣等区区陈述诚意,都是受到圣恩曲意宣谕之后,仍然激切进言。臣只知道尊崇君主、卑抑臣下是万世的大计,却不知道因为畏惧依附权势强臣便不敢论列。陛下喜爱忠臣、采纳劝谏,上法仁宗,使言事之臣能够尽展忠诚节义,更希望陛下留心省察,凡应主持的事情都一定施行,收回已经作出的成命,以解除群臣的议论,从而使朝廷更加显现清明的气象,使天下逐渐达到安定的道理,明德日益提高,可以同尧舜并隆。即使唐宣宗是贤明的君主,又哪里值得拿来作为陛下的标准呢?【元祐二年五月上奏。右仆射吕公著担心言论会激怒皇上,使朝廷有治罪进言者的过失,于是上奏说:陛下临政以来采纳劝谏的盛况,近世没有可比。台谏官前后进言很多,不可能每一件都完全正确;如果因为他们的言论不恰当便立即罢黜,那么此前不避仇怨替朝廷进言的人就会减少;如果一概包容,又担心以后争论更加纷乱,朝廷反而不能保全。请求稍微给他们优厚的升迁,让他们解除言职。于是王岩叟等人都依次升迁,梁焘便责问讥讽给事中张问,认为他没有驳正此事;梁焘被任命为集贤殿修撰,出知潞州。上奏哲宗,论群臣被罢台谏之职,是朝廷自行堵塞断绝言路。刘挚。臣自从被罢去言职、在都省待罪以来,不再上奏论事,因为认为臣的职分在于执政,如果有所见解,自当与同列共同议定,入朝面对陛下,公开奏明公议并加以施行,不应私下秘密请求,恐怕那不是以直道侍奉君主。臣料想陛下也已经察知臣的心意不过如此。如今却有不得已的事情,必须说上一说,希望能稍稍尽到臣的作用。本月十五日,吕公著送下内降的批答,罢免谏官梁焘等人,有的调换职务,有的免职贬黜,共十多人。臣私下料想,陛下一定是因为近日张舜民的事情,进言者纷纷不断地为他解释。陛下虽然仁慈宽恕、包容保护,又想加以弹压,所以不施以重罚,只是罢去他们的言路。由此足以看出圣上的度量广大,爱惜这些人的才干,是勉强作出这样的决定。臣看张舜民议论文彦博,只有‘照管刘奉世’一句话而已。这是一件小事。刘奉世有才可以任用,正出入文彦博门下,受到他的知遇,文彦博照管他,正是大臣应当做的事情,这对文彦博有什么伤害?况且文彦博自己并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议论的人私下忧虑、考虑过度,担心文彦博不高兴,以致陛下为了安抚文彦博而罢免张舜民。张舜民被罢,也不过是小事,不值得多说。然而进言的人如果想要议论这件事,说一两次也就够了,何至于议论锋芒四起,接连不断,扰乱并烦渎天听,以至于还要劳烦陛下召见宣谕,仍然不停止,确实有罪。张舜民轻率进言,牵涉到元老大臣,这是第一重过失。议论的人想要安慰劝说大臣而罢免御史,这是第二重过失。进言的人为救张舜民、保全言路,却不能体察圣明优礼旧臣的心意,这是第三重过失。如今朝廷又因此调动、罢免台谏官,恐怕不只是三重过失,而朝廷的过失最为重大。这就是臣日夜彷徨、深深替陛下感到可惜的原因。古代贤君明主,唯独把扩大耳目、优厚培养直臣看作最盛大的德行。所以说‘君主圣明,臣子就正直’,只有尧舜以及三代的盛王才有这样的情形,而陛下如今正在从容实行。自前些年以来,陛下听到善言如饥似渴,听从劝谏如转动圆环一样容易,台谏的言论只要可以采纳,没有不施行的;即使有所不当,也一概包容。因此臣子没有遭受羞辱的恐惧,不回避权要,能够舒展心意、尽情表达,知道的无不说出,用来培养成就今天忠直的风气。然而上下的奸邪之人咬牙切齿,嫉恨台谏官也已经很久了。台谏官凭借区区小官的身份,在上触犯君主、冒犯忌讳,在下结下仇怨、招致祸患,不知道他们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他们大概是依仗陛下的主持,谨守自己的官职,以尽侍奉君主的义务罢了。如今一旦因为小事摧折压制而罢免他们,正足以使憎恨怨愤之气得到快意,打开私曲枉法的门户,这不是朝廷的福分。如果进言者有所偏私徇情,涉及倾陷他人,接近朋党行为,就不可不严加责备、痛加惩治。至于出于公议的言论,即使强硬正直、违逆触犯,古代圣人也一概容纳,这在传记中多得数不清。如今因为一句话旁及大臣而罢免他,那么后来的人就不肯议论大臣了;因为一句话弹劾给事中而罢免他,那么后来的人就不肯议论近侍了;因为言论太多而驱逐他,那么后来的人就会因循沉默,不再进言;因为刚强有力而贬黜他,那么后来的人就会柔顺和缓以求取容悦。人情相互警戒,离现在并不远,这是必然的道理。臣深思,陛下尚且沉默未言,太皇太后陛下在帘内处理政事之时,正应当大大开放聪明,广泛听取万事,却反而堵绝言路,这是自己蒙蔽自己的耳目。言路一旦堵塞,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天下的朋党、大吏的私邪、百官的罪恶、远方的利害,陛下从哪里能够一一知道呢?如今成命已经施行,臣不敢完全请求改正,只是区区进言,并不只是为了几个人,大概所爱惜的是朝廷的体统。至于梁焘、孙升,外间的议论都认为对他们的责罚太重。臣希望圣慈详细斟酌,宽减这两人的责罚,恢复他们的职任,以挽救言路,扶持忠臣的气节。况且天下广大,没有人能够知道事情的全部,只看到台谏官成群被罢免,就会认为这与前些日子的做法不同,必然怀疑朝廷已经厌倦言事者;这样一来,奸佞谄谀之人就会张目挥臂而蠢动。以后任用的人未必都能像这几个人一样,邪正又不可知;言路的风采一旦改变,难道不会损害盛德之治吗?臣天生愚直,孤立于朝廷,受到陛下的特殊恩典极深极厚,日夜思索报答之道,只有竭尽诚心主持公道,不敢随声附和。如果有所见解可以补益政事,而不向陛下全部说出,那么臣还将向谁陈述呢?因此而获罪,臣也不敢推辞。伏望陛下宽赦臣的狂妄愚昧,特别加以详察,开恩准许。
贴黄:昨召台諌官至都堂,宣谕圣防,既毕,公着与臣等因而再三开説。内焘与升指陈事理,其语气最为劲直,今乃得罪最重,外议所以尤疑也。贴黄:臣非谓自言路进,遂欲主张言路者,葢以此事系朝廷,不敢过避形迹,故尽其底里以告于陛下。若幸聼臣之言,留焘、升二人,足以救万一之失。今虽巳有成命,命犹未下,比至进告,尚须一两日。伏望圣慈再三回虑,深思此事,早赐裁处,不误陛下举动【元祐二年五月上,时为尚书左丞】上哲宗乞召用傅尧俞等,以销奸党。刘 挚臣备位左右,忧深责重,虽夙夜尽瘁,恐终无所补报。窃谓国家先务,莫如得人。近臣事君,唯有进善。臣伏见知陈州傅尧俞,知齐州王岩叟,知潞州梁焘,通判虢州张舜民,知广徳军贾易,皆早防陛下识擢,分任言责。不幸志业未伸,谤嫉横作,罢职补外,各已数月。按尧俞等皆忠直之臣,守正不挠,在职未乆知无不言,此固陛下素所奬爱,必未弃捐。然臣私忧过计,恐有补外渐乆朝廷渐亦忘之。不避僣越,輙效一言。夫人才不同,所用亦异。或长于政事,或善于文学,或言语侍从,或行义师表。今多士盈庭,于此数色,固无乏事。至于公忠朴直,不避仇怨,不附朋党,一节自守,可当大事,肯为国家效死守法之人,则非独今日难求也,从前世以来不易得也。譬如人之一身,耳目手足,肌肤爪发,阙一诚不可。然而强四支者,必以骨为主。故自古人君崇奬忠直,谓之骨鲠之臣。
译附黄说明:昨天召台谏官到都堂,宣谕圣上的诏令,宣谕完毕后,公著与臣等又再三加以陈说。其中梁焘与孙升指陈事理,语气最为刚劲直率,如今他们获罪最重,外间的议论因此尤其疑惑。附黄说明:臣并不是说自己从言路进用,便想要主持言路;只是因为这件事关系到朝廷,不敢过分回避嫌疑,所以把内情全部告诉陛下。如果陛下有幸听从臣的意见,留下梁焘、孙升二人,足以挽救万分之一的过失。如今虽然已经有成命,但命令还没有正式下达;等到进呈告知,尚需一两天。伏望圣慈再三回转思虑,深思此事,早日裁处,不要误了陛下的举动。【元祐二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尚书左丞。】上奏哲宗,请求召用傅尧俞等人,以消除奸党。刘挚。臣身居近臣之列,忧虑深而责任重,虽然早晚竭尽心力,恐怕终究没有什么可以补报国家。臣私下认为,国家当前最要紧的事务,没有比得到人才更重要的了。近臣侍奉君主,唯一的职责就是推荐贤善之人。臣伏见知陈州傅尧俞、知齐州王岩叟、知潞州梁焘、通判虢州张舜民、知广德军贾易,都早已得到陛下的识拔任用,分别担负言责。不幸的是,他们的志向和事业尚未施展,诽谤嫉妒横生,因而被罢职补任外地,至今都已经数月了。按傅尧俞等人都是忠诚正直之臣,守持正道而不屈挠,在职时间不长但所知无不进言;这本来就是陛下一向所嘉奖爱惜的人,必定没有抛弃他们。不过臣私下忧虑过甚,恐怕他们补任外地日久,朝廷也会渐渐把他们忘记。臣不顾僭越,冒昧献上一言。人才各有不同,适用之处也各不相同:有的长于政事,有的擅长文章,有的适合以言语侍从,有的可以以德行成为师表。如今群贤充满朝廷,在这些方面本来并不缺人。至于公正忠诚、朴实正直,不避仇怨,不依附朋党,终身守节,能够担当大事,肯为国家效死守法的人,则不只是今日难以寻求,从前代以来也一向难得。譬如人的身体,耳目手足、肌肤爪发,缺少一样确实都不行;然而要使四肢强健,必定以骨骼为根本。所以自古以来的君主都尊崇奖掖忠直之臣,把他们称作骨鲠之臣。
传曰:「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言猛兽在山,则山中之物不敢犯者,如直臣立朝,则奸佞有所畏惮也。今尧俞等皆有骨鲠大节,公论所重,邪党所畏。况当今陛下明辨忠邪,汲汲进贤之日,而反使数人流落外郡,为奸邪所快,臣实痛惜。兼观近日言路稍异于昔,虽章奏交上,议论不少,然而所推荐者,非豪强则亲旧;所排击者,非孤寒则怨隙。朋比之心,公无忌惮。陛下试取近来言事章疏,宻察其意,其间心出于至诚,言出于忠信,忧国如饥渴,谋议知大体,有如尧俞者乎?孤立不惧,弹劾权强,赤心事上,略无私意,有如岩叟者乎?守正坚确,不惮大吏,不党同列,嫉邪指恶,有如舜民、焘及易者乎?以此騐之,真伪立见。今圣明在上,方修善政,而羣小不快,争进于下,布列朋党,造作谤议,欲以倾陷善良,动揺政令,纷纷籍籍,甚可惧也。然上下相罔,谁为陛下辨之者?当此之时,唯且收聚人才使在朝廷,若正直之路广,则邪枉之志销,而治道成矣。臣疎贱拙直,天下无毫髪亲党之助,独防二圣选防,致位于此,恩至厚矣。则报效之心,岂宜自比众人?故当知无不为,宁敢避罪?臣愿圣慈,深赐省察,特发睿断,召此数人忠正之臣入备任使,以慰公议,以消朋党,幸甚。贴黄吕公着等亦曽同议此数人皆与臣意无异但以未测圣意所以未便奏陈臣故密献此言若▯因臣僚进拟而后召之即不若特降中防付之三省庶使恩命出于陛下【元祐元年十一月上】上哲宗论屡罢言事官 刘安世臣近被圣恩擢寘諌列,内惟谫薄,媿无以称,寻具辞免,不防俞允。窃伏思念,陛下所以不次用臣者,岂徒备二省之员,为朝廷美观而已?葢授之以名者,必求其实;任之以职者,必责其效。故臣拜命之初,未敢指陈政事,而首论治乱之本原,人君之大体,庶有以副公朝图任之诚意,尽愚臣平昔之所学,惟陛下母惮烦而试听之。臣闻书称尧之徳曰:「稽于众,舍巳从人。」舜戒其臣曰:「予违汝弼,汝无靣从退有后言。」伊尹之告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傅説之复于髙宗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諌则圣。」然则古之聦明睿智之君,所以能大过于人者,未有不以求諌为先务也。今陛下居乆安之时,乗不拔之势,崇起教化,脩举法度,粲然追迹于三代之隆者,岂有他哉?特以陛下至诚虚已,首开言路,故人人自竭,乐告善道,而天下之情无不通也。然臣尚有疑者,自去嵗以后,屡罢言事之官,中外臣民不知其详,徃徃窃议,以谓陛下好贤之志稍异于初年,纳諌之心渐怠于昔日。臣切忧之,防惟祖宗以来,尤以台諌为重,虽所言者未必尽善,所用者未必皆贤,然而借以弹击之权,飬其敢言之气者,乃所以制奸邪之谋于未萌,防政令之失于未兆也。今陛下深居九重,政在大臣之际,固宜开广聦明,留意采纳。而前日台諌数人相继罢去,甚者至于不究其所论之是非,不察其所争之当否,阳饵以美迁,隂夺其言责,使忠正之臣愤懑而不能发,修洁之士愧赧而不敢受。若果出于陛下之意耶?则亏损圣徳,不可不戒;若出于大臣之计耶?则陛下宜察其用心,不过欲排天下之公议,以快其私意而已。臣窃谓奸人用事之始,任台諌足以折其谋;至于祸胎既成,虽圣贤不能救其害。视今日何如祖宗之朝,而乃一聴大臣之所为。蔽耳目之任,而挫忠义之气,非所谓谨终如始者也。臣之所以先献此言者,非为忝列谏垣,敢要君以固位也,实以上闗宗庙社稷安危之机,下系君子小人消长之渐,是以反覆论列,期有以感动宸▯。若夫世俗之人,指以为嫌疑者,臣固有所不避也。伏望万几之暇,详覧瞽言,奬进端良,容受直谏,参之以公议,持之以诚心,所爱者必知其善,所憎者必知其恶,使臣下不能窥伺间隙以售其私,则忠言嘉谋将继此而进矣。臣天赋愚直,不识忌讳,惟陛下察其爱君忧国之诚,少赐留聴,不胜幸甚【元祐三年二月上,时为右正言】
宋名臣奏议巻五十四
译《传》说:“山中有猛兽,连藜藿也没有人敢去采。” 这是说,猛兽在山中,山里的草木之物就没有谁敢侵犯;正直之臣立于朝廷,奸邪谄佞之人就有所畏惧。如今傅尧俞等人都有骨鲠的大节,为公论所推重,为邪党所畏惧。何况正值陛下明辨忠邪、急于进用贤才之时,反而使这几个人流落外郡,让奸邪之徒感到快意,臣实在痛惜。再看近来的言路,与从前略有不同:虽然章奏纷纷上呈,议论也不少,但所推荐的,不是豪强就是亲旧;所排斥攻击的,不是孤寒之士就是有私怨的人。朋比为奸之心,竟然公开而毫无顾忌。陛下试取近来议论政事的章疏,仔细察看其中的用意:其中有出于至诚之心、发于忠信之言、忧国如饥似渴、谋议能够顾及大体的,有像傅尧俞这样的吗?有孤立而不畏惧、弹劾权贵强臣、以赤诚之心事奉君上、丝毫没有私意的,有像王岩叟这样的吗?有守正坚定、不畏惧大吏、不与同列结党、嫉恶如仇并指斥邪恶的,有像张舜民、梁焘和贾易这样的吗?拿这些来验证,真假立即就能看清。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正在修明善政,而群小之人不满,争相在下面进言,布置朋党,制造诽谤议论,想借此倾陷善良、动摇政令,纷纷扰扰,实在令人害怕。然而上下相互欺蒙,又有谁替陛下辨明这些情况呢?在这个时候,只有暂且收聚人才,使他们留在朝廷;如果正直之路得到扩展,邪曲之志就会消退,治国之道也就成功了。臣疏远卑贱而又愚拙直率,天下间没有一丝一毫亲党势力可以帮助臣,只是得到二圣选拔任用,才达到今天的地位,所受恩德已经十分深厚了。那么报效之心,怎么能和一般人相比?所以应当做到知道什么就无不进言,哪里敢逃避获罪?臣愿圣慈深加省察,特发睿断,召这几位忠正之臣入朝,准备任用,以安慰公议,消除朋党,臣不胜幸甚。贴黄:吕公著等人也曾共同议论过这几个人,意见都与臣没有不同,只是因为没有揣知圣意,所以不便上奏陈说。臣因此秘密献上此言。若等到因臣僚进拟之后才召用他们,就不如特地下达中旨,交付三省办理,这样才可使恩命出自陛下。【元祐元年十一月上】上奏哲宗,论述屡次罢免言事官。刘安世 臣近来承蒙圣恩,擢升安置在谏官之列,内心惟恐自己浅薄,愧于无法胜任,随即具文辞免,幸蒙陛下俞允。臣私下反复思量,陛下之所以破格任用臣,难道只是为了充任二省的官员,作为朝廷的装饰而已吗?大概授予臣下名位,就一定要求有实际作为;任用臣下担任职务,就一定要责成他取得成效。因此臣接受任命之初,不敢先指陈具体政事,而首先论述治理和乱亡的根本、人君的大体,希望能够符合朝廷诚意任用人才的本旨,也尽到愚臣平日所学。惟愿陛下不要嫌烦,姑且听听臣的意见。臣听说《尚书》称颂尧的德行说:“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别人。”舜告诫他的臣下说:“我的行为有违失,你们要辅弼我;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议论。”伊尹告诫太甲说:“有违逆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道理上求证;有顺从你心意的话,也一定要从不合道理处求证。”傅说答复高宗说:“木材依照墨绳加工就能端正,君主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君。”这样看来,古代那些聪明睿智的君主之所以能够远远超过常人,没有不把求取劝谏作为首要事务的。如今陛下处在长久安定的时代,凭借不可动摇的形势,崇尚教化,修明法度,光明显著地追踪三代盛世的成就,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因为陛下至诚而虚心,首先打开了进言之路,所以人人都竭尽心力,乐于告知善道,天下的实情没有不通达于上听的。然而臣还有疑虑:自去年以来,多次罢免言事官,中外臣民不知道详情,往往私下议论,认为陛下爱贤的志向比初年稍有不同,接纳劝谏的心意也渐渐不如往日。臣对此十分忧虑。臣曾听说,自祖宗以来尤其重视台谏,即使他们所说的未必全都正确,所任用的人也未必都是贤者,但借助他们弹劾攻击的权力、培养他们敢于进言的气节,正是为了在奸邪阴谋尚未萌发时加以制止,在政令过失尚未显现时加以防范。如今陛下深居九重,政事又掌握在大臣之间,更应当扩大耳目,留心采纳。可是前些日子台谏数人相继被罢免,甚至不追究他们所论的是非,不考察他们所争的是否恰当,只是表面上以美职升迁来诱导,暗中却夺去他们的言责,使忠正之臣愤懑而不能发言,使修身洁行之士惭愧而不敢接受。若果真出于陛下的意思,那就是损害圣德,不可不戒;若出于大臣的计谋,那么陛下应当察看他们的用心,他们不过是想排斥天下的公议,以满足自己的私意罢了。臣私下认为,奸人开始掌权时,任用台谏还足以折挫他们的阴谋;到了祸患的根苗已经形成,即使圣贤也不能挽救其危害。看看今天与祖宗之朝相比如何,却竟然只听任大臣所为,蒙蔽自己的耳目,挫伤忠义之气,这不是所谓慎终如始的做法。臣之所以先献上这些话,并不是因为臣忝居谏官之列,想借此要挟君主来保住自己的职位,而实在是因为上关系宗庙社稷安危的关键,下关系君子小人消长的渐变,所以反复陈述,希望能够感动圣心。至于世俗之人把这些指为嫌疑之举,臣本来就不怕。伏望陛下在万机之暇,详细阅览臣如盲人般的直言,奖进端正贤良之士,容纳直言劝谏,以公议参验,以诚心持守;对于所爱之人,一定要知道他的善处;对于所憎之人,也一定要知道他的恶处,使臣下不能窥伺间隙来售其私意,那么忠言嘉谋将会接连进献。臣天性愚拙正直,不懂避忌,惟愿陛下察知臣爱君忧国的诚心,稍加留意听取,臣不胜幸甚。【元祐三年二月上,当时任右正言】《宋名臣奏议》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五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台諌上哲宗乞寛王觌之罪 范纯仁臣昨与吕公着等并今日与文彦博等两次▯前奏陈乞寛王觌之罪,葢欲假借台諌,使人敢言。其间虽有不当,亦须稍垂寛宥,以彰朝廷容諌之美。况陛下临御以来,未甞严责諌臣,一旦行之,恐伤仁化。又虑来者或多,若一一窜逐,寖失朝廷清静之体。其心止于如此,更无他意。侧闻圣训,以谓朋党甚多,宜早施行,恐于卿等不便。以臣愚见,朝廷本无朋党,只是善恶邪正各以类分。陛下既用善人,则匪人皆忧难进,遂以善人之相称举者,皆指以为朋党,欲得人主深防严戒,尽行贬逐,自然君子道消,小人可以得志。所以臣等不避违忤,缕缕开陈,罄竭愚诚,莫回天意。臣若面从顺防,则茍容之臣,何足以副陛下简求,何面目处羣臣之右?又况彦博、公着等皆是累朝旧人,陛下留在左右,已二三年,辅翊皇猷,未尝有阙。今日岂肯雷同罔上,庇护党人?盖其爱君之心,与臣无异,唯在陛下深加采纳。所有先降贬谪王觌文字,臣未敢签书,更乞圣心熟虑。贴黄臣自先朝言事不合,摈斥处外,几二十年。遭遇陛下,一新庶政,从谏任贤,夷夏欢呼,古今无比。此皆圣心所悉,非愚臣独敢妄言。而一旦拔臣于疏逺之中,骤致于丞弼之位,故臣夙宵尽瘁,恐负圣知。岂有容庇朋党,自损身名,玷辱家声,取笑千古?盖是爱惜圣政,思报大恩,蝼螘之诚,惓惓不已。今若陛下决以臣言无取,即乞谪臣补外,则指为朋党者自明。臣虽一身斥逺,若遂决朝廷大疑,则是犹有少补,不辜简拔。则臣死之日,犹生之年矣。贴黄臣面谢日,已曽奏闻。昔先臣与韩▯冨弼,蒙仁皇同时用为执政,三人各举所知,引用忠良,有匪人之不得进者,遂撰造谤语,指为朋党。先臣与韩▯冨弼皆得补外所用之人,类遭贬逐。当时造谤之人,皆欣快相贺曰:“且得一网打尽。”此事未逺,众人犹知,亦可以为朝廷深戒【元祐三年五月,胡宗愈除尚书右丞右諌议大夫,王觌疏宗愈自为御史中丞论事,建言多出私意,不可以执政。内批王觌论列不当,落諌议大夫与外任差遣,仍不得带职。吕公着言觌责降未当,又与文彦博、刘挚、吕大防、范纯仁等论于▯前。纯仁退而上此疏,时为同知枢宻院】上哲宗缴王觌外任词头曽肇臣今月十八日吏房送到词头,五月十五日奉内降指挥,王觌言事不当,与一外任合入差遣,不得带职。十八日三省同奉圣防,差知润州者。臣承乏近侍,职在训辞,理有未安,合具敷奏。臣伏见陛下临政以来,开广聪明,大辟言路,虽怫意逆耳,诋讦狂妄,常人之情所不能容者,莫不虚心克已,温辞降色以受之。天下之人歌咏颂叹,以谓古之圣帝明王不过如此。一二年来,不唯朝▯政事人情,以至四方万里幽深隐伏之利病,莫不毕闻于上者,言路无壅故也。是以在廷之臣,人人勇于自効,至不以出位为嫌,而以不能尽言为耻,振起天下敢言之气,始自今日。故如觌者,身在言责,有所闻见,不得不为陛下尽言而无隐也。陛下未以其言为然,犹当寛大含容,未宜遽弃。何则?以言赏人,犹有观望畏缩而不敢进者;以言罪人,人将钳口结舌,望然去矣。其肯以身防祸,而觊万一之聼察哉?故觌之一身,出入内外,不足以为重轻,而陛下言路之通塞,人情之伸屈,在此一举。此臣不得不为陛下虑也。陛下寄腹心于大臣,寄耳目于台諌,二者相须,不可阙一。今觌一言论及执政,即去之,是何异爱腹心而涂耳目?岂不殆哉?且执政大臣,朝夕在人主左右,据利势国柄,人情之所难言者也。导之使言,犹或不闻其过,今一言及之,遂至逐去。臣恐在廷之臣以觌为戒,依违顾望,莫肯正论。执政大臣虽有罪恶,陛下亦将不得闻矣,此可为寒心者也。陛下临政以来,何独至于觌一言之入,遽不能容,示天下以不广也?觌以小官,不二三年拔擢至此,今以言获罪,犹补便郡,于觌何损?臣所惜者,于圣政不为无累尔。伏望陛下深念祖宗付托之重,爱惜朝廷台諌之体,不以容纳狂直为难,而以壅塞言路为惧。以觌所论质之公议,茍其言可取,固当行之;如无足采,亦愿陛下容之度外,使天下之人知朝廷不罪人言,终始如一,而执政大臣有所畏忌,増益陛下虚心纳諌之明,是一举而数美从之也,其可忽哉?臣备位侍从,首尾三年,常恨不能补报万一,今辄縁职事,冐进狂瞽,惟陛下留神省察,幸甚。所有制辞,未敢修撰。贴黄臣伏见丰稷昨任諌官所论者,陛下骨肉间事,犹且含容矜贷,更获美迁,闻者皆服陛下仁慈寛厚,有天地之量,岂独于觌而不能容?伏望圣慈更加省察【元祐三年五月上,时为中书舍人】上哲宗乞终始从諌 梁 焘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五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台谏 上奏哲宗,请求宽免王觌的罪责。范纯仁 臣昨天与吕公著等人,今天又与文彦博等人,两次在延和殿前上奏陈说,请求宽免王觌的罪责,本来是想借此保护台谏,使人敢于进言。其中即使有不恰当之处,也应当稍加宽宥,以彰显朝廷容纳劝谏的美德。何况陛下即位以来,从未严厉责罚谏臣,若一旦这样做,恐怕会损伤仁政教化。又担心以后进言的人或许会增多,如果一一放逐,就会渐渐失去朝廷清静的体制。我们的心意只是如此,再没有别的意思。臣侧耳听闻圣训,说朋党太多,应当及早施行处置,恐怕对卿等不利。依臣愚见,朝廷本来没有朋党,只是善恶、邪正各自按类别分聚。陛下既然任用善人,那么不肖之人都忧虑自己难以进用,于是凡是称举善人的人,他们都指为朋党,想让君主严加防范戒惧,把他们全部贬逐,这样自然会使君子之道消退,而小人得以得志。所以臣等不避触犯圣意,反复开陈,竭尽愚诚,却不能改变天意。臣如果当面顺从圣旨,那就是苟且容身之臣,哪里配得上陛下慎重选求,哪还有什么脸面处在群臣之上?何况文彦博、吕公著等都是历经多朝的旧臣,陛下把他们留在左右,已经二三年了,他们辅佐皇帝的治道,从未有什么过失。他们今天难道肯随声附和、欺蒙皇上,来庇护党人吗?只是他们爱君的心与臣没有不同,惟愿陛下深加采纳。先前已经下达的贬谪王觌的文书,臣不敢签署,还请陛下反复慎重考虑。贴黄:臣自先朝议论政事不合时宜,被摈斥到外地,几乎二十年。后来遇到陛下,全面更新各项政务,听从劝谏,任用贤能,中原与夷夏之人都欢呼称颂,这是古今无比的盛事。这些都是圣心所明知的,并非愚臣敢于妄言。陛下却在一旦之间把臣从疏远之地拔擢出来,突然置于丞弼之位,所以臣早晚竭尽心力,唯恐辜负圣上的知遇。哪里有肯容纳庇护朋党,自己损害身名,玷辱家声,贻笑千古的人?这只是因为臣爱惜圣政,想着报答大恩,虽如蝼蚁般微小的诚心,却一直不敢懈怠。如今如果陛下断定臣的意见毫无可取,就请把臣贬谪到外地,那么指称王觌等人为朋党之说自然可以明白。臣即使一身被斥逐远方,如果最终能够解决朝廷的一大疑惑,也还是稍有补益,没有辜负陛下的选拔任用。那样,臣死之日也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有意义。贴黄:臣在当面谢恩那天,已经曾经奏闻此事。从前先臣与韩琦、富弼,承蒙仁宗皇帝同时任用为执政,三人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引用忠良,使不肖之人无法进用;于是有人编造诽谤之语,指称他们结成朋党。先臣与韩琦、富弼都被补任外地,他们所任用的人也大多遭到贬逐。当时制造诽谤的人都欣喜庆贺,说:“这下可以一网打尽了。”这件事离现在并不远,众人还都知道,也可以作为朝廷深切的警戒。【元祐三年五月。胡宗愈任尚书右丞、右谏议大夫。王觌上疏论胡宗愈自行担任御史中丞时议论政事,多出于私意,不可以担任执政。内批认为王觌所论不当,削去谏议大夫职,授予外任差遣,仍不得带职。吕公著认为对王觌的责降不当,又与文彦博、刘挚、吕大防、范纯仁等在延和殿前进论。范纯仁退下后上此疏,当时任同知枢密院。】上奏哲宗,请求缴还任命王觌外任的词头。曾肇 本月十八日,吏房送到任命词头:五月十五日奉内降指挥,称王觌议论政事不当,授予一个外任合入差遣,不得带职。十八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差遣他知润州。臣忝任近侍,职掌训辞,按理有不安之处,应当具文上奏。臣伏见陛下临政以来,扩大耳目,大开言路,即使是触犯圣意、逆耳难听、诋毁攻击而近于狂妄、常人感情所不能容受的话,也无不虚心克制自己,和颜悦色地接受。天下人歌咏赞叹,认为古代圣帝明王也不过如此。一两年以来,不仅朝廷政事和民情,乃至四方万里幽深隐伏的利弊,也无不完全上达圣听,正是因为言路没有堵塞。因此在朝群臣人人都勇于自我效力,甚至不以越职进言为嫌,反以不能把话说尽为耻,使天下敢于进言的风气从今日开始振作。所以像王觌这样的人,身负言责,凡有所闻所见,不得不为陛下尽情进言而毫不隐瞒。即使陛下不认为他的话正确,也应当宽大包容,不宜立即弃置。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有人凭借进言而受赏,尚且会有观望畏缩而不敢进言的人;如果有人凭借进言而获罪,人们就会闭口不言,远远离去了。他们哪里还肯拿自己的身体去招惹祸患,指望万一能够得到听察呢?所以王觌个人的出入内外,并不足以决定轻重;但陛下言路的通塞、人情的伸屈,却取决于这一举动。这是臣不能不替陛下忧虑的。陛下把心腹寄托给大臣,把耳目寄托给台谏,二者相互配合,缺一不可。如今王觌一进言涉及执政大臣,就把他罢去,这与爱护心腹却涂塞耳目有什么不同?难道不是很危险吗?况且执政大臣早晚都在君主左右,掌握权势和国柄,是人情所难以进言的对象。引导人们进言,尚且有时还听不到他们的过失;如今只因一言涉及他们,便把进言者驱逐出去。臣恐怕在朝之臣都以王觌为戒,模棱两可、观望顾忌,没有人肯直言正论。这样,即使执政大臣有罪恶,陛下也将无法听闻,这是令人寒心的事。陛下临政以来,为什么唯独到了王觌一言上达,便突然不能容受,向天下显示自己的气量不够广大呢?王觌从一个小官,不到二三年就被擢升到这个地位,如今因进言获罪,不过是补任到便利的州郡,对王觌本人又有什么损失?臣所惋惜的,是这件事对于圣政不能说没有损害。伏望陛下深思祖宗托付的重大责任,爱惜朝廷台谏的体制,不要以容纳狂直为难,而要以堵塞言路为忧惧。把王觌所论之事拿来交付公议考察,如果他的话有可取之处,当然应当施行;如果没有足以采纳的地方,也希望陛下把它包容在常法之外,使天下人知道朝廷始终不因人进言而治罪,前后一贯;同时使执政大臣有所畏惧,从而更加彰显陛下虚心纳谏的圣明。这是一举而数种美德随之实现,怎么可以忽视呢?臣忝居侍从之位,前后已经三年,常常遗憾不能报答万分之一,今天只是因职分所在,冒昧进献狂妄浅陋之言,惟愿陛下留神省察,臣不胜幸甚。有关制辞,臣不敢撰写。贴黄:臣伏见丰稷从前任谏官时所议论的,是陛下骨肉之间的事情,陛下尚且包容怜恤,获得宽免,还得到美职升迁。听到的人都佩服陛下仁慈宽厚,具有天地般的气量,难道唯独对王觌不能容忍吗?伏望圣慈更加省察。【元祐三年五月上,当时任中书舍人】上奏哲宗,请求始终听从劝谏。梁焘
臣愚不肖,防恩还以言职,夙夜思所以副圣知者,不敢以为荣,而独以为惧。臣前日建言,正纲纪,明法度,以尊君卑臣,强公家,弱私室,正以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未专宸断,太皇太后陛下保佑圣主,制政帘帷,权臣易为强悍,奸人易为防蔽。外之人情有可畏可恤者,必欲陛下徧察外之事,势有可忧可疑者,必欲陛下周知。欲臣节忠一而人无欺罔,欲君势隆重而下皆敬畏,此臣自誓报陛下之心,虽万死不可变也。窃谓陛下复置臣于言路者,必以臣前日之言为是,必以臣前日之心为忠。臣前日之言为是,则今日之不言为非矣。臣前日之敢言为忠,则今日之不敢言为负矣。陛下既能知臣之忠,必能用臣之言,则臣报陛下之心,岂可怠于前日哉?臣闻人主不以受諌为难,而以臣下敢言之为难;人臣不以敢言为难,而以君上从諌之为难。唐李绛曰:「小臣昼思夜度,将有上諌,欲諌十事,至时巳除五六,逮其缄封,又削其半,其得上逹者,十无一二。」信乎敢言之难也如此。又曰:「圣主知直言有益于已,正諌有禆于时,温顔容纳,奬励劝导,忠臣抱义不顾其身,懐忠不避祸患,茍有致君济时之益,不识触忌冐讳之诛,何哉?顾食君之禄,其事不得不然也。」信乎听谏之难也如此。夫人主以臣下敢言之为难,是也,然而有忠臣则不难矣。人臣以主上从諌之为难,亦是也,然而遇明君则不难矣。臣幸亲逢两宫之明,窃不以敢言为难,在陛下信而听之也。辨奸人之妄而塞其防诬,折权臣之强而抑其排斥,使多士以臣为法而进其忠,勿使多士以臣为戒而挫其直。当今之事所可言者,尚不为少,臣方且次第上之,愿陛下清心谛察而必行之。至有切于圣徳,急于民隐者,不敢犹豫以留清▯后时之忧也,致陛下有开纳诤諌之美名,有收揽权纲之明威朝。廷尊严而清静,宗社长乆而安宁,此臣爱君谋国自誓之本志也。唯陛下裁择,臣不胜惓惓尽节之至【元祐四年二月上,时为左諌议大夫】上哲宗论杨畏除监察御史,刘安世等。臣等近甞论奏杨畏差除不当,未防施行。臣等伏覩祖宗故事,天禧二年二月诏諌议大夫乐黄目、知制诰陈知防于常参官举公清强敏、材堪御史者各一人。臣等窃惟圣训皆有防防?何则?御史之任,所以紏察百寮,茍非刚正无私,不可滥居此职,故先须择举主使之引类,是以受诏者知明主睠倚之厚,遴简忠良;被举者体朝廷责任之严,敦尚名节,得人之盛,无愧前古。厥后方令两制资次举官,当时议者已谓无善恶皆得荐士,故多非其人,然未甞专出于执政也。今两制等初以名闻,则猥曰巳系监司省郎,更令别举;后来所荐既巳应格,则又弃而不用,乃以私意外召杨畏。且畏见授永兴军路提刑,独非监司乎?前日以此拒人,而今日躬自蹈之,威福自任,反覆如此,举官之诏遂成空文,祖宗之法日益废壊。臣等窃为陛下惜之。况二圣临御,仰成辅弼,若言路渐布私党,则政事阙失,何由尽逹天聦?为大臣之计则安,为陛下之虑则踈矣。伏望圣慈鍳前代奸邪防蔽之患,循圣人开广聦明之理,罢畏新命,以示至公【元祐五年三月上,时为左諌议大夫】上哲宗论台諌言事,乞明辨是非。苏 辙臣闻孟子有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故祖宗朝,凡任台諌,言而见听则居职,言而不用则黜罢,理之必至,前后悉然。唯有去年,台諌论回河不当,言既不从而言者皆获美迁;今年复论邓温伯不可任翰林承防,言既不効而言者亦防进职。虽人臣廹于朝防,黾勉就位,而中外观望,不知曲直所在,为损不细。诚使朝廷偶有过举,闻善而改,适足以増开纳之光;其或言者论事不当,据法罢免,亦足以示进退之公。今者不辨是非,一加进擢,朝廷则负讳过便私之毁,臣下则被茍简懐禄之非,风俗渐成,士节陵替,载之史册,不为美事。臣今待罪执法,才力疲輭,何能发明?然在职思忧,不敢不勉。若所言中理,望陛下力赐主张,行下无吝;一有不当,亦乞明加流窜,以惩妄言。唯乞勿为隐忍包含之计,使臣主俱受其谤,不胜幸甚【元祐五年五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论执政自择台諌 苏 辙
译臣愚昧不肖,蒙受恩典又回到言职,早晚思考怎样才能不负圣上的知遇,不敢把这当作荣耀,反而只觉得惶恐。臣前些日子进言,要求端正纲纪、彰明法度,以尊君而卑臣,强化公家而削弱私门,正是因为皇帝陛下年纪尚轻,尚未完全亲自裁断政事,太皇太后陛下保佑圣主,临帘听政;权臣容易变得强悍,奸人容易进行蒙蔽。对外界人情中那些可畏可怜的情况,臣一定希望陛下全面察知;对形势中那些可忧可疑的地方,臣一定希望陛下周全了解。臣希望臣节忠贞专一而下面无人欺骗蒙蔽,希望君主的权势尊隆而臣下都敬畏。这是臣发誓报答陛下的心,即使死一万次也不可改变。臣私下认为,陛下重新把臣置于言路,一定是认为臣从前的话正确,一定是认为臣从前的心忠诚。陛下既认为臣从前的话正确,那么臣今天不进言就是错误;陛下既认为臣从前敢于进言是忠诚,那么臣今天不敢进言就是辜负。陛下既然能够知道臣的忠心,就一定能够采用臣的意见;那么臣报答陛下的心,怎么可以懈怠于从前呢?臣听说,君主不以接受劝谏为难,而以臣下敢于进言为难;臣下不以敢于进言为难,而以君主能够听从劝谏为难。唐代李绛说:“小臣白天思考、夜里谋划,将要上奏劝谏时,原本想劝谏十件事,到临到上奏时已经删去五六件;等到封缄上呈,又删去一半,最终能够上达的,十件中没有一两件。”敢于进言之难,确实如此。他又说:“圣明的君主知道直言有益于自己,正直的劝谏有助于时政,便以温和的脸色接纳它,奖掖鼓励引导,使忠臣怀抱正义而不顾自身,怀抱忠心而不躲避祸患;只要有助于辅佐君主、济助时世,即使触犯忌讳、冒犯禁令而获罪,也不在意,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食用君主的俸禄,侍奉君主本来就不得不这样。”听取劝谏之难,也确实如此。君主以臣下敢于进言为难,这话是对的;但有了忠臣,就不难了。臣下以君主能够听从劝谏为难,这话也对;但遇到明君,就不难了。臣有幸亲自遇到两宫的圣明,私下并不把敢于进言视为难事,只在于陛下是否信任并听取。希望陛下辨明奸人的妄言,堵塞他们诬陷蒙蔽的途径;挫折权臣的强横,抑制他们排斥异己的行为;使众多士人以臣为榜样而进献忠诚,不要使众多士人把臣当作戒鉴而挫伤正直。当今的事情,值得进言的还不少,臣正准备依次上奏。愿陛下清心专注,仔细审察,并且一定施行。至于关系圣德最为切要、关系民间疾苦最为紧急的事情,臣不敢再犹豫拖延,以免留下清议后来忧虑,使陛下拥有广开言路、接纳诤谏的美名,以及收揽权纲的圣明威势。朝廷尊严而清静,宗庙社稷长久安宁,这是臣爱戴君主、谋划国家并发誓坚持的根本心愿。惟愿陛下裁断取舍,臣不胜恳切竭尽臣节之至。【元祐四年二月上,当时任左谏议大夫】上奏哲宗,论述杨畏授任监察御史之事。刘安世等 臣等近来曾上奏,认为杨畏的差遣任命不恰当,却没有得到施行。臣等伏见祖宗旧例:天禧二年二月,诏令谏议大夫乐黄目、知制诰陈知防在常参官中各举荐一名公正清廉、刚强敏捷、才能足以担任御史的人。臣等私下认为,圣训中似乎有【原文疑误】。为什么呢?御史的职责,是纠察百官;如果不是刚正无私的人,就不可滥居此职。所以首先必须选择合适的举主,使其按类举荐人才。这样一来,奉诏举荐的人知道明主眷顾倚重之厚,便会选拔忠良;被举荐的人体会朝廷责任之严,便会勉励自己崇尚名节。得到人才之盛,实在无愧于前代。后来才命令两制官按资序荐举官员,当时议论此事的人已经说,这样不论善恶都能荐举士人,所以常常不是合适的人,但还从未专门出自执政大臣之意。如今两制等人起初把人名报上来,却荒谬地说已经牵涉监司、省郎,另行举荐;后来所荐之人已经符合条件,又弃置不用,反而凭私意从外地召用杨畏。况且杨畏现任永兴军路提刑,难道不正是监司吗?前一天用这个理由拒绝别人,今天自己却亲自去做,擅自把持威福,反复无常到了这种地步,举官的诏令于是成了空文,祖宗的法度日益废坏。臣等私下替陛下惋惜。何况二圣临朝听政,仰赖辅弼大臣成就政事;如果言路渐渐布满私党,那么政事的缺失凭什么能够完全上达圣听?这对大臣来说是安稳之计,对陛下的忧虑却是疏忽。伏望圣慈鉴察前代奸邪蒙蔽君主的祸患,遵循圣人扩大耳目、广纳意见的道理,罢除杨畏的新任命,以显示至公之心。【元祐五年三月上,当时任左谏议大夫】上奏哲宗,论述台谏进言,请求明辨是非。苏辙 臣听说孟子有言:“有官守的人,如果不能履行自己的职守就应离去;有言责的人,如果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就应离去。”所以祖宗朝凡任用台谏,进言而被听取就留任,进言而不被采用就罢黜,这是必然的道理,前后全都如此。只有去年,台谏论说回河之事不当,意见既未被听从,而进言者却都得到美职升迁;今年又论说邓温伯不可以担任翰林承旨,意见既未奏效,而进言者也都加官进职。臣下虽然迫于朝廷诏令,勉强就任,但中外之人都在观望,不知曲直究竟在哪里,这造成的损害不小。假如朝廷偶然有错误举措,听到善言便改正,正足以增加朝廷开纳意见的光彩;如果进言者论事不当,依据法令罢免,也足以显示进退任免的公正。如今不辨是非,一概加以擢升,朝廷就会背负隐瞒过错、徇私便利的毁谤,臣下则会受到苟且简慢、贪恋俸禄的指责;风俗渐渐形成,士人的气节日益衰败,记载在史册上,也不是美事。臣如今待罪执掌法纪,才力疲弱,哪里能发扬彰明什么?然而身在职位上,心怀忧虑,不敢不勉力进言。如果臣所说合乎道理,望陛下大力主持,立即施行而不要吝惜;如果有一处不当,也请明白加以流放贬谪,以惩罚妄言。惟愿不要采取隐忍包容的办法,使君臣双方都承受这种毁谤,臣不胜幸甚。【元祐五年五月上,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论述执政大臣自行选择台谏。苏辙
臣闻书称尧舜之徳曰:「明四目,逹四聦。」葢人君居髙宅深,其势易与臣下隔絶,若不务广耳目,则不闻外事,无以预知祸福之原。臣不敢复论前代,请陈本朝故事。每当视朝,上有丞弼,朝夕奏事;下有台諌,更迭进见;内有两省侍从诸司官长,以事奏禀;外有监司郡守,走马承受辞见入奏。凡所以为上耳目者,其众如此。然至于事有壅蔽,犹或不免。今自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垂帘以来,毎事谨重,羣臣得对于前者,唯有执政及台諌官而巳然天下之是非可否,既决于执政,陛下欲于执政之外特有所闻者,又独有台諌数人而已。臣观今日台官二员,諌官二员,其间非执政私人,特出圣意所用者,又不过一二人。孔子有言:「今吾于人也,聼其言而观其行。」陛下试取此五人言行之实而谛听之,则其邪正向背槩可见也。汉成之世,王凤用事,羣臣莫敢尽言,唯刘向、王章力言其恶,无顾避,皆为凤所不喜,言卒不用,或继以死。而凤推荐其门人如杜钦、谷永之流,使上封论事。钦等所言,皆掩蔽凤短,专攻帝失,由此直言不闻,汉以不竞。今陛下深处帷幄,耳目至少,唯有台諌数人。若又听执政得自选择,不公选正人而用之,臣恐天下安危大计无由得逹于前,而朝廷之势殆矣。惟陛下留神省察,无忽臣言,则社稷之福也【元祐五年九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乞明降召用裴纶为御史,因依孙 升臣切闻新除监察御史裴纶辞免除命甚坚,议者皆言纶之擢用,外廷不知所以被召,因依夫未经试用之臣,声迹踈逺,一旦为人主所知,任之为耳目,非縁近臣论荐,则必有章奏感悟人主,如唐之马周也。且观逺臣,以其所主进,不以礼,主或非人,虽孔子犹见疑于众人,必待孟子以为之辨,况裴纶言行未足以信于天下,而召用未明,宜乎纶辞避而不敢当其命也。御史居耳目纪纲之地,以正色敢言,不避权强为职,其进也,岂可不自重哉?伏望圣慈详察,明降召用裴纶因依付外,不独使纶有以自明,立朝无愧,亦所以示天下后世用人之心公也【元祐五年九月上,时为侍御史】上哲宗乞六察官兼言事 龚 夬臣闻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然则先王建官,因革不常,其来尚矣。臣伏见言事御史,自皇祐以来,员数不常。昨置六察,官方推行之初,事务防剧,故令专领察事。今来按察之法,乆已就绪,在京官司无敢如日前迟者,则治察御史其职太简。臣备员台属,适值两院阙官,兼领六察,未见废阙。然则人治两案,俾兼言职,自不相废。况元丰三年、八年并绍圣令,察官各兼言事。伏望圣慈,特赐详酌,令监察御史三员兼掌论议,庶几益广言路,以称朝廷明目逹聦之意【绍圣三年七月上,时为监察御史】上徽宗乞留龚夬 陈 瓘臣闻先甲三日,易后甲三日,难諌而不早,足以取名,而于事无益。忠臣之义,但求有益,而不顾取名。臣今日先事之言,为欲有益于朝廷也。臣伏闻殿中侍御史龚夬言,翰林学士承防蔡京告讦周穜等语言事,乞罢黜京,而朝廷谓京无过,不以夬之所言为信。夬既不得其言,难以复在言职。虽朝廷未加斥逐,理当求去。夬尚未去,而臣已言及此,其所以为先事之言也。葢言事之官,乃朝廷耳目之所寄也。耳目不通,则有防蔽之患。故自祖宗以来,奬励言官,屈意听纳,飬其劲气,不使小挫,非重其人,所以重朝廷之耳目也。自绍圣以来七年之间,五逐言者:初逐常安民,次逐孙谔,次逐董敦逸,次逐陈次升,次逐邹浩。此五人者,皆与蔡京所见不同。虽其间或以他罪被逐,而京之所恶,则无不去者。今夬之言,京又将罢去,则是两朝言官前后六人,无不为京而去也。陛下以圣徳嗣位,上法祖宗,内禀慈训,数月之间,徳泽广被,内外安静,人情懽悦,此千载之一时也。今若縁此一事,又去言官,臣恐后之言者,人人不已,可惜安静之势,忽成纷纷,其于初服,岂能无累?若待临事而諌,孰若先言之有益也。臣愿陛下察夬所言,忠于为国,特回睿听,曲赐允从,庶使敢言之士,意向朝廷,防蔽之风自此衰息。伏望陛下上禀慈闱,议其可否,小臣狂妄,冒犯天威,陛下矜赦,幸甚。贴黄臣近曽靣奏:为蔡卞是臣之举主,而臣言其罪,虽于公议无愧,而私议未安。臣之自劾求去,固有日矣。今所言者,非自为也,非为夬也,为朝廷耳目之官耳。伏望圣慈,特赐矜察【元祐二年五月上,时为左正言】上徽宗论张庭坚送吏部,任伯雨。
译臣听说《尚书》称颂尧舜的德行说:“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这是因为君主居处高深,形势上容易与臣下隔绝;如果不致力于广开耳目,就听不到外界事务,也无法预先知道祸福的根源。臣不敢再谈前代,只陈述本朝的旧例。每当皇帝临朝,上面有丞弼大臣早晚奏事,下面有台谏轮流进见,宫中有两省侍从和各司长官以政事奏禀,外面有监司、郡守以及走马承受辞见入奏。凡是充当皇上耳目的官员,人数就是这样多。然而到了事务被蒙蔽堵塞的时候,仍然有时不能避免。如今自太皇太后陛下与皇帝陛下垂帘听政以来,每件事都谨慎慎重,群臣能够在御前应对的,只有执政和台谏官而已。然而天下的是非可否既由执政决定,陛下想在执政之外特别听到意见,又只有台谏几个人。臣看今天台官二员、谏官二员,其中不是执政大臣私人的、而是特出圣意任用的,也不过一二人。孔子说:“现在我观察人,听他说什么,还要看他做什么。”陛下试着取这五个人言行的实际情况仔细听察,那么他们的邪正、趋向和背离大概都能看清。汉成帝时期,王凤掌权,群臣没有人敢把话说尽,只有刘向、王章竭力陈说他的罪恶,毫无顾忌回避;他们都不为王凤所喜欢,进言最终没有被采用,有的后来还因此丧命。而王凤推荐他的门人,如杜钦、谷永之流,让他们上封奏章议论政事。他们所说的,都是掩盖王凤的短处,专门攻击皇帝的过失;从此正直的言论再也听不到,汉朝因此不能振兴。如今陛下深居帷幄,耳目极少,只有台谏几个人。如果又听任执政大臣自行选择,不公开选用正直之人,臣恐怕天下安危的大计无法上达御前,朝廷的形势就危险了。惟愿陛下留神省察,不要忽视臣的话,这就是社稷的福气。【元祐五年九月上,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请求明白下诏说明召用裴纶为御史的缘由。孙升 臣切闻新任监察御史裴纶坚决辞免任命,议论此事的人都说,外廷不知道裴纶为何被召用。一个未经试用、声名事迹又疏远的臣子,突然被君主所知,任命为耳目之官,如果不是因为近臣的论荐,就必定是有章奏感动了君主,如唐代的马周那样。况且观察一个远臣,应当根据他的所长来任用,而不能不合礼法地任用;如果所依仗的不是贤人,即使孔子也还会被众人怀疑,必须等待孟子替他辨明,何况裴纶的言行还不足以使天下信服,而召用的缘由又不明白,裴纶因此辞避、不敢接受任命,实在是合乎情理。御史处在掌管耳目、纲纪的职位上,以神色严正、敢于进言、不避权势强臣为职责;他的进用,难道可以不自我珍重吗?伏望圣慈详细察看,明白下诏说明召用裴纶的缘由并交付外廷,不仅使裴纶能够自我表明,立于朝廷而无愧,也正可以向天下后世显示朝廷用人出于公心。【元祐五年九月上,当时任侍御史】上奏哲宗,请求让六察官兼任言事。龚夬 臣听说唐虞考察古制,设置官员不过百人;夏商官员数目加倍,也能够治理好国家。由此看来,先王设置官职,因时变革,并非一成不变,这种做法由来已久。臣伏见言事御史,自皇祐以来,员数没有固定。前些时候设置六察,官制刚开始推行,事务繁多,所以命令他们专门掌管察访之事。如今按察之法早已就绪,在京官司不敢像从前那样拖延,治察御史的职务就显得过于清简。臣充任台属,正好遇到两院缺官,兼领六察,并没有发现事务废弛。因此一人办理两案,让他们兼任言职,自然不会彼此妨碍。况且元丰三年、元丰八年以及绍圣年间的法令,都规定察官兼任言事。伏望圣慈特别加以斟酌,命三名监察御史兼掌论议,也许可以进一步扩大言路,以符合朝廷广开耳目、通达四方听闻的本意。【绍圣三年七月上,当时任监察御史】上奏徽宗,请求留用龚夬。陈瓘 臣听说,事情发生前三天进言,事情发生后三天进言,难以劝谏而不及早进言,虽足以取得好名声,对事情却没有益处。忠臣的道义,只求对事情有益,而不顾自己是否取得名声。臣今天事先进言,是希望对朝廷有所裨益。臣伏闻殿中侍御史龚夬进言,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告发周穜等人言语之事,请求罢黜蔡京;朝廷却认为蔡京没有过错,不相信龚夬所说的话。龚夬既然不能使自己的进言被采纳,就很难继续担任言职。即使朝廷没有加以斥逐,按理也应当请求离去。龚夬尚未离去,臣已经先说到这件事,这就是臣事先进言的原因。言事官,是朝廷寄托耳目的所在。耳目不通,就会有被蒙蔽的祸患。所以自祖宗以来,一直奖励言官,委曲心意听取接纳,培养他们刚劲的气节,不使他们受到轻微挫折;这并不是看重某个人,而是看重朝廷的耳目。自绍圣以来七年之间,五次驱逐进言者:第一次是常安民,第二次是孙谔,第三次是董敦逸,第四次是陈次升,第五次是邹浩。这五个人都与蔡京的意见不同。虽然其中有人或许还因其他罪名被驱逐,但凡是蔡京所憎恶的人,没有不被赶走的。如今龚夬的进言又将导致他被罢免,那么两朝台谏前后六人,就没有一个不是因为蔡京而离去的了。陛下以圣德继承帝位,对上效法祖宗,内里禀承太皇太后的慈训,几个月之间德泽广泛施及,内外安定,人心欢悦,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如今如果又因为这件事罢去言官,臣恐怕以后进言的人个个都不再停止,原本安静的局面忽然变得纷纷扰扰,这对于陛下初即位的政局,难道能没有损害吗?等到事情发生后才进谏,哪里比得上事先进言有益?臣愿陛下察看龚夬所说是忠于国家,特意回转圣听,委曲地赐予允准,使敢于进言的士人心向朝廷,蒙蔽堵塞的风气从此衰息。伏望陛下上禀太皇太后,议定此事可否;小臣狂妄,冒犯天威,望陛下怜悯宽赦,臣不胜幸甚。贴黄:臣近来曾经当面奏陈,因为蔡卞是臣的举主,而臣却进言揭发他的罪过,虽然对公议无愧,但在私人情面上终究不安。臣自我弹劾、请求离职,本来已经有日子了。如今所说的,并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龚夬,而只是为了朝廷耳目之官。伏望圣慈特别加以怜察。【元祐二年五月上,当时任左正言】上奏徽宗,论述张庭坚被送吏部。任伯雨
臣今月初五日有奏状言张庭坚送吏部事。窃以绍圣时,章子厚、蔡卞用事,諌官、御史尽出子厚、卞引用,不唯无所建明,率皆附防子厚、卞,欺诬朝廷。自陛下即位,揔▯权纲,自择台諌。然臣谓台諌官,始用之,既重其选,终罢之,必正其名。臣欲乞今后台諌以言事罢去者,皆坐其所言以正其罪。葢妄冐不才者,其罪小;欺诬朋附者,其罪大。庭坚近以言事不当,除京东运判,既而改汝州,今又送吏部,中外疑惑,不知所以。臣伏愿陛下断自圣意,降出庭坚章防,考其所言,若欺罔朋附,则送吏部为尚轻;若止妄冒,则送吏部为太重。正名定罪,庶足劝戒,无使言路自今以往,以庭坚为戒。贴黄张庭坚送吏部。若陛下见其欺诬朋附,出自圣意,则庭坚不敢逃其罪。若非出自圣意,止是三省伺陛下之意,遂再三取防,重行用以恐胁台諌,则此事不可不察。言官畏三省,非国之福也【元符三年十二月上,时为左正言。吏部寻以庭坚通判陈州,庭坚谢表云:「防不外宣,命从中出。」又云:「罪所自来,独臣心之了了,不知竟坐何事】上徽宗论除授台諌,三省不得进拟。陈次升臣窃以祖宗以来,台諌阙员,诏近臣荐二员,召对便殿,去取选任,一出上意,报政大臣,不得干预。葢台諌官所以司察大臣过失,若出大臣,则朋附之人至,忠谠之路塞。明主虽欲明目逹聦,虚心聼纳,嘉谋嘉猷,何縁而至哉?近者监察御史阙二员,命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共荐六人,今闻所召者一人而已,未审出于陛下之意耶?复出宰执之意耶?若出陛下之意,则可,然未应祖宗故事。若出宰执进拟,则权归大臣,朝廷阙失,谁复拟议?此源既开,臣恐异日台諌皆出大臣之门,而陛下孤立矣。《书》曰:“惟辟作福,维辟作威。”《传》曰:“庆赏刑威曰君。”愿陛下念兹,今后近臣奉诏荐举台諌官,并湏引对,亲阅人材,去取独出圣断,庶不废祖宗故事,台諌得人【建中靖国元年六月上,时为左諌议大夫】上徽宗乞重惜宪台之权,陈尧臣。臣闻天下所恃以安者,朝廷之纪纲。纪纲所恃以立,台諌之风采。若台諌有所拘忌,受制于人,而风采不存,则朝廷莫之紏弹,容奸于国,而纪纲以壊。是故人君借之,事权不系于官长,不拘于大臣,飬其志气,不挫于权豪,不畏于强御。虽其人未必皆贤,其言未必皆当,许以风闻而贷其不实之愆,纳以虚懐而开其敢言之路,岂徒然哉?凡欲以破奸雄之胆,救陵夷之患也。唐文宗曰:“御史台,朝廷纲纪。台纲正,则朝廷正;朝廷正,则天下理。”杨玚曰:“紏弹之司,若遭恐胁,以成奸人之谋,御史台固可废矣。”臣惟方今天下平治,固无奸臣之足虑,然间有擅权挟宠之徒,肆为败俗乱常之恶,孝不足以移忠,功不足以掩过,内恃强援,奥知以脱常刑重宪,恬然自得,莫敢谁何,蔑视风宪之官,不翅奴仆之役。若非处以私人,终必视为仇怨。然虑其攻巳,则先设隄防以拒其来;闻其有言,则广行营救以反其罪。不挤以今事,则必中害以他非。不谓在昔与我为雠,则曰于今与谁为党?或以离间其君臣为辞,或以踈隔其恩戚为语,指切直者为沽名,谓纳忠者为讪上。巧言令色,千计百端,是致发意欲弹者改迁,抗章才及者贬窜,前者沉滞流落而不▯其生,后者惴恐忧思而深以为戒。忠义风采消委始尽,台臣虽备位,名存实亡。臣愚以谓,恐非朝廷之福。乃者官吏猥冗,财费浮滥,绍述失其本意,纪纲浸以隳弛,而霜台坐视不发,天下恨之。逮至陛下独奋离明断,以干健减罢裁抑,一遵熈丰之旧,继又废黜拱黙,选任防臣,中外方且鼓舞,然未闻有所建明,或即旋行迁易,天下疑之。夫弹劾之职,纪纲所系,当急先其大者。譬如捕盗,先其渠魁;去草急在根本。今使置其大者而言其小者,是犹舍渠魁而攻疲羸,留根本而摘枝叶,适以激其怒而滋其萌,是岂除恶务本?之意乎?臣恐天下纷纷籍籍者,特未定也。故台臣屡遭恐胁,则奸回无所畏惮。就有特然奋励,众必为之寒心。知其必蹈祸机,而谓不若且已?虽因时薄有所弹,终不敢直肆其説,至使明目张胆之士,化为结舌钳口之流。臣恐自是积习成风,人知畏避,遂致奸臣欺蔽君上,纪纲既紊,何所不为?且奸人始兆在紏劾,而非难其恶巳成,虽鈇钺而何及?故治国家者,平时宜有直言敢谏之士,则悠乆庶无奸谋指鹿之臣。今陛下仁天广覆,智烛旁临,赏罚如寒暑,号令如风雷,所以举直错枉,防微杜渐者,固不患不至。所患者,奸回植党,牢不可破,或左右先容,或前后救援,不能无误闻聼。至有逆已行之命,或方颁而旋改;
译臣本月初五日曾有奏状,进言张庭坚被送吏部之事。臣私下认为,绍圣年间章惇、蔡卞掌权,谏官、御史全都出自章惇、蔡卞引荐任用,不但没有建言明道,反而大多附和他们,欺骗蒙蔽朝廷。自陛下即位,统揽权纲,自行选择台谏。然而臣认为,对台谏官,任用时既然重视选择,最终罢免时也必须端正其名分。我请求今后台谏因进言而被罢免的,都应当根据他们所说的话来确定罪名。妄自冒进而无才无能的人,罪较小;欺骗蒙蔽、结党附和的人,罪较大。张庭坚近来因为进言不当,被任命为京东运判,随后改任汝州,如今又送吏部,内外都疑惑不解,不知道原因在哪里。臣伏愿陛下出自圣意作出决断,下发张庭坚的章奏,考察他所说的话:如果是欺骗蒙蔽、结党附和,那么送吏部还算太轻;如果只是妄自冒进,那么送吏部又太重。端正名分,确定罪责,这才足以劝善惩恶,不要使今后的言路以张庭坚为戒。贴黄:张庭坚被送吏部,如果陛下看出他确实欺骗蒙蔽、结党附和,并且这是出自圣意,那么张庭坚不敢逃避罪责。如果并非出自圣意,只是三省窥测陛下的意图,于是反复取旨,重重施用,以恐吓胁迫台谏,那么这件事就不能不加以察究。言官畏惧三省,不是国家之福。【元符三年十二月上,当时任左正言。吏部不久后以张庭坚通判陈州。张庭坚谢表说:“诏旨不向外宣布,命令从宫中发出。”又说:“罪责从何而来,只有臣心里明白,却不知道究竟因什么事获罪。”】上奏徽宗,论述任命台谏,三省不得进拟。陈次升 臣私下认为,自祖宗以来,台谏缺员时,便诏令近臣推荐二人,召到便殿应对,取舍任用完全出自皇上之意,报告执政大臣知道,而不得干预。台谏官是用来察究大臣过失的,如果出自大臣之门,朋附之人就会进来,忠直进言的道路就会堵塞。明主即使想扩大耳目、虚心听纳,嘉谋善政又凭什么能够上达呢?近来监察御史缺二员,命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共同推荐六人,如今听说被召用的只有一人,不知是出于陛下的意思,还是出于宰执的意思?如果出于陛下的意思,当然可以,但仍不符合祖宗旧例;如果是宰执进拟,那么权力就归于大臣,朝廷的缺失还有谁来议论?这个源头一旦开启,臣恐怕将来台谏都会出自大臣门下,而陛下就会孤立无援。《尚书》说:“只有君主能降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左传》说:“庆赏、刑罚和威权,都属于君主。”愿陛下念及此理,今后近臣奉诏荐举台谏官,都必须引见应对,由陛下亲自考察人才,取舍独出圣断;这样才不会废弃祖宗旧例,也才能得到合适的台谏官。【建中靖国元年六月上,当时任左谏议大夫】上奏徽宗,请求重视珍惜宪台的权力。陈尧臣 臣听说,天下赖以安定的,是朝廷的纲纪;纲纪赖以树立的,是台谏的风采。如果台谏有所拘束顾忌,受制于他人,以致风采不存,那么朝廷就没有人纠察弹劾,奸邪便能容身于国家,纲纪也会因此毁坏。所以君主要借助台谏,使他们的事权不系属于长官,不受大臣拘束,培养他们的志气,使他们不被权豪挫折,不畏惧强暴。即使这些人未必都是贤者,他们的话未必都恰当,也应允许他们根据传闻进言,宽免他们言辞不实的过失,以虚心接纳来开通他们敢于进言的道路,难道是毫无缘由吗?这是为了打破奸雄的胆气,挽救纲纪陵夷的祸患。唐文宗说:“御史台是朝廷的纲纪。台纲端正,朝廷就端正;朝廷端正,天下就能治理。”杨玚说:“掌管纠察弹劾的机构,如果遭到恐吓胁迫,以成全奸人的阴谋,那么御史台确实可以废除了。”臣认为,当今天下太平,本来没有值得忧虑的奸臣;但间或有擅权恃宠的人,肆意作出败坏风俗、扰乱常理的恶行,孝行不足以改变忠诚,功劳不足以掩盖过错,内有强大援助,暗中打通关节以逃脱通常的刑罚和重法,安然自得,没有人敢追究,蔑视掌管风纪宪法的官员,简直不把他们当人看,只当作奴仆使用。如果不把他们当作私人亲信,他们最终一定把对方视为仇敌。然而他们担心台谏攻击自己,就先设置防线来拒绝其进攻;听说台谏有所进言,就广泛进行营救,反过来加罪于进言者。不用当前之事来排挤,就一定罗织其他过错加以中伤;不说过去曾与我为仇,就说如今与谁结党。或者以离间君臣为名,或者说疏远君主的恩亲;把正直切直的人指为沽名钓誉,把纳忠进言的人说成讥讪皇上。花言巧语、伪善作态,千方百计,使刚刚萌生弹劾意图的人得到改任升迁,使刚刚递上抗章的人被贬谪流放;前者沉滞流落而不能保全性命,后者惶恐忧惧而深以为戒。忠义的风采消磨殆尽,台臣虽然名义上在位,实际上却名存实亡。臣愚昧地认为,这恐怕不是朝廷之福。从前官吏冗杂,财费浮滥,绍述之政失去本意,纲纪逐渐毁坏,而御史台却坐视不言,天下人都怨恨。等到陛下独自奋发,凭借明断,以刚健之力裁减抑制,一概遵循熙丰旧制,又废黜拱手缄默之人,选用谏臣,内外才开始振奋;可是没有听说他们有所建言,或者刚任用便立即改任迁调,天下人对此疑惑。弹劾的职务,关系纲纪所系,应当急先处理其中重大的事情。譬如捕盗,先捕盗贼首领;铲除草木,关键在于先去除根本。如今如果舍弃重大的问题而只谈小事,就像舍弃盗贼首领而攻击疲弱的小卒,留下根本而摘除枝叶,只会激怒它而滋长其萌芽,这难道是除恶务尽、从根本着手的意思吗?臣恐怕天下纷纷议论的局面,正是由此而来。台臣屡次遭到恐吓胁迫,奸邪回曲之人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即使有人特别奋发振作,众人也必定替他寒心,知道他必然踏入祸患的机关,便认为不如暂且作罢。即使因时势而勉强弹劾一些事情,也终究不敢直截尽情地陈说,使那些明目张胆的士人变成闭口结舌之徒。臣恐怕这样积久成习,渐渐形成风气,人人都知道畏惧回避,于是奸臣欺骗蒙蔽君上,纲纪既已紊乱,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况且奸人的祸患开始显现,正在于纠察弹劾;等到恶行已经造成,再去责难,即使动用斧钺也来不及了。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平时应当有敢于直言进谏的士人,这样长久下去,才大概不会出现指鹿为马的奸臣。如今陛下仁德如天、广泛覆盖,智慧如日、照临四方,赏罚如寒暑有信,号令如风雷迅疾;因此举用正直、置换邪曲,防微杜渐,本来不必担心不能做到。所担心的是奸邪结党,根深蒂固,难以破除;有时左右近臣先替他们说情,有时前后相互救援,不能没有误导陛下听闻的情况。甚至已经下达的命令,也有刚颁布便立即更改的。
沮必罚之威,或朝黜而暮陞。蠧国害民之事,或遏而复炽;欺公罔上之人,或沮而复起。国是动揺,人心惶惑,其根原有在于强援奥知之间而已。夫击搏之任,岂人乐为?公议所在,有不得巳。人孰不欲保其父母妻子?孰不愿享其冨贵安荣?何事而取怨于权臣,犯顔于人主邪?聼言之道,当以事观。茍惟在已无愆,则于人言何恤?安用预设隄防?茍唯事干国体,则亦何党何雠?奚事广行营救?臣愿陛下深惟此理,上体祖宗之成宪,下为万世之来规,重惜宪台之权,优飬直士之气,使奸回必劾而无遗罪,戻必罢而无赦止。其防备之私,絶其救援之弊。明出诏令,应今后凡台臣有所论列,职非三省而輙出位谋政,与夫干请私谒、拯奸防恶、巧为粉饰者,寘之重辟,庶使奸无所縁,纲纪一正,天下幸甚【宣和二年十月上,时为御史,诏所陈甚当,出榜朝堂及吏部】上钦宗乞监察御史言事。胡舜陟。臣窃以御史耳目之官,以言为职,故监察御史自唐以至本朝,皆论政事,击官邪正,与殿中侍御史同。元丰、绍圣,着在甲令。至崇宁间,大臣营私,欲其便巳,遂变祖宗成宪,使人君无兼听之明,而南台御史始有不言事者,名存实亾,害治尤甚。今多事之时,以开言路为急,伏望睿防下本台,令増入监察御史言事之文,以复祖宗之制【靖康元年二月上,时为监察御史,诏依祖宗法】上钦宗论贬逐台諌乞不施行。日下出门指挥。李 光臣伏覩前諌议大夫唐重等五人与郡日下出门,流传四方,士论惊骇。陛下新即大位,开懐听纳之初,宜优容直言,礼遇臣下。今重等备员台諌,不知所论何事?既令日下出门,议者遂致纷然,造饰语言,称师▯论十事,孙觌、李擢等攻击宰执,縁此被逐。葢朝廷未甞降出得罪之因,宜其纷然有以议陛下也。重等既各与便郡,如同棣和,皆天下膏腴处,正使自择,不过此耳,何至廹逐使之仓皇若此哉?臣伏见祖宗朝斥逐言官,虽逺在岭外,未有日下出门者。熈宁中,王安石为宰相,急于行法,恶人之议巳,始有此行遣。后来蔡京、王黼用事,欲行巳私,循用此例,縁此言路塞絶,岂可施于今日艰难之时哉?伏望特降睿防,将日下出门指挥更不施行,庶令般挈家属,收拾行李,以示陛下优纳之意【靖康元年三月上,时为左司諌】上钦宗乞内中置籍録台諌章防。程 瑀臣闻君犹心也,宰执犹之股肱,台諌犹之耳目耳。司听目司视,视听不废,运用股肱无为于中而治者,此心所以为真君也。人君亦何为哉?相与论治道者,台諌也;相与行治道者,宰执也。天下之事不过利与害,台諌曰是,宰执曰非,人君察焉,果非也,过在台諌,不在宰执。若以是为非,则宰执何所逃罪哉?宰执曰利,台諌曰害,人君察焉,果害也,过在宰执,不在台諌。若以利为害,则台諌何所逃罪哉?万几至防,吾之所以用聦明者,特在于审是与非,辨利与害,此以一应万之要也。茍不能致知乎此,使是非利害灼然胷次,则真赝不分,朱紫混淆,劳精疲神于末流,天下之治不可兾矣。葢人非尧舜,不能举事皆善,防计其善而悦人讃已,是谓求謟谀而成暗昧。昔诸葛亮当主防国新之际,独总朝政,顾何所頼于羣下?一旦发教,乃谆谆力求转相违覆,以补旷败。太宗贞观之治,庶几成康,一时辅拂亦少贬矣。甞谓执政曰:「朕常恐因喜怒妄行赏罚,故愿公等极諌。」公等亦宜受人諌,不可以已之所欲恶人违之。使宰执能以此待台諌,人君能以此待宰执,天下之治不难图矣。朝廷之上,事无过举,则台諌何所复言?及其有言,必与朝廷违异,乃所以相成也。唯朝廷不以异巳为嫌,而事求其当,则天下幸甚。本朝之盛,无逾仁宗,稽考治迹,葢周成王、汉文帝不足进焉。宰臣则前有王曽、李迪,后有韩琦、富弼;执政则有欧阳脩、范仲淹之徒。由今视之,其人何如哉?然当时诸臣深逹治体,朝廷之上,既已务和而不务同,至于台諌有所论列,不以人微而易之,不以意异而诎之,唯是之从而不嫌,议不出已,亦不难于改过从善。当时议宰执以为奉行台諌文书,是不知此乃诸臣深逹治道,用心过人者。
译对于阻挠者,本应以惩罚来显示威严,却有的人早晨被朝廷罢黜,晚上又升迁。损害国家、危害百姓的事情,有的刚被遏止便又重新猖獗;欺骗公议、蒙蔽皇上的人,有的刚被压制又重新起用。国是动摇,人心惶惑,根源不过在于强力援引、暗中知会之类的关系而已。承担弹劾攻击的职责,哪里是人所乐意做的?只是公议所在,有时不得不做罢了。谁不想保全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儿女?谁不愿享有富贵安荣?为什么要因事情得罪权臣,又冒犯君主的威严呢?听取言论的原则,应当根据事情本身来观察。如果自己确实没有过错,那么对于别人的议论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何必预先设置防备?如果事情确实关系到国家体统,那么又有什么朋党和仇敌之分?何必大肆营救?臣愿陛下深思这个道理,对上体察祖宗制定的成法,对下为万世后代树立规矩,格外珍重御史台的权力,优厚培养正直之士的气节,使奸邪悖乱之人必定受到弹劾而不遗漏其罪,使悖乱之事必定被罢止而不容赦免。对于其中私下防备的做法,应当断绝营救援助的弊端。明白发布诏令,规定今后凡是台臣有所论列,若官职不属于三省却擅自越位谋议政事,以及那些托人请托、私下谒见,拯救奸人、包庇恶行,巧言粉饰的人,都置于重法,庶几使奸邪无从凭借,纲纪完全整肃,天下幸甚。【宣和二年十月上奏,当时任御史;诏书认为所陈十分恰当,于朝堂及吏部张榜公布。】上奏钦宗,请求允许监察御史发表政事意见。胡舜陟。臣私下认为,御史是皇上的耳目之官,以进言为职责,所以监察御史自唐代直到本朝,都可以评论政事,弹劾官员邪曲、纠正其失,与殿中侍御史相同。元丰、绍圣年间,这些制度都载在正式法令中。到了崇宁年间,大臣营求私利,想使自己便利,于是改变祖宗的成法,使君主失去兼听的明察,而南台御史从此开始有不进言政事的,名义虽存,实际已经亡失,对治理的危害尤其严重。如今正值多事之时,应当把开通言路作为急务,伏望陛下下达圣旨给本台,命令在法令中增加监察御史可以言事的条文,以恢复祖宗的制度。【靖康元年二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诏令依照祖宗旧法。】上奏钦宗,论述贬黜逐出台谏官,请求不要施行“日下出门”的指挥。李光 臣恭敬地看到,前任谏议大夫唐重等五人被任命与郡守一同立即出京,消息传遍四方,士大夫的议论十分惊骇。陛下刚登上大位,正是开怀听取采纳意见的开始,应当宽容直言,礼遇臣下。如今唐重等人充任台谏,不知道他们究竟论说了什么事情?既然命令他们立即出京,议论的人便纷纷传说,编造修饰言辞,说师▯论列十件事情,孙觌、李擢等人攻击宰执,因此被逐出。大概朝廷从未下发他们获罪的原因,难怪议论纷纷,借此非议陛下。唐重等人既然各自获得便郡,如同棣和等地,都是天下富庶肥沃之处,即使让他们自己选择,也不过如此,何至于逼迫驱逐,使他们这样仓皇离去呢?臣又见祖宗朝斥逐言官,即使远在岭外,也从未有立即出京的做法。熙宁年间,王安石担任宰相,急于推行法令,憎恶别人议论自己,才开始有这种遣逐方式。后来蔡京、王黼掌权,想推行自己的私意,沿用这个先例,因此言路被完全堵塞,难道可以在今日艰难之时施行吗?伏望陛下特地下达圣旨,将“日下出门”的指挥不再施行,庶几让他们能够携带家属、收拾行李,以显示陛下宽容采纳意见的心意。【靖康元年三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钦宗,请求在宫内设置台谏章奏的登记簿。程瑀 臣听说,君主如同人的心,宰执如同人的四肢,台谏如同人的耳目。耳朵主管听,眼睛主管看;视听不废,四肢运作,而内心无为、天下得到治理,这颗心才算是真正的君主之心。君主又有什么别的作为呢?共同讨论治国之道的,是台谏;共同执行治国之道的,是宰执。天下的事情不过是有利与有害。台谏说有利,宰执说有害,君主考察后,果然是有害,过错在台谏,不在宰执;如果把有利说成有害,那么宰执又怎么逃避罪责呢?宰执说有利,台谏说有害,君主考察后,果然是有害,过错在宰执,不在台谏;如果把有害说成有利,那么台谏又怎么逃避罪责呢?万事极其繁多而细微,君主运用聪明才智,只在于审察是非、辨别利害,这是以一件根本之事应对万事的关键。如果不能做到明白这一点,使是非利害清楚地呈现在胸中,那么真假就无法分辨,朱紫就会混杂,只在末节上耗费精力,天下的治理便不可希望了。大概人不是尧、舜,不可能所做的每件事都好;如果只计较自己的正确而喜欢别人赞美自己,这叫作追求谄媚,从而造成昏暗蒙蔽。从前诸葛亮正处在君主幼弱、国家新创之际,独自总揽朝政,难道还要依赖群臣吗?然而一旦发布教令,他就反复诚恳地要求群臣相互纠正、彼此补救,以弥补政事的空缺和失败。唐太宗贞观年间的治理,差不多可以与周成王、周康王相比,当时辅佐规谏他的臣子也很少受到贬抑。我曾对执政大臣说:“朕常常担心因喜怒而妄自施行赏罚,所以希望诸位尽力进谏。”诸位也应当接受别人的规谏,不可以因为自己喜欢或厌恶某事,就憎恨违背自己意见的人。假使宰执能够这样对待台谏,君主能够这样对待宰执,天下的治理就不难谋求了。朝廷之上,如果办事没有过失,台谏还有什么可再说的呢?等到他们有所进言,必然会同朝廷的意见不一致,这正是彼此补成的原因。只要朝廷不把与自己意见不同视为嫌隙,而是努力寻求事情的恰当处理,天下就幸甚了。本朝的盛治,没有超过仁宗朝的;考察当时的治绩,即使周成王、汉文帝也不足以超过它。宰相前有王曾、李迪,后有韩琦、富弼;执政大臣中有欧阳修、范仲淹等人。以今天的眼光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然而当时群臣深刻通达治国的根本,朝廷之上已经努力求和而不强求意见完全相同。至于台谏有所论列,不因职位低微而轻视,不因意见不同而使之屈服,只要是正确的就听从而不嫌弃;意见如果不是自己提出的,也不难于改过从善。当时有人批评宰执,说他们只是奉行台谏的文书,这是不懂得这些大臣深通治道、用心超过常人的缘故。
洎王安石用事已来,专以摧折台諌为事,然当时人材承累朝飬。育而砥砺名节之风不衰,论议风生,以斥逐为荣,未为安石下也。至蔡京用事,师法安石,而残狠过之,议已者置之死地,台臣引用私党,借为鹰犬,搏噬正士,创置官司冗滥,蚕食而諌省列位寝阙弗补,恶政弊事,流毒四方。陛下既亲见之,临御以来,防逺谠直之士,布在台諌,虚巳聼纳,下诏敦谕,是诚有意祖宗之治矣。然以臣观陛下,葢喜受人言,而未可谓之善用言;葢喜纳人諌,而未可谓之能从諌。何者?用言从諌,必深思而熟计之,当理则行,不俟旋踵。若受而不能用,与不受同,实无益也。三代以降,能用言从諌者,无如汉髙祖、唐太宗。葢髙祖智畧初无逾人,奋布衣取天下,未甞画一谋,出一计,唯其善用羣防,非独张良、陈平之腹心,外如郦食其、娄敬之徒,一言合理,信用不疑,此所以成帝业。太宗胁父杀兄以就大事,其天资何如哉?唯其乐闻已过,有諌必聼,始也孙伏伽之徒赏之使言,乆之得魏徴徃徃谕意于言辞顔色之表,不待力争强辩,此所以躬平祸乱而坐致太平。人主诚欲聼言纳諌,以二君为法可矣。陛下天性元良,忧勤庶事,聼言纳諌,宜无艰者,顾尚有愧于二君。臣知其由矣,陛下以沉晦为事,而有累于明;以柔逊为事,而有累于断。明与断两未见焉,而大臣承蔡京余风,不能以韩琦、富弼诸人之心为心,故台諌章防或沮格而不行,或稽留而不下。未阅数月,已有挤防之事,如余应求、陈公辅者,踪迹孤外,志操凛然,金防在郊,京师震恐之时,抗章乞对,慷慨论事,防陛下延问开纳,防过之后,擢为台諌。士大夫方庆言路得人,而应求等亦感激奋励,知无不言,正道少伸,邪人侧目。一旦论事稍渉嫌疑,陛下未能洞察,执政因而挤之,是何异蔡京所为哉?覆辙在前,不惮蹈之,亦可哀矣。夫任耳目以广视聼,将以运用股肱,今也壅蔽耳目。有伤害之者矣,陛下将谁与为治乎?臣闻真宗时,常诏谕諌官、御史各令举职,仍令中书籍记其言事行与不行,嵗终具奏。葢非特稽所言当否,用以知其人,亦以防壅蔽之患。伏望陛下特赐举行,仍内中创置台諌章防文籍,随所上録之。聼政之暇,雍容观鍳,不唯裨补治道,因考其事有合行而稽留未进呈者,时与督责执政,庶几耳目股肱之任不至偏废,而治道可望在明断而行之。臣备员諌省,赐对之初,巳恳恳为陛下言之,伏望曲留圣心,天下幸甚【靖康元年六月上,时为右正言】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五<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自从王安石掌权以来,专门把摧折台谏作为要务;但当时的人才承受历朝培养教育,磨砺名节的风气没有衰落,议论如风起云涌,把被斥逐视为荣耀,并没有向王安石低头。到了蔡京掌权,他师法王安石,而残酷狠毒超过了他;议论自己的人被置于死地,台臣援引私党,把他们当作鹰犬,攻击吞噬正直之士,又创置了官司,造成机构冗滥,逐渐侵耗国力;谏院和御史台的职位也长期空缺而不补充,恶政弊事的毒害流布四方。陛下既然亲眼见过这些,登临帝位以来,广泛招致正直敢言之士,安置在台谏之中,虚心听取采纳意见,下诏郑重劝谕,这确实是有意恢复祖宗的治理。然而依臣观察陛下,似乎只是喜欢接受别人的言论,还不能说善于使用言论;似乎只是喜欢采纳别人的规谏,还不能说能够听从规谏。为什么呢?使用言论、听从规谏,必须深思熟虑,合乎道理就立即施行,不能等待片刻。如果接受了意见却不能采用,就同没有接受一样,实际上没有益处。三代以来,能够善用言论、听从规谏的,没有比得上汉高祖、唐太宗的。汉高祖的才智谋略本来没有超过常人,却从平民起兵夺取天下,从未亲自谋划一项策略、提出一个计策,只是善于采用群臣的意见;不仅张良、陈平是他的心腹,外如郦食其、娄敬等人,只要一句话合乎道理,他就信任采用而不怀疑,这就是他能够成就帝业的原因。唐太宗曾逼迫父亲、杀死兄长以成就大业,他的天资究竟怎样呢?只是因为他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有人进谏就一定听取,起初像孙伏伽这类人进谏,他便奖赏他们,使他们敢于进言;后来得到魏征,魏征常常从言辞和神色之间委婉地晓谕他的心意,不必用力争辩,这就是他能够亲自平定祸乱、安坐而达到太平的原因。君主如果真想听取言论、采纳规谏,以这两位君主为榜样就可以了。陛下天性仁厚贤明,忧劳于各种政事,听取言论、采纳规谏本来不应有困难,只是相比这两位君主,仍然有所惭愧。臣知道其中的原因了:陛下把沉默深藏作为处事方式,因而有损于明察;把柔顺谦让作为处事方式,因而有损于决断。明察和决断两方面都还没有充分表现出来,而大臣又承袭蔡京遗留下来的风气,不能把韩琦、富弼等人的心思作为自己的心思,所以台谏的章奏有的被阻挠搁置而不施行,有的被拖延扣留而不下达。不到几个月,已经有排挤台谏的事情发生了。像余应求、陈公辅这样的人,行迹孤高、处身于外,志向操守凛然;当金兵压境、京师震恐之时,他们上章请求召对,慷慨陈述政事,因而受到陛下召见询问并开怀采纳,召对之后被提拔为台谏。士大夫正庆幸言路得到人才,而余应求等人也感激奋发,知道的没有不说,正道稍有伸张,邪人都侧目而视。一天,台谏论事稍微涉及嫌疑,陛下未能洞察,大臣便借机排挤他们,这同蔡京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同呢?前面的覆辙就在眼前,却不怕重蹈,也实在可悲。任用耳目,是为了扩大视听,将借此运用四肢;如今却堵塞蒙蔽耳目,已经有人伤害它们了,陛下将同谁一起治理天下呢?臣听说真宗时,曾经下诏晓谕谏官、御史,各自履行职责,并命令中书省登记记录他们所言之事施行了还是没有施行,年终一并奏报。这样做不只是考察他们所说的是否恰当,也是为了了解这些人的品行,同时防止耳目被堵塞蒙蔽的祸患。伏望陛下特意加以实行,并在宫内创置台谏章奏的文籍,随着各次上奏予以登记。陛下听政之余,可以从容查看借鉴;这不但有助于补益治国之道,也可以据此考察那些本应施行却被拖延、尚未进呈的事情,时时督促责问执政大臣,庶几耳目、股肱的职责不至于偏废,而治国之道也可以寄望于明察决断并付诸施行。臣充任谏省官员,在获赐召对之初,已经恳切地为陛下说过这些话,伏望陛下曲加留意,天下幸甚。【靖康元年六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五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五十六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给舍上上太宗论封駮故事 柴成务臣等昨奉敇命,差臣等同知给事中事,制敕如不便,依故事封駮。臣等寻检防到门下省故事,并合起请事件,具劄子进呈,缴送付中书。续准敕命,自今后应除职官勲爵,不以废置封赠,并下画敕,其刑政损益,并起请厘革制置公事,并不正宣宜,令魏庠已下,▯到省详,依令敕施行駮正追改者。臣等考求旧典,具有明文,封谓封还诏书,不即行下;駮谓駮正台议,然后奏闻。盖王者谨出令,重改作之制也。今若诏书已行,方勒追改,稽诸故事,颇异前闻。而况设官居方,是为着位,职司其事,必有正言,茍名实之相违,虑典章之斯废。诏敕轻行之失,请以近事眀之。中间窃覩敕下西路厘革青白盐法,又覩差使制置江湖诸茶盐,皆闻妨害公私,寻并停罢。比行追改,已紊成规,葢于经度之初,而阙讨论之理。臣等欲乞起今后除职官勲爵,不以废置封赠,秪下画敕外,其有上章起请厘革制置公事,并望且下中书议其可否,▯议定,令门下省审覆奏请,付外施行。公当者量与旌酬,妄诞者明加惩戒,赏罚并举,浮竞悛心。如此则诏敕无追改之名,官曹有陈力之地,稍符典故,用叶弥纶【淳化四年六月上,时同知给事中事】上仁宗,乞宣敕,并送封駮司审省。余 靖臣闻国家之兴,必先于纲纪。号令所出,必正其源流。古者以四海之广,万务至众,専巳临断,虑其阙失,故羣司设官以相维制,示至公于天下也。唐制,凡有制敕命令,则中书宣行,进内画可,以付门下。门下审省申覆,以付外施行。若有不便,并令封駮改正。今之官诰编书,三省官位各结题年月,则皆古之制也。国朝淳化中,始自枢宻院分出银台、通进二司,兼领门下封駮事,令两制已上主判。凡制敕有所不便者,准故事封駮。张咏、向敏中咸领此职。此时宣敕无不经歴门下。近年以来,旧制坐废,唯选人黄甲犹准故事,其余宣敕百无一二到彼,则是官有封駮之名,曽无改正之实。臣今欲乞,凡有宣敕,除处分边事机宜依旧实封入逓,祭祀行事敕仍旧差人送付本官外,其余迁免官资升降差遣及断遣刑名改更敕令,应是告身、宣头、敕牒,并令中书、枢宻院准故事进内发付门下封駮司审省申覆。如有授官非称、断刑失中,但未便于事者,则令封駮改正。如此则官司之守各有纲条,诏令所颁克正根本,纪律可振,无有过举矣。其门下封駮司,乞差刚正公平大臣主判,庶其举职,无可畏避【庆厯四年上时知諌院】上仁宗论舍人不得申请除改文字。王安石臣等准今月八日中书劄子,奉圣防,今后舍人院不得申请除改文字。窃以为,舍人者,陛下近臣,以典掌诰命为职,除改乃其职事所当参审。若词头所批事情不尽,而不得申请,则是舍人不得复行其职事,而事无可否,一听执政所为。自非执政大臣欲倾侧而为私,则立法不当如此。前日具论其故,兾防陛下省察,而至今未奉指挥。臣等不知陛下以为是而不改乎?将不必以为是,而特以出于执政大臣所建而不改乎?将陛下视臣等所奏,未尝有所可否,而执政大臣自持其议而不肯改乎?为是而不改,则臣等考寻载籍以来,未有欲治之世而设法蔽塞近臣论议之端如此者也。不必以为是,而特以出于执政大臣所建而不改,则是陛下不复考问义理之是非,一切茍顺执政大臣所为而巳也。若陛下视臣等所奏,未尝有所可否,而执政大臣自持其议而不肯改,则是政已不自人主出,而天下之公议废矣。此所以臣等惓惓之义,不能自已者也。臣等窃观陛下自近嵗以来,举天下之事属之七八大臣,天下之人初亦翕然,幸其有为,能救一切之▯。然而方今大臣之弱者,则不敢为陛下守法以忤谏官御史,而専为持禄保位之谋;大臣之强者,则挟圣防造法令,恣已所欲,不择义理之是非,而谏官御史亦无敢忤其意者。陛下方且深拱渊黙,两听其所为,而无所问。安有朝廷如此,而能旷日持久而无乱者乎?自古乱之所生,不必君臣皆为大恶,但无至诚恻怛求治之心,择利害不审,辨是非不早,以小失为无伤而不改,以小善为无补而不为,以阿谀顺已为恱,而其说用;以谅直逆已为讳,而其言废。积事之不当而失人心者众矣,乃所以为乱也。陛下以臣等所言为是,则宜以至诚恻怛欲治念乱之心,考核大臣,改修政事,诚欲改修政事。则今月八日指挥为当先改矣。若以臣等所言为非,则臣等狂瞽,不知治体,而诬谤朝廷政事,当明加贬斥,以惩妄言之罪,而别选才能通达之士,以补从官。臣等受陛下之宠禄,典领朝廷职事,不得其守,则义不得不言。而朝廷以为非也,则义不敢辞贬斥。伏乞详酌,早赐指挥【嘉祐六年六月上,时为知制诰】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五十六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给舍上 上奏太宗,论述封驳的旧制。柴成务。臣等昨天奉到敕命,任命臣等共同知给事中事,规定制敕如果有不便之处,依照旧例封驳。臣等随即检索门下省的旧制以及应当请求施行的事项,具备札子进呈,并将其缴回送交中书省。后来又奉到敕命,规定从今以后,凡是授予职官、勋爵,不论废置、封赠,都只下发画敕;至于刑政的损益,以及请求改革、创置的公事,凡是不正式宣布的宣敕,令魏庠以下官员等候送到省中详细审察,依照法令敕命施行,凡应当驳正追改的就予以驳正追改。臣等考察寻求旧典,发现其中有明确文字:“封”是把诏书封还,不立即下发施行;“驳”是驳正台议,然后奏闻皇上。这是因为君王谨慎发布命令,重视改制作法。如今如果诏书已经施行,才勒令追回改动,考察旧例,和过去听闻的制度很不相同。何况设置官职、使人各居其位,是为了明确职位;官员主管某项事务,必定应当有正确的意见。如果名义与实际相违背,只怕典章制度就会废弛。诏敕轻率施行的过失,请允许臣以近来的事情说明。前些时候臣私下看到敕令下达西路,改革青白盐法;又看到派遣使者制定江湖地区茶盐事务,都听说妨害公私,不久便一并停止废罢。等到实行追回改动时,已经扰乱了既成规制,大概是因为开始规划时缺少讨论审议的道理。臣等请求,从今以后,除授予职官、勋爵,不论废置、封赠,只下发画敕之外,凡有上章请求改革、创置公事的,希望先下交中书省议论可否,等议定后,再命门下省审察复核,奏请皇上,交付外廷施行。对于意见公正恰当的人,酌量给予表彰酬劳;对于妄诞之人,明确加以惩戒。赏罚一并施行,浮躁争竞之风就会悔改。这样,诏敕就不会有追回改动的名义,官署也有陈述才能、发挥力量的地方,稍稍符合旧典,也有助于皇上总理万机。【淳化四年六月上奏,当时任同知给事中事。】上奏仁宗,请求宣敕一律送交封驳司审察复核。余靖 臣听说,国家兴盛,必定先从纲纪建立开始;号令发布,必须端正其源流。古代天下广大、事务繁多,君主亲自裁断一切,担心有所遗漏,所以设置各个官司和官职相互维系、相互制约,以此向天下显示最大的公正。唐代制度规定,凡有制敕命令,由中书省宣告施行,送入宫中请皇帝画可,然后交给门下省。门下省审察复核后,再交付外廷施行;如果有不便之处,就命令封还驳正。如今官诰编书中,三省官员的官位各自结题年月,都是古代制度。我国朝廷淳化年间,才从枢密院分出银台、通进二司,兼管门下封驳之事,命两制以上官员主持判决。凡是制敕有不便之处,依照旧例封驳。张咏、向敏中都曾兼领这一职务。当时宣敕没有不经过门下省的。近年来,旧制无故废弃,只有选人黄甲还依照旧例,其余宣敕一百份中也没有一两份送到那里,这就成了官署有封驳之名,却从来没有实际改正之事。臣如今请求,凡有宣敕,除处分边疆事务的机宜仍旧密封装入驿递,祭祀行事的敕令仍旧派人送交本官之外,其余迁调、免官、官资升降、差遣以及断遣刑名和改更敕令等事项,凡是告身、宣头、敕牒,都命令中书省、枢密院依照旧例送入宫中,发付门下封驳司审察复核,再行申报复奏。如果授官不称职,判刑失于适中,只要有不便于事务的地方,就命令封驳改正。这样,官司各自遵守的制度都有纲条,诏令发布能够切实端正根本,纪律就可以振作,不会再有错误的举措。门下封驳司,请求选派刚正公平的大臣主持判决,庶几他们履行职责时没有什么可畏惧回避的。【庆历四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论述舍人不得申请修改诰命文字。王安石 臣等根据本月八日中书省的札子,奉到圣旨,规定今后舍人院不得申请除改文字。臣私下认为,舍人是陛下的近臣,以掌管诰命为职责,除改文字本来就是他们应当参与审察的职事。如果诰命草稿所批示的事情不完备,却不许申请修改,那么就是不许舍人再履行自己的职事,事情是否可行与否都听凭执政大臣处置。除非执政大臣想要偏私行事,否则立法不应如此。前日臣等已经详细论述其中缘故,希望陛下省察,但至今没有奉到指挥。臣等不知道,陛下是认为这件事正确所以不改,还是认为不一定正确,只是因为它出自执政大臣的建议而不改,抑或是陛下看待臣等的奏章,从未作出可否判断,而执政大臣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肯改呢?如果认为正确而不改,那么臣等考察自古以来的史籍,从来没有哪个想要治理天下的时代,会制定这样的法令来堵塞近臣议论的途径。如果认为不一定正确,只是因为出自执政大臣的建议而不改,那么就是陛下不再考察义理的是非,只是一味苟且顺从执政大臣的作为罢了。如果陛下对臣等的奏议从未作出可否判断,而执政大臣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肯改,那么就是政令已经不再出自君主,天下的公议也废弃了。这就是臣等忧虑恳切、不能自已的原因。臣等私下观察,陛下近年以来把天下的事情大多交给七八位大臣,天下人起初也都一致高兴,庆幸他们有所作为,能够挽救一切弊病。然而如今大臣中软弱的,不敢替陛下守法,不敢违逆谏官、御史,只专门谋求保住俸禄和职位;大臣中强横的,则挟持圣旨制定法令,放纵自己的欲望,不顾义理的是非,而谏官、御史也没有人敢违逆他们的意旨。陛下却深居高拱,沉默不言,任凭两方面施为而不加追问。朝廷如果这样,怎么可能长久而不发生祸乱呢?自古以来祸乱的产生,不一定是君臣都犯下大恶,只是没有至诚恻隐、忧虑国事、求治理乱的心,不能审察利害,不能及早辨明是非;把小的过失看作无伤大体而不改,把小的善举看作无补于事而不做;把阿谀顺从自己当作喜悦,因而采用这种言论;把诚实正直、违逆自己的意见视为忌讳,因而废弃这种言论。积累了许多不恰当的事情,失去人心,这就是祸乱的原因。陛下如果认为臣等所说是对的,就应当以至诚恻怛、希望治理而忧虑祸乱的心,考核大臣,改修政事;既然确实想改修政事,那么本月八日的指挥就应当首先改正。如果认为臣等所说不对,那么臣等就是狂妄昏昧、不懂治国根本而诬谤朝廷政事的人,应当明确加以贬斥,以惩罚妄言之罪,另选才能通达之士补任从官。臣等承受陛下的宠禄,掌管朝廷职事,不能履行职责,按道义就不得不进言;如果朝廷认为我们说错了,按道义也不敢推辞贬斥。伏乞陛下详细斟酌,早赐指挥。【嘉祐六年六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
上英宗乞知制诰详择人材,张方平。臣伏以知制诰之职,所以代王言为诰令,由此召入禁林,充学士。非才誉充洽,何以当其选?比来朝廷率以体例次补,日近诰命或有鄙浅,▯为口实。前代国家有事之际,或以单札之辞折冲千里之外,使三军感励,万方恱劝。背逆凶丑或以革心,夷狄异类或以向化。故知文辞书命有足以助国威、宣王泽也。祖宗之世,有自州县之职拔处词禁,有自两禁黜为管库者,葢唯才而是用,岂为人而择官?其修起居注、史馆修撰,即次除知制诰之资序也。今朝士不修亷耻,至冒宪章法座之前,辄自干请。窃谓若此除授,宜详加推择,必其人流才地、词学器识,他日可以备大臣之用,而后擢处其职。文物盛于本朝,光华照于天下,使名器以重,陛下以隆天下,幸甚【治平元年上时为翰林学士】上英宗论吕诲等勅不由封駮司。韩 维臣昨日闻御史知杂吕诲等以言事被黜,至今不见敕至。封駮司访闻,乃是中书直封送本家。臣窃以封駮司给事中之任也,凡制敕必由此而下,有所不便得以封还论奏,古今之通制也。今罢黜御史,事闗政体,而遂不使有司预闻,纪纲之失,无甚于此。臣伏思王者建立官局,张设法度,择人守之所以防检缪失,共成治道。而朝廷自壊其法,不知为此将以何利也。伏望圣慈指挥中书,追诲等敕命,令由本司使臣得申论议,以正陛下之官法【治平三年正月上,时知制诰兼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駮事】上英宗论吕诲等勅不由封駮司。韩 维臣近以御史知杂吕诲等降黜,敕命不由门下封駮,司直送本家,尝具论奏,乞追还以正官法,至今累日未见施行。臣伏思古者并建庶官,各有法式,所以共成治体,逺防祸败,虽王者不得而私也,况大臣乎?淳化中,命枢宻直学士向敏中、张咏防检看读发放敕命,其实封敕文并仰中书房▯印押下,送向敏中等看读防检了却,实封发放。祖宗所以审重号令,防检缪失,如此其至。今朝廷一旦骋私意以壊圣王之法,快目前而忘后世之虑,独何谓也?方今官失其法,人怠其职,百事隳废,日就衰靡。臣愚窃谓宜有以力振頽敝,而陛下君臣方共为此事,臣窃为国家忧之。伏望圣慈以臣此奏并前所上章早付中书施行。臣懦不能为陛下守官,伏待谴黜【治平三年正月上】上英宗论吕诲等勅不由封駮司。韩 维臣近以降黜吕诲等敕命不由银台司,累具论奏。今又闻罢傅尧俞等敕,亦是直送本家。臣窃以法制者,天下之公器,非天子所得私而有,臣下所不敢辄废也。故法有不便事,则易之,未有设而不行者;人有不称职,即去之,未有存而不用者也。陛下才毕亮隂,即降诏戒厉臣下曰:“内外因循惰职者众,未闻推利及民、尽心忧国者。”又训以易虑孳孳,各修厥职。诏下以来,未及一年,不闻羣司有所进益,而公卿大臣乃自壊法度,违戾诏文。臣虽区区为陛下爱惜此事,章三四上,不防省察。京都之内,禁门之中,尚且如此,而欲以风劝天下,推利及民,岂可得哉?孟子有言曰:“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今有言责者,既不得其言而去矣,不得其职者,尚且胡顔茍处乎?况臣两还诏防,今又不能仰遵圣训,为官守法,罪戾仍重,岂可久玷侍从,尚窃封駮之名?伏望圣慈,特赐罢黜所有银台司等职事,臣更不敢佥书,见居家待罪【治平三年正月上】上神宗论司马光告勅不由封駮司。吕公着臣近为降下司马光等告敕到封駮司,寻以为不便,遂具封駮闻奏。窃知已直降光等告敕付閤门。臣伏以祖宗置封駮之职,葢以朝廷政令不能一一尽当,故使有司得各竭其意,以补阙遗。臣既缪当官守,茍有愚见,诚不敢自黙,以失祖宗置司之意,是以即有论列。今来朝廷既以臣言不当,自当显行黜责,其所降敕告,亦须经由本司。盖臣虽可罪,而此职终不可废。若因臣一言不当,遂使今后封駮之司不复能举正职事,则是祖宗法度由臣而壊。伏望圣慈正臣封駮不当之罪,特加显黜,以振纲纪【治平四年九月上】上神宗论差提举常平官勅不由封駮司。李 常臣伏闻近差诸路提举常平广惠仓臣僚,敕防不由封駮司。中书以为系是举差,臣窃以为过矣。国朝因唐故事,置门下封駮司,自是非机宻宣敕,皆使详读然后颁下,其或失当,得以厘正,所以谨出制命之意,亦已至矣。故祖宗以来,多选方正望重之臣典领是职,縁于朝廷所补非轻,其为责任甚重。今遣使四出,得兴置利害,举察州县使事之重,与监司略等,而不付之有司参考能否,堕废纲条,理实未顺。兼封駮之任,虽人主亲所选任,皆得以其职言。今日举差,臣所未谕。臣恐朝廷典则寖得縁事废紊,伏望圣慈特赐指挥,并依旧制,庶命令所加务于详审,有司职业贵以修举【熈寜三年二月上,时为右正言】
译上奏英宗,请求知制诰详细选择人才。张方平。臣恭敬地认为,知制诰的职务,是代替君王发布诰令;由此被召入禁林,充任学士。如果才能和声誉不能充分广为人知,凭什么担当这一选任?近来朝廷往往按照惯例依次补任,近日的诰命有的浅陋鄙俗,成为人们口头议论的材料。前代国家有事之时,有时凭一封简短的文书,便能在千里之外折服对手,使三军受到感奋激励,使各方受到喜悦鼓舞;叛逆凶恶之人有时因此改变心意,夷狄异族有时因此归向教化。所以,知制诰掌管文辞、书写诏命,足以帮助国威,宣扬君王的恩泽。祖宗时代,有人从州县官职被提拔进入掌管文辞的禁署,也有人从两禁官职降为管库之职,大概只是根据才干任用,哪里是因人而选择官职呢?修起居注、史馆修撰,就是依次升任知制诰的资历次序。如今朝廷士人不修养廉耻,竟敢在宪章法座之前擅自托请求官。臣私下认为,像这样的除授,应当详细慎重地推选,必须是才流、地位、词学、器识都足以服众的人,将来可以准备任用为大臣,然后才提拔担任这一职务。这样才能使本朝文物制度更加兴盛,光彩照耀天下,使官名器重,使陛下的声望更加隆盛,天下幸甚。【治平元年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英宗,论述吕诲等人的敕命没有经过封驳司。韩维 臣昨天听说御史知杂吕诲等人因进言政事而被贬黜,至今却没有见到敕命送达。封驳司查问得知,原来是中书省直接封送到他们本人家中。臣私下认为,封驳司是给事中的职责所在,凡是制敕都必须由这里下达;如果有不便之处,可以封还并上奏,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如今罢黜御史,事情关系到政体,却竟然不让有关官司预先知道,纲纪制度的缺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反复思考,君王设置官署、制定法度,选择人员来守护它们,是为了防止检查错误,共同成就治国之道。如今朝廷自己破坏法令,不知这样做究竟有什么好处。伏望圣上慈爱地下令中书省追回吕诲等人的敕命,令其经过本司,使臣等能够申述议论,以端正陛下的官制法度。【治平三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兼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上奏英宗,论述吕诲等人的敕命没有经过封驳司。韩维 臣近来因为御史知杂吕诲等人被降职贬黜,敕命没有经过门下封驳司,直接送到本人家中,曾经具文论奏,请求追回敕命以端正官制法度,但至今多日仍未施行。臣思考古代并设各类官职,各有法式,是为了共同成就治国根本,长远防止祸乱失败;即使君王也不得徇私,何况大臣呢?淳化年间,命枢密直学士向敏中、张咏检查、审阅、发放敕命;密封的敕文,都要由中书省等候用印后下发,送给向敏中等人审阅检查,办理完毕后再密封发放。祖宗审慎重视号令、防止错误,达到这样的程度。如今朝廷一旦放纵私意,破坏圣王的法度,只图眼前痛快而忘记后世的忧虑,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现在官员失去法度,人员怠于职守,百事毁坏废弛,一天天走向衰败。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采取措施大力振兴衰颓的弊政,而陛下和群臣却正共同做这种事情,臣私下为国家忧虑。伏望圣上慈爱,早日把臣这篇奏章以及先前所上的奏章交付中书省施行。臣懦弱,不能替陛下守住官职职责,恭候贬黜治罪。【治平三年正月上奏。】上奏英宗,论述吕诲等人的敕命没有经过封驳司。韩维 臣近来因为降黜吕诲等人的敕命没有经过银台司,多次具文论奏。如今又听说罢免傅尧俞等人的敕命,也直接送到本人家中。臣私下认为,法制是天下共同的器物,不是天子可以私自占有的,臣下也不敢擅自废弃。因此,法制如果有不便于事情的地方,就应当修改;从来没有已经制定却不施行的法制。人如果不称职,就应当罢免;从来没有留着不用的人员。陛下刚刚结束亮阴守丧,就下诏告诫臣下说:‘内外因循怠惰、不能尽职的人很多,没有听说有推行利益惠及百姓、尽心忧国的人。’又教诲臣下改变心志,勤勉不懈,各自修治自己的职守。诏令下达还不到一年,却没有听说各官司有所进益,公卿大臣反而亲自破坏法度,违背诏文。臣虽微不足道,为陛下爱惜这件事,奏章已经上了三四次,陛下却不曾省察。京城之内、宫门之中尚且如此,却想用它来劝导天下、推行利民之事,难道做得到吗?孟子说过:‘有官守的人不能履行职守就应离去,有言责的人不能进言就应离去。’如今有言责的人既然不能进言而离去了,不能履行职守的人,怎么还厚着脸皮苟且居留呢?何况臣两次退还诏旨,今天又不能遵奉圣训,为官守法,罪责更加深重,哪里还可以长久玷污侍从之职,徒窃封驳之名呢?伏望圣上慈爱,特意赐令罢免臣所任的银台司等职事,臣再也不敢签署文书,如今居家等待治罪。【治平三年正月上奏。】上奏神宗,论述司马光的告敕没有经过封驳司。吕公著 臣近来因为司马光等人的告敕下达到封驳司,认为其中有不便之处,于是具文封驳,奏报皇上。私下得知,朝廷已经直接把司马光等人的告敕下发给閤门。臣恭敬地认为,祖宗设置封驳这一职务,是因为朝廷的政令不可能每一项都完全恰当,所以让有关官司各自竭尽意见,以补救缺漏。臣既然错误地担当这一官职,如果有愚见,实在不敢默不作声,以免辜负祖宗设置此司的本意,因此立即有所论列。如今朝廷既然认为臣的意见不恰当,自然应当公开施行贬黜责罚;但所下发的敕告,也必须经过本司。因为臣虽然可以获罪,这一职务却终究不能废弃。如果因臣一句意见不恰当,就使今后封驳司再也不能履行纠正职事,那么就是祖宗的法度因臣而毁坏。伏望圣上慈爱,治臣封驳不当之罪,特意公开加以贬黜,以振肃纲纪。【治平四年九月上奏。】上奏神宗,论述任命提举常平官的敕令没有经过封驳司。李常 臣听说,近来任命各路提举常平广惠仓的臣僚,敕旨没有经过封驳司。中书省认为这属于举荐差遣,臣私下认为错了。我国朝廷沿用唐代旧例,设置门下封驳司,从此凡不是机密事务的宣敕,都必须让封驳司详细审读后才发布;如果有不恰当之处,可以加以厘正。这样谨慎发布制命的用意,已经达到极点。因此自祖宗以来,多选正直而声望重的臣子主管此职;由于朝廷所任命的职务并不轻,其责任也极重。如今派遣使者分赴各地,能够兴办、裁置利害事务,举察州县政事,职责之重与监司大致相等,却不交给有关官司考察其才干是否合适,废坏纲条,按理实在不顺。况且封驳的职责,即使是君主亲自选任的人,也都可以依据职权发表意见。今天却把这种任命看作举荐差遣,臣实在不能理解。臣恐怕朝廷的典章法则渐渐会因事情而废坏紊乱,伏望圣上慈爱特赐指挥,一并依照旧制办理,庶几所发布的命令务求详慎审察,有关官司也重视修举自己的职责。【熙宁三年二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
上哲宗,论除吕公着文字不经书读。范纯仁臣伏以近除门下侍郎吕公着,文字不经臣书,读《尚书》吏部,亦将不经门下省文字直行,虑别有被受,按门下省缴覆,中书省録黄,枢宻院録白,有与侍郎妨碍,或系亲戚,并贴黄奏知,欲今后侍郎两贠皆合避亲,或妨碍及独贠除依旧奏知外,许令给事中系书缴覆【元祐元年闰二月上,时为给事中,诏令别出画黄送门下省,仍今后急速不系利害文字不过门下省,并闗门下省照防施行】上哲宗,缴駮安焘除知枢宻院王岩叟臣伏以左司諌之职属门下省,近防本省批状差兼权给事中。给事中职当论駮,臣虽暂权义难茍且。今日伏覩画黄除安焘知枢宻院,公议不允,臣不敢放过门下。縁过门之后即是施行,既已施行,益难追改。据焘不才,无补陛下,而玷处庙堂,坐尸厚禄考之物论谓当置之散地,别进贤才。今乃超迁緫领机务位愈髙而徳愈不类任益大而才益不宜。必恐多致人言,上烦圣听臣所以辄先封还乞陛下更加裁虑或陛下必怜其人,未欲遽行罢免,则愿且勿陞其位,但令与范纯仁并为同知院可也。臣亦再三为陛下思之,唯如此颇为易处伏望圣慈恕臣疎虞僣易之罪,察臣区区爱国之心,特垂采纳贴黄:臣防陛下任之言责,唯愿陛下无一毫差错,臣始心安。若闻一人有议朝廷除用未当,则如臣之身自有过失,所以不避烦渎,一一进言,幸陛下省纳,使臣得尽其愚,以图补报。焘之阘茸不才,终不是当大任之人,候陛下别得贤才,即宜罢免,以协公言【元祐元年闰二月上,时以右司諌权给事中】上哲宗论安焘勅命不送给事中书读。王岩叟臣两次论駮,除安焘知枢宻院敕命,久之不下,意谓圣慈巳赐开纳,今窃闻巳有指挥,门下省更不送给事中书读,令疾速施行。臣闻命,皇恐不知所容。陛下必以臣为违拒睿防,遂一面施行。臣仰惟国家置官司,正要上下相闗防相审察,唯恐有失误,所以重审之至。况给事中喉舌之任,若不由过,则不成命令,何所不可。臣违君之命,至于再三,虽陛下优容未加诛戮,臣自知罪不容矣。然臣少而读书,本学事君之道,今不敢不以所学事吾君也。臣位可夺也,而守官之志不可夺也;身可忘也,而爱君之心不可忘也。守官之志可夺,则陛下今日虽喜臣从命,后日将不复信臣矣。爱君之心不忘,则陛下今日虽未亮臣,后日将复念臣矣。陛下聦眀照防,岂不察臣之所以区区效愚忠而不巳者为陛下耶?臣自为耶?每与大臣结怨仇而不避者,为国计耶?为身耶?陛下欲人阿意顺防则易,欲人抗言执议则难。臣不为易而为其难,亦何心哉?但恐因臣不能为陛下守职事而获沮抑,则人人务为其易,非朝廷之福也。古人有言曰:「赏当贤则臣下劝,罚当罪则奸邪止。」此国家之大柄,而人主不可以不谨也。陛下一日逐章子厚于汝州,可谓罚当罪矣;一日擢范纯仁为执政,可谓赏当贤矣。然安焘之进则未见其当,此臣之所以当力为陛下言也。陛下曰「必行之」,臣曰「必不可行」,则是以臣抗君也,宜乎死有余责。然臣言之不巳,为之不疑者,以臣职当然也。守职而不敢旷,乃所以奉陛下也。贴黄:臣岂不知即时奉行,上则可以顺陛下之意,下则可以恱大臣之心。顺陛下之意,是臣之志也;然国体之所深系,恱大臣之心,非臣之志也。况公议之所不与,臣但知以守官尽臣职,不敢将职事作人情。若少为俯仰,便失忠义,欺明主,误朝廷,是臣负天下国家为罪大矣。此臣所以冒犯天威,再三论列,兾陛下开纳也【元祐元年闰二月上】上哲宗论安焘勅命不送给事中书读。刘 挚臣等伏闻除安焘知枢宻院事,因给事中两次封駮不当,遂防特降指挥,更不送本官书读,直下吏部施行。臣等窃见安焘差除,未论当否,然朝廷命令之出,必由门下书省审而后行,所以谨重防察,示至公于天下也。今陛下除一大臣,因其封駮不当,遂废给事中职业,不令书读,则是命大臣以私矣。私门一开,将何以振肃公道,维持纪纲乎?伏惟陛下临御以来,政事之举,皆合至公,独此一事设施乖戾,恐于盛徳所损不细。臣等深为陛下惜之。伏望速降指挥,追还告命,及详览臣寮前后论列安焘章疏,别赐指挥,以全朝廷典法。贴黄、制敕,不由门下及省审书,读不备,则不成命。令其经歴之司,必不敢过;被受之人,必不敢当【元祐元年闰二月,同孙升等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论安焘勅命不送给事中书读。蘓 辙
译上奏哲宗,论述任命吕公著的文字没有经过书读审察。范纯仁 臣恭敬地认为,近来任命门下侍郎吕公著,诏命文字没有经过臣署名审读;如果将来任命吏部尚书,也将不经过门下省的文字而直接施行。臣担心另有被任命者,按照门下省缴覆、中书省录黄、枢密院录白的制度,如果与侍郎职务相妨碍,或者属于亲属关系,就应当附贴黄奏报知会。臣请求今后两名侍郎都应当回避亲属关系;若有职务妨碍,或者只任命一人,除依旧例奏报知会外,应允许给事中署名并加以缴覆。【元祐元年闰二月上奏,当时任给事中;诏令另行书写画黄送门下省,并规定今后紧急而不涉及利害的文字可以不经过门下省,但仍须通知门下省依照诏旨施行。】上奏哲宗,缴还驳正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的文字,王岩叟。臣恭敬地认为,左司谏的职务隶属于门下省,近来奉旨由本省批状,兼任代理给事中。给事中的职务本来就应当论奏驳正,臣虽是暂时代理,按道义也难以苟且从事。今天臣恭敬地看到,画黄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公议并不赞同,臣不敢让它通过门下省。因为一旦通过之后就要施行,既已施行,就更加难以追回改正。据安焘才干不足,对陛下没有补益,却玷居朝廷重位,白白享受丰厚俸禄,考察舆论,都认为应当把他置于闲散之地,另行进用贤才。如今却越级升迁,统领机务,地位越高而德行越不相称,责任越大而才干越不适宜。臣深恐因此招致许多人的议论,烦扰圣上听闻,所以擅自先将其封还,请陛下更加裁度考虑。如果陛下必定怜惜此人,不想立即罢免,那么希望暂且不要提升他的职位,只令他与范纯仁一同任同知院,也就可以了。臣也再三替陛下思量,只有这样比较容易处理。伏望圣上慈爱,宽恕臣疏忽冒昧的罪过,察知臣区区爱国之心,特意加以采纳。附贴黄:臣既然蒙陛下任用,担负进言的职责,只希望陛下不要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臣的心才会安定。如果听说有一人议论朝廷任用不恰当,就好像臣自身犯了过失一样,所以不避烦扰冒犯,逐一进言,希望陛下省察采纳,使臣能够尽陈愚见,以求报答陛下。安焘鄙陋无能,终究不是能够担当重任的人,等陛下另外得到贤才,就应当罢免他,以符合公议。【元祐元年闰二月上奏,当时以右司谏代理给事中。】上奏哲宗,论述安焘的敕命没有送给给事中书读审察。王岩叟 臣两次论奏驳正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的敕命,过了很久仍未下达,原以为圣上已经宽容采纳;如今私下听说已经有指挥,命令门下省不再送给事中书读,赶快施行。臣听到这个命令,惊恐不知如何自处。陛下必定认为臣违抗圣旨,于是单方面施行此事。臣仰思国家设置官司,正是要使上下相互关防、相互审察,唯恐有所失误,所以审察得这样慎重。何况给事中负有喉舌之任,如果不经过这一关,就不能成为正式命令,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臣违背君命,到了再三的地步,即使陛下宽容没有加以诛戮,臣也知道自己的罪过不能容忍。然而臣年轻时读书,本来学习的是侍奉君主的道理,如今不敢不以所学来侍奉我们的君主。臣的职位可以被夺去,但守职的志向不能被夺去;自身可以忘却,但爱君之心不能忘却。守职的志向如果可以被夺去,那么陛下今日虽然喜欢臣服从命令,日后却不会再信任臣了;爱君之心如果不能忘却,那么陛下今日虽然还不能明白臣的心意,日后终究会再想到臣。陛下聪明明察,难道不能察知臣这样竭尽愚忠、始终不停止,是为了陛下呢,还是为了臣自己呢?臣每每同大臣结下怨仇却不躲避,是为了国家谋划呢?还是为了自身呢?陛下想要别人迎合心意、顺从圣旨很容易,想要别人抗言执议却很难。臣不选择容易的事而选择困难的事,又是什么心意呢?只是担心因为臣不能替陛下守住职事而受到压制,于是人人都只图做容易的事,那就不是朝廷的福分了。古人说过:‘赏罚如果分别合于贤者和罪人,臣下就会受到劝勉,奸邪就会停止。’这是国家的大权,君主不可不谨慎。陛下一天把章子厚逐往汝州,可以说是惩罚罪有应得;一天提拔范纯仁为执政,可以说是赏赐合于贤者。然而安焘的进用还没有看到适当之处,这就是臣应当竭力替陛下进言的原因。陛下说‘一定要施行’,臣说‘一定不能施行’,这就是臣抗拒君命,按理应当死有余罪。然而臣进言不停止,行动不迟疑,是因为这是臣职分上当然应做的事。守住职责而不敢荒废,正是奉事陛下。附贴黄:臣难道不知道立即奉行,上可以顺从陛下的心意,下可以使大臣高兴吗?顺从陛下的心意,是臣的志向;但国家体统所深深系属的事情,以及使大臣高兴,却不是臣的志向。何况公议不赞同,臣只知道守住官职、尽到臣子的职责,不敢把职事当作人情。如果稍稍俯仰迁就,便会失去忠义,欺骗明主,贻误朝廷,这就是臣辜负天下国家,罪过极大。因此臣冒犯天威,再三论列,希望陛下能够开怀采纳。【元祐元年闰二月上奏。】上奏哲宗,论述安焘的敕命没有送给给事中书读审察。刘挚 臣等听说,朝廷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事,因为给事中两次封驳认为不恰当,便特地下达指挥,不再送给本官书读,直接下交吏部施行。臣等私下看到,安焘的任命暂且不论是否恰当,但朝廷命令的发布,必须经过门下省审察后才能施行,这是为了慎重防察,并向天下显示最大的公正。如今陛下任命一位大臣,因为他被封驳认为不当,便废弃给事中的职责,不让其书读审察,这就是以私意任命大臣。私门一旦打开,将凭什么振肃公道、维持纲纪呢?伏望陛下临朝以来,政事的施行都符合至公之道,唯独这一件事的处理违背常理,恐怕对陛下盛德的损害不小。臣等深深替陛下惋惜。伏望尽快下达指挥,追回告命,并详细阅览臣僚前后论列安焘的章疏,另行赐下指挥,以保全朝廷的典章法度。附贴黄:制敕如果不经过门下省审察、给事中书读,手续不完备,就不能成为正式命令。这样,经手办理的官司必定不敢越过程序,接受任命的人也必定不敢承当。【元祐元年闰二月,与孙升等共同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论述安焘的敕命没有送给给事中书读审察。苏辙
臣等前月二十八日奏论安焘除知枢宻院告不令给事中书读直下吏部施行事,人防言轻,未能仰回圣意。窃惟封駮故事,本唐朝旧法,祖宗奉行,未尝敢废。其法而不守也,盖此法之设,本以闗防欺弊,君臣所当共守。今安焘差除未允公议,有司举职,实不为过,而陛下即令废法,以便一时。古语所谓“若有短垣而自逾之”,臣等窃恐百司法度自此隳废,君臣之间无所据执,何以经久?近日朝廷除吕公着门下侍郎,止因中书吏人行遣差误,不经门下,而给事中范纯仁以失职为言,朝廷为之行遣,以申眀旧法。及今未几,乃以一安焘之故,特开此例。况焘与纯仁并命,二告皆不经书读,窃料纯仁必不肯不顾前言,黾勉而受。纯仁既不受命,则焘必不敢不辞。焘既力辞,而给事中又封駮不巳,臣等必恐此命无由复行。伏乞陛下克巳为法,检防前奏,且令焘依旧供职。陛下必谓先朝旧臣无大过恶,不可轻弃,则同知枢宻院任用不轻。陛下必谓巳行之命不可中止,则命之未行,臣等无由预议。若既行之后,又不得言,则朝廷设置台谏,竟将安用?陛下明圣,其必不然。臣等区区所惜者,祖宗法度,非敢必行已意,以废格明诏。惟陛下裁择【元祐元年三月上,时为右司谏】上哲宗乞追还安焘等告命,及施行经歴付受官吏之罪 刘 挚臣近见安焘、范纯仁告命不由给事中,直付所司。臣以谓朝廷之大失政也,故寻具状,及与台官连状,共四次论列,至今未防追正。臣诚不知陛下命令不使给事中书读,此何意也?将惮其封駮耶?厌其封駮耶?天下之理,不过是非当否而巳陛下试思之。今来进用焘等,若果当其人,不縁私授,则天下必以为是,而给事中虽百十封駮,犹当终使之经歴而后行。不然,罢其人可也。若焘等之进不由公道,理有未安,天下不以为是,而给事中乃能封还駮正,则是拾遗救失,善守其官,有补于国者,陛下当嘉纳而改为之,乃盛徳之事也。不当厌惮其言而废其职也。今陛下以给事中之言为是耶?为非耶?而陛下何故自隳典宪,为此委曲行政,不由于直道命官,乃出于斜封?不知谁为陛下建此谋者?今于门下之録黄明书云:「奉圣防,更不送给事中书读。」于吏部之告身,给事中衔下明书云:「奉圣防,更不书读。」制命乖当,未见有如此者,实恐取谤四方,贻讥后世,不可忽也。録黄初下,既见批防,则门下侍郎合行进駮,不合放出。既出之后,尚书省左右仆射、左右丞亦合执奏,不合承行。既行之后,命令不全,吏部亦合申禀,不合书告。是官司上下皆阿谀茍且,失其职守,壊乱纪纲,成此缪误,以累圣徳。臣不知陛下以名器禄食养大臣,置百官,将何所用之?凡人主出令差误,古今所不能无,但左右之臣将顺救正之,则不至于成其失矣。况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渊嘿之日,而太皇太后陛下聴政不出房闼之时乎?夫斜封墨敕,滥官横赏,乃前古之所以召乱者也。今大臣欲以此事事陛下,若门户一开,何所不有?欲望圣慈询问大臣,命令如此施行,是与不是?茍以为是,则可谓罔上迷国;茍知其非而不言,则可谓不忠,尚有可以任人之国乎?伏请速降指挥,追还焘。等告命,依国朝典故行下。所有门下侍郎及尚书省官属、吏部官吏,各有前项罪状。伏乞以臣此章,并前后论列文字付外施行。贴黄:进任大臣而不使告命徧歴门下,乃是陛下先以私自处也。制书不全而受之,是臣下以私自进也。上下如此,则何以厌服中外?臣固知焘等之必不敢受也。贴黄:陛下临御方逾年,正当谨守祖宗法度,以销压权僣。今差除告命偶有差失,左右执政既不肯建明,而台谏之言又不防聴纳,则朝廷阙失,谁复救之?陛下既已沮壊给事中所守,而又欲隳言路职业,臣所以夙夜忧惧,不能自巳。非独论焘之进退而上惜朝廷纪纲,所以防防杜渐而巳【元祐元年三月上】上哲宗再辞书读,乞差官权给事中。王岩叟臣封还安焘除知枢宻院敕,黄伏防御批:以国家进退大臣,皆须以礼,况前日延和奏事,巳尝面谕,卿今复如是,非予所以待大臣之意也。可速书读,无执所见者。臣既居谏诤之地,又假封駮之任,不敢俯仰姑息,而为陛下守官;不敢顾避从谀,而为陛下持法。今焘差除未安,巳累恩徳,命令斜出,尤损纪纲。此事至重,实系国体。臣所以夙夜思虑,殆废寝食,屡进愚忠,兾回天意。陛下初以焘次补而进之,终以焘自辞而听之,是进退大臣之礼也。臣以焘为不才,不当杂羣贤并进,所以上助圣眀,判白贤佞,使在位端亮名节之人,知陛下聦眀,旌别感激,自励是所以副陛下待大臣之意也。及延和殿对,防被天奬,使臣得安心言事,必赐主张,在臣之分,何以为报?须事无大小,有利国家者,知无不言,乃可以副睿眷。
译臣等上月二十八日奏论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告敕不令给事中书读而直接下交吏部施行之事;但臣等人微言轻,未能使圣意改变。臣私下认为,封驳的旧制,是唐朝的旧法,祖宗一直奉行,从未敢废弃。这个法令之所以设立,本来是为了防止欺骗弊端,是君臣共同应当遵守的。如今任命安焘不合公议,有关官司履行职责,实在并不过分,陛下却立即命令废弃法令,以便于一时。古语所说‘如果有矮墙却自己越墙而过’,臣等私下恐怕百官的法度从此毁坏废弛,君臣之间无所依据执守,怎么能够长久呢?近来朝廷任命吕公著为门下侍郎,只因中书省吏员办理差错,没有经过门下省,而给事中范纯仁以失职进言,朝廷因此予以处理,以申明旧法。到现在没有多久,却因为一个安焘,特意开此先例。何况安焘与范纯仁一同受命,两份告敕都没有经过书读审察,臣私下料想范纯仁必定不肯不顾前言,勉强接受。范纯仁既然不接受命令,安焘必定也不敢不辞免。安焘既然极力辞免,而给事中又不断封驳,臣等深恐这个任命再也没有办法施行。伏乞陛下克制自己、遵守法度,查考臣等前面的奏章,暂且命令安焘依旧供职。陛下如果认为先朝旧臣没有大的过恶,不可轻易弃置,那么同知枢密院的任用也并不轻;陛下如果认为已经发布的命令不可中止,那么命令尚未施行时,臣等便没有机会预先议论;如果已经施行之后又不许进言,那么朝廷设置台谏究竟有什么用呢?陛下圣明,必定不会这样。臣等区区所珍惜的,是祖宗的法度,并不是一定要推行自己的意见、废弃和阻格明诏。只请陛下裁量选择。【元祐元年三月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哲宗,请求追回安焘等人的告命,并施行有关经手办理官吏的罪责。刘挚 臣近来看到,安焘、范纯仁的告命没有经过给事中,直接交付有关官司。臣认为这是朝廷在政事上的重大失误,所以随即具文上奏,又同台官联名上状,总共论列四次,直到现在还没有追回纠正。臣实在不知道,陛下命令不让给事中书读审察,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害怕他的封驳吗?还是厌恶他的封驳呢?天下的道理不过是是非与是否恰当罢了,请陛下试加思考。如今进用安焘等人,如果他们确实适合这个人选,并不是因私情授官,那么天下一定认为是正确的;即使给事中封驳一百一十次,也应当最终让他们经过审察后再施行。否则,罢免他们也就可以了。如果安焘等人的进用不合公道,事情在道理上不安,天下不认为正确,而给事中能够封还并驳正,这就是拾遗补缺、挽救过失、善于守职,对国家有所补益的人,陛下应当嘉奖采纳并加以改正,这才是盛德之事,而不应厌恶或害怕他的言论,反而废弃他的职责。如今陛下究竟认为给事中的言论是对还是错?陛下为什么要自行毁坏典章宪法,采取这种曲折的行政方式,不按照正直之道任命官员,反而出于斜封?不知道是谁替陛下提出了这个谋划?如今门下省的录黄上明白写着:‘奉圣旨,不再送给事中书读。’ 在吏部颁发的告身上,给事中的官衔下面明白写着:“奉圣旨:不再书读。”这样的制命很不恰当,从未见过有如此办理的,实在恐怕会招致四方非议,留下后世讥刺,不可忽视。录黄刚下达时,既然已经看到批旨,门下侍郎就应当依法进呈驳正,不应放行。放行以后,尚书省左右仆射、左右丞也应当坚持上奏,不应承接办理。既已施行,命令又不完整,吏部也应当申报请示,不应书写告身。如今官司上下都阿谀逢迎、苟且从事,失掉职守,败坏纲纪,造成这种错误,从而连累圣德。臣不知道陛下以名器禄食养育大臣、设置百官,究竟是要用他们做什么?凡是君主发布命令出现差错,古今不可能完全没有,但左右大臣如果能够顺势匡救、纠正错误,就不至于造成这样的过失。何况皇帝陛下正值年少,深沉静默之日;太皇太后陛下听政而不出宫闱之时,尤其如此。斜封墨敕、滥授官职、横加赏赐,正是前代招致祸乱的原因。如今大臣想以这种方式事事对待陛下,如果一旦开了这个门户,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希望陛下慈心询问大臣:命令这样施行,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如果认为这样做是对的,那就可以说是欺骗君上、误导国家;如果知道这是错误却不说,那就可以说是不忠。这样的国家,难道还能够任用什么人吗?臣恭请陛下赶快降下指挥,追回安焘等人的告命,依照本朝典故办理。门下侍郎以及尚书省官属、吏部官吏,都各有上述罪状。伏请将臣这篇奏章以及前后论列的文字,一并交付有关部门施行。贴黄:擢用大臣却不让告命遍经门下省,这是陛下首先以私意处置国事。制书不完整却接受它,是臣下以私意自行进用。上下都这样做,又凭什么使朝廷内外心悦诚服?臣本来知道安焘等人一定不敢接受。贴黄:陛下临朝才超过一年,正应谨慎遵守祖宗法度,以消除压制权势和僭越之事。如今差除告命偶然出现差错,左右执政既不肯明白申说,台谏的言论又不加以听纳,那么朝廷的缺失,还有谁来挽救?陛下既已经败坏给事中所守的职权,又想毁弃言路的职责,这就是臣日夜忧惧、不能自已的原因。臣不只是论安焘的进退,更是向上珍惜朝廷纲纪,用来防微杜渐而已【元祐元年三月上】上奏哲宗,再次辞去书读之职,请求另行差官暂代给事中。王岩叟 臣封还了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的敕书,黄纸上有防御批示说:“国家进退大臣,都必须合乎礼制,何况前日在延和殿奏事时,已经当面谕告过你。你如今又这样做,不是我用来对待大臣的本意。可以赶快书读,不要坚持自己的看法。”臣既然身处谏诤之地,又兼任封驳之职,不敢低头顺从、苟且姑息,而要替陛下守住官职;不敢顾虑回避、随声附和,而要替陛下执守法度。如今安焘的差除不妥,已经屡次损害皇恩;命令从旁门径直发出,更加损伤纲纪。这件事关系重大,实在关系国家体统。臣因此日夜思虑,几乎废寝忘食,多次进献愚忠,希望挽回天意。陛下起初因为安焘递补而提拔他,最终又因安焘自行辞免而听从,这正是进退大臣所应有的礼制。臣认为安焘没有才能,不应与群贤混杂而一同进用,所以向上辅佐圣明,辨别贤能与奸佞,使在位的正直光明、重视名节之人知道陛下聪明,受到表彰而感动,自我勉励;这才是用来符合陛下待大臣之意的办法。及至在延和殿回答询问,幸蒙天子嘉奖,使臣能够安心议论政事,陛下必定赐予支持,臣按本分应当怎样报答?凡事无论大小,只要有利于国家,知道的就没有不说,才可以报答陛下的睿智眷顾。
况今日之事,谏官御史议论如一,臣之区区,岂敢偏执所见?伏望圣慈察臣之心,恕臣之罪,特依前奏,早赐施行。贴黄臣窃恐陛下之意,谓已行之命重于更改,縁给事中之任本为封駮,凡所封駮皆巳行之命,置官之意,盖以封駮为重,而不以已行为重也。自唐室以来,命令既出,由给事中封駮之故,改而后行者不可胜数,陛下固已熟知。如此更愿优容开纳,使有司得为陛下守官,以正纲纪。臣以谓为臣之罪,莫大于反覆,臣既再三论列,义难却行。
书读伏望陛下别赐指挥,差官权给事中,以全孤臣之守【元祐元年三月上】
宋名臣奏议巻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七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给舍下上哲宗再论安焘除命 王岩叟臣累言,安焘之进,不能恊公议,不能重朝廷,不能服四夷。又告命不由门下,书读无以正法度,无以持纪纲,无以敕羣臣,所系甚大。至今未防省,纳施行。多士之论,皆以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自听政以来,未尝有一事不惬天下之心。今乃因不才无状之人,致累吾君全美之徳。非独臣惜之,天下爱君之人,谁不惜之。臣恐有献言者误陛下,但谓巳行之命不可回,不复陈义理当如何。此非忠于陛下之言也,非明于王体之论也。自古及今,唯苦口逆耳谏止君父,使无过举,为天下后世所议,乃忠臣也,乃明于王体者也。臣窃以明主惟义是从,不以回已行之命为难。请引仁宗朝一事以告陛下:庆厯三年三月二十一日,除夏竦为枢宻使。四月八日,用御史中丞王拱辰、諌官欧阳脩等十一疏追竦枢宻使敕。当时名儒石介作为圣徳颂,以咏仁宗之美,天下流传至今,称为盛事。伏望陛下法而行之,不以改巳行之命为难,而以听谏为重,天下幸甚。臣志在爱君,忘其再三之渎,惟陛下察臣之志,臣死无恨【元祐元三月上】年上哲宗再论安焘除命 朱光庭臣窃以自古人君致功徳巍巍与天地并者,积众善之效也。夫以天下之广,万几之繁,以一耳目兼听周视,欲事事中理,其要道莫过于取善而已。大凡好胜,自古之公患。茍不以事之善否而皆欲莫予违,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矣。夫舍已从人,唐尧之盛徳也;与人为善,虞舜之盛徳也。以数圣人之盛徳,犹闻取人之善。恭惟陛下临御以来,盛徳日新,百度修举,求贤如不及,从谏如转圜,与尧舜禹汤之盛徳无以异。前日权给事中王岩叟封駮安焘知枢宻院不当,陛下直令下吏部施行,更不令给事中书读。臣窃以谓非取善之道也。焘之不才,无公望,陛下又素知之。今日圣政如此,退大奸,进大忠,天下翕然,咸称有古圣帝明王之风。在焘之躐等超陞一事,何惮而不改耶?且居陛下耳目之任者,不敢不尽言,盖思所以称陛下付委之意。若俾焘却居旧职,任用不为不重,告命必须书读,纪纲方始不紊。臣愿陛下以尧舜禹汤盛徳取善为事,则臣之职可以无媿。伏望圣慈留神,天下幸甚【元祐元年三月上,时为右正言】上▯宗乞议经歴付受官吏之罪,以正纪纲。刘挚等臣等伏以御史台肃正纪纲,紏劾不法。自朝廷至于州县,由宰相及于百官,不守典法,皆合弹奏。今按中书省録黄除安焘知枢宻院事,付门下省审。给事中封駮不当,奉圣防更不书读。门下侍郎省审,并不执奏,付尚书省。吏部出告,吏部具给事中不书读事理,申本省。尚书省亦不执奏,遂以不书读告命降出。所有门下省、尚书省仆射、侍郎、左右丞及付受告命吏部等,不守典法,有损圣政。乞付有司论罪,以正朝廷纪纲。谨具弹劾以闻【元祐元年三月同吕陶孙升上】上▯宗乞议经歴付受官吏之罪,以正纪纲。【系第二状】 刘挚等臣等累次论奏,安焘知枢宻院不当。其録黄不令给事中书读,及经歴受付官司并不覆奏,乞寝罢追改正其罪。今已数日,未赐俞允。臣等以谓,朝廷高爵重位,非有徳与功不可虚授。若以恩礼假借,则不协公议。今安焘才望素轻,备位枢府,巳为忝幸。一日骤有迁进,躐过众人,士论纷然,谓朝廷除拜枢府之长,殊不遴选,非所以镇社稷、服四夷也。命令既出,给事中不得书读,于法式未备而施行。门下一省官存职废,纪纲紊乱。此事尚书仆射、左右丞皆无一言建明执奏,遂付有司。乃是上下废法,中外徇私,何以训治四方,维持万世?所系甚大,极可骇叹。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保佑圣徳,以修正法度为急,忽有此举,人皆惜之,非独惜安焘差除之过分,盖惜国家法度之废失也。伏望圣慈检防,臣等累次论列事并今来奏陈,寝罢安焘除命。所有经歴受付官司,并乞早正其罪。其范纯仁録黄指挥,仍乞由门下省书读省审施行【元祐元年三月上】上▯宗乞议经歴付受官吏之罪,以正纪纲。【系第三状】 刘挚等
译何况今天这件事,谏官、御史的议论完全一致,臣区区之见,哪里敢偏执己见?伏望圣慈察知臣的心意,宽恕臣的罪过,特依照前次奏请,早日赐予施行。贴黄:臣私下恐怕陛下认为已经施行的命令比改动它更为重大。可是给事中的职任本来就是封驳,凡是所封驳的都是已经下达的命令。设置这一官职的本意,是把封驳看得重要,而不是把已经施行看得重要。自唐朝以来,命令发出后,因为给事中封驳而改动、然后施行的事情多得数不清,陛下本来已经很熟悉了。如此,更希望陛下宽容采纳,使有关官司能够替陛下守住职守,以端正纲纪。臣认为做臣子的罪过,没有比反复无常更大的;臣既然已经再三论列,按义理实在难以退缩不行。书读:伏望陛下另行降下指挥,差官暂代给事中,以保全孤臣所守的职责【元祐元年三月上】《宋名臣奏议》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七 宋·赵汝愚编 百官门 给舍下 上奏哲宗,再次论说安焘的任命——王岩叟 臣屡次进言,安焘的进用不能符合公议,不能使朝廷尊重,不能使四夷服从。况且告命不经过门下省,书读便无法端正法度、维持纲纪、整饬群臣,关系非常重大。直到现在还没有得到省察、采纳和施行。士人们的议论,都认为自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听政以来,从未有一件事不合天下人的心意。如今却因为一个没有才能、没有操守的人,使我们君主完美的圣德受到牵累。爱惜此事的不只是臣,天下爱戴君主的人,谁不为之惋惜?臣恐怕有人进言误导陛下,只说已经施行的命令不能挽回,却不再陈述应当怎样合乎义理。这不是忠于陛下的言论,也不是明白君主体统的议论。自古至今,只有苦口逆耳地劝谏,阻止君父的过失,使君父不犯错误,受到天下后世称道的人,才是忠臣,才是明白君主体统的人。臣私下认为,圣明的君主只服从义理,不把追回已经施行的命令看作困难。请引用仁宗朝一件事来告诉陛下:庆历三年三月二十一日,任命夏竦为枢密使;四月八日,因御史中丞王拱辰、谏官欧阳修等十一道奏疏,追回夏竦的枢密使敕书。当时名儒石介作《圣德颂》歌咏仁宗的美德,天下流传至今,称为盛事。伏望陛下效法此事施行,不要把改动已经施行的命令看作困难,而要把听取谏言看作重要,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的志向在于爱戴君主,忘记自己再三冒犯,只希望陛下察知臣的志向,臣死而无憾【元祐元年三月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月〕 上奏哲宗,再次论说安焘的任命——朱光庭 臣私下认为,自古君主建立巍巍功德、与天地并列,都是积累众多善行的结果。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君主凭一己耳目想要兼听周察,使每件事都合乎道理,最重要的办法不过是采纳善言罢了。大凡好胜,自古就是君主共同的弊病。如果不论事情是否善,只要一概要求别人不能违背自己,就会把别人拒之千里。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是唐尧的盛德;与别人共同做善事,是虞舜的盛德。连这些圣人的盛德,尚且还要采纳别人的善言。恭敬地想,陛下临朝以来,盛德日益更新,各项法度都得到整治,求贤唯恐来不及,听谏如同转动圆环般顺畅,与尧、舜、禹、汤的盛德没有不同。前些日子,权给事中王岩叟封驳安焘任知枢密院不当,陛下却直接命令下给吏部施行,不再令给事中书读。臣私下认为,这不是采纳善言的办法。安焘没有才能、没有公共声望,陛下又一向知道。如今圣政如此,罢退大奸,进用大忠,天下一致,皆称有古代圣帝明王的风范。对于安焘越级超擢这一件事,又有什么顾忌而不改呢?况且身居陛下耳目之任的人,不敢不把话全部说出,正是想要符合陛下委托任用的本意。如果让安焘退回原职,任用并非不重要,告命也必须经过书读,纲纪才开始不紊乱。臣希望陛下以尧、舜、禹、汤以采纳善言为盛德,臣的职守就可以无愧了。伏望圣慈留意,天下幸甚【元祐元年三月上,当时任右正言】上奏哲宗,请求议定经手、承接受理官吏的罪责,以端正纲纪。刘挚等 臣等恭以为,御史台的职责是肃正纲纪,纠劾不法。从朝廷直到州县,从宰相直到百官,凡是不遵守典章法令的,都应当弹劾上奏。如今审查中书省录黄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交门下省审理。给事中封驳认为不当,奉圣旨不再书读;门下侍郎审查省察,也不坚持上奏,交给尚书省。吏部发出告命,吏部说明给事中不书读的事由,申报本省;尚书省也不坚持上奏,于是便以不书读的告命发出。门下省、尚书省仆射、侍郎、左右丞,以及负责交付接受告命的吏部等官司,都不遵守典章法令,损害圣政。乞请交付有关部门议罪,以端正朝廷纲纪。谨此具列弹劾上报【元祐元年三月与吕陶、孙升一同上奏】上奏哲宗,请求议定经手、承接受理官吏的罪责,以端正纲纪。【附在第二道奏状之后】刘挚等 臣等多次论奏,认为安焘任知枢密院不当。他的录黄不让给事中书读,且经手承接受理的官司也都不复奏,乞请停止这项任命,追回并改正,并追究他们的罪责。如今已经数日,尚未蒙陛下允准。臣等认为,朝廷的高爵重位,若不是有德有功之人不可虚授;如果以私恩和礼遇来滥行授予,就不符合公议。如今安焘才望一向轻薄,充任枢府官员,已经是辱没而侥幸;一天之内突然升迁,越过众人,士人议论纷纷,都说朝廷任命枢府长官竟然很不慎重,这不是用来镇定社稷、使四夷服从的办法。命令既已发出,给事中却不得书读,法式尚未完备便施行,门下一省有官而无职,纲纪紊乱。此事尚书仆射、左右丞竟没有一人进言说明、坚持上奏,便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这就是上下废弃法度、中外徇私,又凭什么教化治理四方、维持万世?关系如此重大,实在令人惊骇叹息。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保佑圣德,以修正法度为急务,却忽然有此举动,人人都为之惋惜。不只是惋惜安焘差除过分,更是惋惜国家法度被废弃败坏。伏望圣慈查考,停止臣等历次论列以及这次奏陈所涉及的安焘任命。对于所有经手承接受理的官司,也乞请早日纠正并追究罪责。至于范纯仁的录黄指挥,仍乞请由门下省书读、省审后施行【元祐元年三月上】上奏哲宗,请求议定经手、承接受理官吏的罪责,以端正纲纪。【附在第三道奏状之后】刘挚等
臣等近以安焘除命未当,及因给事中封駮,遂不令书读行下,累具论列,井弹劾门下尚书省经歴官司,至今未防追改施行。臣等待罪风宪,见朝廷纲纪隳弛,命令乖失,茍不竭尽死力以救补之,则陛下何用置言路?臣等何顔在官次?自陛下临御以来,以至公为心,直道为政,故凡见于施为者,皆足以大服天下之心。今忽然行此一事,惊骇物听,与从来政事大异,甚非所望于陛下者。且安焘徳薄望轻,不自卓立,朋附章惇,依阿其间,今度越众人,无故进位,已失公议,而又制敕不循典故,蹈袭斜封,以避官司封駮,不意圣明为此过举,此必有奸邪之论,以误陛下。殊不知中书之宣奉行,门下之省审读,乃歴代典章,一有不备,则不成书命。焘等亦安敢受之哉?夫圣人善于取人,不能无过,故六经不美尧之任已,而美其舍巳;不称汤之无过,而称其改过。今陛下追正事无甚难也,于閤门取焘告身,罢焘新命,且令依旧同知外范纯仁,自从别制宣下。其门下侍郎、尚书仆丞及吏部等经歴奉行官属,皆不能建明执奏,诖误圣朝,各付有司明正其罪,使中外释然知朝廷尊严,典宪振肃,以销压侥幸之望,杜絶私邪之谋,而成就陛下听纳之盛徳,在陛下頥指一言而已,何迟迟而不为邪?臣等不胜听命待罪,激切之至。贴黄:陛下开奬言路,多见听纳,何独于此一事不防开允?縁朝廷正宜谨守纲纪,审重命令。今此差误,诚非小失。臣等所以不避烦凟,期于得请则已。伏望检防前后累状,付外施行【元祐元年三月上】上哲宗,乞议经歴付受官吏之罪,以正纪纲。失 名臣伏见安焘之命,不送给事中书读,大于法非便。臣与挚等巳尝论奏,拳拳之诚,谅烦圣覧。臣今为陛下反覆思虑,此事实系国体,有不可者四,须至再具奏陈,冒浼天听。夫给事中之职,主读制敕,许駮正奏覆。陛下不使之读,是废其职也。朝廷设官任人,而自废其职,无以训四方,示万世。今门下省録黄于给事中,字不书臣某之名,而书曰奉圣防不送给事中书读。尚书省遂受而付于吏部,吏部出告亦如此书。臣不知合何法式,成何制命,此一不可也。小人之情,巧伪险诈,善窥朝廷之衅隙,欲逞其志。虽防闲禁约,谨严周宻,而犹有挠乱法度以侥幸者。陛下傥谓此事已行,难于更改,不恤人言而遂行之。他日或有权臣女谒干请,希求非分之事,攀援此例,乞不付门下省施行。臣恐陛下无以却其説,盖巳开之于前,则难塞之于后,此二不可也。夫三省大臣,皆与国家维持纲纪,而同其休戚者。今朝廷出令未合于法度,而门下侍郎不駮正,尚书仆丞亦不论奏,唯黙奉行以付有司。若万一更有失事,处置之间,或不中于机防,则谁为陛下救其失误,此三不可也。自陛下临政以来,开广言路,台谏所奏尽防听纳,万分有一可裨治道。今以安焘之故,独不允从,深恐言事之臣上畏天威,自今以去不敢极论得失。陛下聪明,亦或因而壅蔽,此四不可也。夫举一事而有四不可,在陛下处之甚难,以臣思之甚易。何则?改过不吝,明王之盛徳;耻过作非,古人之深戒。故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又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且万几之繁,亲总独断,不容无失。能知其失而正之,则为得矣。其于圣政,殊不为累。今台諌论列未已,士大夫之议纷纷,二人者必不敢受命。陛下若令阁门缴纳安焘、范纯仁告身,续降指挥述其辞。免之意,除二人皆为同知院事,由门下省施行,则台谏更不条奏,士大夫之议帖然,二人者不敢不拜,上全国体,下允公论,此所谓甚易而不难处也。况反汗之嫌小,而废法之失大,愿陛下权其轻重而行【元祐元年三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宗乞议经歴付受官吏之罪,以正纪纲。孙升
译臣等近来认为安焘的任命不当,又因为给事中封驳,竟不令其书读施行;多次具文论列,并弹劾门下、尚书省经手的官司,至今还没有追回改正、施行。臣等身负风宪之责,看见朝廷纲纪毁弛、命令失当,如果不竭尽全力加以挽救补正,那么陛下何必设置言路?臣等还有什么脸面居官?自陛下临朝以来,以至公为心,以正直之道施政,所以凡是施行的政事,都足以使天下人十分心服。如今忽然施行这件事,惊动天下视听,与一贯的政事大不相同,实在不是臣等所期望于陛下的。况且安焘德薄望轻,不能自立,依附章惇,在其间模棱逢迎;如今无故越过众人而进位,已经违背公议,又不遵循制敕典故,沿袭斜封以逃避官司封驳。没想到圣明的陛下竟会有这样的过举,这一定是奸邪之人的言论误导了陛下。却不知道中书宣奉行、门下省审读,都是历代典章;只要有一项不完备,就不能成为完整的书命。安焘等人又怎么敢接受呢?圣人善于采纳众人的意见,也不能没有过错,所以六经不赞美尧任用自己的意见,而赞美他舍弃己见;不称道商汤没有过错,而称道他能够改正过错。如今陛下追回并改正此事,并没有什么困难:在閤门收回安焘的告身,罢去安焘的新任命,并且令他仍旧与范纯仁同知枢密院,另行制定制书宣下。门下侍郎、尚书仆射丞以及吏部等经手奉行的官属,都不能明白进言、坚持上奏,反而贻误圣朝,应当一并交付有关部门,明确正罪,使朝廷内外都释然,知道朝廷尊严、典章法令振肃,从而消除侥幸求进的念头,杜绝私邪谋求,并成就陛下听取纳谏的盛德;这只在陛下发出一个意旨而已,为什么迟迟不做呢?臣等不胜恭候命令、等待治罪,心情实在激切。贴黄:陛下鼓励并开通言路,多有听取采纳,为什么唯独对这件事不能开明允准?正因为朝廷正应谨慎守持纲纪,审慎看待命令。如今这次差误,确实不是小过失。臣等所以不避烦琐冒犯,只期望得到准许就停止。伏望查考前后多次奏状,交付有关部门施行【元祐元年三月上】上奏哲宗,请求议定经手、承接受理官吏的罪责,以端正纲纪。佚名 臣恭敬地看到,安焘的任命不送给事中书读,从法令上说很不妥。臣与刘挚等已经论奏过,拳拳的诚意,想来已经烦劳圣上阅览。臣如今替陛下反复思虑,认为此事关系国家体统,有四点不可不察,因此必须再次具奏陈述,冒昧烦扰天听。给事中的职责,是主持书读制敕,允许驳正并奏覆。陛下不让他书读,就是废弃他的职务。朝廷设置官职、任用官员,却自行废弃其职,无法教训四方、示范万世。如今门下省把录黄交给给事中时,不书写“臣某”的姓名,而写着“奉圣旨不送给事中书读”。尚书省于是接受后交给吏部,吏部发出告命也照此书写。臣不知道这合乎什么法式,形成什么制命,这是第一点不可。小人的心术巧伪险诈,善于窥伺朝廷的漏洞,想要逞其私志。即使防范禁约严密周详,仍会有人扰乱法度以求侥幸。如果陛下认为此事已经施行,难以更改,不顾人言而继续办理,那么日后或有权臣、女谒请求非分之事,援引这个先例,请求不交门下省施行。臣恐怕陛下无法驳回他们的说法;既然先前为此开了口子,后来就难以堵塞,这是第二点不可。三省大臣,都是替国家维持纲纪、共同承担祸福的人。如今朝廷发布命令不合乎法度,门下侍郎不加驳正,尚书仆射、丞也不论奏,只是默默奉行,交给有关部门。万一以后再发生差错,处置之间又不能把握时机、预防祸患,谁来替陛下挽救过失?这是第三点不可。自陛下临政以来,开拓扩大言路,台谏所奏都加以听纳,哪怕万分之一能够有益于治理之道也好。如今却因为安焘一事,唯独不予允从,臣深恐言事之臣向上畏惧天威,从今以后不敢极力议论得失;陛下的聪明也可能因此受到蒙蔽,这是第四点不可。提出一件事却有四点不可,在陛下看来很难处理,但依臣看却很容易。为什么呢?有过错而不吝于改正,是圣明君主的盛德;以过错为耻却继续作恶,是古人的深切戒诫。所以说:人谁能没有过错?有了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又说:君子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有过错时人人都看得见,改正后人人都仰望他。况且政务万端,君主亲自总揽、独断裁决,不可能没有差错。能够知道错误并加以纠正,就是有所得了,对圣政并不会造成什么累害。如今台谏还在不断论列,士大夫议论纷纷,安焘、范纯仁二人一定不敢接受命令。陛下如果命令閤门缴回安焘、范纯仁的告身,随后降下指挥说明其辞免之意,免去二人的新任命,改任二人都为同知枢密院,由门下省办理,那么台谏就不再逐条奏论,士大夫的议论也会平息,二人不敢不接受任命;对上可以保全国家体统,对下可以符合公议,这就是所谓很容易、并不难处理的办法。何况收回成命的嫌疑很小,而废弃法度的过失很大,希望陛下权衡轻重后施行【元祐元年三月上,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哲宗,请求议定经手、承接受理官吏的罪责,以端正纲纪。孙升
臣窃以人主持利势以兼制天下,役使羣众者,有法制而已。朝廷以一言而宠辱臣属,风动四方者,布命令而已。故法度纪纲,上下维持,不可有毫厘过失。法制失则人主之势去,命令过则朝廷之言轻。自古天下国家之所以乱亡,未有不由此也。近日朝廷除安焘知枢宻院事,因给事中封駮不当,奉圣防更不书读门下侍郎,并不执奏,直送吏部施行。吏部具事理申尚书省,仆射左右丞并不执奏,遂以不全告命降出。且陛下私一非才除知枢宻院事,臣且置而未论,岂有朝廷维持纪纲,执守法度,大臣乃依违茍且,不为陛下守法,使朝廷出不全告命,宣示于外,弃絶公道,亏损圣徳,废坏典法,不足以传示后世。▯玉之毁过当,在谁?居朝廷纪纲之任,不能紏劾大臣,尚何面目出入陛下禁庭,称为御史?伏望圣慈,先正门下侍郎、尚书省仆射、丞不守法之罪,或安焘有登用以来建明啓沃之谋猷、庙堂帷幄之功业,臣所不知者,宣示台谏,布告在廷,付门下省书读省审,而后行使。陛下法制不失,命令获全,然后坐臣妄言逆防,重行黜削,庶台谏风节稍复。嘉祐治平之时,则臣虽被斥逐弃,委沟壑,死无所恨【元祐元年三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哲宗,乞议经歴付受官吏之罪,以正纪纲。孙觉等臣等伏见朝廷差安焘知枢宻院给事中以为不当駮正封还陛下未信其言遂不送本官书读施行臣等窃为朝廷惜之夫安焘之才不才差除之当与否自有天下之公论臣皆置而未议所惜者朝廷之法度尔且三省之设事相表里势相始终凡命令之出先自中书省一人宣之一人奉之一人行之次由门下省一人读之一人省之一人审之茍有未当则许駮正然后由尚书受付施行纪纲程式其宻如此盖以出命令而尊国体也或阙其一则于制敕不为全中外难以取信近日除吕公着为门下侍郎不由本省而下给事中范纯仁力辨其事是也夫国家所以维持四海而传之万世者惟守法度而巳况当陛下谅闇之日帘听之时正宜谨守法度不可毫厘差失今安焘之命不送给事中书读施行乃是封駮一职遂为虚设制敕不全命令不重而法度不存矣斜封授官恐渐于此臣等所以为朝廷深惜也臣等窃度圣意必谓巳行之命难于追改且与序迁则是一举而两失矣为安焘者岂可受不全之制敕而处具瞻之地哉莫若因其辞免寝罢新命则君臣之际授受皆得其宜而法度不废也况朝廷差除因臣下辞免或台諌论奏而罢与改者多矣岂得于焘独不改伏望圣慈追还安焘告命及详覧臣等论列安焘文字别降指挥施行陛下迁进大臣若合公道何故不令给事中依条书读臣等所论乃系国体若陛下不赐改正臣须至再三论奏不敢自已【元祐元年三月上时为右谏议】上哲宗论安焘除命大臣宜以朝廷法度纪。纲为意 孙 升臣窃以威福利势,人主既当独执,则法度纪纲,上下所以相维。自古法度废,纪纲坏,而天下不乱者,未之有也。然则人主所以能擅四海之威福,持天下之利势者,以有法度纪纲尔。夫修法度,正纪纲,坐朝堂,持公道,决是非,进贤退不肖,使公卿大夫各得其职者,执政大臣之事也。日月之有食,圣贤之有过,君不以无过为徳,而以改过为善,是以先民询及刍荛,而庶人得以议者,圣人之善取诸人,稽于众而不自用也。以天下之重器,宗社之大业,所以维持,岂一人之力哉?法度纪纲之所在,虽人君且不敢有所私,故诏令未出,则论思之臣得以议之,书读之臣得以駮之;诏令既行,则谏诤之官得以争之,御史之官得以言之。上下维持,不可一日废此,朝廷所以分职任官之意也。茍非其人,不可使当其任;既使居其任,则不可废其言。庙堂之上,以公忠自任,平一为心,是非判然,邪正不乱,黜陟惟允,进退无媿,期于上下无言则可矣,不可必欲使之不言也。若夫是非之不分,邪正之不明,而论思封駮之臣不获伸其议,諌诤弹劾之官不得尽其言,不恤天下之公议,以快意于一时,若是则非所以明法度,正纪纲,上下相维,为天下万世治安之计也。伏愿陛下深思自古治乱兴亡之戒,而以朝廷法度纪纲为意,宣谕执政大臣,则天下幸甚【元祐三年三月上】上哲宗论告命不经门下辞,同知枢宻院。范纯仁
译臣私下认为,君主凭借权威、利益和势力来控制天下、役使众人的,靠的只是法制;朝廷用一句话使臣属受宠或受辱、使四方受到影响,靠的只是发布命令。因此法度纲纪,是上下共同维系的根本,不可以有丝毫差错。法制失守,君主的权势就会丧失;命令有过失,朝廷的话就会变得轻薄。自古天下国家之所以动乱灭亡,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近来朝廷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事,因为给事中封驳认为不当,便奉圣旨不再让门下侍郎书读,直接送吏部施行。吏部说明事情原委申报尚书省,仆射、左右丞也不坚持上奏,于是便以不完整的告命发出。且不论陛下偏爱一个没有才能的人而任命他为知枢密院事,臣暂且放下不论;难道朝廷本应维持纲纪、执守法度,大臣却反而依违苟且,不替陛下守法,使朝廷发布不完整的告命、向外宣示,抛弃公道,损害圣德,废坏典法,不能传示后世?毁坏龟玉这样的国家重器,过失究竟在谁?身居朝廷纲纪之任,却不能纠劾大臣,还有什么脸面出入陛下禁庭、称作御史?伏望圣慈,先纠正门下侍郎、尚书省仆射、丞不守法的罪过;如果安焘自被提拔以来有什么建明启沃的谋略、朝廷帷幄中的功业,是臣所不知道的,请宣示给台谏,公布于朝廷,交门下省书读、省审,然后再施行。陛下使法制不失、命令完整,然后即使把臣定为妄言违逆圣旨,重重贬黜削职,也希望台谏的风骨气节能够稍稍恢复。即使在嘉祐、治平年间那样,即使臣被斥逐弃置、抛尸沟壑,死也没有遗憾【元祐元年三月上,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哲宗,请求议定经手、承接受理官吏的罪责,以端正纲纪。孙觉等 臣等恭敬地看到,朝廷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给事中认为不当,依法驳正并封还,陛下没有采信他们的话,于是便不送给事中书读而直接施行。臣等私下替朝廷惋惜。安焘有才无才、任命是否恰当,自有天下公论,臣等都暂且不论;所惋惜的只是朝廷法度。三省的设置,事务彼此表里相应,权势彼此始终相连。凡命令发布,先由中书省一人宣读、一人奉行、一人执行;其次由门下省一人书读、一人省察、一人审查;如果有不恰当之处,就允许驳正,然后由尚书省承接受理。纲纪程序如此严密,是因为要通过发布命令来尊重国家体统。缺少其中任何一环,制敕就不完整,朝廷内外也难以取信。近来任命吕公著为门下侍郎,不经过本省便下达,给事中范纯仁极力辨明此事,就是例子。国家赖以维持四海、传之万世的,只有守住法度而已。何况正值陛下服丧居谅闇、太皇太后临帘听政之时,更应谨慎守法,不能有丝毫差错。如今安焘的命令不送给事中书读便施行,就是使封驳一职徒有虚名,制敕不完整,命令不受重视,法度也不存在了。斜封授官恐怕会由此逐渐开始,这就是臣等替朝廷深深惋惜的原因。臣等揣度圣意,一定是认为已经施行的命令难以追回更改;再加上按次序升迁,这样便是一举造成两种损失。安焘难道可以接受不完整的制敕,却居于众人瞻仰的高位吗?不如趁他辞免之时停止新命,那么君臣之间授受都合乎适宜,法度也不废弃。何况朝廷因臣下辞免或台谏论奏而罢免、改任的事情很多,难道唯独安焘不能改吗?伏望圣慈追回安焘的告命,并详细阅览臣等论列安焘的文字,另行降下指挥施行。陛下升迁大臣如果合乎公道,为什么不令给事中依条书读?臣等所论关系国家体统,如果陛下不赐予改正,臣必将再三论奏,不敢自行停止【元祐元年三月上,当时任右谏议】上奏哲宗,论说任命安焘时大臣应当以朝廷法度纲纪为意。孙升 臣私下认为,威势、福利和权力既然应当由君主独自掌握,那么法度纲纪就是上下彼此维系的凭借。自古法度废弃、纲纪败坏,而天下不发生动乱的,从来没有。君主所以能够专掌四海的威势福利、控制天下的利益权力,正是因为有法度纲纪。修明法度、端正纲纪、坐镇朝堂、持守公道、裁决是非、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使公卿大夫各得其职,是执政大臣的事情。日月尚有日食月食,圣贤也会有过错;君主不把没有过错当作美德,而把改正过错当作善行。因此古人询问到樵夫,平民也能够发表议论;这是圣人善于采纳众人意见,考察群议而不专用己见。凭天下这个重器、宗社这个大业来维持国家,难道靠一个人的力量吗?法度纲纪所在之处,即使君主也不敢有所偏私。因此诏令尚未发出时,负责论思的臣子可以议论,负责书读的臣子可以驳正;诏令已经施行后,谏诤之官可以争辩,御史之官可以进言。上下彼此维系,一天也不能废弃这些职能,这正是朝廷分设职掌、任用官员的本意。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能让他担当这个职任;既然让他居于此任,就不能废弃他的言论。朝廷之上,应当以公正忠诚自任,以公平为心,是非分明,邪正不乱,黜陟恰当,进退无愧,只求上下无话可说就可以了,却不能一定要让他们不说话。如果是非不能分辨,邪正不能明察,而论思、封驳的臣子不能伸张意见,谏诤、弹劾的官员不能把话全部说出,不顾天下公议,只为一时痛快;这样就不是彰明法度、端正纲纪、使上下相互维系、为天下万世谋求安治的办法。伏愿陛下深思自古治乱兴亡的鉴戒,把朝廷法度纲纪放在心上,向执政大臣宣谕,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元祐三年三月上】上奏哲宗,论说告命不经过门下省,任命同知枢密院。范纯仁
臣近以辞免恩命,伏防圣慈,累差中使封回劄子,宣谕丁寜。者愚贱之臣,屡烦天听,再防遣使,恩典过优,固当勉励疲驽,上副任使。然臣有危恳,须合力陈。窃闻臣今来告命,不曽经门下审读。臣闻爵人于朝,与众共之,所以昭示至公,杜絶私门,乃有司之职守,为朝廷之典章。此万古不易之规,而圣王之通道也。今闻台諌臣僚皆有文字论列,而未防追改。陛下必以谓进用辅臣,已有成命,不当因人之言,轻有回改,以示睿断,欲全恩礼。臣之愚虑,窃谓不然。方今拔擢臣寮,颁宣号令,多因公卿宻啓,或非陛下素知。若不经歴有司,必然难得审当今。来台谏官若俱有文字,即是朝野公言。其言当则人皆谓之忠贤,其言不当则人皆谓之防党,各自系其名节,岂肯轻易奏论?非同一人私窃之言,可以悮惑圣听。陛下当坦然听信,不必致疑。彼皆陛下选用正直,使为耳目之官,岂有人不用耳目,而可以视听于天下也?况陛下临御以来,闻善必纳,从谏如流。今乃于臣告命,特令不过门下,言者必不肯巳。防臣必不敢居乆鬰众情,恐失羣望。不如因臣辞免,特赐允从,则上可以资陛下纳谏之明,下可以成愚臣安分之志,而俾近臣得职,言路开通,广帝尧舍已从人之风,协成汤从諌弗咈之义。一举而数善皆得,在圣明可不务乎?与夫防臣叨被误恩,沮格公议,利害相去逺矣。伏望陛下察臣竭诚为国,不为身谋,特赐留神采纳,天下幸甚。贴黄臣未曽得见告身,只是传闻。廹于自陈,不暇更▯审实。伏望圣慈怜察【元祐元年三月上,门下侍郎吕公着言:安焘、范纯仁除命虽巳依中书发下,而中外纷纷,皆以为门下省失官。若言者论奏不巳,则恐转难处置。闻焘方固辞,不敢受。或因其请,特赐俞允,则朝廷命令不乖失,其于待焘亦为得体。寻有中札问公着,不置知院官,而两贠并为同知院,有故事乎?公着既以故事对,且言近例同知院有位左右丞上者。时焘亦自言近防除知枢宻院事,非才躐等,不敢輙当。至于旧职,亦难安处。望収还成命,俾领近州。寻诏安焘坚辞知枢宻院事,特依所乞依旧同知枢宻院事,仍令班左丞李清臣上。范纯仁告未经给事中书读,见在閤门可勾収,别出録黄告身,遍经门下省官施行】上▯宗论顾临不当补外 梁 焘臣伏闻诰命除给事中顾临待制河北都转运使清议颇为朝廷惜之。临昨任河东转运使未乆,陛下召入为给事中,是知临之用宜在朝廷。顾临论思献纳,号为称职,未乆复出为转运使,士论以此疑之,未有以识圣意之所在也。窃以侍从之官,亲近主上,其进退系朝廷轻重,不宜輙有改易。今以转运使求其在外者,宜自有人;以给事中求其内者,如临,恐不易得。伏望圣慈特赐指挥,留临依旧供职,庶朝廷多得正人,上下相维,共守祖宗之法度纪纲,助陛下求治之意【元祐二年四月上,时为右諌议大夫】上▯宗论给事中张问孙升臣闻爵禄,天下之砥石;人主所以砺世磨钝也。故忠信爵禄,所以劝士;而唯名与器,不可假人。士夫忠义风节,岂生而有之,在陛下砥砺成就之耳。茍爵禄不及于忠信,而名器窃假于非人,则天下之士,孰知所劝而相勉为忠信节义之事乎?臣尝谓给事中门下之职,法度号令所从出,论思献纳之为先,非偷合茍容、养交安禄之所。何以言之?法度命令差失过当,可以论议献替于未下,而諌官御史止能諌诤追救于已行。命未下,则其意易回事;巳行,则其势难夺。理固然也,则给事之任,岂可轻付非其人哉?唐吕元膺自给事中除同州刺史,及入谢,宪宗问以时政得失,元膺论奏甚激切,上嘉其刚正。翌日谓宰相曰:“吕元膺谠言直气,且欲留在左右使言得失,卿等以为何如?”李藩裴垍进贺曰:“陛下纳谏超冠前王,乃宗杜无疆之福。臣等不能广求直士,又不能数进直言,辜负圣心,合当罪责。今请以元膺复为给事中,以备顾问。”上悦而从之。若李藩裴垍,可谓不负大臣之责矣。今顾临张问为给事中,顾临慨然论议封駮,耸动中外。既以河事之重,遣使北道,侍臣有欲留之者,大臣既不克从,又不画时选补忠鲠端良之人,以慰士望。而张问老谬无耻,茍容尸禄,为朝士大夫指笑。御史论其不职,乞与闲散以养衰残,而大臣姑徇人情恱其阿意,既留而不去,又使専给事之职,备员素餐,无所献纳。则是可留者去之,可去者留之,使朝廷爵禄名器不足以砺世,而忠信节义之人无以知劝。执政大臣,岂不负陛下委任责成之意,有愧于李藩裴垍乎?伏望圣慈详察检防,臣前奏出自圣断,罢张问给事中,别选有徳有识者任之,以慰中外之望【元祐二年五月上时为殿中待御史】上徽宗论中书舍人不当书门下録黄。曽 肇
译臣近来因为辞免恩命,蒙受圣慈,多次差中使封回札子,并反复宣谕叮咛。臣是愚陋卑微之人,却屡次烦扰天听,又蒙多次遣使,恩典实在过于优厚,本来应当勉励自己、振作疲驽,以报答任用。但臣有迫切的请求,必须竭力陈述。臣听说这次给臣的告命,未曾经过门下省审读。臣听说在朝廷授予爵位,要与众人共同认可,是为了昭示至公、杜绝私门;这本来是有关官司的职守,也是朝廷的典章,是万古不变的规矩、圣王通行的正道。如今听说台谏臣僚都有文字论列,却还没有追回改正。陛下必定认为任用辅臣已经有成命,不应因为别人的言论轻易回改,以显示圣明决断,想要保全恩礼。臣愚昧地考虑,认为不是这样。如今擢拔臣僚、颁发宣令,多因公卿秘密进言,有的并非陛下平素所了解。如果不经过有关官司审理,必然难以审查是否恰当。现在台谏官如果都写有奏章,就是朝野共同的公论。他们说得恰当,人人都会称他们忠贤;说得不恰当,人人都会称他们朋党;各自都关系到名节,哪里肯轻易上奏议论?这不是一个人的私下言论,不会轻易蒙惑圣听。陛下应当坦然听信,不必疑虑。他们都是陛下选用的正直之人,使他们担任耳目之官,难道有人不用耳目,却可以替天下看听吗?况且陛下临朝以来,听到善言必定采纳,听从谏言如同水流。如今却对臣的告命特意令其不经过门下,进言的人一定不会停止。臣恐怕自己不敢长期压抑众人的情绪,又担心失去群望。不如趁臣辞免之际,特意赐予允准;这样上可以有助于成就陛下纳谏的明德,下可以成全愚臣安守本分的志向,并使近臣履行职责、言路通畅,扩大帝尧舍己从人的风尚,符合商汤接受谏言而不违逆的义理。一举而能得到几种善果,圣明的陛下难道不应努力做到吗?这和使臣徒然蒙受错误恩命、阻塞公议相比,利害相差很远。伏望陛下察知臣竭诚为国而不是为自身谋求,特赐留意采纳,天下幸甚。贴黄:臣还没有亲眼见到告身,只是听说。由于急于自陈,没有时间再等候核实。伏望圣慈怜察【元祐元年三月上。门下侍郎吕公著说:安焘、范纯仁的任命虽然已经依照中书省发下,但朝廷内外议论纷纷,都认为门下省失去了职守。如果进言者不停地论奏,恐怕将更难处置。听说安焘正在坚决辞免,不敢接受。或许可以趁他请求辞免之时,特予允准;这样朝廷命令不失当,对待安焘也合乎体统。不久有中使札子询问吕公著:不设置知院官,而将二人都任为同知院,有没有旧例?吕公著既以旧例回答,又说近例中同知院的位次在左右丞之上。当时安焘也自己说,近来忽然被除授为知枢密院事,自己没有才干而越级,不敢贸然承当;至于旧职,也难以安处。希望收回成命,让他管理附近州郡。不久诏令安焘坚决辞去知枢密院事,特依所请,仍旧任同知枢密院事,并令其位次在左丞李清臣之上。范纯仁的告命未经给事中书读,现存于閤门,可以勾取收回,另行制作录黄和告身,遍经门下省官员办理。】上奏哲宗,论说调任顾临出任外官不当——梁焘 臣听说诰命任命给事中顾临为待制、河北都转运使,清议颇替朝廷惋惜。顾临前些时候任河东转运使不久,陛下召入任给事中,这说明陛下知道顾临适合在朝廷任职。顾临在论思、献纳方面被称为称职,不久又出任转运使,士人议论因此疑惑,不知道圣意究竟在哪里。臣私下认为,侍从之官亲近君主,他们的进退关系朝廷轻重,不应轻易改动。如今要任用转运使,在外任职的人本来容易找到;要任用给事中这样在朝廷任职的人,像顾临这样的恐怕不容易得到。伏望圣慈特降指挥,留顾临依旧供职,使朝廷多得到正直之人,上下相互维系,共同守住祖宗的法度纲纪,帮助陛下实现求治的愿望【元祐二年四月上,当时任右谏议大夫】上奏徽宗,论说给事中张问——孙升 臣听说爵禄,是天下的砥石,是君主用来磨砺世人、激励庸钝之人的工具。因此把爵禄授予忠信之士,是为了劝勉士人;而名位和器物,不能随便授予不合适的人。士大夫的忠义风节,难道是生来就有的吗?全靠陛下磨砺培养而成。如果爵禄不能给予忠信之人,而名器却被不合适的人窃取,那么天下士人谁知道应当受到什么劝勉,又怎会彼此勉励去做忠信节义之事?臣曾认为,给事中是门下省的职任,法度号令由此出入,以论思、献纳为首要,不是用来苟合取容、结交养望、安享俸禄的。为什么这样说?法度命令出现差错、过于失当时,可以在尚未下达前论议、献替;谏官御史却只能在已经施行后谏诤、追救。命令尚未下达时,意图容易改变;已经施行后,势力便难以夺回。道理本来如此,那么给事中的职任,怎么可以轻易交给不合适的人?唐朝吕元膺由给事中改任同州刺史,入朝谢恩时,宪宗问他时政得失,吕元膺论奏十分激切,皇上赞赏他的刚正。第二天,宪宗对宰相说:“吕元膺言论正直、气节刚强,我想把他留在身边,使他议论得失,你们认为如何?”李藩、裴垍进贺说:“陛下纳谏超过前代君王,这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 臣等不能广泛求取正直之士,又不能多次进献直言,辜负了圣心,理应受到罪责。现在请让吕元膺恢复给事中的职任,以备顾问。”皇上高兴地听从了。像李藩、裴垍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辜负大臣的职责。如今顾临、张问任给事中,顾临慷慨地论议封驳,震动朝廷内外。后来因为河东事务重要,朝廷派使者前往北道;有侍臣想留下顾临,大臣既不能听从,又没有及时选补忠诚正直、端方善良的人,来安慰士人期望。张问年老昏谬而不知羞耻,苟且取容,尸位素餐,被朝廷士大夫指斥嘲笑。御史弹劾他不称职,请求给他闲散职务以养其衰老;大臣却姑息徇私、迎合人情,既留他不去,又让他专任给事中,徒然占着名额领取俸禄,没有任何献纳。这样一来,本来可以留的人却被遣走,本来应当遣走的人却被留下,使朝廷的爵禄、名器不足以磨砺世人,使忠信节义之人不知道应当受到什么劝勉。执政大臣难道不是辜负陛下委任责成的本意,面对李藩、裴垍不感到惭愧吗?伏望圣慈详细察看并加以检核,臣前次奏请既然出自圣断,请罢免张问的给事中职任,另选有德有识之人担任,以慰藉朝廷内外的期望【元祐二年五月上,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徽宗,论说中书舍人不应书写门下录黄。曾肇
臣伏见神宗皇帝大正官名,始于三省。诏令所出则自中书,审覆駮正则繇门下,受而行之则在尚书。三省相成,不可阙一。中书则有舍人主行,门下则有给事主读,尚书则有左右司郎官受付使之。更相弥缝,更相可否,然后发号施令,罔有不臧。立政官人,举无过事,此祖宗设官分职之本意也。盖三省各有分守,不相侵逾。而门下一职,近取诸身则为咽喉,逺取诸物则为门户,所以駮正中书违失。故自来舍人不兼给事之职。伏见近日给事中封駮中书録黄,三省进呈,却令舍人书读行下。臣愚窃恐因此隳坏官制,有损治体,寖渐不已,遂成大敝。此臣夙夜熟虑,不得不为陛下言之也。伏望圣慈戒饬执政大臣,谨守神宗所定官制,勿使三省属官得相逾越,而中书诏令必由门下方得行出,以明职分,以正纪纲,以为天下后世之法。陛下留意,毋忽【元祐三年八月中批邓洵武为史官,给事中叶涛、龚原封駮,乃命中书舍人徐勣书门下録黄行出,肇上此奏时为中书舍人】上徽宗论行令不由门下 龚 原臣伏覩先帝建官设属,本以维持政事。门下职在省审,茍政令施行不便,及黜陟不当,无大小皆得以论駮。今令行不由门下,是废法也。况防制乃朝廷大政事,岂可使不预闻?非先帝设官之本意。废法失职,由臣之愚,上贻圣朝之失,下取万世之讥,臣之罪也。古者当官不得其职,则去,而臣罪若此。愿重黜臣以戒贪位【元符三年九月,三省引开寳故事,请上周朞服吉,既得请,虑原必封还,乃径行下。原上此防,时为给事中,详见防制门】上徽宗论龚原罢给事中曽肇臣伏闻给事中龚原以妄议政事罢职降官,差知南康军。臣初闻之,意谓原资性山野,不善为辞,犯天威,自取黜逐。陛下寛仁大度,容直言,初虽震怒,终必矜赦。倾听数日,未闻别有指挥。臣愚窃有所懐,不敢隠黙茍止,惟陛下留神听察。臣伏见陛下即位之初,深惩前日羣臣阿谀壅塞之▯,収録废锢,召还朝廷,又命近臣选举台谏官,以补阙员,仍下诏书,许人直言时政阙失。中外欢呼,以谓尧舜之治,指日可待。故四方之士闻风踊跃,争献所闻,以裨圣政。况于朝廷之上,有官守言责之臣,孰不激励自奋,欲以仰副陛下虚巳纳善之诚哉?是以朞月之间,近者献其明,逺者通厥聪。其有官守言责之臣,则遇事輙发,无所顾避。比之前日论事之人,其多何啻百倍?非皆好黙于前而好辩于后,其所以诱之者然也。古人所谓「主圣臣直」,岂非信哉?矧如原者,素以学行知名,颇识事君之义。昨防陛下取于踈逺之中,骤置侍从之列。其设心以谓,非倾竭忠诚,有犯无隠,不足以当陛下防擢委任之意。是以自入东省,数有论列,虽未必皆当圣意,然比之前日偷安茍容以保禄位者,则有间矣。以陛下之明圣,岂不察其用心?以陛下之寛仁,岂不容其冒凟?遽然出逐,实骇众听。况当独断之初,而近臣以言得罪,臣恐在位之人自此以言为戒,謇谔之风寖防,阿谀之俗滋长,小人观望,复萌侥幸之心,所系甚重,不可忽也。臣受陛下厚恩,而以论思为职,茍有所见,輙以上闻,毎防优容,未赐诛斥。今兹所论,非独为一龚原,实以上系国体。伏望陛下少霁雷霆之威,俯纳刍荛之议,万一可采,乞出自中批,寛赦原罪,或令降官供职以责后效,或别移在京差遣,使之自图去就,庶免朝廷有因近臣论事遽行黜逐之名,不胜幸甚【元符三年九月上,时为中书舍人】上徽宗论先书空黄 张叔夜臣窃惟神宗肇造三省以厘庶务,有彛有伦,各共乃事。凡命令之出,中书省宣奉行,门下省省审读,然后付尚书省颁行。而枢宻院被防,亦必録送门下省,盖必欲致详,俾相闗预,重谨如此。今则急速文字,无有经徧三省者矣。而诸房复以空头録黄,用白帖子贴出事目,谓之空黄。先次书读,揆之职守,自应不书,然未有法禁。茍或先书空黄,则本省审读殆成虚设。欲望圣慈严立禁约,所贵命令加谨【政和八年四月上,时为给事中。诏先书空黄,殆非法意,可依所奏立法施行】
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七<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臣恭敬地看到,神宗皇帝大力整顿官名,始设三省。诏令从中书省发出,审查、复核、驳正由门下省负责,接受命令并执行则在尚书省。三省彼此配合,缺一不可。中书省有中书舍人主持施行,门下省有给事中主持书读,尚书省有左右司郎官承受付受并使之施行。三省相互弥补,相互裁定可否,然后发布号令,几乎没有不完善的。这是设置政务机构、任用官员,力求不发生过失;也是祖宗设置官职、划分职掌的本意。三省各有分守,互不侵犯越过。而门下省的职能,近取于人体就是咽喉,远取于事物就是门户,所以用来驳正中书省的过失。因此历来中书舍人不兼任给事中的职务。臣看到近来给事中封驳中书省录黄,三省进呈后,却命令中书舍人书读并施行。臣愚昧地恐怕会因此毁坏官制,损害治国体统,逐渐下去而不能停止,最终成为大弊病。这是臣日夜反复考虑后,不得不替陛下说出的意见。伏望圣慈告诫整饬执政大臣,谨慎遵守神宗所制定的官制,不要使三省属官彼此越过职分;中书省的诏令必须经过门下省,才能施行发出,以彰明职分、端正纲纪,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陛下请留意,不要忽视【元祐三年八月,中批任命邓洵武为史官,给事中叶涛、龚原封驳,于是命中书舍人徐勣书写门下录黄发出;曾肇上此奏时任中书舍人】上奏徽宗,论说施行命令不经过门下省——龚原 臣恭敬地看到,先帝设置官职、安排属官,本来是为了维持政事。门下省的职任在于省察审议;如果政令施行不便,或者黜陟不当,无论大小都可以论列驳正。如今命令施行而不经过门下省,这是废弃法度。何况防制是朝廷的大政事,怎么可以使门下省不得预先知道?这不是先帝设置官职的本意。废弃法度、失掉职守,向上给圣朝留下过失,向下招致万世讥刺,都是臣的罪过。古代任官而不能履行职任,就应当离去;臣的罪过既然如此,愿意受到重重贬黜,以此警戒贪恋官位之人【元符三年九月,三省援引开宝故事,请求皇上服周忌之丧后穿吉服;获得批准后,考虑到龚原一定会封还,于是径直下达命令。龚原上此奏时任给事中,详见《防制门》】臣听说给事中龚原因为妄议政事而被罢职降官,调任知南康军。臣起初听说时,以为龚原性情鄙野,不善于措辞,触犯天威,是自取斥逐。陛下宽仁大度,能够容纳直言;起初即使震怒,最终也一定会怜悯赦免。可是等候听察数日,还没有听到另外的指挥。臣愚昧地心中有所想,不敢隐默苟止,只希望陛下留意听察。臣看到陛下即位之初,深切惩治前些日子群臣阿谀奉承、堵塞言路的弊病,收录那些被废黜禁锢的人,召回朝廷;又命近臣选拔台谏官,以补足缺员;仍然下诏,允许人们直言时政缺失。朝廷内外欢呼,都认为尧舜那样的治理指日可待。因此四方士人听到风声便踊跃进言,争相献出所听闻的事情,以辅助圣政。何况朝廷之上,有担负官守和言责的臣子,谁不激励自己、奋发进取,想要仰承陛下虚心纳善的诚意呢?所以不到一年,近处的人献出自己的明见,远处的人也使陛下听到他们的意见。那些负有官守、言责的臣子,遇到事情便立即发言,没有什么顾虑回避。与前些日子议论政事的人相比,难道只是多出百倍吗?这并不是他们以前喜欢沉默、后来喜欢争辩,而是诱导他们进言的条件发生了变化。古人所说“君主圣明,臣下就正直”,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何况龚原一向以学问品行为人所知,也很懂得侍奉君主的道理。近来陛下从疏远之地选拔他,突然把他置于侍从之列。他心里认为,如果不竭尽忠诚,有所触犯也不隐瞒,就不足以担当陛下破格擢用、委以重任的本意。因此自从进入东省以来,他多次上书论列政事,虽然未必都合圣意,但同过去那些苟且偷安、曲意逢迎以保全俸禄官位的人相比,终究有所不同。凭陛下的明圣,难道不能察知他的用心吗?凭陛下的宽仁,难道不能容忍他冒犯圣听吗?如今突然把他斥逐,实在使众人震惊。况且正值陛下开始亲自决断政事之时,近臣却因直言获罪,我担心在位的人从此把进言视为戒惧,直言敢谏的风气逐渐衰微,阿谀奉承的习俗日益滋长,小人窥伺观望,又萌生侥幸之心;其中关系重大,不可忽视。我蒙受陛下厚恩,以论思政事为职,只要有所见解,就立即上奏,每次都蒙陛下宽容,从未受到诛责斥退。今天所论,并不只是为了一个龚原,实在是因为关系到国家体统。伏望陛下稍稍收敛雷霆般的威怒,俯纳臣下草野之见;如果其中万一有可采纳之处,乞请由内廷亲自批示,宽赦龚原的罪过,或者令他降职供职,以观察日后的效用;或者另行调任京中差遣,让他自己谋求去留。这样或许可以避免朝廷留下因近臣议论政事便立即黜逐的名声,臣实在不胜荣幸。【元符三年九月上奏,当时任中书舍人】张叔夜上奏徽宗,论述先书空黄一事。臣私下认为,神宗开始设置三省,是为了整治各项政务,使制度有常、秩序有伦,各自共同办理本职事务。凡是诏令发出,先由中书省宣布并奉行,门下省审查、阅读,然后交给尚书省颁行。枢密院下发的文书,也一定要抄录送到门下省,这是因为务必求其周详,使各部门彼此参与、互相关涉,慎重到了这种程度。如今凡属紧急文书,已经没有经过三省全部审核的了。各房又用没有填写正文的录黄,以白色帖子贴出事目,称为“空黄”。按照先行书写、先行阅读的做法,从职守来说本应不予书写,但尚未有明文禁止。如果预先书写空黄,那么本省的审查阅读几乎就成为虚设。希望圣上慈悲,严格制定禁约,以使诏令更加谨慎。【政和八年四月上奏,当时任给事中。诏书说:先书空黄大概不合制度本意,可以依照所奏制定法规施行。】《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七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五十八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六部上哲宗论户部钱谷冝归一「司马光」臣窃以洪范八政,食货为先。故古者国用,必使冡宰制之。祖宗之制,天下钱谷,自常平仓▯司农寺外,其余皆总于三司。一文一勺以上,悉申帐籍。非条例有定数者,不敢擅支。故能知其大数,量入为出,详度利害,变通法度,分画移用,取彼有余,济此不足。指挥百司,转运使诸州,如臂使指。朝廷遴选健吏,精于理财者为三司官,如陈恕、林特、李参之类,皆称职有名者也。久于其任,故能仓库充溢,用度有余,民不疲乏,邦家乂安。自改官制以来,备置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及九寺三监,各有职事。将旧日三司所掌事务散在六曹及诸寺监。应支用钱物,五曹得以自専。有司得符,即时应副。而户部不能制申发帐籍,又不尽归户部。户部既不得总天下财由,尽知钱谷出纳见在之数,既不尽知,何由量入为出?又五曹及内外百官各具理财之法,申奏施行,户部不得一一闗预,无由尽防其间利害。今之户部尚书,旧三司使之任也。而左曹▯尚书,右曹不▯尚书矣。天下之财分而为二,视彼有余,视此不足,不得移用。天下皆国家之财,而分张如此,无専主之者,谁为国家公共爱惜,通融措置者乎?譬人家有财,必使一人専主管支用。若使数人主之,各务已分,所有者多,互相侵夺,又人人得而用之,财有増益者乎?故利权不一,虽使天下财如江海,亦恐有时而竭,况民力及山泽所出有限制乎?此臣所以日夜为国家深忧者也。今纵未能大有更张,欲乞且令尚书兼领左右曹侍郎,则分职而治。其右曹所掌钱物,尚书非奏请得防,不得擅支。诸州钱谷金帛▯提举常平仓司者,每月亦须具帐申户部。六曹及寺监欲支用钱物,皆须先闗户部符下支拨,不得一面奏乞应掌钱物。诸司不见户部符,不得应副。其旧日三司所管钱谷财用事,有散在五曹及诸寺监者,并乞收归户部。若谓户部事多官少,难以办集,即乞减户部冗末事务,付闲曹比司兼领,而通▯户部。如此则利权归一,若更选用得人,则天下之财庶可理矣【元祐元年闰二月上,时为门下侍郎】上哲宗乞六曹长官専达「司马光」。臣等闻王者设官分职,居上者所总多,故治其大要;居下者所分少,故治其详细。此理势之自然,纪纲所由立也。是以周官小宰,以官府之六属举邦治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専达。凡宰相上则启沃人主,论道经邦;中则选用百官,赏功罚罪;下则阜安百姓,兴利除害,乃其职也。至于簿领之差,失期防之稽违,狱讼之曲直,胥吏之迁补,皆郎吏之任,非宰相所冝亲也。故人有言:察目睫者不能见百歩;见百歩者亦不能见目睫。言详于近者必略于逺,谨于细者必遗于大也。今尚书省事无大小,皆决于仆射,自朝至暮,省览文书,受接辞状,未尝暂息,精力疲弊于米盐细故。其于经国之大体,安民之逺猷,不暇复精思而熟虑,恐非朝廷所以责宰相之事业也。窃以六曹长官,古之六卿,事之小者,岂可不令専达?臣等商量,欲乞今后凡有诏令降付尚书省者,仆射左右丞签讫【官告黄牒之类已签讫者更不签】分付六曹誊印符下诸司及诸路诸州施行。其臣民所上文字,降付尚书省,仆射左右丞签讫,亦分付六曹,本曹尚书侍郎及本防郎官次第签讫,委本防郎官讨寻公案,防问事节,相度理道,检详条贯,下笔判云:“今欲如何施行”,次第通呈侍郎尚书。若郎官所判已得允当,则侍郎签过,尚书判决,应奏上者直奏上,应行下者直行下;即未见允当者,委侍郎尚书改判。事之可否,皆决于本曹长官,更不经由仆射左右丞。即改更条法,或奏乞特防,或事体稍大,或理有可疑,非六曹所能専决者,听诣仆射左右丞咨白,或具状申都省委仆射左右丞商议,或上殿取防,或头签劄子奏闻,或乞入熟状,或直批判指挥。其诸色人辞状,并只经本曹长官陈过尚书侍郎郎官次第签押判决,一如朝廷降下臣民所上文字次第施行。若六曹不为收接及久。不结絶,或判断不当,即令经登闻鼓院进状,降下尚书省,委仆射、左右丞判付本省,不干碍官员看详定夺。若本曹显有不当,即行紏劾,所贵上下相承,各有职分行遣,简径事务易集【元祐元年七月,光为此奏未上,光既薨,其子康始録进之】上哲宗,乞令户部、太府检察内藏诸库。上官均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五十八 宋代赵汝愚编纂 百官门 六部 司马光上奏哲宗,论户部钱谷事务应归于一司。臣私下认为,《洪范》所说的八项政务,以粮食和财货为首。因此古代国家的财用,一定由冢宰掌管。祖宗的制度是:天下的钱谷,除常平仓隶属于司农寺以外,其余都总归三司掌管。一文一勺以上的钱物,全部申报登记入账;不是条例规定的定额,不敢擅自支用。因此能够知道总数,按照收入安排支出,详细权衡利害,变通法度,分别规划、调拨使用,取彼处有余来补此处不足。指挥百司、转运使和各州,就像指挥手臂和手指一样。朝廷选拔精干而且精通理财的官吏担任三司官,如陈恕、林特、李参一类,都是有声望而称职的人。他们长期任职,所以能使仓库充实、用度有余,百姓不疲困,国家安定。自从改革官制以来,完备设置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以及九寺三监,各有职掌,把过去三司掌管的事务分散到六曹和各寺监。凡应支用的钱物,五曹可以自行专管;有关部门拿到符文,就立即供应办理。户部既不能控制申报、发放和账籍,又不能把这些事务全部收归户部。户部既不能总管天下财源,也不能完全知道钱谷收支和现存数目;既然不能全部知道,又凭什么量入为出?况且五曹以及内外百官各自制定理财办法,申奏施行,户部不能一一参与,也就无法完全了解其中的利害。如今的户部尚书,实际上承担的是过去三司使的职任。但左曹隶属于尚书,右曹却不隶属于尚书。天下的财用分成两部分,看见那边有余、这边不足,也不能调拨使用。天下都是国家的财产,却分散到这种地步,没有专门总管的人,谁来替国家共同爱惜财物、通融调度呢?譬如人家有财产,一定要让一个人专门主管支用;如果让几个人共同掌管,他们各自只顾自己的部分,所有物又多,彼此互相侵夺,并且人人都可以动用,财产怎么会增加呢?所以财权不统一,即使天下财物像江海一样多,也恐怕终有枯竭之时,何况民力以及山林川泽的产出本来就有限呢?这正是臣日夜替国家深深忧虑的地方。如今即使不能大幅度改革,也乞请暂且令尚书兼领左右曹侍郎,使各分职掌而共同治理。右曹所掌的钱物,除非尚书奏请并得到批准,不得擅自支用。诸州的钱谷金帛中隶属于提举常平仓司的,每月也必须编具账目申报户部。六曹及寺监想要支用钱物,都必须先经过户部发下符文再行拨给,不得一面奏请、一面自行供应所掌钱物。各司没有看到户部符文,不得供应办理。过去三司所管的钱谷财用事务中,凡散在五曹及诸寺监的,都乞请收归户部。如果说户部事务太多、官员太少,难以办理汇总,那么乞请削减户部繁杂末节的事务,交给清闲的部门或相近的司兼管,但统一隶属于户部。这样财权就归于一处;如果再选用合适的人才,天下的财用大概就可以得到治理了。【元祐元年闰二月上奏,当时任门下侍郎】司马光上奏哲宗,请求六曹长官专门直接处理事务。臣等听说,君王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处在上位的人总领的事务多,所以只治理大要;处在下位的人分掌的事务少,所以治理具体细节。这是事理和形势的自然结果,也是纲纪得以确立的原因。因此《周官》所说的小宰,遇到官府六属所涉及的国家大事,便听从长官;小事则由自己直接处理。宰相的职责,对上是启发辅佐君主,讨论治国之道;对中是选用百官,赏功罚罪;对下是使百姓富足安定,兴利除害。至于文书簿册的差错、失期和稽查违误、案件诉讼的是非曲直、胥吏的升迁补授,都是郎吏的职责,不应由宰相亲自处理。所以有人说:仔细观察眼前睫毛的人,不能看见百步以外;能看见百步以外的人,也不能看清眼前睫毛。过于详察近处,必然疏略远处;过于谨慎细节,也会遗漏大事。如今尚书省无论大小事务,全都由仆射裁决。仆射从早到晚查阅文书、接待诉状,从未片刻休息,精力都疲惫在柴米油盐般的琐事上。对于经略国家的大体、安定百姓的长远谋划,便没有时间再精心思考、周密筹虑,恐怕这不是朝廷用来要求宰相完成事业的办法。臣等私下认为,六曹长官就是古代的六卿,小事难道不可以让他们直接处理吗?臣等商议,想乞请今后凡有诏令下发到尚书省,仆射、左丞、右丞签署以后【官告、黄牒一类已经签署的,不再重复签署】,便交给六曹,由六曹缮写、盖印,发下符文给各司以及各路、各州施行。臣民上呈的文书下发到尚书省后,仆射、左丞、右丞签署完毕,也交给六曹;由本曹尚书、侍郎以及本司郎官依次签署,然后交给本司郎官查找有关案卷,考察事情原委,衡量其中的道理,核对详细条文,写下判语说:“现在应当怎样施行?”再依次呈送侍郎、尚书。如果郎官的判定已经恰当,侍郎签过,尚书作出判决;应当奏上的就直接奏上,应当下达施行的就直接下达施行;如果尚未恰当,就交由侍郎、尚书改判。事情可不可行,都由本曹长官决定,不再经过仆射、左丞、右丞。如果需要修改条文法令,或者奏请特别裁决,或者事情较大,或者道理有疑问、不是六曹能够独自决定的,允许到仆射、左丞、右丞处咨询说明;也可以具状申报都省,请仆射、左丞、右丞共同商议;或者上殿请取裁决,或者用头签札子奏闻,或者请求入呈熟状,或者直接批判指挥。各种人的诉状,都只经过本曹长官,由尚书、侍郎、郎官依次签押判决,像朝廷下发臣民所上文书那样依次施行。如果六曹不予接收,或者拖延很久不能结案,或者判决不当,就允许经登闻鼓院递进状文;状文下发尚书省后,由仆射、左丞、右丞判付本省不相干的官员审阅详定。如果本曹明显有不当之处,就应当加以纠劾;这样上下相承,各有职分,各自办理,事务简便直接,也容易汇集处理。【元祐元年七月,司马光拟作此奏但尚未上奏;司马光去世后,他的儿子司马康才抄录进呈。】上奏哲宗,请求令户部、太府检察内藏诸库。上官均
臣闻财用出于一司,则有无多少得以相通,差缪攘盗得以稽察,故财无妄出之费,而国无不足之忧,然后以裕民之财力,而仁泽被于天下矣。周之太府,掌九贡、九赋、九功之贰,受货财之入,所以待王之膳服、賔客、祭祀、赐予、玩好之类,皆总于太府。嵗终防财贿之出入,可谓财用出于一,故有无多少得以相通,差缪攘盗得以稽察,而国无不足之忧。自汉及唐,其理财设官不若周之条理详备,其计入为出不若周之法制全密,则上下鳃鳃然常以不给为患,不亦冝乎?先朝自新官制,葢有意合理财之局,总于一司,故以金部右曹案主行内藏,受纳寳货、支借、拘催之事,而奉宸内藏库受纳,又▯太府寺。然按其所领,不过闗报寳货之所入,为数若干,其不足若干,为之拘催嵗入之数而已。至于支用多少,不得以防计,文籍舛缪,不得以稽察,嵗久朽腐,不得以转贸。总领之者止中官数十人,彼惟知谨扃钥、涂牕牖以为固密耳。承平嵗久,寳货山积,多不可校,至于陈朽蠧败,漫不知省,又安能钩考其出入多少与夫所蓄之数哉?臣窃闻昨来内藏斥卖逺年缣帛,每匹止二三百文。夫自方郡之逺至内帑,每缣之直须近二千余,斥卖之直止于十之一二,此不知贸易移用之弊矣。夫不知理府库之财而外求于民,不知节用之术而为多敛之计,此有司之罪也。臣以为冝因官制之意,令户部、太府寺于内藏诸库得加检察,而转贸其嵗久之货弊,则帑藏有盈衍之实,而无弃败之患,国用足而民财裕矣【元祐元年十月上,时为监察御史】上哲宗论户部三弊 苏 辙臣以愚拙待罪户部右曹,俛仰防嵗,讫无所补。窃尝以祖宗故事考之,今日本部所行体例既殊,利害相逺,恐合随事措置以塞弊原,谨昩死具三弊以闻:其一曰分河渠案以为都水监,其二曰分胄案以为军器监,其三曰分修造案以为将作监。前件三监皆▯工部,则本部所専,其余无防出纳损益,制在他司。顷者司马光秉政,知其为害,尝使本部收揽诸司利权,然当时所收不得其要,至今三案之事犹为诸司所擅,深可惜也。祖宗参酌古今之冝,建立三司,所领天下事几至大半,权任之重,非他司比。推原其意,非以私三司也。事权分则财利散,虽欲求富,其道无由。葢国之有财,犹人之有饮食,饮食之道,当使口司出纳,而腹制多寡,然后分布气血以养百骸。耳目頼之以为明,手足頼之以为力。若不専任口腹,而手足耳目得分治之,则虽欲求一饱,不可得矣,而况于安且夀乎?今户部之在朝廷,犹口腹也,而使他司分治其事,何以异此?自数十年以来,羣臣不明祖宗之意,每因一事不举,輙以三司旧职分建他司,利权一分,用财无艺。他司以办事为效,则不恤财之有无;户部以给财为功,则不论事之当否。彼此各营一职,其势不复相知,虽使户部得才智之臣,终亦无益于筭矣。能否同病,府库卒空。今不早救,后患必甚。昔嘉祐中,京师频嵗大水,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水监。置监以来,比之旧案所补何事?而大不便者,河北有外监丞,侵夺转运司职事。转运司之领河事也,凡郡之诸埽,埽之吏兵储蓄,无事则分,有事则合。水之所向,诸埽趋之,吏兵得以并功,储蓄得以并用。故事作之日,无暴敛伤财之患,事定之后,徐补其阙,两无所妨。自有监丞据法责成,缓急之际,诸埽所有不相为用,而转运司始不胜其弊矣。近嵗尝诏罢外监丞,识者韪之。既而复故,物论所惜。此工部都水监为户部之害一也。先帝一新官制,并建六曹,随曹付事,故三司故事多▯工曹。名虽近正,而实非其利。昔胄案所掌,今内为军器监而上▯工部,外为都作院而上▯提刑司。欲有兴作,户部不得与议。访闻河北道顷嵗为羊浑脱,动以千计。浑脱之用,必军行乏水过渡无船,然后须之。而其为物,才经嵗月,必须蠧败。朝廷无出兵之计,而有司营职不顾利害,至使公私应副亏财害物。若使専在转运司,必不至此。此工部都作院为户部之害二也。昔修造案掌百工之事,事有缓急,物有利害,皆得専知。今工部以办职为事,则缓急利害谁当议之。朝廷近以箔▯竹箔积久损烂,创令出卖,上下皆以为当。指挥未几,复以诸处修造嵗有料例,遂令般运堆积以分出卖之。
译臣听说,财用由一个部门统一掌管,那么有无多少就能互相调通,差错和侵盗也能得到稽查,因此财物不会无故支出,国家也没有财用不足的忧虑;然后才能使百姓的财力宽裕,仁爱恩泽遍及天下。周代的太府,掌管九贡、九赋、九功的副账,接受各项财货收入,用来供给君王的膳食、服饰、宾客、祭祀、赏赐、玩好等物,全部总归太府。年终考核财货的收入和支出,可以说财用出于一处,所以有无多少能够互相调通,差错和侵盗能够得到稽查,国家也没有财用不足的忧虑。自汉至唐,设置理财官职不如周代条理完备,按照收入安排支出也不如周代法制周密,所以上下常常忧惧财用不够,这不是很应该吗?先朝改革新官制,大概有意整合理财机构,统一归于一个部门,因此让金部右曹负责审核办理内藏库,掌管宝货的收纳、借支、催缴等事;而奉宸内藏库的收纳事务,又隶属于太府寺。然而考察其所掌管的内容,不过是关报宝货收入多少、短缺多少,以及催促完成每年收入的数目罢了。至于支用多少,不能加以考核计算;文书账籍有错乱,也不能稽查;存放日久而腐朽的物品,也不能转卖调换。总领内藏库的只是几十名宦官,他们只知道谨慎地锁好钥匙、封闭门窗,以为这样就能严密保管。太平日久,宝货堆积如山,很多已经无法核对;至于陈旧、腐朽、虫蛀、败坏的物品,完全不知道省察,又怎么能查考它们收支多少以及库存数目呢?臣私下听说,近来内藏库斥卖多年前的缣帛,每匹只卖二三百文。这些缣帛从远方州郡运到内库,每匹价值应接近二千余文,斥卖价格却只有原价的十分之一二,这正是不懂得贸易调剂和物资调度的弊病。不懂得治理府库财物,却向百姓额外求取;不懂得节省用度的方法,却制定多方搜刮的计策,这是有关部门的罪过。臣认为,应当依据官制原来的意图,令户部、太府寺得以检察内藏诸库,并把存放已久的货物转卖调换;这样国库便有充盈增加的实际,而没有弃置腐败的祸患,国家用度充足,百姓财力也宽裕了。【元祐元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苏辙上奏哲宗,论述户部的三项弊病。臣以愚钝无能任职于户部右曹,俯仰之间已经过了一年,到底没有什么补益。臣私下曾考察祖宗旧例,发现今日本部施行的体例已经不同,利害相差很远,恐怕应当随着事情分别采取措施,以堵塞弊病的根源。臣谨冒死列举三项弊病上奏:第一,把河渠案分出去设置都水监;第二,把胄案分出去设置军器监;第三,把修造案分出去设置将作监。这三个监都隶属于工部,于是户部能够专管的,只剩下其余没有涉及钱财收支增减的事务,财权掌握在其他部门。此前司马光执政,知道这样有害,曾令本部收拢各司的财权,但当时收拢不得要领,直到今天三案事务仍被各司擅自掌握,实在令人惋惜。祖宗斟酌古今适宜之处,建立三司,所掌天下事务几乎超过一半,其权力和职责的重要,非其他部门可比。推究其本意,并不是要偏私三司。事务权力一分开,财利就会分散,即使想求得富足,也没有办法。国家拥有财物,就像人拥有饮食;饮食之道,应当让口负责摄入和排出,让腹部控制多少,然后分布气血来滋养全身。耳目依靠它来明察,手足依靠它来有力。如果不让口腹专门负责,而让手足耳目分头治理,那么即使想求得一顿饱饭也做不到,更何况求得安宁长寿呢?如今户部在朝廷中的地位,就像人的口腹,却让其他部门分头治理它的事务,这和上述情况有什么不同?数十年来,群臣不明白祖宗的本意,每逢一件事务没有办理好,就把三司原有的职权分给其他部门;财权一分散,使用财物便没有节制。其他部门把办成事务当作成绩,不顾财物有没有;户部把供应财物当作功劳,不论事情是否适当。彼此各自经营一项职务,势必不再互相了解;即使户部得到有才智的臣子,最终在计算财用方面也没有益处。能不能办成事务和财库空虚成了共同的病,府库最终还是空了。如今不及早挽救,后患一定更严重。从前嘉祐年间,京师连年发生大水,大臣才把河渠案设置为都水监。设置都水监以来,与旧河渠案相比究竟补救了什么?而造成的大不便,是河北设置了外监丞,侵夺了转运司的职事。转运司掌管河道事务时,各郡的堤埽、各埽的吏卒和储备物资,平时分开管理,有事时合并使用。水势流向哪里,各埽便奔赴哪里,吏卒能够合力,储备也能够合并使用。按照旧例,工程开始时没有横征暴敛、损耗财物的忧患,事情平定后再慢慢补足缺额,两方面都没有妨碍。自从有监丞依据法令督责成效,在紧急情况下,各埽所有的物资不能互相调用,转运司才承受不住这种弊害。近年曾下诏罢免外监丞,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正确;不久又恢复旧制,舆论为之惋惜。这是工部都水监成为户部祸害的第一项。先帝全面更新官制,同时设置六曹,按各曹分派事务,所以三司旧有事务大多隶属于工曹。名义上似乎接近正当,实际上却不利于财用。过去胄案掌管的事务,如今内部分为军器监,向上隶属工部;外部分为都作院,向上隶属提刑司。想要兴办工程,户部不能参与商议。臣听说,河北道近年制造羊皮浑脱,动辄以千计。浑脱只有在军队行进缺水、需要渡河而又没有船时才用得上;而这种东西经过一两年就必然虫蛀败坏。朝廷没有出兵的计划,有关部门却只顾经营本职、不考虑利害,以致公私双方都供应物资,损财害物。如果专门交给转运司管理,必不至于如此。这是工部都作院成为户部祸害的第二项。过去修造案掌管百工事务,事情有缓急,物资有利害,都能够专门了解。如今工部只把完成职务当作要务,那么事情的缓急、利害由谁来议论?朝廷近来因为箔场、竹箔存放日久而损坏腐烂,开始下令卖出,上下都认为适当。指挥下达不久,又以各处每年都有修造物料定额为由,命令把物料运输来堆积,再分批卖出。
计臣不知将作见工几何,一嵗所用几何,取此积彼,未用之间有无损败,而遂为此计。此本部虽知不便,而以工部之事不敢复言。此工部将作监为户部之害三也。凡事之类此者多矣,臣不能徧举也。故愿明诏有司,罢外水监丞,而举河北河东及诸路都作院,皆归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皆兼▯户部,使户部定其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少,而工部视其功之良苦,程其作之迟速。茍可否多少在户部,则凡伤财害民,户部无所逃其责矣。茍良苦迟速在工部,则凡败事乏用,工部无所辞其谴矣。利出于一,而后天下贫冨可责之户部,而工部巧拙可得而考矣。事在本职,故臣不得不言。如果可采,伏乞付外施行。贴黄三司帐设旧职,今分▯膳部,光禄寺虽所掌饮食帐设利害,非大如臣所言可采,亦当如上三案分▯户部【元祐四年十一月上时为户部侍郎】上哲宗乞责吏部荐拔才能,彭汝砺等。臣等以谓治天下之道,在得人。欲得人,在知所以养之。吏部总在选百官之籍,审功罪资歴,凡升黜之事,以诏朝廷予夺。自唐以来,为任至重,于今非古矣。废兴进退,条目具备。凡所注拟,吏挟法以前,曰某人于法如此,在所取;某人于法如彼,在所后。长贰无所可否,惟法之为听。虽知其人为贤否,锱铢不能移轻重。夫知人亦难矣。今可以知之者,莫若吏部。观其事而知名实,听其言而知好恶,见其容而知厚薄,察所举而知所与,斯亦过半矣。臣以谓人才空乏,今日为甚。谓当稍责吏部荐防材能上于朝廷,察之,或赐以对,或试之事,籍之以待任使焉。凡荐惟其人,非其人而荐之,为朋下以人君为可欺;为防上朋下防上,必诛无赦。如此则士皆知自爱,以待上之考察,任其事者皆思为朝廷得人,不敢为茍简计,此岂小补之哉。然其要则在择长贰而已。若夫明好恶以示之,隆学校以养之,选师儒以敎之,此惟陛下加之意而已【绍圣元年五月上,时为吏部侍郎】上哲宗论内藏库不▯户部太府寺。蔡 蹈臣伏覩近降圣防,内藏库见催索户部、太府寺借欠出豁钱物不少,依旧更不统辖者。臣窃见国家分职设局,所以举官治而府藏出纳,尤冝参互钩考,以检吏奸。臣契勘元丰详定官制事目格子,太府寺掌库藏项内,有内库拘催交纳逐季防筭,内库申到纳讫官物帐状抄上勾销,内库纳讫名件之类,凡八件格目甚明。又太府寺案名称内藏库▯右藏案,即是旧▯太府,非无文据。臣尝闻真宗皇帝谓王旦曰:「内藏库所贮金帛,备军国之用,非自奉也,顾外廷不知尔。」臣窃谓既通军国之用,则▯户部、太府寺正其冝也。惟禁漏泄见在物数,其余杂务事件,如官制格子该载者,委有闗防,不可略去。欲望圣慈省察元丰官制格子等,特赐睿防,令内藏库复▯户部、太府寺,所贵百官庶府皆有统帅,事归一体【绍圣元年上,时为监察御史】寺监上神宗论军器监事不必谋及殿前马歩军司。曽孝寛臣伏见朝廷必以武人习用器械,故谋及殿前马歩军司。然臣体问,得逐司每准朝防送下定夺事件,只是取责军校文状闻奏,非独务持旧说不肯改更。又其智虑未必能知作器之意,故凡外人所陈非已出者,必不肯言。是朝廷亦未尝考其说之当否,遂从而寝。荀卿以谓工精于器,而不可以为工师,有人也不能,此技可使治其官,唯精于道者为然。今陛下置监以除戎器,不属之介胄之武夫,斧斤之巧匠,而使臣等领其事,则岂以臣尝能此技而使之乎?殆将以其薄烛道理,而可使治其官者也。臣辞不获命,遂受其职。茍或自度不足以毕事,则亦岂敢当?故其器械必尽观中外之所藏,其法度必尽考古今之所説,其制作必防良匠之所编,其施用必问边臣之所试,而臣之愚虑亦以为可,然后上闻,而朝廷乃下此属议之。如闻前所定弓箭等习用故态,亦只聚集军校曹司共执旧説,未知实否。
译负责筹算财用的大臣不知道将作监现有多少工料、一年使用多少,也不知道把这里的物料取来堆到那里后,在尚未使用期间有没有损坏败坏,却贸然制定这样的办法。本部虽然知道这样不便,但因为这是工部的事务,不敢再进言。这是工部将作监成为户部祸害的第三项。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臣不能全部列举。因此希望明发诏令给有关部门,罢免外水监丞,并把河北、河东以及各路的都作院全部归于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都兼隶户部,使户部决定事情可不可行,裁定费用多少;工部则考察工程质量好坏,规定施工快慢。如果可不可行、费用多少归户部掌管,那么凡是损财害民之事,户部就无法逃避责任;如果质量好坏、施工快慢归工部掌管,那么凡是败坏事务、造成物资不足之事,工部就无法推辞责罚。财利出于一处以后,天下贫富便可以责成户部管理,工部的巧拙也可以得到考核。事务本来就在臣的职掌范围内,所以臣不得不说。如果意见可以采纳,伏乞交付有关部门施行。附在奏章后的贴黄说:三司账籍和供设物品本来是旧有职掌,如今分隶于膳部;光禄寺虽然掌管饮食、供设方面的利害,但如果臣所说的意见可以采纳,也应当像上述三案一样分隶户部。【元祐四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户部侍郎】上奏哲宗,请求责成吏部推荐、选拔有才能的人,如彭汝砺等。臣等认为,治理天下的关键在于得到人才;想要得到人才,在于懂得如何培养人才。吏部总管百官选任的名册,审查功劳、罪过、资历,凡升迁、降黜等事,都依据诏令请朝廷决定取舍。自唐代以来,吏部的职任极为重要,但如今已经不同于古代。官职的废置、兴复、进退,各项条目都很完备。凡是拟定任用人选,吏部官员拿着法令据理说明:“某人按照法令应当这样,应该选取;某人按照法令应当那样,应该退后。”长官和副长官没有可以表示可否的余地,只能听从法令。即使知道某人的贤能或不肖,也不能分毫改变轻重。要了解人才本来就很难,如今能够了解人才的部门,没有比吏部更合适的了。观察一个人的事务,可以知道他的名声是否与实际相符;听他说话,可以知道他的好恶;看他的仪态,可以知道他的宽厚或刻薄;考察他所推荐的人,可以知道他亲近、赞许什么人。这样也就能了解人才的大半了。臣认为,如今人才匮乏,正是最严重的时候。应当稍微责成吏部把有才能的人推荐给朝廷,再加以考察,或者赐令召对,或者让他们试办事务,登记在册以等待任用。凡推荐必须是真正合适的人;推荐不合适的人,就是结党欺下,并认为君主可以欺骗;替上级结党、替下级结党、上下相互结党,都必须诛罚,不能赦免。这样士人都会懂得自爱,等待朝廷考察;负责任用的人也都会想着替朝廷寻得人才,不敢采取苟且简便的办法,这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然而其中的关键只在于选择好吏部长官和副长官罢了。至于明确好恶以示导众人,兴盛学校以培养人才,选拔师儒加以教导,这就只在于陛下用心了。【绍圣元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吏部侍郎】上奏哲宗,论述内藏库不应不隶属于户部、太府寺。蔡蹈 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发的圣旨,内藏库正在催索户部、太府寺借欠而尚未冲销的钱物,数目很多,却仍旧不归它们统辖。臣私下看见,国家划分职掌、设置机构,是为了让官员各治其事;尤其对于府库财物的收支,更应该相互参验、彼此稽考,以查察官吏的奸弊。我查考元丰年间详定官制的事目格子,太府寺掌管库藏一项中,有内库催促缴纳、逐季核算,抄录内库申报的已交纳官物账状以注销,以及内库已经交纳的名件等,共有八项,格目写得非常清楚。又据太府寺案名,内藏库隶属于右藏案,也就是过去隶属于太府寺,并非没有文书依据。臣曾听说真宗皇帝对王旦说:“内藏库所储藏的金帛,是供军国使用的,不是供我个人享用的,只是外廷不知道罢了。”臣私下认为,既然通用于军国之用,隶属于户部、太府寺正合适。只是应当禁止泄露现存物资的数目,其他杂务事务凡是官制格子所载的,都有相应的防范制度,不可轻易删去。希望圣上慈悲审察元丰官制格子等文书,特赐圣明裁决,令内藏库恢复隶属户部、太府寺,使百官和各府库都有统帅,事务归于一体。【绍圣元年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寺监 上奏神宗,论述军器监事务不必与殿前马军司、步军司谋议。曾孝宽 臣恭敬地看到,朝廷一定认为武人熟悉、惯用军械,所以把事情交给殿前马军司、步军司谋议。然而臣考察得知,各司每次只是依照朝廷的指示,送下应当裁定的事项,要求军校提交文状上奏,并不是专门坚持旧说而不肯改革。况且他们的智虑未必能够了解制造器械的意图,所以凡是外人提出、不是他们自己想到的意见,他们一定不肯说。朝廷也从未考察他们的说法是否正确,于是往往听从而搁置此事。荀卿认为,工匠精通器物,却不能让他担任工师;有些人有才智也未必能做工匠,这种技术可以让人凭此管理相应官职,但必须是精通道理的人才行。如今陛下设置军器监来整治军械,不把它交给身披铠甲的武夫或操斧弄斤的巧匠,而让臣等主持此事,难道是因为臣曾经会这种技术才任用我吗?大概是因为认为臣粗略通晓道理,可以让臣管理这个官职。臣辞让而未获准命,只好接受职任。如果自知不足以完成此事,又怎么敢担当呢?因此,器械一定要把内外所藏的都考察遍,把古今所说的法度都考核遍,把制作方法都交给优秀工匠编定,把实际使用情况都询问边臣试验所得;臣的愚见也认为可行,然后上报朝廷,再由朝廷下令让这些人共同议论。听说以前所定弓箭等惯用器械的旧式样,也只是召集军校、曹司共同坚持旧说,实情是否如此尚不得而知。
今军器式様又从本监赍送往逐司定夺,则是使臣等营之,而其是否乃取决于此属也,非独谋及之而已。臣以从官预典监事,于陛下则为论思谋画之臣,朝廷一日有四方之事,若幸得使令于前,当使此属奔走以听事。今乃以其悉心并智之所为,而使之议可否于今日之间,臣固不敢自爱,深恐武夫健卒辈有以窥朝廷之心膂,谓其智虑乃决于我也。以理言之,窃恐为倒葢此属既多出于行伍,则其底里浅深,其下之所熟知,而臣等虽不肖,然上托陛下名器宠任之故,犹冝见慑。今又使有以窥之,则不特于朝廷之体为轻,而又非所以崇堂陛之势。而陛下经营四方,又未能舍文臣而用此属,则其名分之定,岂可无素?虽政事之臣不虑及此,而陛下岂不自爱国体也?臣等以朝廷已行之命,不敢言改,乞从本监奏,就一司同议【熈寜七年正月孝寛同吕惠卿判军器监,上此奏,诏遣管军郝质赴监定夺施行】上神宗,乞御前制造,悉付所司。蔡承禧臣访闻,自昔军器唯莅二司,胄案一局,近嵗遂立军器监以専之。自昔修造之局,唯莅修造案,而近嵗以将作监専之。故三司之财用,固已多为二局之所縻。然以已成官局,粗有条理,日月浸深,不可移改。而又闻有鞍子所、斩马刀所、御前生活所之类,凡百司之所取索,及众工之所经营,所莅不领于外廷,而所縻实难于防计。访闻其间,不过制造军器而已。夫所谓御前者,讲道徳于上,决邪正于下,厘大工,熈庶绩,乃其地也。以今生活工巧而悉出于上,则御前之所为何?小兼小臣,动以御前为名,百司莫敢违拒。工料过有罢劳,斩马刀之局,杀监官者数矣。葢由小臣献议,因令莅之,日趣工程,不计劳弊。臣伏乞授以法式,悉付所司,庶使课定之料皆有常限,财不耗縻,人寡劳怨【熈寜八年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哲宗论寺监之职有当省者,刘安世。臣伏见先皇帝考古眡典,建置治官,天下之务,分总于三省,散▯于六曹,循名责实,大体虽善,而措置法度未暇致详,此议者所以论官冗之弊而首及于寺监也。伏惟陛下即政之初,常赋之外,一切蠲复,所入有限,则国用有不足之虑,是以専置官局,裁节浮费,而膳部并于主客,虞部入于屯田,又量事之闲剧以定员之多寡,六曹所减凡十九员,而官无废事,人无异论者,处之得其理也。臣尝观先帝时,寺监长贰多不并置,亦有无卿少而丞簿行其事者,今太仆、鸿胪、光禄、太府各二卿,军器、将作、少府各二监,丞簿官属仍不预焉,省曹所减止十余员,而寺监所増仍倍平昔,前日省官之诏遂为空文,损彼益此,何补于治?昔杜佑建议于唐,以谓臯陶作士,正五刑,今刑部尚书、大理卿是二臯陶也;垂作共工,利器用,今工部尚书、将作监是二垂也;伯夷作秩宗,典邦礼,今礼部尚书、礼仪使是二伯夷也;伯益作虞,掌山泽,今虞部郎中、都水使者是二伯益也。旧名不废,新职日加,空存虚称,皆无实事。臣每爱其言,最为切理。今百司申陈,必经寺监,而长贰鲜敢予夺,悉禀六曹,不唯虚烦文字,淹留旬月,而又省寺指挥间多异同,内外有司艰于遵守,加以官吏猥众,縻耗廪禄,非有厘革,将不胜弊。欲望圣慈参酌典故,稽考名实,凡寺监之职可以归之六曹者,冝尽省之;或事务实繁及礼体所系不可罢者,亦冝裁为定员,不使冗滥,庶几官得其人,经费易给【元祐三年二月上,时为右正言】
宋名臣奏议巻五十八
译如今军器的式样又由本监携带送往各司裁定,这就是让臣等负责经营,而是否可行却由这些人决定,不只是与他们谋议而已。臣作为从官,参与主管军器监事务;对于陛下来说,是负责论思谋划的臣子。朝廷一旦有四方事务,如果有幸在陛下面前接受差遣,就应当让这些人奔走听命。如今却把臣等竭尽心力和智慧所做的事情,交给他们在当日议论可否。臣当然不敢爱惜自己,却深恐武夫健卒之类因此窥见朝廷的心腹,认为朝廷的谋虑竟然由他们决定。按道理说,臣私下恐怕这是颠倒了上下关系。这些人既多出自行伍,他们内情的深浅,是他们下属所熟知的;臣等虽然不肖,但由于上承陛下的名器和宠任,仍应当使他们有所畏惧。如今又让他们有机会窥见臣等的内情,这不仅使朝廷体统受到轻视,也不是尊崇朝廷威势的办法。陛下经营四方,又不能舍弃文臣而任用这些人,那么名分的确定难道可以没有预先的制度吗?即使执掌政事的大臣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陛下难道不应当自爱国家体统吗?臣等既然面对朝廷已经施行的命令,不敢请求改动,只乞请仍由本监奏请,与一司共同议定。【熙宁七年正月,曾孝宽与吕惠卿共同判军器监时上奏。诏令派遣管军郝质到军器监共同裁定施行。】上奏神宗,请求御前制造的事务全部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蔡承禧 臣查访听说,从前军器只由两个部门主管,设胄案一局;近年于是设置军器监专门管理。从前修造事务只由修造案主管,近年又设置将作监专门管理。因此三司的财用,原本已经有很多被这两个机构耗费了。但既然官局已经成立,也大略形成了条理,日久之后便不能轻易迁改。又听说有鞍子所、斩马刀所、御前生活所之类,凡是百司索取的物料以及众工匠经营制造的事务,主管机构不受外廷管辖,而所耗费的财物实在难以计算。臣查访听说,其中不过是制造军器罢了。所谓“御前”,本应在上面讲明道德,在下面辨明邪正,整治重大工程,振兴各项政绩,才是它应当处的位置。如今连日常工役技巧都全部由御前出面,那么设置御前生活所又是为了什么?小官小臣动不动就以“御前”为名,百司没有人敢违抗。工料耗费过度,劳役疲苦不堪;斩马刀所已经多次杀害监官。这大概是因为小臣提出建议,于是让他们主管此事,每天催促工程进度,不计算劳苦和弊害。臣伏乞把法式授予有关部门,全部交由有关部门办理,使考核确定的物料都有固定限额,财物不被耗费,人民少受劳苦怨恨。【熙宁八年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刘安世上奏哲宗,论述寺监的职掌有应当裁省的。臣恭敬地看到,先皇帝考察古制、参照典章,建立治理官府,把天下事务总领于三省,分散隶属于六曹。按照名义考核实际,大体虽然很好,但安排设置和法度还没有来得及详尽制定,这就是议论官员冗余弊病的人首先提到寺监的原因。伏惟陛下即位之初,常赋以外一概蠲免、恢复旧制,收入有限,于是有国家用度不足的忧虑。因此专门设置官局,裁减浮费;又把膳部并入主客,把虞部并入屯田,并根据事务闲忙确定官员多少,六曹共减员十九名;官府没有废弃事务,官员也没有异议,这是安排得合乎道理。臣曾观察先帝在位时,寺监的长官和副长官多不同时设置,也有没有卿、少而由丞、簿办理事务的。如今太仆、鸿胪、光禄、太府各有二卿,军器、将作、少府各有二监,丞、簿等属官仍然没有裁减;省、曹所减不过十余人,而寺监增加的官员却仍是过去的两倍,先前省减官员的诏令于是成了空文,减了那边、增加这边,对治理有什么补益?从前杜佑向唐朝建议,认为皋陶担任士,掌正五刑;如今刑部尚书、大理卿就是两个皋陶。垂担任共工,制作有利的器用;如今工部尚书、将作监就是两个垂。伯夷担任秩宗,掌管国家礼制;如今礼部尚书、礼仪使就是两个伯夷。伯益担任虞,掌管山林川泽;如今虞部郎中、都水使者就是两个伯益。旧有官名没有废除,新设职务却日益增加,空有虚名,实际上都没有相应事务。臣一向认为这番话非常切合事理。如今各司申报陈述事务,必定要经过寺监,但寺监长官和副长官很少敢于裁决取舍,全部听从六曹;这不仅使文书徒然繁多,拖延十天一个月,而且省、寺的指挥之间还常有不同,内外各司难以遵守;再加上官吏人数过多,耗费俸禄,如果不加以整顿改革,弊病将无法承受。希望圣上慈悲,参考典章旧故,考核名义与实际;凡寺监职掌可以归于六曹的,应当全部裁省;或者事务确实繁多、涉及礼制而不能裁撤的,也应裁定为固定员额,不使官员冗滥。这样或许能使官位都得到合适的人选,国家经费也容易供应。【元祐三年二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宋名臣奏议》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九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馆阁上仁宗乞开内馆恢景徳之制谢 绛臣闻唐室丽正史官之局,并在大明、华清宫内。太宗肇造三馆,更立秘阁于升龙门左,亲飞白题额,作赞刻石于阁下。景徳中,图书寖广大,廷天下英俊之士,乃益以内帑、西库二圣。因数临幸,亲加劳问,递宿广内,有不时之召。人人力道术究艺文,知天子尊礼甚勤,而名臣髙位繇此其选也。往者延燔之后,简编略尽,访求典籍,是正疑文,而笔工坌集。有司引两省故事,别创外馆,以从缮写考校之便。然直舍卑喧,民櫩丛接,太官、卫尉供拟滋削,非先朝所以隆儒育才之本意。陛下未尝迂翠葢、降玊趾,寥寥册府,不闻舆马之音,旷有日矣。议者以谓慕道不笃于古,待士少损于前,士无延访之勤,而因循相尚,不自激发,文雅渐弊,窃为圣时惜也。愿开内馆,以恢景徳之制【天圣八年上时为直集贤院】上英宗进馆阁取士劄子《欧阳脩》臣窃以治天下者,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若夫知钱谷、晓刑狱、熟民事、精吏干、勤劳夙夜以办集为功者,谓之材能之士;明于仁义礼乐、通于古今治乱,其文章论议与之谋虑天下之事,可以决疑定防、论道经邦者,谓之儒学之臣。善用人者,必使有材者竭其谋,故以材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职,使各办其事;以儒学之臣置之左右,与之日夕谋议,讲求其要而行之;而又于儒学之中择其尤者,置之廊庙,而付以大政,使总治羣材众职,进退而赏罚之,此用人之大略。由是言之,儒学之士可谓贵矣,岂在材臣之后也?是以前世英主明君,未有不以崇儒向学为先,而名臣贤辅出于儒学者,十常八九也。臣窃见方今取士之失,患在先材能而后儒学,贵吏事而贱文章。自近年以来,朝廷患百职不修,务奬材臣,故钱谷刑狱之吏稍有寸长片善为人所称者,皆以擢用之矣。夫材能之士固当擢用,然専以材能为急,而遂忽儒学为不足用,使下有遗贤之嗟,上有乏材之患,此甚不可也。臣谓方今材能之士不患有遗,固不足上烦圣虑;唯儒学之臣难进而多弃滞,此不可不思也。臣以庸谬,过蒙任使,俾陪宰辅之后,然平日论议不能无异同,虽日奉天威,又不得从容曲尽,拙讷今臣有馆阁取士愚见,具陈如别劄,欲望圣慈因燕闲之余,一迂睿览,或有可采,乞赐常留圣意。劄子臣窃以馆阁之职,号为育材之地。今两府阙人,则必取于两制【翰林学士谓之内制,中书舍人知制诰谓之外制,今并杂学士待制通谓之两制】两制阙人,则必取于馆阁。馆阁者,辅相养材之地也。材既难得,而又难知,故当博采广求而多蓄之,时冀一得于其间,则杰然而出为名臣矣。其余中人以上,优游养育以奬成之,亦不失为佳士也。自祖宗以来,所用两府大臣多矣,其间名臣贤相出于馆阁者,十常八九。祖宗用人,初若不精,然所采既广,故所得亦多也。是以有文章,有学问,有材,有行,或精于一艺,或长于一事者,莫不蓄之馆阁而奬养之。其杰然而出者,皆为贤辅相矣。其余不至辅相而为一时之名臣者,亦不可胜数也。先帝循用祖宗旧制,收拾养育,得人尤多。自陛下即位以来,所用两府之臣一十三人,而八人出于馆阁,此其验也。祗自近年,议者患馆职之滥,遂行厘革。改更之初,矫失而太过,立法既峻,取人遂艰,使下多遗贤之嗟,国有乏材之患。今先朝收拾养育之人,或已被迁擢,或老病死亡,见在馆者无几,而新法艰阻,近年全无选进。臣今略具馆阁取人旧制并新格,则可见取人之法如何,得人之多少也。一、旧制馆阁取人,以三路:进士髙科一路也,大臣荐举一路也,嵗月醻劳一路也。进士第三人以上及第者,并制科及第者,不问等第,并祗一任替回,便试馆职。进士第四第五人,经两任亦得试此一路也。两府臣寮初拜命,各举三两人,即时召试,此一路也。其余歴任繁难久次,或寄任重处者,特令带职,此一路也。今三路塞其二矣。自科场改为间嵗后,第一人及第者,须两任回方得试。自第二人至第三人,更永不试。制科入第三等者,亦须两任回方得试【凡五七次科▯未有一人中第三等者】其余等第者,并永不试,则进士髙科一路已塞矣。两府大臣所荐之人,并只上簿,候馆阁有阙,则于簿内防名试其如馆阁本无员数,无有阙时,故自置簿来至今九年不曽防试一人,则大臣荐举一路又塞矣。唯有醻劳带职一路尚在尔。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九 宋代赵汝愚编纂 百官门 馆阁 上奏仁宗,请求开放内馆,恢复景德年间的制度。谢绛 臣听说,唐代丽正殿史官机构,都设在大明宫、华清宫内。宋太宗开始创建三馆,又在升龙门左边设置秘阁,亲自用飞白书题写匾额,并作赞文刻在阁下。景德年间,图书逐渐增多,朝廷召集天下英俊之士,又增加内帑、西库和二圣殿等处。由于皇帝多次亲临,亲自加以慰问,他们轮流在宫中值宿,并不时受到召见。人人努力研究道术、穷究艺文,知道天子尊重礼遇士人十分勤勉;名臣和高位大臣也多由此选拔出来。从前延燔之后,书籍几乎全部毁尽,朝廷访求典籍、校正疑误文字,抄写书籍的工匠也纷纷聚集。有关部门援引两省旧例,另外创建外馆,以便缮写、考校。然而值舍低矮喧闹,民居屋檐密集相连,太官、卫尉供给的物资又逐渐削减,这不是先朝崇尚儒学、培养人才的本意。陛下从未绕道驾临内馆、屈尊降临,寂静的藏书府邸,已经很久听不到车马的声音了。议论者认为,陛下仰慕圣道不如古代诚笃,待遇士人比过去有所减损;士人得不到召见访求的勤勉,反而互相因循,以此为常,不能自我激励,文雅风气渐渐衰败,臣私下替圣明之时感到惋惜。希望开放内馆,以恢复景德年间的制度。【天圣八年上奏,当时任直集贤院】欧阳修上奏英宗,进呈馆阁选拔士人的札子。臣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用人不止一种途径,所以选取士人不能只有一条道路。至于懂得钱谷、通晓刑狱、熟悉民政、精于吏事、早晚勤劳而以办事有成作为功绩的人,称为有才能的人;明白仁义礼乐,通晓古今治乱,其文章议论和谋划可以与之共同谋议天下事务、决断疑难、确定法度、论说治国之道的人,称为儒学之臣。善于用人的君主,必定让有才能的人竭尽谋略,因此把有才能的人分布在朝廷内外,分别治理各项职务,使他们各自办好事务;把儒学之臣安置在左右,与他们朝夕谋议,探求治国要领并加以施行;又从儒学之臣中选择最优秀的,安置在廊庙,交给他们国家大政,使他们总领治理各类人才和各种职务,负责升降以及赏罚,这就是用人的大略。由此说来,儒学之士可以说是尊贵的,怎么能排在有才能的大臣之后呢?因此前代英主明君,没有不把崇尚儒学、向往学习放在首位的;而名臣贤辅出自儒学之士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臣私下看到,如今选取士人的弊病,在于先重才能、后重儒学,尊贵吏事而轻视文章。近年以来,朝廷担心百官事务不能修治,致力于奖用有才能的大臣;所以钱谷、刑狱方面的官吏,只要稍有一点长处或小小善行得到人称赞的,都已经被提拔任用了。有才能的人固然应当提拔任用,但如果只把才能作为急务,于是忽视儒学、认为儒学没有用处,就会使下有遗漏贤才的叹息,上有人才不足的忧患,这是非常不可取的。臣认为,如今有才能的人不担心被遗漏,确实不值得再烦劳圣上忧虑;唯独儒学之臣难以进用而且多被弃置停滞,这一点不可不思考。臣庸常浅陋,过分蒙受任用,使我得以陪列宰辅之后;但平日的议论不可能没有异同,虽每日奉承天威,又不能从容尽情陈述。臣愚钝拙讷,现将关于馆阁选拔士人的愚见,详细写在另一本札子中,希望圣上慈悲,趁燕居闲暇之时,偶尔垂览一番;其中若有可采纳的意见,乞请常留圣意。札子 臣私下认为,馆阁的职任,号称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如今两府缺人,必定从两制中选取【翰林学士称为内制,中书舍人、知制诰称为外制,如今连同杂学士、待制一并统称为两制】;两制缺人,必定从馆阁中选取。馆阁,是培养宰相人才的地方。人才既然难得,又难以了解,所以应当广泛采集、广泛访求并多加储备,希望偶然能从中得到一人,使他杰出而成为名臣。其余中等以上的人才,也让他们从容任职、接受培养,以奖成其才,同样不会失去成为优秀士人的机会。自祖宗以来,所任用的两府大臣很多,其中名臣贤相出自馆阁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祖宗用人,开始看似不够精审,但因为采选范围广,所以所得人才也多。因此凡是有文章、有学问、有才能、有品行,或者精通一门技艺、长于一项事务的人,无不收储在馆阁中加以奖掖培养。其中杰出的人,最终都成为贤能的宰辅;其余没有做到宰辅而成为一时名臣的,也数不胜数。先帝遵循祖宗旧制,收罗并培养人才,得到的人尤其多。自陛下即位以来,所任用的两府大臣共有十三人,其中八人出自馆阁,这就是明证。只是近年以来,议论者忧虑馆职设置过滥,于是实行整顿改革。改革开始时,为了纠正过失而做得过头;法令既然严峻,选取人才便十分困难,使下面多有遗漏贤才的叹息,国家也有缺乏人才的忧患。如今先朝收罗培养的人,有的已经升迁擢用,有的已经老病或去世,现今在馆阁任职的人已经很少,而新法又设置重重阻碍,近年完全没有选拔进用的人。臣现在略略列出馆阁选人的旧制和新格,那么选人的办法以及所得人才的多少便可以看清楚了。一、旧制中馆阁选人有三条途径:进士高科是一条,大臣荐举是一条,按年资和酬劳带职是一条。进士考试取中第三名以上并及第的人,以及制科及第的人,不论等级,任满一任替回后,便可以参加馆职考试。进士第四、第五名,经过两任,也可以参加考试,这是第一条途径。两府大臣刚刚受命时,各自推荐两三人,立即召来考试,这是第二条途径。其余历任繁难、任职久远,或者寄任于重要地区的人,特令带职,这是第三条途径。如今三条途径已经堵塞了两条。自从科场改为间年举行以后,进士第一名及第的人,必须任满两任回来后才能考试;从第二名到第三名,更是永远不许考试。制科考入第三等的人,也必须任满两任回来后才能考试【凡是五七次科场考试,从未有一人考入第三等】;其余等级的人,一律永远不许考试,于是进士高科这一条途径已经堵塞。两府大臣所推荐的人,都只能登记在册,等馆阁有空缺时,再从名册中选名考试。但馆阁本来没有固定员额,也没有出现空缺的时候,所以自从设置名册以来直到今天九年,从未召试过一人,于是大臣荐举这一条途径也堵塞了。只有按酬劳带职这一条途径还存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一新制馆阁共置编校八员,本为馆中书籍久不齐整,而馆职多别有差遣,不能専一校正,乃别置此八员,故选新进资浅人令久任而専一校读。所以先令作编校二年,然后陞为校勘【未是正馆职】为校勘四年,然后陞为校理【始是正馆职】为校理又一年方罢,授别任差遣。然自置编校后,适值馆阁取人之路渐废,今议者遂祗以编校为取士新格。往时直馆、直院、直阁、校理皆无定员,唯材是用,不限人数。今编校限以八员为定,以此待天下之多士,冝其遗材于下矣。八员之内,仍每七年方遇一员阙,而补一人,以此知天下滞材者众矣。右以臣愚见,编校八员,自可仍旧。每有员阙,令中书择人拟进。陛下必欲牢笼天下英俊之士,则冝脱去常格而奬拔之。今负文学,懐器识,落落竒伟之士,知名于世而求为时用者不少。惟陛下博访审察,悉召而且置之馆职,养育三数年间,徐察其实,择其尤者而擢用之。知人,自古圣王所难,然不以其难而遂废。但拔十而得一二,亦不为无益矣。况中人上下,养育奬成之,不止十得一二也【治平三年十一月上,时为参知政事,诏宰执举文行士可充馆职者各五人】上神宗乞増馆阁之选 吕公着臣闻济济多士,文王以寜。方周之兴,至于兎罝之人,有可以当腹心干城之任者。今三馆秘阁之职,乃朝廷之华选。前世以来,将相名臣多出其间,得人之盛,难以遽数。臣在皇祐至和中,备员馆阁,当时同辈,后亦往往至通显。比来虽有简拔,其数不多。其中或以劳进者,又皆外补。朝廷平日艰于收采,缓急必乏使令。以至近者遣使髙丽,颇烦圣择。古人有言:「士不素养,无以重国。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尊朝廷也。」臣窃以谓天下未尝乏才也,求之而后至,用之而后知耳。臣愚,愿陛下考合庶言,断自圣见,更得隽伟之士,防通之才,稍増馆阁之选。平日足以优游饬厉,缓急惟所用之,以重朝廷,不胜幸甚【元丰元年七月上,时为端明殿学士知审官西院】上哲宗乞依治平故事,诏执政举馆职。王岩叟臣伏以国家之所急,在人材;而人材之难,不可以仓卒而得。必及其闲暇,广聪明以求之,则一日有用,随取随应,无颠沛之患矣。求而得之,冝优异宠荣,以发其光华;雍容嵗月,以濡其徳羙而养其望,使人人有以见于天下,而后进而用之,则朝廷尊,名器重,天下之人信且服矣。臣伏覩祖宗所以盛儒馆之选,萃天下之贤而育之者,此道也。故巨公名卿,莫不由此途出。今秘书之官,限员太狭,不足尽天下英豪之选,充国家缓急之求。臣窃惜之。伏望圣慈,依治平故事,诏执政各举可充馆职者五人,既以收羣材之羙,且以观大臣之能。方陛下亲圣政,以光明先业之时,臣以谓求材养贤,最先务也。惟陛下留神采纳【元祐元年四月上,时为右司谏】上哲宗乞诏执政举馆职【系第二状】王岩叟臣闻荀子曰:「下臣事君以货,中臣事君以身,上臣事君以人。」故歴古以来,明主莫不以求贤为急,忠臣莫不以荐士为先。臣虽甚愚,輙慕此义。伏读先帝御集,治平四年十一月十二日戒敕二府荐士手诏,所以警厉大臣、求贤责实之意,曲尽事情,亦非创有指挥,乃本祖宗故事。后因王安石専权任已,不欲荐举出于他人,故此旧章废而不用,至今公论以为叹息。陛下修复典常,追祖宗之羙,有利国家,无所不讲,独此先务尚尔缺然,臣窃惜之。伏望圣慈,特依先帝诏书,令二府准例各举所知者三人,庶广陛下汲汲求贤之意,少尽臣子区区事君之愿【元祐元年四月上,翌日遂降诏曰:「朕惟古之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诗》曰:『既见君子,乐且有仪。』今夫兰台、延阁,皆图书秘记之所藏,而校雠论譔、位序多阙。永惟祖宗乐育贤俊,尝诏二府荐士,置之秘府,养其徳器,以待试用,朕甚慕焉。执大臣,吾之所甚重也,冝各举文学政事行谊之臣,可充馆阁之选者三人,亟以名闻。朕将考观其材器而甄升之】上哲宗论馆职乞依旧召试「刘安世」。臣伏见祖宗初定天下,首辟儒馆,以育人材。累圣遵业,益加崇奬。处于英俊之地,而厉其名节;观以古今之书,而开其聪明。廪食太官,不任吏责,所以成就徳器。推择豪杰,名卿贤相多出此途,得人之盛,无愧前古。然自近嵗以来,寖轻其选。或縁世赏,或以军功,或酬聚敛之能,或徇权贵之荐,未尝较试,遂加贴职,渐开侥幸之门,恐非祖宗之意。伏望陛下明诏执政,今后馆职无俾轻授,必求文学行谊有闻于时,详察其才,实可长育,然后一依近降条制召试而命,庶使名器渐重,不容幸得,循致贤能以备官使【元祐三年七月,为右正言诏应大臣奏举馆职,并依条召试除授,其朝廷特除不用此令】上哲宗论馆职乞依旧召试【系第二状】刘安世
译一、新制规定馆阁共设置编校八员。本来是因为馆中书籍长期不齐整,而馆职人员又多有其他差遣,不能专心校正,所以另设这八名编校,选用新近入仕、资历较浅的人,让他们长期任职,专心校读。因而先任编校二年,然后升为校勘【这时还不算正式馆职】;任校勘四年,然后升为校理【这时才算正式馆职】;任校理又一年才罢职,改授其他差遣。然而自从设置编校以后,正好赶上馆阁选人的道路逐渐废弃,如今议论者便只把编校当作选士的新格。过去直馆、直院、直阁、校理都没有固定员额,只要有才能便任用,不限制人数。如今编校限定为八员,用这八个名额来接纳天下众多士人,当然会使人才被遗漏在下层。八员之中,还要每隔七年才遇到一个空缺,才能补入一人;由此可知,天下滞留不得进用的人才是很多的。以上是按臣下愚见:编校官八员,完全可以仍按旧制。每当有员额空缺,便令中书省选择人选拟定后进呈。陛下如果一定要把天下英俊之士网罗进来,就应当脱去通常的格套,加以奖励提拔。如今负有文学才华、怀有器识、卓异奇伟,闻名于世而求为时世所用的人,并不少见。希望陛下广泛访求,审慎考察,把他们全部召来,暂且安置在馆职中,培养三五年,慢慢考察他们的实际才干,选择其中最优秀的提拔任用。知人之明,自古以来就是圣王感到困难的事,但不能因为困难就废弃不做。即使提拔十人只能得到一二个可用之才,也不能说没有益处。何况中等才具上下的人,经过培养和奖励成就他们,所得也不会只是一二人。【治平三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参知政事;皇帝诏令宰执各举荐五名文行可任馆职的人】上奏神宗,请求增加馆阁选拔名额 吕公著 臣听说,人才众多,周文王因此安宁。当周朝兴起时,甚至像《兔罝》诗中所说的那些人,也有可以担当心腹和捍卫国家重任的。如今三馆、秘阁的职务,正是朝廷中最荣耀的选拔。自前代以来,将相和著名大臣多从其中产生,得人的盛况,难以很快数清。臣在皇祐、至和年间充任馆阁官员,当时的同僚,后来也往往升至显达之位。近来虽然也有简拔,但人数不多。其中有些人是因劳绩升迁的,又都补任外官。朝廷平日难以广泛搜求人才,遇到缓急事务时必然缺少可供差遣的人。以至于近来派遣使者出使高丽,还颇费圣上选择。古人说过:“士人平时没有受到培养,就无法使国家得到尊重;临到事情仓促时才去求取人才,并不是尊重朝廷的办法。”臣私下认为,天下从来不缺少人才,只是访求他们,他们才会到来;任用他们,才会知道他们的才能。臣很愚昧,希望陛下综合考察众人的意见,亲自作出圣明裁断,再多得到一些俊伟之士、通达之才,逐渐增加馆阁的选额。平时足以使他们从容游息、修养自励,遇到缓急事务时便任意使用,以此提高朝廷的声望,臣将感到万分幸运。【元丰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端明殿学士、知审官西院】上奏哲宗,请求依照治平年间的旧例,诏令执政大臣举荐馆职人员。王岩叟 臣认为,国家最急迫的事情在于人才;而人才难得,不能仓促之间取得。必须趁平时闲暇,广开耳目来访求人才,这样一旦有事需要使用,就能随时取用、随时应命,不会有颠沛困顿的忧患。访求而得到的人,应当给予优厚而特殊的宠荣,以激发他们的光彩;从容地给他们岁月,使他们的德行才美得到滋润,并培养他们的声望,使人人都有机会在天下显露才干,然后再进用他们,那么朝廷会受到尊重,名位器物会更显贵重,天下人也会信服。臣恭敬地看到,祖宗之所以提高儒馆的选拔标准,集中天下贤才加以培养,正是采用了这个办法。因此,显贵的公卿名臣无不由这条途径出身。如今秘书省的官员名额限制得太窄,不足以尽数选拔天下英豪,也不能满足国家在缓急时的需要,臣私下对此深感惋惜。希望圣上慈悲,依照治平年间的旧例,诏令执政大臣各举荐五名可以充任馆职的人,既用来收罗群材中的精英,也用来观察大臣的才能。正值陛下亲自主持政务、光大祖宗事业之时,臣认为求取人才、培养贤能,是最优先的事务。希望陛下留意采纳。【元祐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右司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上奏哲宗,请求诏令执政大臣举荐馆职人员【第二次奏状】王岩叟 臣听说荀子说:“下等的臣子用财货侍奉君主,中等的臣子用自身侍奉君主,上等的臣子用人才侍奉君主。”所以自古以来,明主无不把求取贤才当作急务,忠臣无不把举荐士人放在首位。臣虽然非常愚昧,却总想仰慕并践行这个道理。臣恭敬地读到先帝御集,治平四年十一月十二日告诫二府举荐士人的手诏,其中警戒勉励大臣、求贤并责求实效的意思,把事情说得十分周详;这也不是新创的指挥,而是本于祖宗旧例。后来由于王安石专权,只任用自己,不愿让举荐出自别人之手,所以这项旧章被废弃不用,直到今天,公论仍为此叹息。陛下修复典常,追法祖宗的美政,对有利于国家的事情无不讲求,唯独这件最优先的事务仍然有所缺失,臣私下对此深感惋惜。希望圣上慈悲,特依先帝诏书,令二府依照旧例各举荐所知的三人,或许可以扩大陛下急切求贤的意愿,稍稍实现臣子微薄的事君心愿。【元祐元年四月上奏;第二天即降诏说:“朕想到古代的君子,能够长久培养人才,那么天下就会为之喜乐。《诗经》说:‘既已见到君子,快乐而且有威仪。’如今兰台、延阁,都是收藏图书秘记的地方,但校勘、论著、编撰等职务和职位名次多有空缺。永远想到祖宗乐于培养贤能俊杰,曾经诏令二府举荐士人,把他们安置在秘府,培养他们的德行器识,等待考察任用,朕非常仰慕这种做法。执掌政务的大臣,是朕十分看重的人,应当各自举荐三名具有文学、政事、品行义理,能够充任馆阁职务的臣子,赶快把姓名报上来。朕将考察他们的才干器识,辨别选拔并提升任用他们。” 上奏哲宗,论述馆职,请求仍按旧制召试【刘安世】。臣恭敬地看到,祖宗刚平定天下,首先就设置儒馆,用来培养人才。历代圣主遵循这一事业,更加尊崇奖励。在英俊之士聚集的地方任用他们,使他们砥砺名节;让他们阅览古今书籍,开启聪明才智。由太官供给廪食,不让他们承担吏员的责任,以此成就他们的德行器识。推选其中豪杰,著名卿相大多由此途径出身,得人的盛况无愧于前代。然而近些年以来,馆职的选拔逐渐被轻视。有的凭借世袭恩赏,有的凭军功,有的酬报聚敛财物的能力,有的依从权贵的荐举,从未经过考试,便授予贴职,渐渐打开了侥幸取用的大门,恐怕这不是祖宗的本意。希望陛下明诏执政大臣:今后馆职不许轻易授予,必须是文学、品行在当时有声望的人,详细考察其才干,确实可以长久培养,然后一律依照近来颁下的条制召试后任命。这样或许可以使名位器物逐渐受到重视,不让人凭侥幸取得,循此选用贤能,以备国家差遣。【元祐三年七月,任右正言时上奏;诏令凡应大臣奏举的馆职,都依条召试后除授,朝廷特意除授的人员不受此令限制】上奏哲宗,论述馆职,请求仍按旧制召试【第二次奏状】刘安世
臣近尝奏请今后馆职欲乞并依元立条制召试而授,已奉圣防施行。然臣伏覩所降指挥尚有未尽,輙复论列,庶几小补。臣尝谓祖宗以来,新进入馆之人,鲜有不试而命者。惟是搢绅宿望,治效显著,或累持使节,或移镇大藩,欲示优恩,方令贴职。今陛下过听臣言,追复旧制,虽云大臣奏举到馆职,并依条召试方得除授,而继云其朝廷特除者不在此限。则是不问人才之如何,资歴之深浅,但非奏举,皆可直除,名为更张,弊原尚在。臣愚欲乞特降指挥,依仿故事,约自转运使以上资序特除者,方得不用此制,庶能塞侥幸之门,重馆阁之选【元祐三年七月上】上哲宗乞诏大臣首荐名士,孙升。臣闻太平之基,必在得贤。大臣之功,莫如荐士。天下未尝无材,搢绅之士如林,而朝廷每以人材乏用为患。大臣有志于天下者,必以人材为先;人主有意于太平者,当以养士为急。古人谓:“士不素养而欲求贤,譬如不琢玉而求文采也。”祖宗置三馆图书之府,聚四海英俊之材,优其禄赐,异其资任,试以内外要剧之务,观其进退去就之节,待其器业之成,以为廊庙之用。此实致太平之本也。世固有知道不茍之士,懐难进自重之节,知之匪易,荐之甚难。若仆仆然自鬻于权门,惟恐其不售者,虽得千百,何补于国哉?祖宗登用大臣,必俾之荐一二名士。朝廷内外,由是以知大臣之贤否,而下及后世,推此可考其人知识之浅深。冨弼、韩琦,功在社稷,名光后世者,荐士之力也。陈执中、王珪,身死名灭,为天下戮者,蔽贤之罪也。葢不以天下为心,専为持禄固位之计,自待不厚,则以荐士为嫌防。惟陛下临御之初,首诏大臣各荐异材,以试馆阁,可谓急所先务矣。此举寂寥,今复已久。为国者徒知人材乏用为患,不以荐贤养士为急。愿陛下明诏大臣,各依近制,首荐名士。既观今日之所举,可考平日之所存,则济济多士,不独见于周也【元祐四年上,时为殿中御史】上哲宗论差道士校黄本道书「范祖禹》准中书省録黄,秘书监王钦臣等乞差眞靖大师陈景元校黄本道书,每月支钱伍贯文。三省同奉圣防,令秘书省具道书目録,付陈景元。据目録于道藏取索,先校定成本,供秘书省。委本省官对校,余依所申者。臣窃惟祖宗置三馆秘阁以待天下贤材,公卿侍从皆由此出,不専为聚书设。校理校勘之职,亦非専为校书也。六经之书不可不尊,孔氏之道不可不明。至于诸子百家、神仙道释,葢以备篇籍,广异闻,以示藏书之冨,无所不有,本非有益于治道。嘉祐中増置编校之官,缮冩黄本,自此书籍益广,充牣四馆,朽蠧相仍。居其中者固未能周览,而编校也。今又使道士陈景元校道书,臣愚窃所未谕。议者必曰:汉武帝时刘向校经▯诸子诗赋,歩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数术,侍医李柱国校方技。今使道士校道书,亦其比也。臣窃以为不然。汉之时以竹简写书,在天下者至少,非秘府不能备,非如后以纸▯冩,流布天下,所在皆有也。刘向总校羣书,非一人之力所能独了,故又用任宏等三人。然兵书、数术、方技皆为有用,非异端之学也。任宏等亦非异敎之人也。今馆阁羣聚天下贤才,冝有详见洽闻之士,博极羣书,乃陈景元先取道藏之书,校定成本,供秘书省,委本省官对校,皆取正于景元,不亦损朝廷之体,羞当世之士乎?又道书除老子、庄、列已立于学官,其余多虚诞不经,儒者所不道。天下名山宫观自有道藏,馆阁所藏唯备数可矣,不必使方外之士雠校,以崇长异学也。汉武帝时董仲舒对防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武帝感其言,遂罢黜百家,表章六经。今馆阁之书,下至禆官小説、街谈巷语、道听涂説之所造者,无所不有。既使景元校道书,则它日僧校释书,医官校医书,隂阳卜相之人校伎术,其余各委本色,皆可用此为例,岂祖宗设馆阁之意哉?夫圣王作事必防其防,命出于上,不可不谨。昔熈寜中王韶开拓熈河,王安石使其门僧智縁随韶诱说木征,时人号为安抚大师。今馆职之外,已置校黄本官又于黄本之外,有校书道士,天下之人必谓之编校大师,事虽甚防,实损国体,其秘书省所请乞,更不施行【元祐六年闰八月上,时为给事中】
宋名臣奏议巻五十九
译臣近来曾奏请今后馆职都依照原先制定的条制召试后授予,已经奉圣旨施行。然而臣恭敬地看到,所下的指挥仍有未尽之处,因此又冒昧加以论列,希望能够略有补益。臣曾认为,祖宗以来,新进入馆中的人,很少有未经考试便任命的。只有那些士绅中有长期声望、治理成效显著,或者多次持有使节、调任大藩镇的人,为了表示优厚恩典,才令其兼任贴职。如今陛下过分听从臣的话,恢复旧制,虽然说大臣奏举到馆职的人员,必须依条召试后才能除授,但接着又说朝廷特意除授的人员不在此限。这就成了不问人才如何、资历深浅,只要不是奏举的,都可以直接除授;名义上说是变更制度,弊端的根源却仍然存在。臣愚昧地请求特地下达指挥,仿照旧例,大约从转运使以上资序中被特意除授的人,才可以不实行此制度。这样或许能够堵塞侥幸求进的大门,重视馆阁的选拔。【元祐三年七月上奏】上奏哲宗,请求诏令大臣首先举荐名士 孙升。臣听说,太平的基础一定在于得到贤才。大臣的功劳,没有比举荐士人更大的。天下从来不缺少人才,士绅之士多如树林,可朝廷却常常以人才缺乏使用为忧患。有志于天下的大臣,必定把人才放在首位;有意实现太平的君主,应当把培养士人作为急务。古人说:“士人平时没有受到培养,却想求得贤才,就像不雕琢玉石却想求得文采一样。”祖宗设置三馆这一收藏图书的府署,聚集四海英俊之才,给他们优厚俸禄,授予特殊资序,让他们试任内外重要而繁剧的事务,观察他们进退去就的操守,等待他们的才器事业成熟,以供廊庙任用。这确实是实现太平的根本。世间本来有知道正道而不苟且行事的人,怀有不轻易出仕、看重自身操守的节操;认识这样的人并不容易,举荐他们更是困难。若是那些奔走于权门之间、自我推销,只怕自己卖不出去的人,即使得到成百上千,又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呢?祖宗任用大臣,必定让他们举荐一两个名士。朝廷内外也因此可以知道大臣是否贤能;推及后世,还可以由此考察一个人见识的深浅。富弼、韩琦,功劳在于社稷、名声光耀后世,是举荐士人的力量;陈执中、王珪,身死名灭,成为天下人的耻笑,是遮蔽贤才的罪过。这是因为他们不把天下放在心上,专门盘算保住俸禄和职位;自己对待自身尚且不厚重,于是把举荐士人视为会危及自身。希望陛下即位之初,首先诏令大臣各自举荐奇异之才,以供馆阁考用,可以说是首先急于办理的事务。这项举措后来冷落无闻,如今又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为国理政的人只是知道人才缺少使用是忧患,却不把举荐贤才、培养士人当作急务。希望陛下明诏大臣,各自依照近来的制度,首先举荐名士。既可以观察今天所举荐的人,也可以考察他们平日的胸襟存养;这样人才济济,就不只在周朝才能见到了。【元祐四年上奏,当时任殿中御史】上奏哲宗,论述差遣道士校勘黄本道书【范祖禹】据中书省录黄,秘书监王钦臣等请求差遣真靖大师陈景元校勘黄本道书,每月支给钱五贯文。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命秘书省列具道书目录,交给陈景元;根据目录从道藏中取书,先校定成书底本,交给秘书省,再委托本省官员对照校勘,其余依照所申报的办法办理。臣私下认为,祖宗设置三馆、秘阁,是为了等待天下贤才,公卿侍从都从这里出身,并不只是为了聚集书籍而设。校理、校勘等职务,也不只是为了校书。六经之书不可不尊崇,孔氏之道不可不彰明。至于诸子百家、神仙道教佛教之书,大概只是用来充备篇籍、扩大见闻,显示藏书丰富、无所不有;本来并非有益于治理之道。嘉祐年间增置编校官,缮写黄本,从此书籍更加增多,充满四馆,腐朽虫蛀接连不断。住在其中的人本来就不能周遍阅览,还要负责编校。如今又让道士陈景元校勘道书,臣愚昧,实在不能理解。议论此事的人一定会说:汉武帝时,刘向校勘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勘兵书,太史令尹咸校勘数术,侍医李柱国校勘方技。如今让道士校勘道书,也和他们相类似。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汉代用竹简写书,天下所存很少,非秘府不能齐备;不像后世用纸抄写,流传天下,各处都有。刘向总校群书,不是一人之力可以独自完成,所以又任用任宏等三人。但兵书、数术、方技都是有用的学问,并不是异端之学。任宏等人也不是异教之徒。如今馆阁聚集天下贤才,应当有见识详细、学问广博的人,遍览群书;却让陈景元先取道藏中的书,校定成书底本,交给秘书省,再委托本省官员对照校勘,结果一切都以陈景元的意见为准,这不是损害朝廷的体统、使当世士人蒙羞吗?况且道书除了《老子》《庄子》《列子》已经立于学官之外,其余大多虚诞荒谬,是儒者不谈论的。天下名山宫观本来就有道藏,馆阁所藏只要足以备查数量即可,不必让方外之士来校勘,以此抬高和助长异学。汉武帝时董仲舒应对策问说:“凡是不属于六艺之科、孔子之术的学问,都应断绝其道路,不要让它们并进。”汉武帝受到这番话的感动,于是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如今馆阁所藏的书,下至卑官小说、街谈巷语、道听途说之人编造的东西,无所不有。既然让陈景元校道书,那么以后让僧人校释书、医官校医书、阴阳家、卜者、相士校勘技艺之书,其余各自委托本行人员,都可以以此为例,这难道是祖宗设置馆阁的本意吗?圣王做事,必定预先防范可能发生的祸患;命令出自上面,不能不谨慎。从前熙宁年间王韶开拓熙河,王安石曾让他的门人、僧人智缘随王韶去诱导劝说木征,当时人称智缘为“安抚大师”。如今馆职之外,已经设置了校黄本官;又在黄本之外,设置了校书道士,天下人一定会称他为“编校大师”。事情虽然非常细小,实际上却损害国体;秘书省所请求的这件事,请不要再施行。【元祐六年闰八月上奏,当时任给事中】《宋名臣奏议》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六十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史官上太祖乞委宰执抄録言动送付史馆。扈 防臣尝读唐书,见文宗毎开延英,召大臣论事,必命起居郎、起居舍人执笔于殿堦螭头之侧,以纪时政,故文宗一朝实録稍为详备。至后唐明宗,亦命端明殿学士及枢宻直学士轮修日厯,旋送史馆。近世已来,此事都废,毎季虽有内庭日厯,枢宻院抄録送付史馆,所记者不过对见辞谢而已。帝王言动,莫得而书,亦縁宰相以漏泄为虞,无因肯说,史官以踈逺是隔,何由得闻?徒防着撰之心,难纪忧勤之徳。伏望今后凡有裁制之事,优防之恩,发自宸▯,合书简册者,并委宰相及参知政事毎月轮次抄録送付史馆,以凭修撰日厯,所贵睿德神功歴千年而不朽,嘉谟圣政垂万世以为光【开寳七年闰十月上,时为知制诰史馆修撰,诏从之,仍以参知政事卢多逊专掌其事】上太宗乞复左右史之职 张 佖臣窃以史官之职,掌修国史,不虚美,不隠恶。凡天地日月之祥,山川封域之分,昭穆继世之序,礼乐师旅之政,本于起居注以为实録,然后立编年示褒贬。伏覩圣朝编年,谓之日厯,惟纪报状,略叙敕文于圣政、嘉言、皇猷、美事,羣臣之忠邪善恶,庻务之沿革弛张,汗简无闻,国经曷纪?谨案六曹故事,起居郎掌修记事之史,凡记事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必书朔日甲乙以纪厯数,典礼文物以考制度,迁拜旌赏以劝善,诛罚黜免以惩恶。季终则授之国史。起居舍人掌修记言之史,录天子制诏徳音政事之制。臣欲请置起居院,修左右史之职,以记录为起居注,与时政记逐月终送史馆,以备修日厯。如此则圣朝稽古,必焕发于典坟,信史成文,固度越于周汉矣【淳化五年四月上,时为左諌议大夫史馆修撰奏入。太宗曰:“朕方兴史职,佖有奏为助国家为好事也。”即诏从之,遂徙置院于禁中,命起居舍人史馆修撰梁周翰掌起居郎,秘书丞直昭文馆李宗谔掌起居舎人,事有修撰体式,委周翰等检讨故事以闻】上仁宗论修日厯 欧阳脩臣伏以史者,国家之典法也。自君臣善恶功过,与其百事之废置,可以垂劝戒示后世者,皆得直书而不隠。故自前世有国者,莫不以史职为重。伏见国朝之史,以宰相监修,学士修撰,又以两府之臣撰时政记,选三馆之士当陞擢者,乃命修起居注,如此不为不重矣。然近年以来,员具而职废,其所撰述简略遗漏,百不存一。至于事闗大体者,皆没而不书,此实史官之罪,而臣之责也。然其弊在于修撰之官,惟据诸司供报,而不敢书所见闻故也。时政记虽是两府臣寮修纂,然圣君言动有所宣谕,臣下奏议事闗得失者,皆不纪录,惟书除目辞见之类。至于起居注亦然,与诸司供报文字无异,修撰官祗据此铨次,系以日月,谓之日厯而已。是以朝廷之事,史官虽欲书而不得书也。自古人君皆不自阅史,今撰述既成,必录本进呈,则事有讳避,史官虽欲书而又不敢书也。加以日厯、时政记、起居注例欲承前积滞相因,故纂录者常务追修累年前事,而嵗月既逺,遗失莫存。至于事在目今,可以详于见闻者,又以追修积滞不暇及之。若不革其弊,则前后相因,史官永无举职之时,使圣朝典法遂成废堕。臣窃见赵元昊自初僣叛至复称臣,始终一宗事节,皆不曽书,亦闻修撰官甚欲纪述,以修纂后时追求莫得故也。其于他事,又可知焉。臣今欲乞特诏修时政记、起居注之臣,并以徳音宣谕臣下奏对之语书之。其修撰官不得依前祗据诸司供报编次除目辞见,并湏考騐事实。其除某官者,以某功,如狄青等破侬智髙、文彦博等破王则之类;其贬某职者,坐某罪,如昨来麟州守将及并州庞籍縁白草平事,近日孙沔所坐之类。事有文据及迹状明白者,皆备书之,所以使圣朝赏罚之典可以劝善惩恶,昭示后世。若大臣用情,朝廷赏罚不当者,亦得。书以为警戒,此国家置史之本意也。至于其他大事,并许史院据所闻见书之,如闻见未详者,直牒诸处防问,及臣寮奏议异同,朝廷裁置处分,并书之。已上事节,并令修撰官逐时旋据所得录为草巻,标题月分,于史院躬亲入柜封鎻,▯诸司供报齐足,修为日厯。仍乞毎至嵗终,命监修宰相亲至史院防检,撰官纪录事迹,内有不勤其事,隳官失职者,奏行责罚。其时政记、起居注、日厯等,除今日以前积滞者不住追修外,截自今后并令次月供报,如稍有迟滞,许修撰官至中书、枢宻院催请。其诸司供报拖延,及史院有所防问,诸处不画时报应,致妨修纂者,其当行手分,并许史院牒开封府勾追严断。其日厯、时政记、起居注,并乞更不进本所,贵少修史职,上存圣朝典法。此乃臣之职事,不敢不言【嘉祐四年上,时为翰林学士、史馆修撰】上徽宗乞别行删修《绍圣神宗实录》。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六十 宋 赵汝愚 编 百官门 史官 上奏太祖,请求委派宰执抄录皇帝的言语行动,送交史馆。扈防 臣曾读《唐书》,看到唐文宗每次临朝于延英殿,召见大臣讨论政事,必定命起居郎、起居舍人执笔,站在殿阶螭头附近,记录当时的政事,所以文宗一朝的实录还算详细完备。到后唐明宗时,也命端明殿学士和枢密直学士轮流修撰日历,随即送交史馆。近代以来,这件事完全废止;每季虽然有内庭日历,由枢密院抄录送交史馆,但所记载的不过是朝见、辞谢而已。帝王的言语行动没有办法记录,也是因为宰相担心泄露,不肯无缘无故开口;史官又因地位疏远而受到隔绝,从哪里能够听到呢?只是空怀着撰修的心愿,却难以记载皇帝忧劳勤政的德行。希望今后凡是裁定制度的事情、优厚恩典的施行,凡从宫中发出、应当写入简册的,都委托宰相和参知政事每月轮流抄录,送交史馆,凭此修撰日历。这样贵在使皇帝的睿德神功经历千年而不朽,使美善的谋略和圣明的政事流传万世,成为光辉。【开宝七年闰十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史馆修撰;诏令依从,仍以参知政事卢多逊专门掌管此事】上奏太宗,请求恢复左右史的职务 张佖 臣私下认为,史官的职责是掌管修撰国史,不虚饰美好,也不隐瞒丑恶。凡天地日月的祥瑞,山川疆域的分界,昭穆承继的世次,礼乐、军旅方面的政事,都以起居注为根据写成实录,然后编成年表,以显示褒贬。我恭敬地看到,本朝编年史称为日历,只记录奏报文状,略微叙述敕文;至于圣政、嘉言、皇帝的谋略、美善之事,以及群臣的忠奸善恶、各项事务的沿革废弛,史册上都没有记载,国家的常法又如何记录呢?臣谨按六曹旧例,起居郎掌修记事之史:凡记事,以事系于日,以日系于月,以月系于时,以时系于年;一定要记载初一日和甲乙日干,以记录历数;记载典礼文物,以考察制度;记载迁官、拜官、表彰、赏赐,以劝勉善行;记载诛杀、处罚、贬黜、免职,以惩戒恶行。每季结束时,便把它交给国史。起居舍人掌修记言之史,记录天子的制诏、德音和政事方面的诏令。臣请求设置起居院,恢复左右史的职务,把记录作为起居注,并与时政记在每月月底一同送交史馆,以备修撰日历。这样,本朝考察古代制度,必定会在典籍中焕发光彩;可信的史书形成文字,也一定超过周、汉了。【淳化五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左谏议大夫、史馆修撰;奏章送入。太宗说:“朕正要振兴史官职务,张佖的奏议正好有所帮助,是为国家办好事啊。”随即诏令依从,于是把起居院迁置到宫禁之中,命起居舍人、史馆修撰梁周翰掌管起居郎事务,命秘书丞、直昭文馆李宗谔掌管起居舍人事务。关于修撰的体例,交给梁周翰等人考察讨论旧例后上报。上奏仁宗,论述修撰日历 欧阳修 臣认为,史书是国家的典章法度。君臣的善恶功过,以及百事的兴废,可以用来垂示劝戒、昭示后世的,都应当直书而不隐瞒。所以自前代以来,凡是建立国家的君主,无不重视史官职务。臣恭敬地看到,本朝修史由宰相监修、学士修撰,又让两府大臣撰写时政记,选拔三馆中应当升迁的士人,命令他们修起居注,这样的制度不能说不重视史职。然而近年以来,虽然官员齐备,职务却被废弛,所撰写的内容简略遗漏,百件中保存不到一件。至于关系国体的大事,也全都湮没而不记载,这实在是史官的罪过,也是臣的责任。但这种弊端在于修撰官只根据各司供报的材料,而不敢记录自己所见所闻。时政记虽然由两府臣僚编修,但圣明君主的言语行动和宣谕,臣下关系得失的奏议,都不记录,只记除授官职、辞谢朝见之类。起居注也是如此,和各司供报的文字没有区别,修撰官只是依据这些材料编排次序,附上年月,称作日历罢了。因此朝廷的事情,史官即使想记,也无法记载。自古以来君主都不亲自阅览史书;如今撰述完成后,必定抄录底本进呈,于是遇到有所避讳的地方,史官即使想记,也又不敢记了。再加上日历、时政记、起居注按惯例都想承接前面累积的滞案,彼此因循,所以编录者常常忙于追修多年前的事情;但年月已经久远,遗失的材料无法保存。至于眼前发生、可以从所见所闻中详细记录的事情,又因为追修积压旧案而无暇顾及。如果不革除这种弊端,那么前后相互因循,史官永远没有真正履行职务的时候,使圣朝的典章法度终于废弛。臣私下看到,赵元昊从最初僭越叛乱直到重新称臣,前后完整的一系列事情,竟从未记载;又听说修撰官很想记录,只是因为事后追修时无法搜求到材料,所以没有做到。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臣现在请求特地下诏,修撰时政记、起居注的大臣,都要把皇帝的德音宣谕和臣下奏对的话记录下来。修撰官不得像以前那样,只根据各司供报编排除授官职、辞见等事项,而必须考验核实事实。凡授予某官职的,要写明是因为某项功劳,例如狄青等攻破侬智高、文彦博等攻破王则之类;凡贬降某职的,要写明是因为犯了某项罪过,例如近来麟州守将以及并州庞籍因白草坪之事获罪、近日孙沔所获罪责之类。凡有文书根据、事迹情状明确的,都要详细记录。这样可以使圣朝赏罚的典章得以劝善惩恶,昭示后世。如果大臣因徇私情,使朝廷赏罚不当,也应当记录下来作为警戒,这正是国家设置史官的本意。至于其他重大事情,也应允许史院根据所听到、看到的情况记录;如果见闻不够详细,就直接发文给有关部门查问;以及臣僚奏议的异同、朝廷的裁决设置和处分,也都要记录。以上各项事情,都命修撰官随时把所得材料记录成草稿,标明月份,亲自送入史院柜中封锁,等各司供报全部齐备后,再修成日历。还请求每到年终,命监修宰相亲自到史院核查,检查修撰官记录的事迹;其中有不勤于职事、毁坏官守而失职的,应奏请施行责罚。时政记、起居注、日历等,除今日以前积压的事情仍不停地追修外,从今以后都命令在次月供报;如稍有迟延,允许修撰官到中书省、枢密院催请。各司供报拖延,以及史院有所查问而各处不及时画押答复、以致妨碍修纂的,应办理的手分人员,也允许史院发文给开封府追捕查办、严加断罪。日历、时政记、起居注,都请求不再进呈给本处,只希望稍稍修复史官职务,使圣朝的典章法度得以保存于上。这是臣的职分,不敢不说。【嘉祐四年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史馆修撰】上奏徽宗,请求另行删修《绍圣神宗实录》。
陈 瓘臣伏闻王安石《日录》七十余巻,具载熈寜中奏对议论之语。此乃人臣私录之书,非朝廷之典册也。自绍圣再修神宗实录之书,请以此书防付史院。凡日厯时政记及神宗御集之所不载者,往往专据此书追议刑赏,夺宗庙之美,以归故。臣建掌书之官,以修私史。考之往古,并无此例。唯唐武宗时,宰相李徳裕引郑亚之徒,改修宪宗实录,増损笔削,专美其父。其后宣宗即位,追念宪考,不能平也。故大中三年九月制曰:「委国史于爱婿之手,宠秘文于弱子之身,擅敢改张,罔有畏忌,夺他人之懿绩,为私门之令猷。」于是徳裕、郑亚皆从贬窜。盖以国史实录,皆欲显扬宗庙之美,非人臣之所得私也。神考之信任安石,虽成汤之于伊尹,不过如此。安石宻赞之言,强諌之语,何必尽宣于外,然后见君臣相得之盛乎?昔者周公之训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安石《日录》所载嘉谋嘉猷,既入告而发于命令,则斯谋斯猷皆神考之徳也。岂可以继志述事为名,而专绍人臣之美乎?伏惟陛下若稽如尧舜,继述如武王,弃斥人臣不改之小孝,光神考日新之圣绪,忍使裕陵之美,皆为私史所攘改而正之理不可缓。所有绍圣神宗实录,愿诏史臣别行删修,以成一代不刋之典【元符三年五月上,时为右正言,诏令三省参考进呈。按绍圣初,蔡卞、曽布等以乆不得进用,欲力攻元祐诸臣,尽复王安石所行政事,故指范祖禹、赵彦若等所条神宗实录为诋诬先烈,因请用王安石《日录》改修,其言皆出一时私意,变乱是非。于是元祐史官皆得罪。迨徽宗初即位,陈瓘及陈次升相继论列,虽常防诏删修,然卒为京、卞所蔽,不克是正。在绍兴间,髙宗皇帝灼见邪正之实,乃命范冲等重修,天下之议始定】上徽宗,论哲宗实録不当,止差蔡京兼修。陈 瓘臣闻公而不私,则朝廷无过举之事;私而不公,则天下有不服之心。臣伏见近差翰林学士承防蔡京兼修哲宗皇帝实录此朝廷过举之大,而人心不服者也。国家自太宗以后,毎朝实録提举修撰,皆有正官。用度虽多,不敢惜费;命官虽众,不敢惮烦。所以重大典而敬先朝也。今修哲宗实録,独用兼官而已。岂非以蔡京欲擅史局,而朝廷不欲重违其意乎?蔡京得兼局,而哲宗史事不得其官,轻一朝大典,违祖宗故事,皆为一京。则是朝廷之所以厚京者,过于哲宗矣。臣前章所谓朝廷大政,无不委曲迁就,而为一京之地者,此亦其一事也。陛下笃于天伦,曲致其厚,毎对臣下,语及泰陵,则圣顔▯戚,感动左右。岂肯以天下而俭于先朝之史事乎?今物议讻讻,皆有公私厚薄之说,无不归过于陛下矣。京为陛下画不忠之防,陛下为京受不厚之名。京无忌惮,人不敢言;陛下孤立,人不敢助。卑君尊臣,陵压主道,岂有朝廷事势倒置如此,而可以乆安乎?昔者为修王安石日录专一局;今者为修哲宗实録,则兼官而已。王氏尊于神考,蔡氏重于哲宗,三家僭鲁,六卿分晋,原其起因,不过如此。前古巳陈之事,安可以不监戒乎?臣自十八日不得上殿,次日又复隔下,自知必有重谴,理当诛窜,然而未受谪命,犹在言职,岂敢以身之危辱,而弃其所当言乎?愿诏三省枢宻,防累朝差官修实录故事,如臣所言不诬,乞行改正,以称陛下厚于泰陵之意【元符三年九月上,时为右司谏】上徽宗,论神宗实録,多用王安石日録。陈次升臣访闻前右司諌陈瓘尝论史院修神宗实録,多用王安石家日録,颇失事实,不闻施行。者臣窃惟神宗皇帝聪明英睿,超絶古今,熈寜元丰间励精庻政,更新百度,尽出宸断,而执政大臣但奉行而已。如闻安石日录多称已善,谓一时制作皆自已出,矫诬词训,前无祖宗,上薄神考,厚诬天下,事非一端,其于圣徳掩蔽多矣。瓘常指陈数事,朝野相传,皆谓得实,今不闻改正。兼风闻史院先因曽布请用安石日录,遂准得朝防,谓修入实录必取防而后用,不知其果然乎?果有之不?委史院曽无取自圣防。陛下贵为天子,持万乗之权,而神考一朝大典,傥容史官任其私意,紊乱事实,不行究治,何以彰圣孝之至?伏望圣慈早赐指挥施行【元符三年五月上,时为侍御史】上徽宗请复还史馆之职石公弼
译陈瓘 臣听说,王安石的《日录》有七十多卷,详细记载熙宁年间奏对议论的话。这是人臣私下记录的书,不是朝廷的典册。自绍圣年间重新修撰神宗实录以来,请求把这部书交付史院。凡是日历、时政记以及神宗御集没有记载的,往往专门依据此书追议刑赏,剥夺宗庙的美誉,把功劳归给王安石。臣考察掌管书籍的官员,被任命来修撰私史;考察古代,没有这样的先例。只有唐武宗时,宰相李德裕引郑亚等人,改修宪宗实录,增删润色,专门为自己的父亲增美。后来唐宣宗即位,追念宪宗,心中不能平衡。所以大中三年九月的制书说:“把国史委托给宠爱的女婿,把秘藏文书交给懦弱的儿子,擅自胆敢改动,毫无畏惧忌惮,夺取他人的美好功绩,作为私门的美善谋略。”于是李德裕、郑亚都被贬谪流放。大概国史、实录,都是要彰显宗庙的美德,不是人臣可以私自处置的。神宗信任王安石,即使成汤信任伊尹,也不过如此。王安石秘密赞助神宗的言语、强烈进谏的话,何必一定要全部宣扬到外面,然后才显示君臣相得的盛况呢?从前周公训诫说:“你有美善的谋略,就入内告诉你的君主;你于是顺从君主在外发布,说这些谋略都是我君主的德行。” 王安石《日录》中所记载的美善谋略,既然已经入内告知并发为命令,那么这些谋略就都属于神宗的德行。怎么可以借继承先志、述行先事为名,专门彰显人臣的美处呢?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像尧舜那样考察法度,像周武王那样继承述行,摒弃人臣擅改史实的小孝,光大并使神宗日益更新的圣业发扬光明,难道忍心让裕陵的美德都被私史侵夺、篡改吗?对此加以纠正的道理不能拖延。现有《绍圣神宗实录》,希望诏令史臣另行删削修订,以成就一代不可磨灭的典册。【元符三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诏令三省参考后进呈。按:绍圣初年,蔡卞、曾布等人因长期不能被任用,想要极力攻击元祐诸臣,完全恢复王安石所施行的政事,所以指责范祖禹、赵彦若等所编修的神宗实录诋毁、诬陷先帝功业,因而请求采用王安石《日录》改修;这些话都出于一时的私意,颠倒混乱是非。于是元祐年间的史官都获罪。到徽宗初年即位,陈瓘和陈次升相继上奏论列,虽然多次降诏要求删修,但最终被蔡京、蔡卞蒙蔽,不能纠正。绍兴年间,高宗皇帝明察邪正的实际情况,才命范冲等人重新修订,天下的议论才得以平定】上奏徽宗,论述哲宗实录不应只差遣蔡京兼任修撰。陈瓘 臣听说,公正而不徇私,朝廷就不会有错误的任举;徇私而不公正,天下就会产生不服之心。臣恭敬地看到,近来差遣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兼修哲宗皇帝实录,这是朝廷错误任举中的大事,也是使人心不服的事情。国家自太宗以后,每一朝修撰实录,都有专任的正官。花费即使很多,也不敢吝惜费用;任命官员即使众多,也不怕烦劳,因为这是重大典礼,也是对先朝的尊敬。如今修撰哲宗实录,却只使用兼任官员。难道不是因为蔡京想独自掌握史局,而朝廷不愿严重违逆他的意愿吗?蔡京得以兼掌史局,哲宗的史事却没有得到相应的专任官员,这是轻视一朝大典、违背祖宗旧例,全部为了一个蔡京。这样看来,朝廷厚待蔡京,竟超过了厚待哲宗。臣前一章所说,朝廷的大政没有不曲意迁就、为蔡京一人谋利的,这也是其中一件。陛下笃厚于天伦,曲意表达对先帝的厚爱,每次面对臣下,谈到泰陵,圣颜便悲伤忧戚,感动身边的人。难道肯因为天下的事务,而在先朝史事上节俭吗?如今众议喧嚣,都有公私、厚薄不均的说法,过错无不归到陛下身上。蔡京替陛下谋划不忠的计策,陛下却替蔡京承担刻薄寡恩的名声。蔡京毫无忌惮,别人不敢说话;陛下孤立无援,别人不敢帮助。使君主卑微、臣子尊贵,臣下凌辱压制君道,哪有朝廷的形势颠倒到如此地步,却还可以长久安定的呢?从前为了修王安石《日录》,专设一个史局;如今为了修哲宗实录,却只设兼任官员。王氏在神宗时受到尊崇,蔡氏在哲宗时受到重视,三家僭越鲁国、六卿瓜分晋国,追究其起因,不过如此。前代已经陈明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加以鉴戒呢?臣自十八日起不能上殿,第二天又再次被隔绝在外,自知一定会受到重谴,按理应当被诛杀流放;然而尚未受到贬谪命令,仍然身处言职,岂敢因为自身危险受辱,就放弃应当说的话呢?希望诏令三省、枢密院,考察历朝差官修撰实录的旧例;如果臣所说不假,请求实行改正,以符合陛下厚待泰陵的心意。【元符三年九月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徽宗,论述神宗实录大量采用王安石《日录》。陈次升 臣访闻,前任右司谏陈瓘曾经论述史院修撰神宗实录,大量采用王安石家中的《日录》,颇为失实,却没有听说已经施行改正。臣私下认为,神宗皇帝聪明英睿,超越古今;熙宁、元丰年间励精图治,更新各种政务,全部出于皇帝亲自裁断,而执政大臣不过奉行而已。听说王安石《日录》中多处称赞自己的功劳,说一时的各项制作都出自自己,歪曲、诬陷神宗的言语教诲,对上没有祖宗功业,对下严重诬蔑天下,类似事情不止一端;对于掩盖神宗圣德,更是很多。陈瓘曾指出若干事情,朝野相互传说,都认为符合事实,如今却没有听说改正。又听到传闻,史院先前因为曾布请求采用王安石《日录》,于是得到朝廷许可,说修入实录必须取得诏令后才能采用;不知道究竟是否如此?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如果确有其事,为什么史院竟然没有取自圣旨的依据?陛下贵为天子,掌握万乘之权,而神宗一朝的大典,如果竟容许史官任凭私意,扰乱事实,却不加以追究治罪,凭什么彰显圣上的孝道极致?希望圣上慈悲,早日下达指挥施行。【元符三年五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上奏徽宗,请求恢复史馆职务 石公弼
臣窃考唐贞观职官故事,天子御正衙,则起居郎居左,舍人居右,有命则临陛俯听,退而书之。毎仗下议政事,亦必随辅臣入殿,执笔记录于前,史官随之。及仗在紫宸内閤,则夹香案对立殿下,上记得失,繇是事之机要,言之防宻,人之忠邪,皆得书之方册,昭示将来,明主贤臣之事,罔或缺遗,一代之典文,灿然大备。且唐天下垂三百年,号称至治,莫盛于贞观,而谋猷设张,制度文采,勲迹治効,必可垂法后世。而当时崇尚史官载录如此,繇今考之事之存者,犹十之五六,此史官之不可不知故事也。永徽以后,髙宗不躬万几,重臣许李绾权持政,奸谋邪计,杜塞不闻,畏避羣臣,自是起居稍夺故事,止于对仗承防,仗下论议不复与闻。至长夀中,宰相姚璹始建议,执政大臣録仗下论议,多出于股肱辅弼之臣,史官职在记录而已,利害殊絶,较然可知。若夫时政记,使宰相为之,贤者则推美避誉,邪臣则饰过隠非,事闗机要,或疑谋泄而功沮,言及臣寮,或虑隙开而怨售,巧事形迹,互相依倚,铨次不广,笔削自私,此时政记之在当时,屡建而屡罢者,此也。臣窃惟国家受命以来,累圣相继,百度修明,度越前古,独史臣之职未复故事,修时政记,即未免有昔时之累。起居注及史馆日厯,意在塞责,具员茍免,以编制敕类除免,叙年月为纂述,圣主言动,仗下与便坐论议,既不与闻,而羣臣奏防諌官言事留中者,未尝宣谕,焚藁者往往无传,神机天筭,竒谋硕画,内安社稷,外抚四夷,可以辉焕竹帛,仪刑今古者,或在当时未尝撰述,至于异日稍稍访求,则必耳目不接,真伪相冐,是非杂揉,失实传之后世,其可信乎?事之出于羣臣者,家人故吏因兹縁饰,朋党仇怨得以成私,文字増加,委曲生意,虚美溢恶,不可胜听,遂使髙文直笔,是非犹豫,褒贬自疑,忠臣义士视既往之迹,晻昧不章,因有自悔不前之心。臣窃以邪正辨而有好恶,好恶形而为是非。施于有政也,则为刑为赏;列之国史也,则为褒为贬。必着明万世,既有以旌别于生前,又有以追录于已死。如此为善者自坚,造非者觧体。二者皆人主之操柄,教化之枢机,不可不审也。方今史官之选,必天下文学修絜之士。若止以编制敕类,除免叙年月为奉职,则但通晓文字,求之二省一令史足矣。何必择人哉?且唐天寳以后,天下多故,起居之职因循旷弛,然后百家传记之说杂然并兴,弥漫流行,不可胜数。率皆耳剽口传,转相纪述,文辞侈靡,诳乱事实。猥发宫闱之私,传致难知之事,采获怪竒,杂以诙笑。施之当时,未免无疑;传之后世,岂得不信?古者礼失求之于野,孔氏学官名于郯子,皆以事乆难明。茍可考焉,必为事实。唐褚遂良知起居事,太宗问曰:“朕有不善,卿必记耶?”对曰:“臣职载笔,君举必书。”刘洎曰:“使遂良不书,天下之人亦记之矣。”夫起居之录不详,则臣下之记逾广。机失于上,则柄任于下,自然之理也。近世缀文之士颇为传记,有所论列。臣愚以为不复其本,则其原未可卒禁。臣愚伏愿陛下诏大臣讲求故事,稍还史馆之职,使之得以悉意记录,善恶必书,至纎至悉,无所或遗。凡羣臣奏防,諌官言事,或行或否,并望即时宣示史官,删叙润色,书之缃简,使后世知陛下有纳諌之明,知直臣立不讳之朝,知议事有羣臣之论,知陛下无偏听之聪。羣臣拜免,必叙迁责之由,使后世知陛下无好恶之私。傥或史官因循废职,着譔不时,则必明加黜责,庻几君臣行事,廊庙规图,纎微必着,后世有所考法焉。臣又以为唐制起居供奉仗内,而史官必随其后,者意欲记注臣寮与修撰学士,皆得亲见事实,与闻谟训,然后铨次不相抵牾。此最防之得者。也,又臣尝考汉事,记注无定员,而太史有常职。是时近臣皆持槖簮笔入侍左右,盖欲有所纪述,而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副上丞相,繇是事得广载,书可责成。此两汉遗史,所以为后世模楷也。今近臣非职事者,自见圣君言动,固不敢有所纪,而天下计书亦未尝上。羣臣列传,事非章章尤著者,则唯取信行状。行状者,门人故吏之所为,非大公至正之语,尤难依据者也。臣又以古之史官皆乆于职,如司马迁、班固皆父子继纂其事。唐张说致仕,亦必修史;呉兢被贬,以藁自随。方今史臣迁擢不时,前后相承,文书猥积,修旧不给,何暇议新?以至军国政要,纂录后时,乆而讹谬,事多此类,难一一陈。至于宰相监修,刘子元以为「十羊九牧」,书或成进本;朱子奢以为「开后世史臣之祸」。如此等事,所冝变更。伏望圣慈俯察狂瞽,如前所陈,万有一分傥合圣意,即乞诏公卿议定其例【大观二年上,时为起居郎】上徽宗论起居注书:「祥瑞不应经典。」宇文粹中
译臣私下考察唐代贞观年间的职官旧例,天子在正衙临朝时,起居郎在左,起居舍人在右;有诏命时便来到殿阶下俯身听取,退下后记录。每当退朝讨论政事,也一定跟随辅臣进入殿中,执笔在前记录,史官跟随其后。及至皇帝在紫宸内阁临朝,则起居郎、起居舍人夹着香案相对站在殿下,把皇帝的得失记录下来。因此,政事的机要、言语的秘密、人的忠奸,都能写入方册,昭示将来;明主贤臣的事迹没有缺漏,一代的典章文献灿然完备。况且唐朝国祚将近三百年,号称治理极盛,没有比贞观更盛的;当时的谋略筹划、制度文采、功勋政绩,必定可以垂示后世作为法则。而当时如此崇尚史官记载,今天考察起来,现存的事情仍有十分之五六,这正说明史官不能不知道旧例。永徽以后,高宗不亲自处理万机,重臣许敬宗、李义府等擅权执政,奸谋邪计被堵塞而无人听闻,群臣畏惧回避;从此起居官逐渐背离旧例,只在皇帝仪仗前承受诏旨,退朝后的议论不再能够听到。到长寿年间,宰相姚璹才开始建议,让执政大臣记录退朝后的议论,因为这些多出于辅弼股肱大臣之口;史官的职责只是记录而已,利害差别十分明显。至于时政记,让宰相来撰写,贤能的人便会推让美名、躲避荣誉,奸邪的大臣则粉饰过错、隐瞒罪恶;事情涉及机密要害的,有时担心计谋泄露而功业受挫;谈到臣僚的,又有时担心嫌隙公开而使怨恨得到发泄。各种巧妙的做法和情状,彼此依靠,编排不广,删削取舍出于私意。这就是时政记在当时屡次建立又屡次废止的原因。臣私下认为,国家受天命建立以来,历代圣主相继,百般制度修明,超过古代,唯独史臣的职务还没有恢复旧例;修撰时政记,也不免有过去的弊病。起居注和史馆日历,只想着敷衍塞责,官员勉强充数,以编排诏敕类别、官职除授免职来叙述年月,便当作编修。圣明君主的言语行动、退朝后和便殿中的议论,既听不到;群臣的奏章、谏官的言事、被留中不发的奏疏,也从未宣示史官;被焚毁的稿件往往没有流传。皇帝的神机妙算、奇谋伟略,内可以安定社稷,外可以安抚四夷,足以辉耀史册、作为古今法则的,有些在当时根本没有撰述;到了后来逐渐访求时,必然耳目不相接,真伪互相混杂,是非揉杂在一起,失实的内容流传后世,可信吗?臣下所做的事情,家人、门生、旧日属吏借此加以粉饰,朋党之间的仇怨得以营造私说,文字有所增饰,曲折地另造意义,虚夸美德、放大罪恶,听来不胜其多。于是使高明的文章和直笔记载中,是非仍然犹疑,褒贬自己也拿不准;忠臣义士看到过去的事迹昏暗不明,因而产生后悔没有早日进言的心情。臣私下认为,邪正分辨之后便会形成好恶,好恶显现出来便成为是非。施用于政事,就是刑罚和赏赐;列入国史,就是褒扬和贬斥。一定要让它明白地昭示万世,既在生前有所表彰区别,又在死后有所追录。这样一来,行善的人自然更加坚定,作恶的人自然会丧失气势。这两者都是君主掌握的权柄,也是教化的关键,不能不慎重。如今史官的选任,必须是天下文学高、品行修洁的人。如果只是把编排诏敕类别、官职除授免职、叙述年月当作尽职,那么只要通晓文字,求取两省中的一名令史就够了,何必选择人才呢?况且唐代天宝以后,天下多故,起居职务因循废弛,于是百家传记的说法杂然兴起,弥漫流传,不可胜数,大多只是耳闻口传,转相记录,文辞浮华,欺骗扰乱事实;还随意揭发宫闱私事,传播难以查知的事情,搜集怪异奇闻,夹杂诙谐笑谈。用于当时,尚且难免令人怀疑;流传到后世,难道不会被当作真的吗?古人说礼制失传要到民间去寻找,孔子的学问在郯子那里得到名实,都是因为事情年代久远而难以弄清。如果可以考察,就必定会被当作事实。唐代褚遂良任知起居事时,太宗问他说:“朕如果有不善之处,你一定会记下来吗?” 褚遂良回答说:“臣的职责是执笔记录,君主的一举一动都一定记录。”刘洎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会记下来的。”起居记录如果不详细,臣下私自记载的内容就会更加广泛。机密从君主上方失落,权柄就会被下臣掌握,这是自然的道理。近世缀辑文章的人颇多撰写传记,也有所论列。臣愚昧地认为,如果不恢复史官记载的根本,事情的源头就不能很快禁止。臣愚昧而恭敬地希望陛下诏令大臣考察讲求旧例,逐渐恢复史馆职务,使史官能够尽意记录,善恶必定记载,细到极点、详到极点,没有任何遗漏。凡群臣的奏章、谏官的言事,无论施行还是不施行,都希望立即宣示给史官,由史官删削、叙述、润色,写入绢帛史册,使后世知道陛下有采纳谏言的明察,知道这是正直之臣能够立于朝廷而不避讳言事的朝代,知道议论政事有群臣共同参与,也知道陛下没有偏听偏信。群臣被拜官或免职,都一定要叙明升迁或责罚的原因,使后世知道陛下没有出于个人好恶的私心。倘若史官因循怠惰、废弃职务,不能及时撰写,就一定要明加贬黜责罚;这样或许可以使君臣的行事、廊庙的谋划,细微之处都得到记载,让后世有所考察取法。臣又认为,唐制中起居官在仪仗之内供奉,而史官一定跟随在其后,正是想让记录臣僚和修撰学士都能亲自见到事实、听到谋略训诫,然后编排次序时不致相互抵牾。这是最为重要的收获。臣又曾考察汉代的事情:记注官没有固定员额,而太史有固定职务。当时近臣都携带囊袋、簪笔入内侍奉在皇帝左右,大概是想有所记录撰述;天下的计簿文书则先上报太史,再抄副本上报丞相。由此,事情可以广泛记载,撰史也可以责成。这是两汉遗留下来的史制,所以成为后世的典范。如今近臣中不担任史职的,亲自看到圣明君主的言语行动,本来就不敢有所记录;天下的计簿文书也从未上报。群臣列传中,事情如果不是非常明显、特别著名的,就只取信于行状。行状是门生、故吏所撰写的,不是大公至正的言语,尤其难以作为依据。臣又认为,古代史官都长期任职,如司马迁、班固都是父子相继编纂史事。唐代张说退休,也一定修史;吴兢被贬谪时,还把史稿带在身边。如今史臣升迁任用没有定时,前后不能相承,文书堆积繁多,修旧史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闲讨论新事?以至军国政要要到事后才编录,时间久了便产生讹误,这类事情很多,难以一一陈述。至于宰相监修,刘知几认为这是“十只羊九个牧人”,史书有时尚未完成便进呈底本;朱子奢认为这是“给后世史臣打开祸端”。像这些事情,都应当加以变更。希望圣上慈悲,俯察臣狂妄浅陋的见解;前面所陈述的意见,即使有万分之一符合圣意,也请求诏令公卿议定具体条例。【大观二年上奏,当时任起居郎】上奏徽宗,论述起居注所记祥瑞不合经典。宇文粹中
臣闻人君忠利以导民,则民安其政;信顺以事神,则神飨其徳。神民不相杂扰,则天下之物有非人力可校而自至者。故《礼记》言四灵为畜,谓至和浃洽而物遂其性也。《周诗》言“贻我来麰”,谓五谷顺成而得所飬也。物遂其性,民得所养,修徳锡符之应,莫大于此。若夫鳞毛羽介之孽,虹蜺光景形色变怪之祥,华实之非其时,孽育之非其类,则《月令》书之以为异,《洪范五行传》记之以为妖。先儒董仲舒、刘向之徒论之详矣。臣伏覩近年起居注所书祥应,猥冗而不经,烦杂而无所别择。如桧枝生黄花,菜果有佛像,白气腾空,红光烛天,桃李冬实,仙人影昼见之类,皆前世以为妖异,今一切纪为瑞应。昔桑谷共生于亳廷,则伊陟、巫咸賛太戊修徳以禳之;飞雉升于鼎耳,则祖已训髙宗正厥事以应之。今州郡谀佞成风,裒集境内妖怪,绘图奏陈,其意曰:“此臣治理之效。”三省集诸路所奏,拜表称贺,其意曰:“此皆爕理之功。”而数月之间,动以千数。夫物反常为变,天反时为灾,所以警惧告戒者,今不以为忧,又从而讲庆贺之礼。史官所纪,乃天子言动政事诰命,而杂以谀佞无实之事,岂不为典册之累乎?防惟陛下内徳淳茂,昭假于三灵,惠泽洋溢,丕冒于四海,天地助顺,祖宗储福,何必假此虚诞芜翳盛美?伏望明诏史官,应礼部所闗报祥瑞,騐以经典而载其大者。若常雨、常燥、青眚、赤祥,凡前史以为灾异者,直书其事,不必防缀文辞,迁就附合,庻几弭灾报贶,可以仰当天地之心,无虚美、无溢言,可以垂训于千百世之后【大观四年二月上,时为起居舎人】
上钦宗乞改正宣仁皇后谤史杨 时臣闻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窃惟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哲宗皇帝殆十年,枉被诬谤,乆而未明。臣谨条其本末于左:昔元丰末,伏见神宗皇帝不豫,哲宗防冲,宣仁圣烈皇后有防令,二王非宣召不得入内,其周防之虑深矣。是时王珪首建大议,请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余人无言者。退批圣语在中书,仍闗实录院,众臣签书本末详具,天地▯神临之在上,质之在傍,不可诬也。至元祐中,蔡确以罪去,其党始造其奸谋,兾徼异日之福。绍圣初,章惇、蔡卞用事,欲中伤旧臣,报复私怨,遂实其事,上诬圣母,而以大逆之名加王珪,以定防之功归蔡确而已,亦与焉。其为此谋,非私于蔡确,其实自为,因以中伤元祐之人耳。天下衔寃积怨几四十年。伏遇陛下嗣守神噐,如大明之升,无隠不烛。而臣幸得备员諌省,不得不为陛下言之也。凡元祐政事着在甲令者,皆巳焚毁,则当时所批圣语在中书者,必无遗矣。所幸绍圣中修时政记,具在秘书省国史案,犹可考也。此天实存之以遗陛下。伏乞下秘书省国史案,索元祐时政记一赐覧观,庻以究见事实,昭洗王珪为臣不忠之名,追夺蔡确冐受褒赠之典,滥恩所被,悉行改正,以释天下积年愤郁之气。臣不胜幸愿之至【靖康元年上,时为右谏议大夫】
译臣听说,君主以忠诚和利益引导百姓,百姓就会安于他的政令;以诚信和顺正侍奉神灵,神灵就会享受他的德行。神灵和百姓互不混杂侵扰,那么天下万物中就会有不是人力所能考核、而自行到来的东西。所以《礼记》说四灵成为畜兽,是说天下至和融洽,万物各遂其性。《周诗》说“赐给我将熟的麦子”,是说五谷顺利成熟,得到应有的养育。万物各遂其性,百姓得到养育,修德而获得祥符的感应,没有比这更大的。至于鳞、毛、羽、介类的反常,虹霓、光影、形色的变异怪异,花果在不合时令时出现,孽生之物不是同类却繁育出来,那么《月令》把它们记作异常,《洪范五行传》把它们记作妖异。先儒董仲舒、刘向之类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臣恭敬地看到,近年起居注所记载的祥瑞征应,琐碎繁杂而不合经典,纷乱冗杂而没有加以区别选择。例如桧树枝上开黄花,蔬菜瓜果上出现佛像,白气腾空,红光照天,桃李在冬天结果,白天出现仙人影像之类,前代都认为是妖异,如今却一概记录为祥瑞。过去桑树和谷树一起生长在亳地朝廷庭院中,伊陟、巫咸便赞助太戊修养德行以消除灾异;野鸡飞上鼎耳,祖己便训诫高宗端正政事来应对。如今州郡谄媚奉承成为风气,搜集境内的妖怪,绘成图画上奏陈报,他们的意思是说:“这是臣治理有成的效果。” 三省汇集各路奏报,举行拜表称贺之礼,意思是说:“这些都是燮理政务的功劳。”然而几个月之间,祥瑞动辄以千数计。事物违背常态就叫作变异,天时违背正常就叫作灾异;这些现象本来是上天用来警戒告诫人的。如今不把它当作忧患,反而因此举行庆贺之礼。史官所记载的,本应是天子的言语行动、政事诰命,却夹杂谄媚奉承、没有实际内容的事情,这难道不是典籍的累赘吗?臣以为陛下内在的德行淳厚盛大,光明显达于天、地、人的三灵,恩惠泽被广大,覆盖四海;天地助其顺遂,祖宗积蓄福祉。何必借助这些虚妄荒芜的言辞来增饰盛美?伏望陛下明发诏令,史官对于礼部所关报的祥瑞,应以经典加以验证,只记载其中重大的。至于平常的降雨、平常的干燥、青色灾象、赤色祥象,以及前代史书认为是灾异的各种现象,只照实记载其事,不必勉强缀饰文辞,迁就附会。这样或许可以消弭灾害、回应上天的赐予,仰承天地之心;不虚饰美化,不夸大言辞,也可以把教训传给千百世以后【大观四年二月上,当时任起居舍人】上奏钦宗,请求改正诬谤宣仁皇后的史书 杨时 臣听说,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臣私下考虑,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哲宗皇帝将近十年,却无辜遭受诬谤,长久以来未能昭雪。臣谨将事情的始末列述如下:从前元丰末年,臣恭逢神宗皇帝身体不适,哲宗尚且年幼,宣仁圣烈皇后有诏令,二王未经宣召不得进入内宫,她周密防范的考虑是很深的。当时王珪首先提出重大建议,请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其他人没有发言。退朝后,圣上的批示和言语留在中书,并关送实录院;众臣签署的文书,事情始末都记载得很详尽,上有天地鬼神临视,下有旁证,不能加以诬陷。到了元祐年间,蔡确因罪离职,他的党羽才开始捏造他有奸谋,希望借此求取将来的福祉。绍圣初年,章惇、蔡卞掌权,想中伤旧臣、报复私怨,于是把这件事坐实,向上诬陷圣母,并以大逆之名加在王珪身上;把当年决定防范之功归给蔡确,而蔡卞自己也参与其中。他们谋划这件事,并不是偏袒蔡确,实际上是为了他们自己,借此中伤元祐年间的人。天下含冤积怨,已经将近四十年。如今幸逢陛下继承守护神圣器物,如同旭日升起,没有什么隐蔽之处不能照见;而臣有幸充任谏省官员,不能不把这件事向陛下说明。凡是元祐时期写入法令的政事,都已经被焚毁,那么当时留在中书的圣上批示和言语,必定也没有遗存了。所幸绍圣年间修纂的《时政记》,还保存在秘书省国史案中,仍然可以查考。这是上天特意保存下来留给陛下的。伏乞下令秘书省国史案,调取元祐时期的《时政记》,赐给陛下阅览,希望能够彻底查明事实,洗清王珪不忠于君主的罪名,追夺蔡确冒受的褒奖赠典,以及由滥施恩典而加给其他人的封赏,也全部改正,以消释天下多年积累的愤懑郁结。臣不胜庆幸和愿望之至【靖康元年上,当时任右谏议大夫】
上钦宗乞改正宣仁皇后谤史陈过庭臣闻周公遭管蔡流言,上天动威,雷电以风,禾偃木防,以彰周公之徳。盖圣人用心与天地合,不幸而遭变故,必有感格而震动防。惟陛下圣圣相继,中外乂寜,将二百年。自绍圣、崇寜、大观、宣和以来,星文变见,日食地震,水旱连年,盗贼满野,遂至金人猖獗,直犯京阙。非特奸邪用事,忠良摈斥,庻政不修,百姓愁苦之所致也。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哲宗,功在社稷,垂裕无穷,而乃负诬谤于天下者垂四十年,天地幽郁,人神愤怨,前日之变几至大乱,未必不由此也。日近搢绅之士咸谓臣曰:「当宣仁圣烈垂帘听政,登用耆旧,惠飬黎元。如章子厚、曽布、蔡京及卞奸险刻薄之徒,弃黜弗用。小人懐憾,务在报复。及其得志,托绍述为名,凡元祐正士禁废弗用。一时辅相侍从之贤,死于遐陬荒裔者,何可胜计?」及章子厚晚年被斥,颇有悔过之意,其谢表则曰:「极力以遏徐王觊觎之谤,一心以明宣仁保佑之功。」观此则知当时固尝起徐王之谤,而掩宣仁保佑之功矣。范纯仁尝曰:「矧宣仁诬谤之未明,致保佑忧勤之不顾。」纯仁懐忠发愤,遂有此言。然伸幽直枉,正在今日。伏望陛下详酌,令三省枢宻院及侍从臣寮共议其事,辨明休烈,振发潜光,然后敷明诏以喻中外,差大臣以告陵庙,上以慰在天之灵,次以摅幽明之愤。天意披豁,人心感恱,则中兴之业当自此有成矣【靖康元年十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东宫官属上真宗乞置东宫师保 陈 靖臣伏见皇太子光践承华,照临方内,洊雷成象,正位于青宫,五辂和铃,炳仪于清庙。惟賔寮之具尔,独师保之阙如。且夫师者,师法其规模;保者,保安于徳义。茍旷厥任,未协前经。臣是以展转三思,揣摩羣籍,兾有确论,上賛昌朝。粤自五帝选贤,三王授子,虽揖逊之或异,在训导以攸同。虞舜之书则曰:“教胄子。”▯周之典则曰:“延冲人。”着于格言,莫重尊教。虽然服冕裘,陈卤簿,此可以荘礼容于外也;至若就道徳,敦孝防,此可以发智理于内也。伏愿陛下隆邦家之本,考沿袭之文,延揖公台,充备师傅,体二圣之基绪,副三灵之宅心。人谋大同,知有尊于调防;神噐光属,亦共贯于守成。又惟陛下颁列藩房,夙昭圣范,歴试京邑之防,重备尝稼穑之艰难。虽勿用以居潜,已重晖而合照。故太宗皇帝英心奋断,大略制权,谓六传而可虚,俾庻务而从简。今皇太子适膺储位,方在妙龄,是冝设彼师臣,丰其礼数,恢七教以兴之徳业,广五行俱下之聪明。春诵夏▯,徧遵行于故事;左辅右弼,率永頼于正人。臣谨按《汉书》始元五年六月诏曰:“朕以▯身获保宗庙,战战栗栗,夙兴夜寐,修古帝王之事,通保傅者。”是知保傅之重,不可不备也。又伏覩唐贞观十七年,散骑常侍刘洎以谓皇太子初立,宜尊贤重道,以昭圣徳,遂上书论列,亦有宪章。然而师傅之名,未闻沿革之制。臣学识寡陋,罔测津涯。伏乞陛下选载笔之洪儒,俾其检讨,召秉钧之元辅,计之乆长,庻使左右周储,頼旦奭之耆徳,羽翼汉室,蹑园绮之髙踪,上符宗社之灵,下副华夷之愿。臣适当暮齿,尚玷周行,请老归田,案礼经而愧晚。封章言事表臣节之有终,傥防宸鉴,俯囬离明,増耀不独臣死生幸甚,抑亦使兆庻同欢【天禧元年上,时为兵部员外郎直史馆】上英宗乞委伴读官提举皇太子左右之人。司马光臣伏见陛下差直史馆王陶充皇子伴读,秘阁校理孙思防充本位说书,此诚国家之首务,圣哲之逺图。然臣闻三代令王,置师傅保以教其子,又置三少与之燕居,至于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之人,皆选孝悌端良之士,逐去邪人,毋得在侧,使之日见正事,闻正言,然后道明而徳盛,心愉而体安,福被兆民,功流万世,此教之所以为益也。今陶等虽为皇子官属,若不日日得见,或见而遽退,言语不洽,志意不通,未尝与之论经术之精微,辨人情之邪正,究义理之是非,考行已之得失,教者止于供职,学者止于备礼,而左右前后侍御仆从,或有佞邪防巧之人杂处其间,出入起居,朝夕相近,诱之以非礼,导之以不义,纳之以謟谀,济之以诈伪,虽皇子资性聪明端慤难移,然亲近易习,积乆昜迁,謟谀易入,诈伪易惑,如此则虽有硕儒端士为之师傅,终无益也。
译上奏钦宗,请求改正诬谤宣仁皇后的史书 陈过庭 臣听说周公遭受管叔、蔡叔散布的流言,上天震动威严,雷电交作,禾苗倒伏、树木摧折,以彰显周公的德行。圣人用心与天地相合,不幸遭逢变故,天地必有所感应而震动。惟愿陛下圣明相承,内外安定,已经将近二百年。自绍圣、崇宁、大观、宣和以来,星象屡有变异,日食、地震接连发生,水旱灾害连年不断,盗贼遍布田野,终于发展到金人猖獗,直接侵犯京城。这不只是奸邪掌权、忠良被排斥、各种政事没有修治、百姓愁苦所造成的。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哲宗,功在社稷,留下无穷的福泽,却被天下诬谤将近四十年;天地幽暗郁结,人与神都愤怒怨恨,前些日子的变乱几乎导致大乱,也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近来士大夫们都对臣说:“当宣仁圣烈皇后垂帘听政时,起用年高有德的旧臣,惠养百姓。像章子厚、曾布、蔡京以及蔡卞这些奸险刻薄之徒,都被弃置贬黜,不予任用。小人心怀怨恨,一心只想报复。等到他们得志,便假托绍述熙宁、元丰为名,凡是元祐时期的正直士人都禁止、废弃,不予任用。当时辅相、侍从中的贤能之士,死在遥远边地荒僻之处的,哪里数得清?” 等到章子厚晚年被斥退,颇有悔过之意,他的谢表说:“竭尽全力遏止诬陷徐王有觊觎之心的谤言,一心一意彰明宣仁皇后保佑之功。”由此可知,当时确实曾制造关于徐王的诬谤,并掩盖宣仁皇后保佑之功。范纯仁曾说:“何况宣仁皇后的诬谤尚未昭雪,竟使她保佑君主、忧劳国事的功劳无人顾念。”范纯仁怀抱忠心,激愤发言,所以说了这番话。然而伸张幽隐、纠正冤枉,正在今日。伏望陛下详细斟酌,命三省、枢密院以及侍从臣僚共同议论此事,辨明宣仁皇后的美德功烈,彰显被掩没的光辉;然后颁布明诏,向内外宣示,派大臣告祭陵庙。首先用来慰藉在天之灵,其次用来抒发幽明之间的愤懑。上天的意思得以开释,人心感动喜悦,那么中兴的大业应当从此取得成功【靖康元年十月上,当时任御史中丞】东宫官属 上奏真宗,请求设置东宫师保——陈靖 臣恭见皇太子登临承华宫,照临四方,象征洊雷的礼仪已经形成,正位于青宫;五辂的和铃声响,礼仪盛大地呈现于清庙。只是宾客僚属已经具备,唯独师、保职位空缺。师,是以自己的规范作为师法;保,是保全其德行和义理。如果空缺这一职责,就不符合前代经典。因此臣反复思考,揣摩群籍,希望得出确切的论断,向上辅助昌盛的朝代。自五帝选拔贤能、三王授位给太子以来,虽然禅让和传子的方式有所不同,但在训导方面却是一致的。《虞书》说:‘教育胄子。’周代典籍说:‘延请年幼的君主。’这些都载于格言,说明没有比尊崇教导更重要的事。即使穿戴冕服皮裘、陈列卤簿仪仗,这只能从外在庄严礼仪;至于使他趋向道德、敦厚孝行,这才能从内在启发智慧、治理之理。伏愿陛下隆盛国家的根本,考察沿袭下来的制度,延请三公、宰辅,充实师傅之位,继承二圣的基业,符合天地人三灵的心愿。人们的谋划高度一致,都知道应当尊崇调护;神圣器物光辉相连,也共同依靠守成。又惟愿陛下分封列藩之时,早已彰显圣人的规范;历来在京城任职,经历过各方面的考验,也更加备尝农耕艰难。虽然没有让他以潜邸身份任职,却已经重重光辉、相互照耀。所以太宗皇帝英明果断,以宏大的谋略控制权力,认为六传可以虚设,令各种事务从简。如今皇太子恰好承受储君之位,正值年少,应当设置师臣,丰厚礼数,扩大七教所体现的兴盛德业,增广五行俱下的聪明才智。春天诵读,夏天弦歌,全面遵循旧有典故;左辅右弼,都应长久依赖正直之人。臣谨按《汉书》,始元五年六月诏书说:‘朕以微薄之身得以保守宗庙,战战兢兢,早起晚睡,修习古代帝王之事,通晓保傅之职。’由此可知保傅之职的重要,不可不设置。又臣恭见唐贞观十七年,散骑常侍刘洎认为皇太子刚刚册立,应尊崇贤者、重视道义,以彰明圣德,于是上书陈论,也有旧制可供遵循。然而师傅的名称,未闻其沿革制度。臣学识浅陋,不能测知其范围。伏乞陛下选拔执笔著述的大儒,让他们考订研究;召见掌握国政的元辅,谋划长远之计。希望使太子身边的储备周全,依靠旦、奭这样的老成德才,辅佐汉室,追随商山四皓的高尚踪迹;上合宗社神灵的期望,下符合华夏与四夷的愿望。臣正当晚年,仍忝列朝班,请求告老归田,面对礼经而惭愧自己归退太晚。封缄奏章陈述政事,作为臣子尽忠有终;倘蒙陛下明察,俯赐回顾,如日光照临,增添光彩,则不独是臣生死之幸,也是万民共同欢悦之事【天禧元年上,当时任兵部员外郎、直史馆】上奏英宗,请求委派伴读官提举皇太子身边的人员 司马光 臣恭见陛下派直史馆王陶充任皇子伴读,秘阁校理孙思邈充任本位说书,这确实是国家的首要事务,是圣明深远的谋划。然而臣听说,三代的贤明君王设置师、傅、保来教育太子,又设置三少陪他闲居;至于前后左右侍奉、御用、仆从之人,也都选用孝顺友爱、端正善良的士人,驱逐邪人,不许他们在身边,使太子每天都能见到正当的事情、听到正直的言论,然后道理才会明白、德行才会盛大,内心愉悦、身体安宁,福泽及于万民,功业流传万世,这就是教育的益处。如今王陶等虽是皇子官属,如果不能每天见到皇子,或者见面后很快退下,言语不能融洽、志意不能沟通,从未同皇子讨论经术的精微、辨析人情的邪正、探究义理的是非、考察自身行为的得失,那么教育者只是供职,学习者只是备礼;而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之中,若有奸佞邪曲、阴险机巧之人混杂其中,出入起居、朝夕相近,以非礼诱导他,以不义引导他,用谄媚纳取他,用诈伪帮助他,那么即使皇子天资聪明、端正诚实而难以改变,亲近的人也容易使他受到熏染,时间久了就容易改变;谄媚容易被接受,诈伪容易使人迷惑。这样一来,即使有博学大儒、端正之士担任师傅,最终也没有益处。
臣闻孟子曰:“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又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言,不可得也。”臣愚伏望陛下多置皇子官属,博选天下有学行之士以充之,使毎日在皇子位与皇子居处燕逰,讲论道义,耸善抑恶,辅成懿徳,其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亦皆选小心端慤之人,使所属官司结罪保明,然后得入,仍专委伴读官提举觉察,若有佞邪防巧之人诱导皇子为非礼之事者,伴读官紏举施行,即时斥逐,不令在侧。若皇子自有过失,再三规诲不从者,亦听以闻,如此则必进徳修业,日就月将,善人益亲,邪人益踈,天下之幸也。大理评事赵彦若者,孝友温良,谨洁正固,博闻强记,难进易退;国子监直讲李寔,好学有文,修身谨行;秘阁校理孟恂,清纯岂弟,始终如一,此臣之所知也。伏望陛下择此三人及广求其尤,以备皇子官。属臣推心尽忠,不敢形迹僣越妄言,伏俟谴谪【嘉祐八年五月上,时知谏院】上英宗论淮阳王当且设师友,未冝建置僚属,翊善王陶等宜先正职任。吕 诲臣伏覩淮阳郡王宫置翊善侍讲等官,又闻翊善王陶等请郡王当拜礼者,臣窃思之。盖名有不正,礼固失冝敢不论列,上禆宸听。今王出閤仪,非开府,当且设师友,未冝建置僚属。国朝至道元年,中书奏案:唐文宗朝,李石言太子有侍读,诸王亦有侍读,无隆杀之礼,请改为奉诸王讲读。皇侄皇孙是环卫之职,请以教授为名,从之。先帝为夀春郡王,命张士逊、崔遵度为友。至天禧中,士逊为諌议大夫兼太子庶子,诣资善堂参见,犹令升阶列拜。自是始有跪受之礼,事体甚明。臣欲乞朝廷先正陶等职任名位,既正礼分自安。又况郡王年已长,立当早出閤,以奉朝请。如此开府建官,翊善侍讲自为僚属,于礼冝矣【嘉祐八年九月上,时同知諌院】上英宗乞选置頴王府官属「吕大防」臣伏覩皇子頴王以元子之重,防年盛徳,出閤开府,二年于兹。虽陛下圣心谦逊,未遑正位东宫,而社稷之本,天下之望,实有系焉。至于师友寮宷,冝用道徳英俊一时之贤,或以方严见惮,或以行义可法,庻可以行辅导之职,发挥皇子聪明仁义之姿。歴观前古,未尝不谨于此。故在虞则有夔,周有周召、史佚、太颠、散冝、生闳、夭;汉则有留侯、四皓、二踈、石奋、丙吉、韦元成、邓禹、桓荣;晋则有山涛、张华、王导、贺循,皆以元臣巨儒辅正储贰。故踈广言于宣帝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天下英后。”张佚言于光武曰:“为天下立太子,则冝用天下贤才。”此可见其遴选之意,所以重国本而尊宗庙也。窃见近除頴王府记室陈荐、侍讲孙固,道义无闻,学问至浅。初荐之被选,已为时论所非;而固之获进,重取识者之笑。皆以为謟事公卿,致身于此,又安能仪刑藩邸,辅翼元良也哉。臣愚以为冝饬辅臣,更选经行修明可师范者,以备王府官属。荐固之才量,其所堪,改授别职。及乞依着令置王傅友官,择两制之臣有道德学问者充其任,则朝廷尊荣,天下幸甚【治平二年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英宗乞推择頴王府翊善,张方平。臣窃惟頴王地居嫡长,春秋鼎盛,方当稽古向学,修诚进徳。若其左右前后有位之士,所以朝夕纳诲咨告法度,出入起居,罔有不钦。一人元良,万国以正,社稷之本也。今遴选官寮,进用时俊,嵗年之间,即复迁易。于此假途以陞要近,乃令搢绅之列,指为仕宦防径,非所以资王之重也。愿留圣虑,申谕执政。王府记室,顾当兼用词翰之选。至于翊善保傅之业,亦冝于两省以上,推择老成旧望,行安而节和者,得以乆处其职,俾典领宫中之政。至于侍御仆从,便僻侧媚,以非正之事云为者,察而闻于王,小者惩戒,大者上闻而斥之,无有憸人得在王门,以着王之令闻,兹国家无疆之休。惟陛下留神幸察【治平三年上,时为翰林学士承防】上神宗乞为皇太子立傅 黄 履臣闻古之至治之时,太子虽在孩提有识之间,必选天下孝悌博闻之士以卫翊之,盖欲其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也。防闻皇太子妙龄浸加,保傅未立,虽其神灵徇齐,得于天纵,而乐以修内,礼以修外,至于其成也,怿而防敬,温文深知父子君臣之道,则亦有所教也。伏惟皇帝陛下动容周旋,莫不中礼,使之观之,固有黙然而喻者,圣学髙逺,肆口所言皆可为法,使之闻之,固有晓然而循者。然而主之以恩,不责以善,必立傅以养之,审道以示之,观徳以喻之,盖二帝三王之盛,亦莫不然也。臣愚不肖,不足以明当世要务与夫先王立治之本,徒守愚学,辄传经以言,臣不胜惓惓犬马之情【元丰六年五月上,时为礼部尚书】
宋名臣奏议巻六十<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臣听说孟子说:‘即使有一种天下最容易生长的植物,晒它一天,冷落它十天,也没有能够生长的。’我见它的次数也太少了,我退下之后使它受寒冷的时候却太多了。孟子又说:‘一个齐国人教导它,许多楚国人围着它喧扰,即使每天鞭打它,要求它说齐国话,也不可能做到。’臣愚昧地伏望陛下多设置皇子官属,广泛选取天下有学问、有品行的人充任,使他们每天在皇子宫中同皇子居处游息,讲论道义,倡导善行、抑制恶行,辅佐皇子成就美德。他身边前后侍御仆从,也都选用谨慎端正诚实的人,由所属官司结罪保明后,才能进入宫中;仍专门委托伴读官提举、考察。若有奸佞邪曲、阴险机巧之人诱导皇子做非礼之事,伴读官应检举并依法处理,立即斥逐,不让他留在皇子身边。若皇子自身有过失,规劝教诲再三仍不听从,也允许报告朝廷。这样就一定会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日有所进、月有所成;善人更加亲近,邪人更加疏远,这是天下的幸事。大理评事赵彦若,孝顺友爱、温和善良,谨慎清正、坚定守节,博闻强记,难于求进而容易退让;国子监直讲李寔,喜好学习、富有文才,修养自身、谨慎行事;秘阁校理孟恂,清正纯厚、和乐平易,始终如一,这些都是臣所了解的人。伏望陛下选择这三人,并广泛寻求比他们更优秀的人,以充任皇子官属。臣推心置腹、竭尽忠诚,不敢顾虑个人形迹而越礼妄言,恭候谴责贬黜【嘉祐八年五月上,当时任知谏院】上奏英宗,论淮阳王暂且应设置师友,不宜建立僚属,翊善王陶等应先纠正职任 吕诲 臣恭见淮阳郡王宫设置翊善、侍讲等官,又听说翊善王陶等请求郡王向他们行拜礼,臣私下思考此事。名分如果不正,礼制必然失当,臣岂敢不列举说明,以便上达圣听?如今郡王出阁的礼仪,并不是开府建官,所以暂且应设置师友,不宜建立僚属。国朝至道元年,中书奏案记载:唐文宗时,李石说太子有侍读,诸王也有侍读,却没有尊卑等级的礼制,请改为侍奉诸王讲读。皇侄、皇孙属于环卫之职,请以教授为名,皇帝听从了。先帝为寿春郡王时,命张士逊、崔遵度为友。到天禧年间,张士逊任谏议大夫兼太子庶子,前往资善堂参见,仍命他登阶列拜。从此才有跪着接受拜礼的制度,事情的体制已经很清楚。臣想请求朝廷先纠正王陶等人的职任和名位,名分既然正了,礼制自然安定。况且郡王年纪已经长大,应当早日出阁,以便奉行朝请。这样一来,开府建官,翊善、侍讲自然成为僚属,在礼制上就合宜了【嘉祐八年九月上,当时任同知谏院】上奏英宗,请求选置颖王府官属——吕大防 臣恭见皇子颖王以嫡长子的尊贵地位,年少而德性正在成长,出阁开府,至今已有两年。虽然陛下圣心谦逊,尚未及时正式册立东宫,但社稷的根本、天下的希望,确实都系于此。至于师友僚属,应当任用当时有道德、有才俊的贤人;有的应以方正严肃使人敬畏,有的应以品行义理作为效法,或许才能履行辅导职责,发挥皇子的聪明仁义资质。纵观前代,从未不谨慎对待此事。因此虞舜时有夔,周代有周公、召公、史佚、太颠、散宜生、闳夭;汉代有留侯、四皓、二疏、石奋、丙吉、韦元成、邓禹、桓荣;晋代有山涛、张华、王导、贺循,他们都是以元老重臣、大儒来辅佐和端正储君。所以疏广对宣帝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副君,师友必须选天下最杰出的人。’张佚对光武帝说:‘为天下立太子,就应当任用天下的贤才。’由此可以看出遴选师友的用意,这正是为了重视国家根本、尊崇宗庙。臣私下见近日授任的颖王府记室陈荐、侍讲孙固,没有听说有什么道义,学问也非常浅薄。陈荐当初被选用时,已经受到当时舆论非议;孙固得以进用,更被有见识的人讥笑。大家都认为他们是谄媚侍奉公卿,才得到这样的地位;又怎么能够成为藩王府的表率,辅佐太子呢?臣愚见,应该告诫辅臣,重新选拔经术品行修养明达、可以作为师法表率的人,充任王府官属。至于陈荐、孙固的才力器量,应根据他们所能胜任的事务,改授其他职务。又请求依照现行法令设置王傅、友官,选择两制大臣中有道德学问的人充任其职,这样朝廷尊荣,天下也就幸甚了【治平二年上,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英宗,请求慎重选择颖王府翊善——张方平 臣私下认为,颖王地位是嫡长,正值盛年,正应当考察古制、向学求道,修养诚意、增进德行。他身边前后有职位的士人,应当朝夕进献教诲、咨请告诫和法度,使他无论出入起居都不敢不恭敬。太子一人端正,万国就会因此端正,这是社稷的根本。如今遴选官僚,起用当时俊杰,却在数年之间便再次迁调更换。这样借王府作为升任要近职位的途径,就会使士大夫把它指为做官的捷径,并不是用来资助王府、尊重王位的办法。愿陛下留意此事,重申谕告执政大臣。王府记室,应当兼用擅长文辞书翰的人选。至于翊善、保傅的职责,也应当在两省以上官员中推选老成而有旧日声望、行为安稳、节操平和的人,使其能够长久任职,掌领宫中的事务。至于侍御仆从中那些善于逢迎、侧身献媚、以不正当的事情和言行诱导王的人,应当察访后报告王府;小过予以惩戒,大过则上报朝廷斥逐,不让小人留在王门,以彰显王的美好声誉,这就是国家无穷的福祉。惟愿陛下留神察看【治平三年上,当时任翰林学士承旨】上奏神宗,请求为皇太子设置傅——黄履 臣听说古代政治极为清明的时候,太子即使还在幼年、刚刚懂事的阶段,也一定选取天下孝顺友爱、博学多闻的人来护卫辅弼他,就是希望他见到正当的事情,听到正直的言语,行走正道。臣听说皇太子年纪渐长,保傅尚未设置;即使他天资神明、聪敏齐整,得自上天赋予,并且乐于修养内在,依礼修养外在,到了成人时,喜悦而又恭敬,温文尔雅,深知父子、君臣之道,也还是有所教导的结果。伏惟皇帝陛下举止周旋无不合乎礼,让太子观看,自然有默然领悟之处;圣学高深远大,随口所说都可以作为法则,让太子听闻,自然有明白后遵循之处。然而只以恩爱主持教养,而不以善道要求他,必定要设立傅来培养他,审察道理来指示他,展示德行来使他明白;二帝三王的盛治,也无不如此。臣愚昧不肖,不足以阐明当世的重要事务和先王建立治道的根本,只是守着浅陋的学问,冒昧援引经义来进言,臣不胜恳切的犬马之情【元丰六年五月上,当时任礼部尚书】《宋名臣奏议》卷六十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一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内侍上上仁宗论都知以下不可无名优加使额。韩 ▯臣伏闻寒暑顺则嵗功成,赏罚明则君柄重。故王者兴化立政,动法天道,必功而议赏,必罪而行罚。若春夏之生殖,秋冬之肃杀,物无不从也。茍异于是,犹当寒而燠,当燠而寒,物无不违也。善为国者,能执其中以驭天下,则尧舜之盛可得齐焉。臣材朽职近,猥参諌诤之末,有所闻见,毎愿竭肝膈,上补醇治,少副陛下隆寛广问之意,故莫敢容黙于位,以负甄擢。惟陛下矜而察之。臣伏见近者睦亲宅告成,自提举臣寮而下,有诏増秩,用劝劳者。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张永和实总其事,故有遥领团练之命。逮夫同列旋亦推恩,当时公言共谓非是。盖以其一官之故,而众人防赏,故也。或以谓省局之内,官次相妨,因而叙迁未甚为害。臣是以不敢遽有论列。今闻前省都知以降,又复优加使额。臣窃观众论,益以懐疑。诚以劝沮之方,爵赏为大。若匪问其官簿,醻以年劳,则必显著功籍,时申宠拜。或不由是,皆渉无名。故书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徳,唯其贤。」昔卫人赏于奚,以邑辞,请繁缨以朝而许之。孔子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名与噐,不可假人。」东汉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赐钱千万,而曰:「茍非其人,民受其殃,是以难之。」斯皆古先哲王谨刑赏之源也。伏望陛下念恩私于近,则劳臣必怨;失知其捄,则大猷日新。特示至公,亟行追寝,使褒一功而天下劝,正一罪而天下服。为善者弥思于励行,不仁者更务于革心,式臻嘉靖之风,永协大中之化【景祐三年九月上,时为右司諌谏院供职】上仁宗,论都知押班不可升于閤门引进之上,乞收囬先降劄子,更不施行。孙 沔臣窃闻内侍别立主司,中官自通禁省。有唐四品,不过于典制,五局兼置于令丞,所以分中阃之政,不使挟外廷之议。如此检节,尚至侵陵。故圣宋以来,明制斯在。太宗着令式之文,真皇述箴规之训,明诏近习各守行藏,岂令轻干国柄,窃弄天机。一言成于毁誉,三事出于吹嘘,所系安危,尤加约束。是以先朝秦翰等数人,履行端谨,节义深厚,心皆好善,意不害人。出则总邉方之寄,归则守内庭之职,俾之兼领,亦不侵官,止守使名,终无殊命。今闻欲以都知押班之资,外干閤门引进之上,隳国家之旧典,起宦寺之威权。况内殿起居则别班,外朝集防则不预,安用异数,窃据横行。盖因干当局务之间,多与文武官员同事,争列名衔,自尊位貌,遂欲改革品秩,侥冀宠荣。谁啓厉阶,辄败经制。今边陲用武,赏罚是先,遴防官资尚难激劝,岂冝阍寺之人更居侯伯之上。窃恐将帅之臣耻居其下,防勲之际不重此官,大紊纪纲,事亦非细。伏望皇帝陛下守祖宗之规式,戒左右之权幸,则朝廷之福,天下之幸也。所有先防劄子下閤门重定都知押班立次,乞更不施行【庆厯元年上,时为右正言】上仁宗,乞都知押班奏防,一仍旧制。张方平臣昨闻重定二省都知押班等着在閤门使之上,物议杂起,深以为非。当时有司无人论执,茍从其请,既已失之。今又闻二省陈乞奏授子孙恩泽,于常秩上更加一等。此事若行,不唯违越祖宗法度,隳紊朝廷典章,必致陛下有私近习之名,大臣有阿亲幸之丑,内侍有恣横之议,諌官御史有隠黙之尤。且都知押班地处亲近,冝为朝廷爱惜事体,动循轨度,孜孜徇公,如此侥求,何以示外?《易》曰:「履霜,坚冰至」,言当戒其渐也。汉之事,臣尝为陛下言之矣。伏乞圣断,深赐察纳。其都知押班奏防恩例,伏乞一仍旧制【庆厯元年五月上,时知諌院】上仁宗,论内臣权任稍过,乞加裁抑。包 拯臣伏覩先朝实录,窃见真宗皇帝因对辅臣言及前代内臣恃恩恣横,蠧政害物,朕常深以为戒。至于班秩赐与,不使过分,有过未尝矜贷。此軰常亦畏惧。王旦等对曰:「先代事迹昭然,足以为▯鉴。而圣虑言及于此,社稷之福也。」臣窃见近年内臣禄秩权任,优崇稍过,恐非所以保全之也。以陛下英明神断,有罪必罚,此軰或不敢为大过,然在制之于初,免贻患于后。伏愿陛下佩服先帝之言,以为格训,凡事更加裁抑,则天下不胜幸甚【庆厯四年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仁宗乞罢王守忠两使留后俸料。何 郯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一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内侍上 上奏仁宗,论都知以下官员不可无故加优厚使额。韩琦 臣恭闻,寒暑顺应时令,年成就会丰收;赏罚分明,君主的权柄就会受到尊重。因此君王兴教化、立政事,行动都取法于天道:有功一定议定赏赐,有罪一定施行惩罚。正如春夏使万物生长繁殖,秋冬使万物肃杀凋零,万物没有不顺从的。如果与此相反,就会出现该寒冷时反而温暖、该温暖时反而寒冷的情况,万物没有不违背的。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能够执守中道来驾驭天下,就可以比肩尧舜的盛治。臣才质衰朽、职居近侍,惭愧地参与谏诤群臣的末列,凡有所闻所见,常愿竭尽肺腑,上报补益淳厚的政治,稍稍符合陛下宽宏广泛求言的心意,所以不敢在职位上保持沉默,以免辜负陛下的甄别擢用。惟愿陛下怜悯并察看。臣恭见近来睦亲宅建成,从提举臣僚以下,都有诏令增加官秩,用来奖励劳绩。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张永和实际总管此事,所以有遥领团练使的任命。等到他的同列不久也一并受到推恩,当时公众舆论都认为不对。大概是因为为一名官员的缘故,却使众人共同受赏,所以如此。有人认为,省局之内官员次序彼此妨碍,因此按次迁升也不算太有害。臣因此不敢立即列举论奏。如今听说前省都知以下的官员,又再次获得优厚的使额。臣私下观察众论,更加疑惑。实在是因为劝善惩恶的方法中,爵位和赏赐最为重要。如果不是考察他的官籍,只按年资劳绩酬报,那么就必须有显著功劳记在功籍上,按时给予宠幸和任用;若不依据这些,都会流于没有名实根据。所以《尚书》说:‘官职不可授给私人亲近,只授给有才能的人;爵位不可授给品德恶劣的人,只授给贤者。’从前卫国人赏赐宁武子于奚,于奚辞去封邑,请求上朝时使用繁缨,卫国答应了。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一些封邑。只有名位和礼器,不能随便借给别人。’东汉馆陶公主为儿子求取郎官,明帝没有答应,赐给她钱一千万,并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会遭受他的祸害,所以难以答应。’这些都是古代圣明君王谨慎处理刑罚和赏赐根源的事例。伏望陛下想到,若对近幸施加私恩,劳臣一定会怨恨;若失去识别和纠正的能力,国家的大道就会日益败坏。请特别显示至公之心,立即收回并停止施行,使褒奖一项功劳就能劝勉天下,纠正一项罪行就能使天下服从。行善的人更加努力修养品行,不仁的人更加致力于改过自新,以达到美好安定的风气,永远符合中正之治【景祐三年九月上,当时任右司谏、谏院供职】上奏仁宗,论都知、押班不可升列于阁门、引进使之上,请求收回先前下达的札子,不再施行。孙沔 臣私下听说,内侍另行设置主司,中官可以自行通达禁省。唐代四品官不过掌典制度,五局兼设令、丞,是为了分掌宫禁之政,不让他们挟持外廷的议论。这样约束,尚且到了侵凌的地步。因此圣宋以来,明定制度一直存在。太宗制定法令,真宗述说箴规的训诫,明令近习各自守住职分,难道是让他们轻易干预国柄、暗中玩弄天机吗?一句话就能造成毁誉,三项政事都可能出自吹嘘,关系到安危,所以尤其要加以约束。因此先朝秦翰等数人,行为端正谨慎,节操义行深厚,心中都喜好善事,意在不害人;出任外职便总管边方重任,回朝则守卫内廷职务,让他们兼领事务,也不侵夺其他官职,只保留使者名号,始终没有给予特殊任命。如今听说想让都知、押班凭借资序,位列阁门、引进使之上,这是毁坏国家旧典,助长宦寺的威权。何况内殿起居另有班次,外朝集会朝见也不参与,为什么要给予特殊待遇,让他们窃据高位、横行无忌?大概是因为办理局务时常与文武官员共事,便争着排列名衔、自高身份,于是想改革品秩,侥幸求取宠荣。是谁开启了这条危险的阶梯,竟然任意败坏经常制度?如今边疆正在用兵,赏罚是首要之事,遴选武官资序尚且难以达到激励劝勉的目的,怎么适宜让宦官再位居侯伯之上?臣私下担心,将帅之臣会以居于他们之下为耻,到了论功行赏之时也不会看重这个官职;这样会大大扰乱纲纪,事情也并非小事。伏望皇帝陛下遵守祖宗的规章制度,戒备身边近臣和受宠幸者的权力,那么就是朝廷的福分、天下的幸事。所有先前关于下札子给阁门、重新确定都知押班位次的命令,恳请不再施行【庆历元年上,当时任右正言】上奏仁宗,请求都知、押班奏请恩泽一律仍按旧制。张方平 臣昨天听说重新确定二省都知、押班等官位列在阁门使之上,舆论纷纷而起,臣深深认为不对。当时主管官员没有人据理争论,假如顺从他们的请求,已经错失了机会。如今又听说二省请求为子孙奏请恩泽,在通常官秩之上再增加一级。这件事如果施行,不仅违背祖宗法度、毁坏扰乱朝廷典章,还必然使陛下有偏私亲近内侍的名声,大臣有阿附亲幸的丑闻,内侍有放纵横行的议论,谏官御史有隐瞒沉默的过错。况且都知、押班地位亲近,应当替朝廷爱惜制度体面,行动遵循法度,勤勉地奉行公事;像这样侥幸求取恩泽,怎么向外廷显示?《易经》说:‘踩到初生的霜,坚冰就要到来。’意思是应当在事态渐渐发展时就加以戒备。汉代的事情,臣曾经向陛下说过了。伏乞陛下圣明裁断,深切察纳。至于都知、押班奏请恩泽的惯例,伏乞一律仍按旧制【庆历元年五月上,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论内臣的权力和任用稍有过度,请求加以裁抑。包拯 臣恭读先朝实录,私下看到真宗皇帝曾因对辅臣谈到前代内臣倚仗恩宠而放纵横行、侵蚀政事、危害百姓,说自己常常对此深以为戒。至于内臣的班秩和赏赐,不让超过应有的限度;有了过失,也从未姑息宽免。因此这些人平时也常怀畏惧。王旦等回答说:‘前代的事迹明白可见,足以作为借鉴;而圣上的思虑能够谈到这里,是社稷的福分。’臣私下看到近年来内臣的俸禄、官秩和权力任用,优厚尊崇稍有过分,恐怕并不是保全他们的办法。凭陛下英明神断,有罪必罚,这些人或许不敢犯大的过错;然而应当在事情刚开始时加以控制,以免后来留下祸患。伏愿陛下牢记先帝的话,把它作为固定训诫,凡事更加裁抑内臣的权势,那么天下就不胜幸甚了【庆历四年上,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仁宗,请求停止给王守忠发放两使留后的俸料。何郯
臣伏闻防敕命以昭宣使王守忠修祭噐物劳効特除景福殿使仍赐节度观察留后月俸。臣始初风闻内批指挥止授守忠宣庆使,次日闻授节度观察留后。今虽节度观察留后之命不行,仍以月给赐之,复迁改使名,劳浅赏重,中外之议颇不为允。夫爵位之设,以待劳臣而劝忠义,故赏之厚薄视功之大小,归乎不虚授而已。至于举一职领一事有所干济,盖人臣戮力之常分也。以常分而受赏典,已为过矣,赏又厚焉,适足以啓侥滥之源也。且守忠之掌修祭噐,亦人臣领一事戮力之常尔。然陛下重宗庙之事以报其劳,自昭宣使超授宣庆使,恩奨之行不过不薄,适其中也。而守忠曽不满望,仍要君命。夫以小劳职分之常,而所求犹如此,过当则后来有冐矢石捍邉冦之臣,果有显効,则将何爵赏以称其意焉。况内臣领遥郡,祖宗之制止于观察使,然非积劳未尝妄授。今守忠虽不授两使留后,而得给其禄,人情所希,皆起于渐。既得其禄,必欲其官,茍又从之,是何位之不可求也。夫事戒其始,末犹不禁,况不戒焉,则弊将横流矣。其王守忠欲乞只依元防指挥,授以宣庆使,所有两使留后俸料亦乞罢给。陛下如欲优示宠待,则乞厚以金帛赐之,足为恩假。至于爵禄公噐不可轻授,授之不滥,则朝廷纪纲庻可存焉。臣以空踈获备耳目,遇事即言,因无忌讳,伏望圣明特赐省纳【庆厯八年八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仁宗,论王守忠预紫宸殿上宴。何 郯臣伏闻閤门近进四日紫宸殿宴人使坐图,入内都知王守忠亦在杨景宗下预坐。臣访闻得閤门仪制,内外臣寮带刺史、节度、观察、留后并系遥郡,不得正官班列,以至赐与进献,颇甚殊絶。唯正刺史巳上,凡遇宴防坐次,方许列在殿上。今若以守忠带两使留后,便依正官例升殿预宴,即是自今内外臣寮凡带遥郡,皆合殿上预坐,啓僭壊法,莫此之甚。且朝廷仪品,所以辨尊卑上下之分,不可轻弃旧章以生紊乱。况祖宗典法,未尝有内臣殿上预宴之事。此弊一开,所损不细。伏望指挥下閤门速行改正,一遵旧制,仍令今后遇有宴防,臣寮职位不合预坐之人,不得妄有陞进坐次,所兾示朝廷纪纲之正,戒人臣僣差之望【庆厯八年十一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初,景福殿使、梓州观察使、入内都知王守忠领武信留后,寻诏守忠如正任班,他无得援例。守忠遂移閤门使,缀本品坐宴。西上閤门使钱晦言:“天子大朝防,令宦官齿士大夫,坐殿上必为四夷所笑。”然竟为奏定坐图。及郯有言,守忠自知未允宴日辞而不赴】上仁宗论不冝贷何诚用 何 郯臣昨访闻修琼林苑防池楼兵士经三司论告监官内臣张继升盗官材木,方下军廵院勘劾,为事连及御药院祗侯何诚用,寻奉中防释放。臣于十月十日已具劄子论列,乞重下有司勘鞫,用辨虚实,至今未防指挥处置。縁继升所犯情状于法不轻,未正典刑,颇渉物议。臣既有闻见,理当尽言。夫圣王御天下,其要在刑政齐一而治化兴焉。莫怨于仇雠而有功必赏,莫爱于亲戚而有罪必罚。赏不以仇雠废,罚不以亲昵弛,然后纲纪法令莫不粲然。而政之废举犹有逺近,事之利害犹有大小。朝廷亲昵之臣,近也,有罪不治,其害大;天下防外之臣,逺也,有罪不治,其害小。何则?朝廷本也,天下末也。防小自其大,正末从其本。将欲正天下,必先正朝廷;将欲正朝廷,必先正亲昵。未有亲昵正朝廷乱,未有朝廷正天下乱也。伏以陛下自绍休圣图,刑政之柄修举不坠,臣庻有犯,少所寛假。今宥继升,岂非诚用因方在亲侍以累及为请,故薄其罪以贷之?夫以诚用被陛下恩私,故贷其刑,是罪均而罚异也。或将尽宥,则政弛而法隳也。此则溺爱之弊越于前,而害政之隙开于后也。人君制刑罚于亲踈无异也,非不仁也,盖将正一罪则使千万人惧也。今以恩贷一继升,必将啓百继升之犯从而赦之,是获安全者寡而防僇辱者众也。昔汉武帝时,隆虑公主子坐杀人,廷尉请论罪,帝不敢以亲故诬先帝法,遂可其奏。唐宪宗时,五坊使杨朝汶因理五坊息利钱,囚捕平人,裴度因对极言,上曰:“欲与卿商量,东军些小事,我自处置。”度曰:“用兵小事也,五坊使捕平人大事也。兵士不理,只忧山东;五坊使暴横,恐乱辇毂。”上大悟,廼罪朝汶。推是而观,二主非薄于骨肉亲昵,示不以私恩害公义也。伏望陛下以汉唐二主为监,割不忍之恩,正罪人之名,使中外之人释然知刑政无所私,则天下幸甚。臣踈逺而议亲近,岂不知?诚用方被睠遇,威权甚盛,言发则祸及,无所畏避者,盖职在言责,不忍负陛下奨用也。谨录汉武帝、唐宪宗所行事迹二条进呈,伏乞圣慈特赐省察,并臣前奏下中书施行【庆厯八年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仁宗,乞不许内外臣寮奏举近上内臣。何 郯
译臣恭闻,内批命令以昭宣使王守忠修治祭祀器物有劳绩,特意授任景福殿使,并仍赐给节度、观察留后的月俸。臣起初听说内批指挥只是授王守忠宣庆使,第二天又听说授予节度、观察留后。如今虽然节度、观察留后的任命没有施行,却仍以月俸的方式赐给他,又改迁使职名号,劳绩浅而赏赐重,内外舆论很不认为适当。爵位的设置,是用来对待有功劳的臣子、劝勉忠义的,所以赏赐厚薄要看功劳大小,关键只在于不虚授而已。至于担任一个职务、办理一件事务并取得成效,本来就是人臣竭力尽职的常分。以常分之劳接受赏典,已经过分;赏赐又厚,正好会开启侥幸滥赏的根源。况且王守忠掌管修治祭祀器物,也只是人臣办理一事、竭尽力量的常职罢了。然而陛下重视宗庙事务,以此酬报他的劳绩,从昭宣使越级授为宣庆使,施行的恩赏不能说薄,正合适了。王守忠却还不满足,继续要求君主的命令。以小小劳绩、职分常事,却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以后有人冒着刀矢石弹抵御边疆敌寇,果真建立显著功劳,朝廷将用什么爵位赏赐来满足他的功劳呢?何况内臣领受遥郡,祖宗制度只限于观察使,而且不是积累劳绩,从来不曾轻率授予。如今王守忠虽未被授予两使留后,却得到相应俸禄,人的欲望往往都是逐渐产生的。既然得到了俸禄,必然还想得到官职;如果又顺从他,那么还有什么职位是不能求取的呢?事情应当在开头就加以戒备,发展到末端尚且来不及禁止,何况一开始不戒备,那么弊端必将泛滥。王守忠一事,恳请只依照原先的指挥,授予宣庆使;至于两使留后的俸料,也请停止发给。陛下如果想优厚地表示宠待,恳请多赐给他金帛,就足以作为恩典。至于爵位和俸禄是国家的公器,不可轻易授予;授予而不滥用,朝廷纲纪或许才可以保存。臣以空疏之才充任耳目之官,遇到事情便直言,因此不避忌讳,伏望圣明特别省察采纳【庆历八年八月上,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仁宗,论王守忠不应参加紫宸殿的宴会。何郯 臣恭闻,阁门最近送进四日紫宸殿宴请使者的座次图,入内都知王守忠也列在杨景宗之下参加宴坐。臣查访得知阁门仪制:内外臣僚带有刺史、节度、观察、留后等遥郡官名的,不得按照正官班次列位;至于赏赐、进献,也与正官很不相同。只有正式担任刺史以上官职的人,凡遇宴会朝见,才允许列坐殿上。如今如果因为王守忠带有两使留后的名号,便依照正官的例子升殿参加宴会,那么从今以后内外臣僚凡带遥郡官名的,都可以在殿上列坐,这就开启僭越、破坏法制的先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朝廷的仪制品秩,是用来辨别尊卑上下的区别的,不可轻易抛弃旧章而造成混乱。何况祖宗典法,从未有内臣在殿上参加宴会的事情。这个弊端一旦开启,损害不小。伏望下令给阁门,立即改正,完全遵守旧制;并命令今后遇到宴会朝见时,凡臣僚职位不应入座者,不得擅自提升其座次,希望借此显示朝廷纲纪的端正,戒止人臣僭越失序的企望【庆历八年十一月上,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起初,景福殿使、梓州观察使、入内都知王守忠兼领武信留后,不久诏令王守忠按正任官的班次列位,其他人不得援引此例。王守忠于是改任阁门使,按本品秩编列参加宴会。西上阁门使钱晦说:“天子举行大朝会,竟让宦官同士大夫并列,坐在殿上,一定会被四方夷狄嘲笑。”然而最终还是奏请确定了座次图。等到何郯提出意见,王守忠自己知道参加宴会不合适,到了宴会那天便推辞不去。上奏仁宗,论不应宽免何诚用——何郯 臣前些日子查访得知,修建琼林苑防池楼时,士兵经过三司论告监官内臣张继升盗取官府木材,案件刚下到军巡院审查弹劾,又牵连到御药院祗候何诚用,不久便奉中旨将他释放。臣在十月十日已经具札子列举论奏,请求重下有关官司审查审讯,以辨明虚实,至今还没有得到指挥处置。由于张继升所犯的情状按法律并不轻,尚未依法处以刑罚,颇为舆论所议论。臣既然有所闻见,按道理应当把话全部说出来。圣王治理天下,关键在于刑罚和政令统一,这样政治教化才能兴盛。不因仇敌而废弃赏赐,有功必赏;不因亲戚而偏爱,有罪必罚。赏赐不因仇敌而废止,惩罚不因亲近而放松,然后纲纪法令才能明白整齐。然而政事的兴废还有远近之别,事情的利害还有大小之分。朝廷亲近之臣,距离近,有罪而不治,危害大;天下边远内外的臣民,距离远,有罪而不治,危害小。为什么呢?朝廷是根本,天下是末端。应当从大处防范小处,端正末端要从根本做起。将要整顿天下,必须先整顿朝廷;将要整顿朝廷,必须先整顿亲近之臣。从来没有亲近之臣端正而朝廷混乱的情况,也没有朝廷端正而天下混乱的情况。臣伏念陛下自从继承光大圣明基业以来,刑政权柄整顿施行,从未废坠,臣民有犯罪的,少有宽免。如今宽免张继升,难道不是因为何诚用正处在近侍之列,替他请求,因而减轻他的罪责、宽免了他吗?如果因为何诚用受到陛下的私恩,所以宽免张继升的刑罚,那就是罪行相同而惩罚不同。或者将两人都完全宽免,那么政令就会松弛,法律就会毁坏。这种溺爱造成的弊端,会超过以前,并为后来危害政事打开缺口。君主制定刑罚,对亲疏不能有不同,并不是不仁慈,而是要端正一个罪行,使千万人都感到畏惧。如今因私恩宽免一个张继升,必将开启一百个张继升式的罪犯相继获得赦免的先例,这样得到安全保全的人少,而遭受刑戮羞辱的人多。过去汉武帝时,隆虑公主的儿子因杀人获罪,廷尉请求依法论罪,皇帝不敢因为亲属关系而违背先帝制定的法律,于是批准了廷尉的奏议。唐宪宗时,五坊使杨朝汶因办理五坊息利钱,拘捕无罪平民,裴度趁入对时极力进言。皇帝说:‘我想同你商量,东军一些小事,我自己处理。’裴度说:‘用兵是小事,五坊使捕捉平民才是大事。军队的事情不处理,只令人担忧山东;五坊使暴横,恐怕会扰乱京城。’皇帝大悟,于是治罪杨朝汶。由此看来,这两位君主并非薄待骨肉亲近之人,而是表明不能以私恩损害公义。伏望陛下以汉武帝、唐宪宗为鉴,割舍不忍之恩,端正罪人的名分,使内外之人释然,知道刑政没有私情,那么天下就幸甚了。臣身份疏远,却议论亲近之臣,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实在是因为何诚用正受到陛下眷顾,威权非常盛大,臣一开口就可能遭祸;之所以无所畏惧,是因为臣的职责在于进言,不忍辜负陛下的奖拔任用。谨将汉武帝、唐宪宗所行的两条事迹记录下来进呈,伏乞圣慈特别省察,并将臣前一封奏章下交中书施行【庆历八年上,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仁宗,请求不许内外臣僚举荐近上的内臣。
臣伏见近日臣寮累有举奏,近上内臣乞陛进职任差遣,朝廷亦多从其请。酌其事体,于理非便。縁内臣虽在外任,遇赴阙奏请公事,非时出入禁中,于陛下左右最为亲近。或有干请,易为通达,不冝使外臣与之交结,以长弊幸。况外臣荐举内臣,本亦不为朝廷择人,皆是希附恩幸,为因縁进取之阶。此风不除,必败纲纪。伏望圣慈特防指挥,戒约内外文武臣寮,自今更不许举荐近上内臣。若奏状下中书枢宻院,亦望不行。其间或有不可任使之人,则乞从朝廷选择。如此则使中外之臣各有分守,可以杜苞苴请托之弊【庆厯八年上,时为御史知杂事】上仁宗论内臣有过犯,曽经落职之人,更不许充入内,内侍省都知等职次。何 郯臣伏闻近日入内内侍省都知职次有阙,例当递迁。縁此职任日夕在陛下左右,最为亲近,所冝遴择循谨无过之人充选。其有罪累防黜之流,不可复议除授。况朝廷近日申明内臣条约,曽经落职更不许充入内内侍省都知等职次。自再立此条约,今方第一次迁改,切冝遵行,以明命令之信。其或自弃定制,除授失当,窃恐命行之后,羣情不允,必致人言烦黩圣听。臣所以先事论列者,欲兾朝廷采择。凡一爵赏,无有过差,以厌人心。伏望圣慈特赐宣谕中书枢宻院大臣,今来递年入内内侍省都知等职次,并令依近日申明条贯施行。其过犯曽经落职内臣,不在进拟之限。所贵遴择亲侍预选,必防【皇祐元年上时为御史知杂事】上仁宗论葛懐敏复内侍名职
译何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上奏仁宗,论内臣有过犯、曾经降职的人,不得再充任入内内侍省都知等职次。何郯 臣恭闻,近来入内内侍省都知等职位有空缺,按惯例应当依次迁补。由于这些职位日夜在陛下身边,最为亲近,所以应当慎重选拔谨慎守法、没有过失的人充任。有罪过、曾被贬黜的人,不可再议论授予这些职务。何况朝廷近来已经申明内臣条约,曾经降职的人不许再充任入内内侍省都知等职次。自从重新制定这条约以来,如今正是第一次迁调更改,尤其应当遵守,以彰明命令的信用。若自行放弃既定制度,授任失当,臣私下恐怕命令施行以后,众情不服,必然导致人们反复议论,烦扰圣听。臣所以事先列举论奏,是希望朝廷选择采纳。凡是爵位赏赐,都不要有过分差错,以满足人心。伏望圣慈特别宣谕中书、枢密院大臣:此次每年递迁的入内内侍省都知等职次,都命令依照近日申明的条款施行;有过犯、曾经降职的内臣,不列入拟议进用的范围。这样才可贵在慎重选择近侍,参与候选,必能得到妥善防范【皇祐元年上,当时任御史知杂事】上奏仁宗,论葛怀敏恢复内侍名位职务
臣闻昔者葛懐敏先任入内内侍省副都知管干皇城司公事,宿卫不谨,致逆徒窃变,震惊宫闱。向非宗庙社稷之重,陛下乗舆几殆。及逆徒既获,又不生致,规灭奸人之口,天下之议,罪在懐敏、杨景宗二人而巳臣毎念此事,痛心扼腕。陛下仁圣,不忍加重诛,止觧内职,令居外任。今因奏事,忽有此命。若再复内侍名职,且赴本任,是不乆将复入内侍省之职也。若再居内省,则宿卫之变复未可知。兼条制内臣都知、副都知之职,有过防充外任,便不许再居旧职,所以防一切之微,诚深逺之法制也。伏望陛下令有司检详旧制,追寝今命。法制一壊,复之良难,有此违碍,臣不敢草制。其中书送到词头一道,臣輙封还【皇祐元年十一月上,时为知制诰】上仁宗,论王守忠不当除节度使。孙 抃臣伏闻内防诏防付中书除授入内都知王守忠充节度使。臣初聆此言,惊骇未信,何也?自陛下临御以来三十年矣,其圣意卓然髙迈前古者,有三舅家之亲,颇循法度;中宫近戚亦自敛职,内侍贵人不敢逾越。此皆前世所难之事,而陛下诫饬训励,鲜有妄干。天下大贤正人歌颂宸▯,皆谓周成康、汉文景不能如是。故虽夷狄外强,蝗旱内作,而元元晏然,不失太平,廼陛下数事感天地,信生灵使之然。今一旦以统帅之官付中贵,岂陛下之心哉?臣谨按唐制,大总管、大都督之职,带使持节则谓之节度使,所以尊严将领,专制军事,安危成败一以系焉,岂冝中官得处其任?太宗朝王继恩平劒南有大功,朝廷议其赏,止进顺州防御使,乃别立宣政之号以宠之。陛下若以守忠勤尽嵗乆,则富禄之安佚之奨慰之可也,独不当假大官秩以逾祖宗典法,以损陛下圣明。臣谓此议必不可行,外取天下四夷之笑。伏乞圣断,于制敕未防已前,特赐寝罢【皇祐五年上时权御史中丞】上仁宗乞禁止辄宫童防 呉 及臣闻书云:「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諌。」臣不肖,亲逢寛仁之主,为执法吏,辄原刑罚之本,愿効愚忠,惟陛下幸怜,赦臣以毕其说。窃惟前世肉刑之设,断肢体,刻肌肤,使终身不忘,以至屦贱踊贵,有鼻者丑。刑罚之滥,乃如此。汉文感缇萦之意,谓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行为善,其道无由,故于肉刑易之以鞭笞:「曰斩左趾者笞五百,劓者笞三百。」然已死而笞未止,外有轻刑之誉,内实杀人。景帝益寛之,仅有存者。祖宗覧既往之弊,蠲除烦苛,顾我细民,爱同赤子,始用折杖之法,新天下之耳目。兹盖旷古圣贤思所未至,一旦决而行之,海隅元元,如被父母之教,惠泽之厚,沦于骨髓矣。陛下至明如日,广覆如天,髙拱法宫,深恻民隠,何尝不申敕羣吏,亲覧庻狱,而疑谳屡报,罔不防生。歴代用刑,未尝如本朝之清,冝乎天报之佳瑞,钖以纯嘏。陛下方当隆盛之际,未享继嗣之庆者,臣窃惑焉。臣闻天地之性,人为贵,王者之治,故当上调隂阳,下顺万物,一虫鱼之细,一草木之微,不当其冝,则执政者有罪焉耳。况乎肖方圆之貌,禀精粹之灵乎?天其意者,宦官太众,而陛下未悟也?何者?古者肉刑之一曰宫,圣人除之,所以重絶人之世。今陛下不以为意,使宦官之家竞求他子,勦絶人理,希爵赏为门户之庇,童防何罪,防于刀锯,因而夭死者未易具数。夫有疾而夭者,治世所羞,况无疾乎?有罪而宫者,前王不忍,况无罪乎?臣又闻汉永平之际,中常侍四员,小黄门十人尔。唐太宗定制,无逾百员。臣不敢逺引汉唐,取必于当世,请以祖宗近事较之。陛下试观祖宗时宦官凡几何人?今凡几何人?众寡之差,不待臣言,而陛下可见。臣愚以谓胎卵伤而鳯凰未至,宦官盛而继嗣未育。伏望陛下顺阳春施生之令,濬发徳音,诏巗廊大臣详为条禁,进献为宦官者一切权。罢进献,罢则不足,任使臣谓非不足也,弊在掌典他务之过也。陛下若令宦者兼领外事,则虽多而不足;如令专守中禁,则虽少而有余。且宣传圣防,分干职任,则有外廷三班之臣在外,何必区区于中人哉!今三班使臣待阙都下,率三二嵗未能补吏,至于出妻鬻子,嗟怨道途,和气既伤,亷隅都尽,抑亦内臣侵牟员阙所致。今既罢去进献,絶领他务,姑可许飬子得以为后,但勿去其势耳。于内臣之计,则不至伤恩;于陛下之私,则不为害物。若然,天心必应,圣嗣必广,召福祥,安社稷之防,无先于此。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防吾防以及人之防。”惟陛下留意中外,不胜幸甚【至和元年,上时为审刑院详议官】上仁宗论石全斌等防葬妄兾恩泽。范 镇
译臣听说从前葛怀敏曾任入内内侍省副都知、管干皇城司公事,因宿卫不谨慎,导致叛逆之徒乘机作乱,震惊宫闱。若不是宗庙社稷深重、陛下乘舆几乎遭遇危险,后果就不堪设想。叛徒被捕后,又没有让他们活着押送来,企图灭掉奸人的口供,天下舆论认为罪责在葛怀敏、杨景宗二人而已。臣每每想到这件事,便痛心扼腕。陛下仁慈圣明,不忍加以重诛,只解除他的内职,让他居于外任。如今因他奏报事情,忽然有这样的任命。如果再次恢复内侍的名位职务,并且赴原任任职,那么不久之后恐怕又会恢复入内内侍省的职位。如果再次处于内省,宿卫之变就难以保证不会重演。况且条制规定,内臣都知、副都知等职,有过失而被调充外任后,便不许再居旧职,这是防范一切细微祸患、十分深远的法制。伏望陛下命有关官司查考旧制,追还并停止现在的任命。法制一旦毁坏,再恢复就很困难;既然有这些抵触之处,臣不敢起草制书。中书送来的词头一道,臣冒昧封还【皇祐元年十一月上,当时任知制诰】上奏仁宗,论王守忠不应授任节度使。孙抃 臣下恭敬地听说,内防诏已经下达中书,任命入内都知王守忠充任节度使。臣起初听到这件事,惊骇而不敢相信,为什么呢?自陛下即位以来已经三十年了,陛下圣明高远、超越前古的地方有三点:对舅家亲属颇能遵循法度;中宫的近亲也自行收敛,不任意扩大职权;内侍中的显贵也不敢逾越。以上这些,都是前代难以做到的事,而陛下不断告诫、整饬、训导和勉励他们,很少有人敢妄加干预。天下的大贤和正直之士都歌颂陛下的圣德,认为周成王、周康王、汉文帝、汉景帝也不能做到这样。所以即使夷狄在外强盛,蝗灾、旱灾在内发生,百姓仍安然无忧,没有失去太平景象,这实在是陛下多次感动天地,才使百姓得到这样的安宁。如今突然把统帅的官职交给宦官,难道是陛下的本意吗?臣谨按唐代制度,大总管、大都督的职务,兼带使持节,才称为节度使;这是用来尊重将领、专掌军事的,国家安危和战争成败全都系于其身,怎么可以让宦官担任这种职务呢?太宗朝王继恩平定剑南有大功,朝廷商议奖赏时,也只晋升为顺州防御使,另外设置宣政的名号来宠遇他。陛下如果认为王守忠勤劳尽职、任职日久,那么增加俸禄、使他安逸、加以奖赏慰劳,都是可以的;唯独不应授予他过高的官秩,使之逾越祖宗的典章法度,从而损害陛下的圣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臣认为这个决定绝对不能实行,否则会招致天下和四方夷狄的讥笑。恳请陛下圣明裁断,在制敕尚未正式下达以前,特加恩准,收回并废止此命。【皇祐五年上奏,当时任权御史中丞】上奏仁宗,请求禁止擅自阉割宫童 吴及 臣听《尚书》说:“官员之间应当互相规劝,百工掌握技艺之事,也应以此进谏。”臣不才,亲逢宽仁的君主,担任执掌刑法的官吏,常常探究刑罚的根本,愿意献上愚拙的忠诚,只希望陛下怜悯宽容,使臣能够把话说完。臣私下认为,前代设置肉刑,截断肢体、刻伤肌肤,使人终身不能忘记,甚至造成鞋子便宜而受刑者所穿的木履昂贵、长着鼻子反而成为耻辱的情况,刑罚滥用到了这种地步。汉文帝受到缇萦请求的感动,认为受过肉刑的人肢体无法恢复,即使想改过行善,也没有办法,因此把肉刑改为鞭笞,说:“应当斩左脚趾的,改笞五百;应当施行劓刑的,改笞三百。”然而人已经被打死,鞭笞仍不停下;表面上有减轻刑罚的名声,实际上却是在杀人。汉景帝又进一步放宽刑罚,才仅仅保住少数人的性命。祖宗察看过去刑法的弊端,免除烦琐苛刻的刑罚,体恤我们这些百姓,爱护他们如同爱护赤子,开始采用折杖法,给天下带来了新的气象。这实在是旷古以来圣贤都没有想到的办法,却在一旦裁决后实行,使海角天涯的百姓如同接受父母的教诲一般,深厚的恩泽已经深入骨髓。陛下的明察如太阳普照,覆盖天下如苍天,高居法宫之中,深切体察百姓的隐忧,何尝不申令告诫群吏,亲自察看各类案件;即使有疑难案件上报,也无不得到平反昭雪。历代施用刑罚,从未像本朝这样清明,因此上天应当降下祥瑞来报答,赐予陛下纯厚的福祉。陛下正处于国家隆盛之时,却还没有享有继嗣降生的喜庆,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臣听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以人为最尊贵;君王治理天下,本应上调和阴阳,下顺应万物,即使是一条小虫、一尾小鱼、一株草木,若不能得到适宜的处置,执政者也要承担罪责。何况人具有方圆相肖的形貌,禀受精粹的灵性呢?莫非上天的意思是宦官太多,而陛下还没有觉察吗?为什么这样说呢?古代肉刑中有一种叫作宫刑,圣人将它废除,是因为重视断绝人的后代。如今陛下对此不以为意,任由宦官之家争相寻求别人的儿子,残害断绝人伦;他们为了希求爵禄、赏赐,保护门户,竟使宫童无罪而遭受刀锯之刑,因而夭折死亡的,难以一一计算。有疾病而夭折,是太平之世所引以为耻的事,何况没有疾病呢?有罪而施宫刑,前代君王尚且不忍,何况无罪之人呢?臣又听说,汉永平年间,中常侍只有四人,小黄门十人。唐太宗制定制度,人数也没有超过一百人。臣不敢远引汉唐,只请以祖宗近来的事情加以比较。陛下试着看看祖宗在位时宦官共有多少人,如今又共有多少人?人数多少的差别,不用臣说,陛下自己也能看见。臣愚昧地认为,胎卵受到伤害,凤凰便不会到来;宦官势力过盛,继嗣便不能孕育。伏望陛下顺应阳春施生万物的时令,发布宽仁的诏令,诏令朝廷大臣详细制定条款,全面禁止进献子弟充任宦官。应当停止进献;有人说停止进献会导致人数不足,但臣认为并不是人数不足,弊端在于宦官掌管了其他事务。陛下如果让宦官兼管外廷事务,那么人数再多也会不足;如果只让他们专门守卫宫禁,那么人数再少也会有余。况且传达圣旨、分掌职任,外廷已有三班使臣在外,何必拘泥于使用宦官呢?如今三班使臣在都城等待缺额,往往三年、两年都不能补授官职,以至于休弃妻子、卖掉儿女,在道路上哀叹怨恨,和气已经受到损伤,廉耻和操守也荡然无存,这恐怕也是内臣侵占、谋取员额缺位造成的。如今既然停止进献,断绝宦官兼领其他事务,姑且可以允许他们收养儿子作为后嗣,但不要阉割这些孩子。对于内臣来说,这不至于伤害朝廷的恩意;对于陛下个人来说,也不会因此伤害万物。这样做,上天的心意一定会响应,圣明的后嗣一定会增多,招来福祥、安定社稷的办法,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孟子说过:“尊敬自己的老人,并把这种敬意推广到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孩子,并把这种爱护推广到别人的孩子。”希望陛下留意宫内宫外,臣不胜庆幸。【至和元年上奏,当时任审刑院详议官】上奏仁宗,论石全斌等因丧葬而妄图求取恩泽。范镇
臣九月中上言,外议皆谓石全斌等縁温成▯事,妄兾恩泽。陛下上顾月入南斗之戒,重谨爵禄不可轻授。是时陛下面谕臣,本无此议,又云若与此軰转官,是幸朝廷之祸也。臣退而窃喜陛下之言,至明至圣。又以为外议不足听也。比自臣接伴囬至雄莫间,道路传闻,石全斌自作坊使转宫苑使,自绵州防御使转利州观察使,其余干当使臣例转两资。臣惟天子之言,岂有不信臣下者?如此必全斌等日乆求请,陛下重违拒之,大臣又不为陛下执奏,使天下之人有以议陛下者。章献皇太后辅佐陛下临御天下,章懿皇太后辅佐陛下,章惠皇后保防陛下,三太后皆有母道于陛下。其▯之日,监防之臣迁拜未尝如此之宠也,赐与未尝如此之多也。使天下之人议陛下笃温成之爱,而有轻三太后之心,实繇全斌軰之冒滥也,繇大臣之不执奏也。本朝观察使未有縁防▯而轻授者。臣为諌官,若不论奏,是臣负陛下责任之意。乞以臣章下中书枢宻参详,以臣言为非,乞罢臣职,放归田里,使免尸素之咎;以臣言为是,乞追还全斌告敕,以塞众议【至和元年十一月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石全斌不当除入内副都知。刘 敞臣窃见入内押班石全斌为入内副都知,臣谨按:全斌昨已有制防除宫苑使、利州观察使,未能三日,复换此命。朝令夕改,古人所非。有若因全斌自陈,探其不满之意,曲徇所求以恱其心,便是朝廷恩典本无定制,唯系宦官临时徼乞。宣布天下,必以为惑;传示后世,必以为笑。何则?陛下赏罚当信,天下当教后世,不知全斌功勤凡有几何?昨者岭外之行,已曽受赏;今后温成葬毕,赏又不薄,不知厌足,愈求迁进。朝廷亦当爱惜事体,无冝轻改成命。全斌闺闼之臣尚如此姑息,万一复有权势重于全斌者,如何待之?臣虽鄙贱,实惜此体,不敢輙撰告词【至和元年十一月上,时知制诰】上仁宗论带御噐械须得老成谨畏之人。赵抃等臣等窃闻内臣阎士良巳得指挥帯御噐械。伏覩前年中郭申锡上言,内臣旧制须经邉任五年,又帯御器械五年,仍限五十▯已上,及歴任无赃私罪,方预选充押班。等寻闻陛下听纳,中外传播,以为得冝。盖欲得老成谨畏无过之人,在陛下左右。闻下枢宻院常令执守施行。今来诏墨未干,已闻除士良帯御噐械。窃以御帯职名,将来多是承例叙迁。押班湏是自御帯之任,便湏选老成谨畏无过之人。况士良为性狡狯,自来与中外大臣交相结托,乆在河北,张皇事势,天下具知。及歴任曽有赃罪至徒。今来宻院殊无执守,首紊着令。所有士良新命,乞赐寝罢,别择善良,以惩劝陛下左右之人【至和二年七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仁宗乞罢内臣暗转官例。吕诲臣伏闻设官制禄,以待其人,用为赏劝,过是则非所以公于天下也。窃见近日除管干御药院、入内供奉刘保信、王保宁、邓保夀、王世宁四人遥郡团练刺史,传闻中外,骇动人听。臣輙以国朝故事言之:髙品黄门三十年供奉官,十年一转,盖不使此軰坐而窃禄。如咸平中,洛苑使、入内内都知秦翰与雷有终讨王均之乱,既而有功,授以内园使、恩州刺史。即不知保信等立何劳效,与秦翰恩赏一同,只是攀援暗转无名之例。伏乞追还成命,特与平转。属邉疆多事之际,恐因此内臣无功进秩,掌兵授律者不肯用命,鹤有乗轩,卫人无战意,斯有国者为之深诫。惟圣断无以私昵害天下之至公,乃臣拳拳之望也【嘉祐三年十一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仁宗乞罢内臣暗转官例。吕诲臣伏闻寳元前诸閤分内品之类不过一二十人,比来増及数倍。除身分俸外,更请本閤料钱,四时衣服,又破三司折食价钱,冗费甚多。繇此歴天章閤、后苑、内东、御药院最为优厚。或因监督工作,一切小劳,便理绩効,得圣防尽下,则超资躐等,谓之闇转。自内品供奉不数年间,授诸司使、遥领刺史、防团之任。向时石全育、何承用、卢昭序、张茂则、冯承用之类,其名甚多,不可殚举。既与之闇转,则俸禄随而増给。如此滥恩,非特乱先朝之典制,较之前古亦未之闻也。如前班武臣更歴外任,及沿邉立显功着效者,未有酬赏若是之速焉。窃以国家设爵均禄,砥砺才能,显其进用,以成大业,岂特为内官假贷而贾天下之怨言?谓主上恩厚于私昵,甚为朝廷惜之。臣即不知祖宗之制度何縁而废?至当陛下即位之初,太后临朝,制命出于帷幄,威福假于内官,斜封墨敕授之匪人,故外廷鲜得闻知。
译臣在九月中上奏说,外间议论都认为石全斌等人借温成皇后葬礼之事,妄图求取恩泽。陛下上次又顾念月入南斗的戒示,慎重地认为爵禄不可轻易授予。当时陛下亲口对臣说,本来没有这个打算,又说如果给这批人升官,就是让他们因祸得福。臣退下后私下庆幸陛下的话极其明察圣明,也认为外间的议论不值得听信。近来臣从接伴使者返回,走到雄州、莫州一带,沿途听说石全斌由作坊使转任宫苑使,由绵州防御使转任利州观察使,其余干当使臣也都按例升迁两资。臣想到,天子的言语岂有臣下不相信的道理?这样看来,一定是石全斌等人长久请求,陛下不忍一再拒绝,大臣又没有替陛下坚持上奏,才使天下人有理由议论陛下。章献皇太后辅佐陛下君临天下,章懿皇太后辅佐陛下,章惠皇后保护陛下,三位太后对陛下都有母亲般的恩德。她们下葬之日,负责护送和监护葬礼的臣僚,升迁任用从未有这样优厚,赏赐也从未有这样丰厚。如今却使天下人议论陛下特别厚爱温成皇后,而有轻视三位太后的心意,实在是由于石全斌等人贪冒滥求,也由于大臣没有替陛下坚持上奏。本朝从未有观察使因为葬礼而被轻易授予。臣身为谏官,如果不加以论奏,就是臣辜负陛下赋予臣责任的本意。请求将臣的奏章交给中书、枢密院详细参议;如果认为臣所说不对,请求罢免臣的职务,放臣回归田里,使臣免受尸位素餐的罪责;如果认为臣所说正确,请求追回石全斌的告敕,以平息众人的议论。【至和元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论石全斌不应授任入内副都知。刘敞 臣私下看到,入内押班石全斌被任命为入内副都知。臣谨按:石全斌此前已有制书,授任宫苑使、利州观察使;不到三天,又重新更换这项任命。早晨下令,晚上更改,是古人所非议的。如果是因为石全斌自己陈说,探知他不满的意思,便曲意顺从他的请求来取悦其心,那就是朝廷的恩典本来没有定制,只取决于宦官临时乞求。宣布给天下听,必定会认为迷惑;传给后世,必定会成为笑柄。为什么呢?陛下的赏罚应当取信于人,天下也应当以此教示后世;但不知道石全斌究竟有多少功劳。此前出使岭外,已经受到赏赐;如今温成皇后葬礼结束,赏赐又并不少,他却不知满足,越发要求升迁进用。朝廷也应当爱惜政体,不应轻易改动已经确定的命令。石全斌不过是宫闱近侍,陛下尚且这样姑息;万一以后有权势比石全斌更大的人,又将如何对待他呢?臣虽鄙陋卑微,实在爱惜这种政体,不敢轻率撰写告词。【至和元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上奏仁宗,论带御器械必须任用老成谨慎畏法之人。赵抃等 臣等私下听说,内臣阎士良已经得到命令,担任带御器械。臣等看到,前两年郭申锡曾上奏说,按照内臣旧制,必须任过边职五年,再任带御器械五年,并且年龄须在五十岁以上,历任没有贪赃和私罪,才可以参加选任充当押班。臣等随后听说陛下听取采纳了这项意见,内外传播,都认为很恰当。这是因为希望得到老成谨慎、畏惧法度而没有过失的人,任职于陛下身边。听说陛下还下令枢密院,常常坚持这一规定并予以施行。如今诏书墨迹尚未干,就听说已经任命阎士良为带御器械。臣私下认为,带御器械这个职名,将来大多会成为按惯例升迁的阶梯;押班必须从带御器械这一职任中选拔老成谨慎、没有过失的人。况且阎士良性情狡猾,自来便同内外大臣相互结交依托,长期在河北任职,夸大张扬事势,天下人都知道。他历任期间还曾犯有赃罪,甚至判处徒刑。如今枢密院却全然没有坚持守法,首先扰乱了既定法令。阎士良这项新任命,请求陛下收回废止,另行选择善良之人,以此惩戒和劝勉陛下左右之人。【至和二年七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仁宗,请求废止内臣暗中升官的惯例。吕诲 臣恭敬地听说,设置官职、制定俸禄,是用来等待任用合适的人,并作为奖赏和劝勉;超过这个范围,就不是向天下公正施行的办法了。臣私下看到,近日任命管干御药院、入内供奉刘保信、王保宁、邓保寿、王世宁四人为遥郡团练刺史,消息传到内外,震惊了听闻此事的人。臣姑且依据本朝旧例来说:高品黄门担任供奉官三十年,每十年升转一次,是为了不让这些人坐享俸禄。比如咸平年间,洛苑使、入内内都知秦翰和雷有终讨伐王均之乱,后来建立功劳,才授秦翰以内园使、恩州刺史。却不知道刘保信等人立下了什么功劳,竟与秦翰得到同样的恩赏,只不过是攀附援引暗中升迁的无名惯例罢了。伏乞追回已经作出的命令,特别改为按正常资序升转。如今边疆多事,臣担心因此使内臣无功而升秩,掌兵用律的人便不肯效命;这就像鹤鸟乘坐轩车,卫国人便没有作战的意志,是有国者应当深切警戒的事。希望陛下圣明裁断,不要因偏爱亲近之人而损害天下最大的公正,这就是臣拳拳盼望的。【嘉祐三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仁宗,请求废止内臣暗中升官的惯例。吕诲 臣恭敬地听说,宝元以前,各阁分内品一类的人不过一二十人,近来增加到数倍。除本身的身份俸禄外,他们还领取本阁料钱、四季衣服,又从三司领取折食价钱,冗费非常多。因此历任天章阁、后苑、内东门、御药院的内臣,待遇最为优厚。有的人只因监督工程等一切小小劳绩,便被计算为功效;只要得到圣旨全数下达,就能超越资序、越级升迁,这叫作暗转。从内品供奉任职不几年,便授为诸司使、遥领刺史、防御使、团练使等职。过去石全育、何承用、卢昭序、张茂则、冯承用之类的人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既然给他们暗转,俸禄也随之增加。这样的滥施恩典,不仅扰乱先朝典制,即使同前代相比,也从未听说过。即使前班武臣历任外职,或沿边建立显著功劳,也从未有这样迅速的酬赏。臣私下认为,国家设置爵位、均定俸禄,是为了砥砺才能,明确升用的次序,以成就大业,难道只是为了向内官借贷恩宠,招来天下怨言吗?说君主对私近之人恩厚,这实在是臣为朝廷深感痛惜的事。臣不知道祖宗的制度究竟因为什么被废弃了。恰逢陛下即位之初,太后临朝,制命出自帷幄,威权福柄被内官假借;斜封墨敕授予不应授职的人,因此外廷很少能够听闻。
疑闇转之例,自兹而始。暨明道而后,陛下躬覧万几,北司之弊不闻刬革,柰何复使炽盛于前也?然宣命防于内省,迁擢诰敕亦闗于两府。盖自来上下循持,蔽而不言。以陛下爵禄植为私恩,交结贵幸,因縁致身于近辅者,比比有之。以是积弊寖乆,陛下无由而知。蠧公害政,莫甚于此。都城之下,髙门大第,寳货充积,冨贵穷极,皆幸臣之所有也。倾府库之货财,竭生灵之膏血,以资无功,何所取益?臣恐人神怨怒,非朝廷之福也。设若保信等出居外任,薄立劳效,陛下复以何官待之?臣窃谓先帝赏秦翰讨贼之功,宜守之为例,则小人觊觎之心自息。伏乞指挥入内内侍省检防诸閤分寳元以前人数比类今日,如员数过多即行减省,及管干天章閤、后苑、内东门、御药院各限定人数,或与三年一替,并令入内内侍省将印纸歴子具有无公过事件批书,如因劳效得防酬赏格,即时与叙迁,送中书出给诰敕,所贵内侍省与枢宻院、中书相闗,不敢蔽欺,得以尽公。其闇转俸给,一切非例,伏乞裁罢,仍追寝刘保信等前命,止与平转,俾中外臣寮陞进均一,赏有所劝,天下大幸【嘉祐五年十一月上】上仁宗论押班湏年五十「司马光臣伏见朝廷近除帯御器械苏安静充内侍省押班,臣窃闻国家旧制,两省押班湏年五十以上方得为之。安静年未五十,特防擢用。臣恐今后内臣求进者援以为例,廼有年齿极少遂居众首,国之旧章因此隳壊。窃为朝廷重之。伏望陛下追寝安静前命,以存典法【嘉祐六年上时知諌院】上仁宗论朱颍士干求内降乞行勘责。傅尧俞臣近以朱颍士管干汴口,两有文字,干冒天听,传闻差遣虽罢,而颍士等未尝勘责。得之则为侥百倍,失之则无损万分,此正中贪欺者之防也。臣闻明主好要,而失之在烦。夫百官,几人一日几事?欲人人丁宁而事事戒敕,则所遗者何可胜举?唯间取其过甚者痛防之,则庻官相勉,万事俱理,此最要务,而陛下所冝留神。其颍士因縁内防,内侍省不覆奏,依条取勘都水监,迎合举官,伏乞早赐指挥勘责施行。不然,贪觊者未已,欺罔者无惧,壊陛下之法者日众,烦陛下之听者日多。再三之渎,伏俟诛谴【嘉祐七年七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仁宗论李允恭不合荐孙永昌。傅尧俞臣伏闻入内都知李允防奏男供备库副使尧佐之子永昌为入内黄门,窃闻内臣许养子一人,而初补入内都知亦无恩典。允防既不合荐孙,尧佐亦未当养子,一旦破条越例,事出非次。此命一行,必有扳援而进者,则陛下之成法遂废。大凡因事以啓侥幸为易,置防以限恩泽则难。官赏之弊,近方粗革,徼幸之涂胶固拘碍,未能刬除者甚多。其已行之法,惟陛下持之如金石,勿遽转移,则天下幸甚。永昌新命,乞行追寝。允防乆侍左右,条例非不详知,公违制敕,亦望特行勘责。况内侍省条例甚明,而永昌违碍非一,不敢具陈以烦圣听。伏乞指挥仔细勘防,免致防蔽【嘉祐七年七月上】上仁宗,再论朱颍士、李允防。傅尧俞。臣近累状奏弹,干当汴口朱颍士,虽防追罢差遣,其朱颍士不合干求内防,内侍省并不依条执奏,取勘颍士都水监阿附权幸,保举颍士,尚未曽勘责。及入内副都知李允防,不合奏男尧佐之子永昌充入内黄门,縁内侍只许养子一人,而初授都知别无恩典,有尧佐则允防不合荐孙,允防在则尧佐未当养子。邓保夀失行之事,不当攀援。甘昭吉引例之请,又已寝罢。进退违戾,事状明白。御史中丞王畴亦有劄子论列,皆不防防。出臣愚贱亡状,未能感动天听,慙惧之极,不知所处。独念陛下造为法令,以维持纲纪,幸臣壊之,执政既徇而曲从,法官论之,陛下又寝而中止,是法令伸于四海而屈于朝廷,请求禁于踈外而行于近宻。上之所为,必有甚焉者,将何以掲示后来,取信天下?陛下之法初未动揺,无状者尚敢干犯,傥犯而容之,则谁与共守?臣恐纲纪之紊,渐有不可复正者。乞将朱颍士、李允恭各加勘责,庶干求者知所儆畏,推荐者不敢幸邀,则法令明而纲纪正矣【嘉祐七年七月上】
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一
译我怀疑暗转的惯例,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到了明道以后,陛下亲自处理万机,北司的弊端却没有听说被革除,为什么反而又让它比从前更加炽盛呢?然而宣命出自内省,迁擢的诰敕也要经过两府。大概是上下历来相互因循维护,把弊端遮蔽起来而不说。有人把陛下的爵禄据为私恩,结交权贵宠臣,凭借关系进入近辅职位,这种人到处都是。因此积弊日久,陛下没有机会知道。侵蚀公家、妨害政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都城之下,高门大宅,珍宝货物堆积,富贵达到极点,全都是幸臣所有。倾尽府库的财物,耗竭百姓的膏血,去资助这些没有功劳的人,能得到什么好处?臣恐怕人神都会怨怒,这不是朝廷的福气。假如刘保信等人出任外职,稍微建立些功劳,陛下将来又拿什么官职来酬待他们呢?臣私下认为,先帝奖赏秦翰讨贼的功劳,应当把它作为固定成例,那么小人的觊觎之心自然会止息。伏乞陛下降旨,让入内内侍省核查宝元以前各阁分内品的人数,与今日比较;如果员额过多,就立即裁减;并为管干天章阁、后苑、内东门、御药院分别限定人数,或者规定三年一换。同时命入内内侍省把印纸历子中有无公过等事详细批注;如果因劳绩而达到应予酬赏的标准,就立即按资序升迁,送中书出给诰敕。这样才可使内侍省同枢密院、中书相互关涉,不敢隐瞒欺骗,从而完全做到公正。至于暗转所得的俸禄,一概不合成例,请求全部裁撤;仍请追回并废止刘保信等人先前的任命,只按正常资序升转,使内外臣僚的升迁一致,赏赐真正起到劝勉作用,这是天下的大幸。【嘉祐五年十一月上奏】上奏仁宗,论押班必须年满五十岁。司马光 臣恭敬地看到,朝廷近来任命带御器械苏安静充任内侍省押班。臣私下听说,国家旧制规定,两省押班必须年满五十岁以上才可以担任。苏安静尚未五十岁,却特意破格提拔任用。臣恐怕今后内臣求取进用的人会援引此事作为成例,于是年龄很小的人便能居于众人之首,国家旧章也会因此毁坏。臣私下认为这对朝廷关系重大。伏望陛下追回并废止苏安静原先的任命,以保存典章法度。【嘉祐六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论朱颍士通过内降求取官职,请求依法查问责罚。傅尧俞 臣近来因为朱颍士管干汴口一事上了两道奏章。虽说他的差遣已经罢免,但朱颍士不应当通过内降求取任命,内侍省也没有依照条例坚持上奏、交由都水监查问;那些迎合举荐官、阿附权贵而保举朱颍士的人,至今也没有受到查责。得到任用,就可以侥幸获利百倍;失去任用,却没有万分之一的损失,这正是贪婪欺诈者的凭借。臣听说,明主喜欢抓住事情的要领;失误则在于陷入琐碎。百官之中,一天有多少人、多少事?如果想对每个人都反复叮咛,对每件事都加以告诫,那么所遗漏的事情哪里数得完?只需间或选取过错最严重的加以严惩,百官就会彼此勉励,各项事务也都能治理好;这是最重要的政务,也是陛下应当特别留意的。朱颍士既因内降而得以活动,内侍省又不复奏,反而依条例交都水监查问;至于那些迎合举官、保举朱颍士的人,也请陛下早日下令查问责罚并施行。否则,贪图侥幸的人不会停止,欺骗蒙蔽的人不会畏惧,破坏陛下法令的人会越来越多,烦扰陛下听闻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臣再三冒昧进言,恭候诛责。【嘉祐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仁宗,论李允恭不应举荐孙永昌。傅尧俞 臣恭敬地听说,入内都知李允恭上奏,把其子供备库副使尧佐的儿子孙永昌推荐为入内黄门。臣私下听说,内臣只许收养一个儿子,而初次补授入内都知也没有特别恩典。李允恭既不应举荐孙永昌,尧佐也不应收养他;如今一旦破坏条例、越过成例,事情便出于正常次序之外。这项任命一旦实行,必然有人援引攀附而进用,陛下已经确立的法令也就会废弃。大抵因一件事开启侥幸之门容易,设置限制恩泽的制度却很难。官职赏赐的弊端,近来才略有革除;侥幸求进的道路胶固难除,还有许多未能清理的地方。已经施行的法令,唯愿陛下像金石一样坚持,不要轻易改变,这就是天下的大幸。孙永昌的新任命,请求追回废止。李允恭长期侍奉陛下左右,不可能不知道条例,却公然违背制敕,也希望特加查问责罚。何况内侍省的条例十分明确,而孙永昌所违碍的不止一条,臣不敢全部陈述,以免烦扰圣听。伏乞陛下降旨仔细查问核实,免得有人隐蔽欺骗。【嘉祐七年七月上奏】上奏仁宗,再论朱颍士、李允恭。傅尧俞。臣近来多次上奏弹劾,指出管干汴口的朱颍士虽然已经被追究并罢免差遣,但朱颍士不应当求取内降,内侍省却没有依照条例坚持上奏,将朱颍士交都水监查问;至于阿附权贵、保举朱颍士的人,也还没有受到查责。入内副都知李允恭不应当上奏,推荐其子尧佐的儿子孙永昌充任入内黄门;按照规定,内侍只许收养一个儿子,而初授都知又没有另外的恩典。既然有尧佐,李允恭便不应举荐孙永昌;既然李允恭还在,尧佐也不应收养孙永昌。邓保寿失行之事,不应作为攀援的先例;甘昭吉援引旧例的请求,也已经收回废止。事情的进退和违背法令之处,事实清楚明白。御史中丞王畴也上劄子论列这些事情,却都没有得到处理。臣出于愚陋卑贱,毫无才能,不能感动天听,惭愧恐惧到了极点,不知如何自处。臣只是想到,陛下制定法令,是为了维持纲纪;幸臣破坏它,执政者又徇情曲从,法官加以论奏,陛下却又收回而中止。这样一来,法令在四海之内伸张,却在朝廷之中屈服;请求在疏远外臣处禁止的事,却在亲近机密之处实行。上位者所作所为,必定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将来凭什么向后世展示并取得天下的信任呢?陛下的法令起初并没有动摇,无故之人尚且敢于冒犯;假如冒犯之后还宽容他们,那么谁还会同陛下一起守法呢?臣恐怕纲纪一旦紊乱,渐渐会有无法重新纠正的地方。请求将朱颍士、李允恭分别加以查问责罚,使求取内降的人知道警戒畏惧,举荐他人的人不敢存侥幸之心;这样法令就会彰明,纲纪也会端正了。【嘉祐七年七月上奏】《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二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内侍中上仁宗论赵继宠不合越次干当天章阁。傅尧俞臣伏闻差赠淑妃董氏阁使臣供奉官赵继宠,干当天章阁,仍指挥在干当使臣之上,事不均平,人用嗟怨。窃縁旧法,内东门有阙,依名次差天章阁使臣;天章阁有阙,即差后苑使臣;后苑有阙,即差延福宫使臣。兼嘉祐三年八月申明甚确。今天章阁而下,延福宫以上干当者,凡十三人,亦皆久侍左右,以劳进迁。继宠何功,直居前列?将来内东门阙官,便当次补,败紊纲纪,増长侥幸。枢密院殊不检详条例,有请必行,贪觊之徒迭相观效,实恐旧条日益隳废。臣又闻至和元年十一月,杨永徳干当延福宫,但依先后继差,其时亦有约束。今后延福宫、后苑、天章阁更不添人。陛下念其乆事淑妃,收奨继宠,候延福宫有阙日,特差于继宠,恩意固已隆厚。其天章阁上名之命,伏望即行追寝。凡有迁改,乞于旧法从事,则天听日清,人心无憾【嘉祐七年十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仁宗,再论李允恭、赵继宠。傅尧俞臣近有状乞追李允恭之孙永昌恩命,及夺供奉官赵继宠差遣,皆不防降出。事权胶固,孤力难移,早夜顾思,措身无所。伏念幸人徼宠,破壊常法,枢密院茍徇人情,恣其求请,致臣区区屡烦睿听。然臣所以不避诛谴而喋喋不巳者,冀陛下矜怜,特加收采,防微杜渐,缉正纲纪。臣若顾避,便不复言。日往月来,浸以増甚,不知于朝廷损乎益乎?凡事止于蘖芽,差易为力,谓小无害,积悔将深。使李永昌若即正典刑,继宠者岂敢妄有觊幸?今此二人傥不追夺,则两省内侍攀援趋近,各生意于绳墨之外矣。美官重禄,率归私谒,明敕着令,举为空文。惟陛下留神念之,此岂为政之体?今朝廷阙失,独赖台谏官数人,故陛下时有所闻。窒此一途,聪明何寄?臣谓其言可听,愿陛下奋然行之。有不能容,不若明加窜黜。忠义之士,犹有不顾而言者,如其是非,置而不辨,章奏入而不下,使黙黙以食息,悠悠于圏牢,则有志者岂肯为陛下安职业而久留哉?是不徒孤臣之羞,亦非陛下之福。至于今后,依先降条贯,余人不得援例。如此指挥,最为深弊。臣虽亡状,不愿数闻,陛下岂不恶之?但未之思耳。伏乞将臣前后论列李永昌文字及赵继宠两状付外,早赐尽法施行【嘉祐七年十月上】上仁宗,再论李允恭、赵继宠。傅尧俞臣累状乞追李永昌恩泽,夺赵继宠差遣,终未防降出。近闻郑睹者将十数年前事,援继宠例,又干当后苑,人言未已。幸进相仍,事闻搢绅,莫不惊骇。因縁攀引,殊无已时。岂有为法驭下,执政不用设官使言,而陛下不听如此?是条禁不须设,而御史可以废也。臣非不知掇拾细微,聊以供职,上不违陛下,下不忤贵臣,可以无害患而速富贵。恐臣今日所得未多,陛下异时为悔已甚。故独区区顾思而不能自已者也。张升废陛下之法,恃幸臣之援,蔑视言者,谓如无人。且升者尝任御史,厯知杂事,遂为中执法。当日谓陛下者云何?而今乃所为如是?陛下略加省察,可以见其心矣。伏望圣慈,出臣前后论列文字,依条施行。不然诛臣以快权幸。臣忠愤所激,言不能文,惟陛下留神裁处【嘉祐十年十一月上】上仁宗论御药院刘保信等与授外任不得。闇理官资 司马光臣伏见祖宗以来,择内臣谨信者干当御药院,以其职任最为亲近,恐名位寖崇,▯月稍久,则权势太重,不可制御,故常用供奉官以下为之,转至内殿崇班则出为外官,此乃祖宗深思逺虑,防微杜渐,髙出前古,诒谋万世者也。近▯以来,颇隳旧法,居此任者,往往闇理官资,请其俸给,久而不革,殊失祖宗之意,深为不便。今兹践阼之初,所宜革去积弊,率由旧章。窃闻干当御药院刘保信等四人,亦曾自陈乞因覃恩别授外官,伏望皇太后殿下、皇帝陛下,各依逐人所请,及应自来内臣闇理官资者,并除正官,授以外任,别择供奉官以下素知心腹忠信谨慤之人,使干当御药院。仍自今后,凡转官至内殿崇班以上者,并须出外,一遵祖宗之制,不得闇理官资依旧留任内廷差遣【嘉祐八年五月上,时为谏院】上英宗,论张茂则年未及五十,不可为押班。司马光等臣等窃闻祖宗旧制,内臣年未五十,不得充内侍省押班。近除张茂则,年方四十八。今陛下践阼之初,尤宜谨守祖宗法度,以御左右之臣,示天下至公。若茂则果有才干可用,虽更留此阙二年,俟其年至,然后授之,又何晚也?臣恐茂则一开此例,则内臣攀援求进者多,画一之法从此隳壊,人人相效,不可禁止。不若正之于事之初也。臣等区区所为,国家重惜,在此而已【嘉祐八年十月上,时知谏院】上英宗论任守忠十罪 司马光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二 宋代赵汝愚编纂 百官类 内侍类 上奏仁宗,论赵继宠不应越级求取天章阁的职任。傅尧俞 臣恭敬地听说,负责差遣、赠赐淑妃董氏阁使臣的供奉官赵继宠,求取天章阁的职任,朝廷还下令让他位居干当使臣之上,事情很不公平,人们都因此叹息怨恨。臣私下依据旧法:内东门有缺额,就按名次差任天章阁使臣;天章阁有缺额,就差任后苑使臣;后苑有缺额,就差任延福宫使臣。嘉祐三年八月又对此作了十分明确的申明。如今从天章阁以下、延福宫以上担任干当的人,共有十三人,也都是长期侍奉陛下左右,因劳绩而升迁的。赵继宠有什么功劳,竟然直接居于前列?将来内东门有官缺,他就应当按次序补任,这会败坏、扰乱纲纪,增长侥幸之心。枢密院完全没有详细核查条例,有人请求就一概施行,贪图觊觎的人相互观望效仿,臣实在担心旧条例会日益毁废。臣又听说,至和元年十一月,杨永德干当延福宫,只是依照先后次序递补,当时也有明确约束。今后延福宫、后苑、天章阁不得再增添人员。陛下念赵继宠长期侍奉淑妃,收纳并奖赏他,等到延福宫有缺额时再特意差他任职,恩意已经十分优厚。至于让他位居天章阁人员之上的命令,伏望立即追回废止。凡有升迁更改,都请遵从旧法办理,这样陛下听闻会日益清明,人心也不会有遗憾。【嘉祐七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仁宗,再论李允恭、赵继宠。傅尧俞 臣近来上奏,请求追回李允恭之孙孙永昌的恩命,并夺去供奉官赵继宠的差遣,但都没有下发处理。权力和事务胶着难解,凭臣孤单的力量难以改变;臣早晚思量,几乎无处安身。臣想到,幸臣求取宠信、破坏常法,枢密院苟且徇情,任其肆意请求,以致臣一次次烦扰陛下的圣听。然而臣之所以不避诛责而喋喋不休,是希望陛下怜悯采纳,防微杜渐,整顿纲纪。臣若顾虑自身而退避,便不再说话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弊端渐渐加重,不知这对朝廷究竟是有益还是有害。凡事在萌芽时制止,比较容易用力;如果认为小事无害,积累起来,后悔就会很深。假如立即按正典惩处孙永昌,赵继宠哪里还敢妄生侥幸?如今这两个人如果不追回恩命、夺去差遣,两省内侍便会相互攀援、争相趋附,各自产生越出绳墨之外求进的念头。美好的官职和优厚的俸禄,大多会归于私下请托,明文敕令和法令全都成了空文。唯愿陛下留心思考,这难道是治理政事的体统吗?如今朝廷的过失,只依靠几名台谏官,所以陛下有时还能听到。如果堵塞了这条道路,陛下的聪明还能寄托在哪里?臣认为这些话值得听取,希望陛下奋然实行。若不能容纳他们,不如明确加以贬黜。忠义之士还有不顾性命而进言的人;如果不辨明章奏的是非,奏章送入却不下发处理,只让他们默默地苟食偷安、长期困在牢笼之中,那么有志之士哪里肯为陛下安守职位而长久留下呢?这不仅是孤臣的羞耻,也不是陛下的福气。至于今后,如果依照先前颁下的条文,其他人不得援引成例,那么这样的命令正是弊病的根源。臣虽无状,并不愿意屡次让陛下听到这些话,难道陛下会不厌恶吗?只是陛下还没有想到罢了。伏乞将臣前后论列孙永昌的奏章以及论赵继宠的两道奏章交付外廷,早日按照法令全部施行。【嘉祐七年十月上奏】上奏仁宗,再论李允恭、赵继宠。傅尧俞 臣多次上奏,请求追回孙永昌的恩泽、夺去赵继宠的差遣,但始终没有下发处理。近来听说郑睹竟要援引十多年前的事情和赵继宠的先例,又被任命干当后苑,舆论至今没有停止。幸进之事接连不断,事情传到士大夫中间,无不惊骇。这样因缘攀引,难道会有停止的时候吗?哪有以法令驾驭臣下,执政者却不设置官职让人进言,而陛下又不肯听取的道理?这样一来,条文禁令不必设置,御史也可以废除了。臣不是不知道拾取细小过失、姑且借此供职,上不违背陛下,下不触犯贵臣,就可以避免祸患而迅速获得富贵;只是恐怕臣今天得到的并不多,将来陛下会后悔得太深。所以臣独自反复思考,不能自已。张升废弃陛下的法令,依仗幸臣援助,蔑视进言者,仿佛旁若无人。张升过去也曾任御史,历任知杂事,后来做到中执法;当日他对陛下说的是什么?如今所作所为却如此。陛下稍加省察,就可以看出他的用心。伏望圣慈,将臣前后论列的奏章发出,依条例施行;否则就杀掉臣,以使权贵幸臣快意。臣因忠愤所激,言辞不能文饰,唯愿陛下留神裁处。【嘉祐十年十一月上奏】上奏仁宗,论御药院刘保信等人不得只在内廷授官而不出任外职。暗中计算官资 司马光 臣恭敬地看到,自祖宗以来,选择内臣中谨慎诚信的人来管干御药院,是因为这个职务最为亲近,担心他们名位渐渐尊崇、岁月稍久之后权势过重而无法控制,所以一向任用供奉官以下的人担任;升转到内殿崇班,便出任外官。这是祖宗深思远虑、防微杜渐,远胜前古、为万世留下谋略的制度。近年以来,旧法颇被破坏,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往往暗中计算官资,请领相应俸给,长久不改,实在违背祖宗本意,极为不便。如今正值陛下即位之初,理应革除积弊,一切遵循旧章。臣私下听说,管干御药院的刘保信等四人,也曾自己陈述,请求因覃恩另授外官。伏望皇太后殿下、皇帝陛下分别依照他们各人的请求,以及对一向暗中计算官资的内臣,都授予正官,任命为外职;另行选择供奉官以下、平素知道内情且忠信谨慎的人,来管干御药院。并且从今以后,凡升官至内殿崇班以上的内臣,都必须出任外官,一律遵守祖宗制度,不得暗中计算官资,仍旧留在内廷担任差遣。【嘉祐八年五月上奏,当时任谏院官】上奏英宗,论张茂则年纪未满五十岁,不可担任押班。司马光等 臣等私下听说,祖宗旧制规定,内臣年龄未满五十岁,不得充任内侍省押班。近来任命张茂则时,他年仅四十八岁。如今陛下刚刚即位,尤其应当谨慎遵守祖宗法度,用它来约束左右之臣,向天下显示最大的公正。如果张茂则确实有才干可以任用,即使再留这个缺额两年,等他年龄达到规定后再授予他,又有什么晚的呢?臣恐怕张茂则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内臣攀附求进的人就会增多,统一的法令从此毁坏,人人相互效仿,便无法禁止。不如在事情刚开始时就把它纠正。臣等区区所作所为,所着眼的只是国家大事和珍惜国体罢了。【嘉祐八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英宗,论任守忠的十项罪状。司马光
臣近者两次上言,任守忠奸邪事迹,乞正典刑,至今未闻施行。臣迫于忠恳,不能自已。窃见守忠早以小臣获事先帝幸防奨拔,荣禄俱极,日侍左右,不能以忠言正道补益万分,专以诙谐謟谀,茍求悦媚,其罪一也。总领近侍,委之差遣,而凌蔑同列,与夺自恣,附已则爱悦,逆意则憎疾,援引亲党,排抑孤寒,任情徇私,略无顾避,其罪二也。从来所授俸禄赏赐,亦不为少,而恣性贪惏,老而益甚,盗窃官物,受纳货赂,金帛珍玩溢于私家,第宅产业甲于京师,聚敛之心曾无纪极,其罪三也。交结朋援,专据权势,纵逞胸臆,妄行威福,所爱者虽有大罪,掩盖不言,所恶者小有瑕疵,纠擿成事,使宫禁之内,侧足屏息,畏惮守忠无以为比,其罪四也。濮王之薨,守忠监护葬事,卖弄国威,轻蔑皇族,乗其有丧,丐夺财物,所得甚多,终不满意,遂诬长子宗懿以为不孝,使之被谴,感愤成疾,以至没身不能自雪,其罪五也。先帝以春秋寖髙,未有继嗣,深思宗庙生民之重,属意圣明,固非一日,而守忠隂蓄奸心,沮壊大防,深忌国家立长立贤,自欲于仓卒之际,居中建议,择幼弱昏懦之君,以邀大利,如有唐之季,定防国老,门生天子,赖先帝聪明卓然逺览,断志不疑,不然则太平之业几坠于地,其罪六也。及陛下既为皇子,守忠内懐忧惧,日于先帝之前,离间百端,隔絶内外,进对甚希,使先帝为陛下之父,不得施为父之恩,陛下为先帝之子,不得展为子之亲,其罪七也。先帝晏驾,陛下纉统,不幸遇疾,皇太后权同听政,守忠乗此之际,大逞奸谋,闚伺语言,撰造事迹,往来革面,进退异辞,使皇太后以文母之慈,不免投杼之疑,陛下以曾闵之孝,乃有负恩之谤,交鬬两宫,遂成深隙,计其隂谋,无所不至,赖皇太后聪明确然执义,不可倾移,不然祸变之兴,岂可具道,其罪八也及圣体既安,皇太后躬还大政,守忠不劝导陛下以勤修子道,承顔顺意,报荅盛徳,恢广令誉;而相时随势,翻异炎凉,欲诈输新忠,以巧遮旧恶,用昔时谗陛下之计,为今日谗皇太后之辞。虽陛下未必听受,而使皇太后闻之,不能不以介意,终日涕泣悒怏成疾。守忠但欲左右反覆,自为身谋,并不顾天下之人议陛下之善恶,其罪九也。皇后正位尚新,天下耸观令徳,守忠輙为皇后画防,并不禀问皇太后,矫传教防,开祖宗寳藏,擅取金珠数万两以献皇后。既取悦一时,又坐享厚赐,逆妇姑之礼,开骄侈之源,使皇后受其恶名而已,身收其重利。为臣奸邪,孰甚于此,其罪十也。守忠有大罪十,皆陛下所亲见,众人所共知,其余欺慢为奸,恣横不法事类繁多,不可胜言,诚国之大贼,人之巨蠧。伏望陛下尽发守忠之罪,明示四方,斩于都市,以惩奸慝【治平元年八月上时知谏院】上英宗乞御药院等处亲加选擢。司马光臣向时上殿,伏见陛下宣谕,以内臣差遣并一切委之都知司。臣当日已曽奏陈,以为非便。今入内内侍省都知任守忠,恃此权势,背公立私,奉之者坐获进擢,忤之者立致排摈,威福之柄尽在其手,遂使宫禁之中,畏惮其人过于人主,罪盈恶积,幸赖陛下神断,已斥而去之。然傥不收还威福之柄,则是去一守忠,生一守忠,无益也。臣愚伏望陛下,自今日巳后,除内臣常程差遣依旧令都知司定差外,其干当御药院、内东门、龙图、天章阁、后苑、化成殿、延福宫等处及非时差管干里外要切公事之人,并乞陛下亲加选擢,试之以事,观其为人,忠谨有功者则加赏拔,奸邪不职者则加贬退,不必一一勘防资序检寻体例。如此则谁不懐徳畏威,输忠竭力?岂独内臣而已?虽外朝之臣,亦可用此道而治也【治平元年八月上,时知谏院】上英宗论差中官为陜西钤辖吕 诲臣近闻陜西四路各差中官一员充钤辖,专管蕃部公事,及支公使库钱千贯,仍每▯入奏边事,权势甚重,惊骇羣听。臣不识圣算之逺,但闻羣臣之议,不以为便,亦恐为陛下之谋者思之未至耳。但有唐以来,举兵不利,未有不自于监军者。我朝因循前弊,尚多久未更革?柰何又増置此员?如走马承受,官品至卑,一路已不胜其害。况今钤辖寄重,其实已均安抚使之权矣。原朝廷之意,必为昨来熟戸背叛,弓箭手逃亡,使之以时犒设,专行姑息,何其疎也?臣尝见熟戸耕佃官田,并无征徭,遇战鬬方出一人一骑,兹外更无侵扰,熙熙安业界外生戸羡慕不足,常苦谅祚诛求,愿为汉民不可得尔。有以知熟戸无背汉之心,明矣。但为谅祚诱之以厚利,刼之以重兵,边臣坐视杀戮,不为救护,彼将逃死,岂得已也?若威加边外,戎人不敢内侵,熟戸自然安堵。
译臣近来两次上奏,陈述任守忠奸邪的事迹,请求依法处以重刑,至今还没有听说施行。臣出于迫切的忠诚恳切,不能自已。臣私下看到,任守忠早年以小臣身份侍奉先帝,幸蒙宠信、奖拔,荣禄都已达到极致,天天侍奉左右,却不能用忠言正道来补益先帝万分之一,只是专门用诙谐谄媚来求取欢悦,这是他的第一项罪过。他总领近侍,朝廷把差遣之权交给他,他却凌辱轻蔑同列,任意决定他们的取舍;依附自己的人便爱护取悦,违逆自己心意的人便憎恨排斥;援引亲党,排挤压抑孤寒之士,任性徇私,毫无顾忌,这是他的第二项罪过。他历来所得的俸禄赏赐并不少,却放纵贪婪本性,年老以后更加严重;盗取官物,收受财货贿赂,金帛珍玩充满私宅,房第产业在京师中首屈一指,聚敛之心从来没有止境,这是他的第三项罪过。他结交朋党援助,专门占据权势,放纵胸中欲望,任意施加威福;所喜爱的人即使犯有大罪,也替他掩盖不说;所厌恶的人即使只有一点瑕疵,也要纠察揭发,罗织成罪,使宫禁之内的人举步侧身、屏息而行,畏惧任守忠,没有谁能与之相比,这是他的第四项罪过。濮王去世时,任守忠监护葬事,卖弄国家威势,轻蔑皇族;趁着濮王丧事,乞求并夺取财物,所得已经很多,却始终不满足,于是诬陷长子宗懿不孝,使宗懿受到谴责,因感愤成疾,直到去世也不能为自己洗清冤屈,这是他的第五项罪过。先帝年事渐高,又没有继嗣,深深思考宗庙和百姓所系的重大责任,属意于圣明之人来继承大统,这决不是一天两天的考虑。然而任守忠暗中蓄积奸心,破坏国家的大防,深深忌恨国家立长、立贤,想要在仓促之间居中提出建议,选择年幼、柔弱、昏庸、懦弱的君主,以求取得巨大私利,正如有唐末年定策国老、门生天子的事情。幸亏先帝聪明卓越、见识深远,果断决定而毫不疑惑,否则太平基业几乎就要坠落在地上,这是他的第六项罪过。等到陛下已经成为皇子,任守忠内心怀着忧惧,天天在先帝面前用各种办法离间,隔绝内外,使陛下进见应对极少;于是先帝作为陛下的父亲,不能施行父亲的恩爱,陛下作为先帝的儿子,也不能尽子女亲情,这是他的第七项罪过。先帝驾崩,陛下继承大统,不幸染病,皇太后暂时与陛下一同听政。任守忠乘此机会大肆施展奸谋,窥伺宫中言语,编造事迹,往来反复变脸,进退之间说辞不同,使皇太后具有文母般的慈爱,却免不了产生投杼的疑虑;陛下具有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孝行,却遭到辜负恩德的诽谤。他挑拨两宫,使两宫终于产生深厚的嫌隙;考察他的阴谋,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幸赖皇太后聪明坚定、坚持正义,不可动摇,否则祸乱的兴起,哪里说得尽呢?这是他的第八项罪过。等到陛下圣体安康,皇太后亲自归还政权,任守忠不但没有劝导陛下勤修子道、承顺颜色、报答皇太后盛德、扩大美好声誉,反而随时势变化,见风使舵,想要假装输诚而献上新近的忠心,以巧言掩盖过去的罪恶;把过去诬谗陛下的办法,改作今天诬谗皇太后的言辞。陛下未必会听信,但皇太后听到后,不能不放在心上,终日流泪忧郁,以致成病。任守忠只想在两宫之间反复左右、替自己谋求利益,完全不顾天下人如何议论陛下的善恶,这是他的第九项罪过。皇后刚刚正式居于正位,天下人都在瞩望她的美德,任守忠却擅自替皇后谋划事情,完全不禀告皇太后,假传教令,打开祖宗珍藏的宝库,擅自取出数万两金珠献给皇后。他既取得一时的欢心,又坐享丰厚赏赐,违反婆媳之间的礼法,开启骄奢侈靡的根源,使皇后承受恶名,而自己却收取厚重的利益。臣下奸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是他的第十项罪过。任守忠有这十项大罪,都是陛下亲眼所见、众人共同知道的;此外他欺骗轻慢、作奸犯科、恣意横行、不守法度的事情还很多,无法尽数说完。他实在是国家的大贼、世人的大蠹虫。伏望陛下把任守忠的罪行全部公布,明白昭示四方,在都市斩首,以惩处奸邪。【治平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英宗,请求陛下亲自选拔御药院等处的人选。司马光 臣从前入殿奏事,恭敬地看到陛下宣谕说,内臣的差遣一概交给都知司办理。臣当日已经上奏陈说,认为这样不妥。如今入内内侍省都知任守忠依仗这项权力,背弃公义、树立私党;奉承他的人便可以获得升迁,违逆他的人立即受到排斥,威权和施福施祸的权柄全在他手中,于是使宫禁之中畏惧他超过畏惧君主。幸亏陛下英断,已经将他斥退。可是如果不把威福的权柄收回,那么这只是除掉一个任守忠,又产生一个任守忠,没有任何益处。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从今以后,除了内臣按常规办理的差遣仍旧令都知司安排外,凡是管干御药院、内东门、龙图阁、天章阁、后苑、化成殿、延福宫等处,以及临时差遣、管干内外重要事务的人,都请陛下亲自选拔任用,用事情来考验他们,观察他们的为人;忠诚谨慎而有功劳的,就加以赏赐提拔;奸邪无能而不称职的,就加以贬退,不必一一查核资序、搜寻成例。这样一来,谁不会感念陛下的恩德、畏惧陛下的威严,献尽忠诚、竭尽力量呢?哪里只是内臣如此?即使外朝臣僚,也可以用这种办法来治理。【治平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英宗,论派遣宦官担任陕西钤辖。吕诲 臣近来听说,陕西四路各派一名宦官充任钤辖,专门管理蕃部事务,并支取公使库钱一千贯,还规定每年入朝奏报边事,权势十分重大,听到的人都感到震惊。臣不知道陛下的谋划究竟多么深远,只是听到群臣的议论,都认为这样做不妥;也担心替陛下谋划此事的人考虑得还不够周全。自唐代以来,凡是出兵失利,没有不是从监军造成的。我朝沿袭前代的弊病,已经很久没有变革,为什么还要再增加这种人员呢?像走马承受,官品极低,仅仅一路设置一人就已经造成无穷危害,何况如今钤辖所寄托的权力重大,实际上已经同安抚使的权力相当了。推究朝廷的用意,一定是因为近来熟户背叛、弓箭手逃亡,想让宦官按时犒劳他们,专门采取姑息办法,这是多么疏忽啊!臣曾经看到,熟户耕种官田,完全没有征税和徭役;遇到战斗时,才出一人一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侵扰。他们安居乐业,界外的生户羡慕不已,只是常常苦于谅祚的诛求,想成为汉民却不能做到罢了。由此可以知道,熟户本来没有背叛汉人的心意,这是很明白的事。只是谅祚用厚利诱惑他们,又用重兵胁迫他们;边臣坐视杀戮而不加救护,他们为了逃避死亡,难道是出于本意吗?如果朝廷的威势施加到边外,使戎人不敢入侵,熟户自然就能安居。
不尔,虽丰牛酒,日为犒设,徒有损费,何益于事哉?至如士卒久不训练,盖兵官不务协同,借若五将军中有一员内臣不喜教阅,动为姑息,由此卒伍骄惰,他将稍严纪律,则怨谤竞起,帅臣畏惧,唯恐生事,上下因循茍简,军旅无繇精鋭,斯中官姑息之效也。疆场之事,果只如此处置,未知其利,而但见其害,藩篱不日隳壊,将尽藩篱隳,则边城危矣。臣前奏上乞于无事时整齐熟戸弓箭手,大臣合议,终不以为然。臣观今日处置,诚未为便,喑黙不言,则负任使。所谓钤辖四人者,臣欲乞朝廷省罢,精择帅臣,凡事一切付委,庶几阃外之权专制,则于责重矣。惟圣智择焉【治平二年三月上,时为侍御知杂事】上英宗论差中官为陜西钤辖傅尧俞臣闻近差内臣四人,分为陜西四路钤辖,俾专安辑熟戸,而理其寃结,仍许每▯一入奏事。臣独念之,未以为得。縁所以置安抚经略使者,正为此等耳。夫不能慰安,使叛而从贼,与无故为羌戎所刼,有司之过一也。茍谓帅臣力不可为,则虽内臣何益?岂有边鄙藩篱为贼掠去,乃无一人责其任也?今边事方作,处置不可失宜。臣谓安辑之要,当专督帅臣,但寛其覊勒,使得尽其才力。傥犹不职,重行黜免,则后效可图,而威灵伸矣。况理有非便,庸可不思?将来李若愚奏事,茍不以为信,与无用同言而必从,则安抚经略之权遂归于四人矣。彼帅臣者,将謟奉之不暇,又敢与之较事体而争是非哉?纵若愚等审谨无过,犹不足以为后法,便着成效益,有可虑。古人谓「塞其防防」,况势非防防者乎?伏乞收采刍荛,特行寝罢前事之失,具存方册。臣不敢详言,惟陛下留神省察【治平二年三月上时同知谏院】上英宗论差中官为陜西钤辖赵 瞻臣伏闻古者天子推毂遣将,则曰「自阃以外,将军制之」,盖明委任之专也。故唐于诸道行军而置总管、节度,以至领押诸蕃部落及近界诸蛮之类,率入阶衔,遂成定制。国朝自起西师,分置戎府,外有四路以扼虏境,然招讨、经略、安抚、总管之司,责任至重,故未尝不选文武贤明之臣以领其柄。内则数州之军民,外则诸部之蕃落,威恩、刑赏、处置制宜,敢于纎微有不振举。比者戎事稍息,人自谋安,缯絮饮食失于侈靡,藩篱族聚不复顾防,向即已称两面,今遂絶为匪人。去▯西夏兵势压边,思顺酋豪既为统率,诸族离弱,固自归投中国,不为救营熟戸随亦翻叛,致此疆场荡无斥堠。贼若犯境,径至城下,固宜朝廷熟虑更制。近乃特以内臣王昭明四辈各当一路,招抚近蕃,虽留神则甚勤,在制宜则殊失。窃观唐室兴兵最多,更用官人率致败事,如观军容及宣慰等名,常为切齿之患。令招集蕃部,镇安方陲,悉皆大将之权,岂容偏帅所挠?一委斯柄,将袭往弊,兵机牵制,统帅何安?臣愚所见,不若以此等事尽付帅臣,是其官守,谁执其咎?既塞分权生事之隙,又明委任责成之专,即罢阉官无侵军政,足以前鉴史戒而后息乱原矣。臣以久居闗陜,寖识事宜,比自西来,兼访道路边人议士,率言此失,愿陛下特留神断,不惮改更,随意招懐以安▯贰【治平二年三月上时为侍御史】上英宗论差中官为陜西钤辖赵 瞻臣伏防陛下特出圣意擢在言职,犬马犹知报効,臣子岂忘奋励?况闻舆论,敢自循黙。近日于垂拱殿輙已具劄子敷奏,以内臣王昭明等四人分制边任,侵挠帅权,乞赐更置,专责大将,至今未防采听,是臣所负言责之未塞者也。此事一书国史,已玷陛下元年之大政,今又不察臣言,遂为国家异日之遗恨。茍能遽追前命,慰快羣情,即于反掌之间更彰纳諌之徳,故人人莫不为陛下深惜之也。且如帅府处置蕃部,乃是边事万分之一,今以一事偶失,即为添置中官,将来复有事生,又欲何以为计?况彼各受密防,▯入朝谒边臣,疏逺日虑倾危军政,异同孰能主执?外未制敌,内先壊事。昔程元振诬来瑱之罪,鱼朝恩间子仪之功,故穆质諌用宦人为将,而吐突承璀终无功于镇定;裴度奏罢诸军监阵,而李愬逐贼于淮蔡。至如本朝鄜延败事,则斩徳和于河中;麟府丧师,则流元道于海裔。岂非古今得失之明效哉?然犹使议者惓惓疑宸▯之未断,怪辅臣之依违,斯可谓事机之切,不可不亟谏也。臣至微贱,愚忠所激,义忘后害,殊不知有一身一门之私计,亦不知有羣阉羣邪之势力,上冒天威,死有余戮。臣愚不胜激切之至【治平二年三月上】上神宗论御药院髙居简。司马光
译否则,即使每天宰杀肥牛、备办美酒加以犒劳,也只是白白耗费钱财,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至于士卒长期不训练,大概是因为兵官不致力于协同。假如五名将军中有一名宦官不喜欢教阅,动辄姑息迁就,因而士卒骄纵懒惰;其他将领稍微严格整饬纪律,怨言和诽谤便竞相出现,统帅大臣也感到畏惧,只怕因此生出事端。上下因循苟且,军队就没有办法精锐起来,这正是宦官姑息所造成的后果。疆场之事如果真的只这样处置,臣还没有看到它有什么好处,只看到了它的危害;藩篱不久就会毁坏,藩篱一旦全部毁坏,边城就危险了。臣前次上奏,请求趁无事时整顿熟户和弓箭手,大臣们共同商议,却始终认为不可行。臣观察如今的处置,实在不妥;如果默默不说,便辜负了陛下任用臣的使命。所谓四名钤辖,臣希望朝廷裁减罢除,精心选择统帅大臣,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他们,或许可以使边疆之外的权力集中专断,这样也才便于明确责任。唯愿圣明裁择。【治平二年三月上奏,当时任侍御知杂事】上奏英宗,论派遣宦官担任陕西钤辖。傅尧俞 臣听说近来派遣四名内臣,分别担任陕西四路钤辖,使他们专门安抚整治熟户,并处理他们的冤屈纠纷,同时允许每年入朝一次奏事。臣私下独自思量,认为这样做并不妥当。设置安抚经略使,正是为了处理这些事情。不能慰问安定百姓,使他们反叛而投贼,和无缘无故被羌戎劫掠,都是有关官司的过错。假如说帅臣力量不足以办成此事,那么即使换成内臣又有什么益处?难道边疆藩篱被贼人掠去,竟没有一个人承担责任吗?如今边事刚刚发生,处置不可失当。臣认为,安抚整治的关键,应当专门督责帅臣,只是放宽对他们的约束,使他们能够充分施展才力。如果仍然不能称职,就加重处罚予以罢免;这样既可谋求后续成效,也能伸张朝廷威灵。何况事情中有不便之处,难道可以不加思考吗?将来李若愚奏事,如果不把他的话当作可信之言,却把它同无用之人的话一样一概听从,那么安抚经略的权力就会落到这四个人手里了。那些帅臣将忙于谄媚奉承他们,哪里还敢同他们争论事体、辨明是非?即使李若愚等人审慎谨慎、没有过失,也不足以作为后世制度;一旦形成惯例并取得成效,反而会留下忧患。古人说“堵塞那细小的漏洞”,何况现在的形势并非细小漏洞呢?伏望陛下采纳臣这番浅陋意见,特别下令停止前此错误的做法,并把它完整记入史册。臣不敢再详细说,只愿陛下留心省察。(治平二年三月上奏,当时任同知谏院。) 上奏英宗,论述派遣宦官担任陕西钤辖。赵瞻 臣听说古代天子推着战车送将领出征时,会说:“京城门以内的事由我处理,京城门以外的事由将军处置。”这是为了明确表示授予将帅专断之权。所以唐朝在各道出兵时设置总管、节度使,乃至统领、押领各蕃部落和邻近边界各蛮族等职,通常都列入官阶品秩,遂成为固定制度。本朝自从兴兵西征,分设戎府,外有四路扼守敌境;而招讨、经略、安抚、总管等职,责任极其重大,因此从来都选用贤明的文武大臣来掌握其权柄。对内统辖数州军民,对外统辖各蕃部落,威恩、刑赏以及处置是否合宜,都应当有所决定,哪怕细微之处也不敢不振作办理。近来战事稍息,人人谋求安逸,丝帛、棉絮、饮食渐失于奢侈浪费;边疆藩篱和聚居的族群不再顾念防备,过去已经有人称为两面派,如今竟彻底成为匪徒。自从西夏兵势压迫边境以来,思顺酋豪既已成为统帅,各族离散衰弱,本来纷纷归投中国;不料为了救护营中的熟户,随即又反叛,导致边疆一片空虚,连侦察候望的斥堠也没有了。贼人若侵犯边境,便可直抵城下,朝廷确实应当慎重考虑并改变制度。近来却特意任命内臣王昭明等四人各自主管一路,招抚附近的蕃族;虽然说是格外用心,实际在处置是否合宜方面却大为失当。我私下观察唐朝,兴兵最多,任用宦官统领军队,往往导致败事;如“观军容使”“宣慰使”等名目,常成为令人痛恨的祸患。命令他们招集蕃部、镇抚安定边疆,这些全都是大将的权力,岂容偏将从中阻挠?一旦把这种权柄交给他们,便会重蹈过去的弊端;军机受到牵制,统帅如何能够安心?依臣愚见,不如把这些事情全部交给帅臣,这本来就是他们职分所守;若有过失,又有谁能逃脱责任?这样既堵住分权而生事的漏洞,又明确表示专一任命、责成其事;只要罢免宦官,使他们不再干预军政,就足以吸取前代史书的教训,从此消除祸乱的根源了。臣长久居住在关陕,逐渐熟悉当地事务;近来从西边回来,又访问沿途边民和议论时事的士人,他们大多都说这是错误。愿陛下特别留心裁断,不要怕改弦更张,随时招抚怀柔,以安定携贰之众。(治平二年三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 上奏英宗,论述派遣宦官担任陕西钤辖。赵瞻 臣承蒙陛下特意出于圣意,提拔臣担任谏官,即使犬马也知道报效,臣子难道会忘记奋发尽力吗?何况听闻舆论,臣怎敢自行沉默。近日在垂拱殿已经具备札子详细奏陈,指出内臣王昭明等四人分掌边任,会侵夺并扰乱帅臣的权力,请求另行设置,专门责成大将办理;直到现在还没有得到采纳,这是臣未能尽到言官责任的地方。此事一旦写入国史,已经玷污了陛下即位元年的重大政事;如今又不察纳臣言,终将成为国家日后的遗憾。假如能够立即收回前命,使群情得到安慰和快意,那么顷刻之间便会更加彰显纳谏的美德,所以人人无不替陛下深感惋惜。况且帅府处置蕃部,只是边事万分之一;如今仅因一件事情偶有失误,便增设宦官,将来再有事情发生,又打算用什么办法应对?何况他们各自接受密令,每年入朝拜见,又干预边臣;政令疏远而军政日益危急,意见不同时谁能主持裁决?对外尚未制服敌人,对内却先破坏政事。从前程元振诬陷来瑱有罪,鱼朝恩离间郭子仪的功劳,所以穆质劝谏不要任用宦官为将,而吐突承璀最终在镇定一带没有功劳;裴度奏请罢免诸军监阵宦官,而李愬在淮蔡追逐贼军。至于本朝鄜延败事,就在河中斩了王德和;麟府损失军队,就把王元道流放到海边荒远之地。这难道不是古今得失的明显验证吗?然而仍使议论者忧心忡忡,怀疑皇帝的决断尚未明确,责怪辅臣犹豫不决;这正可说是事机紧迫,不能不赶快进谏。臣地位极其卑微,受愚忠激发,连身后的祸害也顾不得了,完全不知道顾及自身和家门的私利,也不知道有群宦官、群奸邪的势力;冒犯天威,即使死了也罪不容诛。臣愚昧,实在不能抑制这番激切之情。(治平二年三月上奏。) 上奏神宗,论述御药院的高居简。司马光
臣闻古人有言:「堂上不粪,则郊草不瞻;矌芸言近者不治,则不暇及逺也。」窃见干当御药院髙居简,性资奸回,工谗善佞,久处近职,罪恶甚多。臣谨按祖宗旧制,干当御药院官至内殿崇班以上,即须出外。盖以日月寖久,官资稍髙,则防其凭恃威灵,窃弄权柄。逺鉴汉唐之祸,深为子孙之虑,故也。陛下即位之初,内臣以覃恩迁官者,尽补外职,独留御药院四人,天下首以此一事讥陛下之失。况居简于众人之中,最为狡猾,而陛下特加宠信,待以腹心,中外指目,大玷圣徳。臣职在绳纠,不敢不言。伏望圣慈,遵祖宗令典,应干当御药院官至崇班以上者,尽授以向外差遣,其髙居简,乞逺加窜逐,以解天下之惑【治平四年七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神宗论御药院髙居简「司马光臣近曾上言,干当御药院髙居简工谗善佞,乞逺加窜逐,未防施行。昔周公以立政戒成王,至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仆,百司庶府,亦皆择人。穆王命伯冏为大仆正,曰:“昔在文武,侍御仆从,罔匪正人。”又曰:“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自古圣帝明王,虽左右小臣,未尝不谨择端良之人,以自防逸豫之生也。况陛下嗣膺寳命,圣徳惟新,善恶兴衰,于此乎分。而使谗佞如居简,旦夕常在左右,又宠信之,此乃异日祸乱之根,腹心之疾也。臣职在去邪,不敢不再三上言。伏望圣明,依祖宗旧制,应干当御药院官崇班以上者,并令出外,其髙居简,仍乞逺加窜逐【治平四年七月上】上神宗论御药院髙居简「司马光臣昨日前上殿,言干当御药院髙居简,自先帝时窃弄权柄,陛下复宠而信之,大为圣徳之累,乞治其罪。陛下许臣送枢密院施行,至今未闻有指挥。不知居简以何道结陛下,能如此之深也?居简所能止于谗佞,佞者不过巧言令色,希意迎合,快人主之欲,以市其权,使人主溺于荒宴而不自知也。谗者不过离人君臣间,人骨肉,惑人主之心,以固其恩,使人主陷于倾危而不自悟也。有是二者,不可不察。向使陛下即位▯久,功业已成,而有谗佞之臣始得弄权,天下有识者犹当寒心。何则?知其必为祸乱之阶也。况今初承大统,当鋭精求治之时,而遽留居简于左右,仍加宠信,根蔕已牢,则异日之忧可胜道哉?此臣所以不避死亡而必当力争者也。或闻陛下欲待居简自求引退,然后遣去。臣诚戆愚,未晓所谓。若国之大臣,耆年有徳,闻望素髙,一旦偶有小失,未为外人所知,陛下务存终始,使自引去,以全其名,则可矣。其挟奸作慝者,犹宜明正刑书。况居简闺闼小臣,罪恶盈积,所宜肆诸市朝,宣示四方,以戒憸人,而尚足为之隐乎?且居简奸邪播闻逺近,陛下今日虽为之隐,天下耳目庸可蔽乎?凡居简所以能为恶者,以其自托宫禁,譬如狐防,依凭城社,彼唯恐离去左右,岂肯自陈求退乎?伏望陛下尽出羣臣前后所言居简事状,送居简赴所司,明治其罪,以彰至公之道【治平四年七月上】上神宗论御药院王中正乞尽罢寄资令补。外官 司马光臣伏见陛下前者尽罢寄资内臣髙居简等,令补外官,中外欣然,无不称颂圣徳。寻闻复留陈承礼、刘有方二人,又以王中正干当御药院,众颇失望。臣窃惟祖宗之意,以御药一职最为亲密,过供奉官以上,輙令罢去者,乃以防微杜渐,诒谋万世。忧深思逺,诚自古帝王之所不及,子孙所宜谨守,不可失坠者也。近▯以来,左右之臣顾恋权势,又贪禄位,遂求闇理资序,豫支俸给,名曰寄资,以欺诳外人。此岂祖宗之意耶?今陛下欲振举纪纲,一新治道,必当革去久弊,一遵正法。夫法如隄防,常应全固,乃得无患。一有蚁壤泄之,则渐至溃败,不可复救。近习之臣,朝夕在侧,因縁祈恩,无有穷极,不以祖宗旧法制之,恐陛下他日亦将厌之也。况王中正素闻奸猾,颇好招权,今处之要职,是生一居简也。伏望陛下依前降指挥,尽罢寄资者,令补外官,以成圣徳之美;别择内供奉以下朴直廉谨者,使干当御药院,以存祖宗之法【治平四年七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神宗再论王中正及不当令内臣采访外。事 司马光
译臣听说古人有句话:“堂上不清除粪秽,郊外的野草就不会被顾及;近处的坏人不治理,就没有空闲顾及远处。”臣私下看见,主管御药院的高居简,性情奸邪反复,擅长进谗、善于谄媚,长期处在皇帝身边的职位上,罪恶很多。臣谨按祖宗旧制,主管御药院的官员官阶达到内殿崇班以上,就必须调出外任。这是因为任职日久、官阶渐高,便要防止他凭借皇帝威灵,私自玩弄权柄。远取汉唐覆亡的教训,深深为子孙后代考虑,所以制定了这一制度。陛下即位之初,内臣因覃恩升官的,全都补授外职,唯独留下御药院四人,天下首先就以这件事讥刺陛下的过失。何况高居简在众人中最为狡猾,而陛下特意加以宠信,把他当作心腹;朝廷内外都指指点点,极大地玷污了圣德。臣的职责在于纠察不正,不敢不说。伏望圣慈遵守祖宗法令,凡主管御药院、官阶达到崇班以上的,都授予外任差遣;至于高居简,请求远远地加以窜逐,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治平四年七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 上奏神宗,论述御药院高居简。司马光 臣近来曾上奏说,主管御药院的高居简善于进谗谄媚,请求把他远远窜逐,但至今还没有施行。从前周公用《立政》告诫成王,连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以及百司庶府的官员,也都要选择合适的人。穆王命伯冏担任太仆正,说:“从前文王、武王时期,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直之人。”又说:“选择你的僚属,不要任用花言巧语、装出好脸色、逢迎偏私、侧身献媚的人,只要选择贤良之士。”仆臣正直,君主就能正直;仆臣谄媚,君主就会自以为圣明。自古圣帝明王,即使是身边的微贱小臣,也从未不谨慎选择端正贤良之人,以防止自己产生安逸放纵之心。何况陛下继承宝命,圣德焕然一新,善恶兴衰正将在此时分判。却让像高居简这样的谗佞之人早晚常在身边,还对他宠信,这就是日后祸乱的根源,是心腹之患。臣的职责在于除去邪恶,不敢不再三上奏。伏望圣明依照祖宗旧制,凡主管御药院、官阶达到崇班以上的,都命令调出外任;至于高居简,仍请求远远窜逐。(治平四年七月上奏。) 上奏神宗,论述御药院高居简。司马光 臣昨天在入殿前上奏,说主管御药院的高居简从先帝时起就私自玩弄权柄,陛下又宠信他,大大成为圣德的拖累,请求治他的罪。陛下允许臣把此事送枢密院施行,但至今没有听说有任何指挥。不知高居简用什么办法笼络陛下,竟能达到如此深的程度?高居简所长不过是进谗谄媚;谄媚不过是花言巧语、装出好脸色,揣摩迎合皇帝的心意,以满足君主欲望来谋求自己的权力,使君主沉溺于荒淫宴乐而不自知;进谗不过是离间君臣、君主与骨肉亲属,迷惑君主的心,以巩固自己的恩宠,使君主陷入危亡而不自觉。这两种情况都不可不察。假如陛下即位已经多年,功业已经成就,才有谗佞之臣开始玩弄权力,天下有识之士尚且应当寒心。为什么呢?因为知道这必然会成为祸乱的阶梯。何况如今陛下刚刚继承大统,正是锐意求治的时候,却突然把高居简留在身边,还加以宠信;他的根基已经牢固,那么将来的忧患怎能说得尽呢?这就是臣不避死亡、一定要竭力争辩的原因。有人听说陛下想等高居简自己请求退职,然后再把他遣走。臣实在愚直,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假如是国家大臣,年高有德,平素声望很高,偶然有一点小过失,外人还不知道,陛下为了保全始终,让他自行请求离去,以保全他的名声,那还可以;但对于那些怀挟奸心、作恶行邪的人,尚且应当明正刑法。何况高居简只是宫禁中的小臣,罪恶累积满盈,理应在市朝公开处刑,向四方宣示,以警戒奸邪小人,难道还值得替他隐瞒吗?而且高居简的奸邪早已传遍远近,陛下今天即使替他隐瞒,天下人的耳目难道能够遮蔽吗?高居简之所以能够作恶,是因为他自托身于宫禁,就像狐狸依凭城池和土地之神;他唯恐离开陛下左右,哪里肯自己陈请退职?伏望陛下把群臣前后所说高居简的事情和罪状全部拿出来,将高居简送交有关官司,明正治罪,以彰显至公之道。(治平四年七月上奏。) 上奏神宗,论述御药院王中正,请求全部罢除寄资,令其补授外官。外官 司马光 臣恭敬地看见,陛下先前全部罢免了以寄资方式任用的内臣高居简等人,命令他们补授外官,朝廷内外都欣然欢喜,无不称颂圣德。不久听说又留下陈承礼、刘有方二人,并任命王中正主管御药院,众人颇为失望。臣私下认为,祖宗的用意是:御药院这一职务最为亲近机密,官阶超过供奉官的,便立即令其罢职调出,正是为了防微杜渐,给万世子孙留下谋略。其忧虑深远,确实是自古帝王所难以企及、子孙应当谨慎守护而不可失坠的制度。近年以来,左右近臣留恋权势,又贪图俸禄官位,于是请求暗中办理资序,预先支取俸给,名叫“寄资”,用来欺骗外人。这难道是祖宗的本意吗?如今陛下想振举纲纪、使治理之道焕然一新,就一定应当革除长期弊端,完全遵守正法。法律就像堤防,平常应当保持完整坚固,才能没有祸患;一旦有蚂蚁掘土使其泄漏,就会逐渐溃败,再也无法挽救。近习之臣早晚在身边,借各种因缘祈求恩宠,没有穷尽;若不以祖宗旧法约束他们,恐怕陛下日后也会厌恶这种局面。何况王中正一向以奸猾著称,很喜欢招揽权力,如今把他置于要职,就是又造就了一个高居简。伏望陛下依照先前颁下的指挥,全部罢除寄资者,令其补授外官,以成就圣德的美名;另行选择内供奉以下、朴实正直而廉洁谨慎的人,令其主管御药院,以保存祖宗的制度。(治平四年七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 上奏神宗,再次论述王中正及不应当派内臣到外地访察事务。事情 司马光
臣窃闻陛下好令内臣采访外事,及问以羣臣能否。臣愚窃以为非宜。陛下内有两府、两制、台谏,外有提转牧守,皆腹心耳目、股肱之臣也。陛下诚能精择其人,使之各举其职,荐举贤能,纠按奸慝,论政事得失,述民间利害,皆令列于奏牍,明白启陈。其有尸禄偷安及挟私欺罔者,小则罪黜,大则诛窜,谁敢不尽公竭诚以承休徳?如此则天下之事,犹一堂之上,陛下何患于不知哉!今若深处九重之内,询于近习之臣,采道听途説之言,纳曲躬附耳之奏,不验虚实,即行赏罚。臣恐谗邪得以逞其爱憎,而陛下为之受其讥谤也。近闻王中正差往陜西干当公事,有知泾州刘涣等曲加謟奉,鄜延路钤辖吴舜臣违失其意。俄而涣等进擢,舜臣降黜,众人皆言中正所为。审或如此,则是中正弄权,已有其验。今陛下又置之肘腋,委以腹心,臣恐天下之人将重足接迹而畏之,舆金辇璧而奉之矣。外议又言山陵礼毕,韩琦必求引退,两府当有迁。臣切虑两制以上,万一有无廉耻之人,或隂结此属以求进用者。夫以尧之聪明,咨于四岳,众言佥同,然后用人,犹失之于鲧,况可决于近习之口乎?凡公忠正直之士,必不肯借誉左右以求自售。齐威王所以赏即墨大夫而烹阿大夫,正谓此也。昔汉唐之衰,宦官所以壊乱纪纲、倾覆国家者,皆由人主与之谋议帷幄、进退羣臣故也。此乃治乱安危之本,不可不察。伏望圣慈详思臣言,凡欲知天下之事,当询访外廷之臣。其王中正不可令干当御药院,或奸佞之臣豫设机谋以经营两府者,必不可用,则天下幸甚【治平四年八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神宗论不当差王中正等往外干事。杨 绘臣谨按《春秋》:君之始年变一年而谓之元年者,欲其善于始也;变一月而谓之正月者,欲其正于始也。恭惟陛下肇升大寳,新布大令,天下之民倾耳拭目,以观听乎圣功睿业,实所谓善之于始、正之于始之时也。凡百注措,可不谨诸?近闻差干当御药院王中正往陜西干事,续又差干当御药院李舜举继徃未几又差押班王昭明继往。御药院押班最为亲近之职,祖宗已来差出甚少。外之官吏,茍奉上所亲近之人,不唯扰民,抑甚骇物。今乃旬月之中,差御药院二人押班者一人接迹而行。陛下以此辈为腹心乎?则馆阁台省之臣,乃朝廷所养以待用者,岂无一人可为腹心,而必用此辈乎?臣近又闻冬至节假,百官颇循旧例游相国寺,闻有小黄门随而抄劄姓名。臣不审陛下以之为耳目而使之然乎?抑此辈自欲以媚于上乎?如陛下使之然,则非前旒蔽明、人主不窥私之义也。若其自媚于上,则蔽陛下之聪明,其可量哉。臣窃意陛下之所为,慕居尧舜之上,而反有不鉴汉唐之季,臣窃惑之。伏乞委腹心耳目之任于世之贤者,无俾宦者之权从此渐盛,乃所以为善之于始、正之于始之术也【治平四年十一月上,时为知谏院】上神宗乞定着内臣员数,年未及四十,不得。入诸闺閤 孙 觉臣风闻日近行遣内臣白茂先事,如茂先所坐,宜在诛戮之科,贷以不死,圣恩甚厚。然内臣出入宫闱,宜在防限。臣闻先帝时后宫甚肃,内臣出入皆更相戒饬,耸栗祗畏。在仁宗朝,入内内臣亦常限年,年未四十者不得入诸闺閤。臣谓因此事定着员数,仍以年为限,隔便使重为保任,自非通诏令之处,一切减损。盖宫省之内,不可以不清,而防微杜渐,亦宜及其未然【熙宁元年,上时为右正言谏院供职】上神宗论遣李宪措置边事,周尹等。臣等伏见朝廷以熈河路▯章为冦遣内侍省押班李宪往,以秦凤、熙河路计议措置边事司为名。中外之论,皆谓宪虽名计议措置边事,而军前诸将皆受宪节制,其实大帅然。自诗书以降,迄于秦汉、魏晋、周隋,上下数千载间,不闻有以中人为将帅者,此其故何也?势有所未便也。盖有功则负恃骄恣,陵轹公卿,何所忌惮?无功则挫损国威,传笑四夷,非细事也。唐自睿宗以前,未尝以将帅属中人。至明皇承平日久,志大事奢,稍委近习,防安南蛮渠梅叔鸾叛,而杨思勉请行,遂许之。然犹以宗楚客为大都护,及覃行章乱黔中,始以思勉为招讨使。虽有擒灭丑虏之功,而唐之祸萌于此矣。及代宗用鱼朝恩,拒史思明,讨仆固玚,而恃功擅命,几危社稷。倚元载除之,寒心者数月。以程元振判元帅行军司马,权震天下,元勲故老皆见斥逐。
译臣私下听说,陛下喜欢让内臣访察外面的事情,并询问群臣的才能和是否称职。臣愚昧地认为这不合适。陛下在内有两府、两制、台谏,在外有提转、牧守,他们都是陛下的心腹耳目和股肱之臣。陛下如果确实能够精心选择人才,使他们各自履行职责,推荐贤能,纠察奸恶,评论政事得失,陈述民间利害,都让他们写在奏牍中,明白地启奏陈说。对于尸位素餐、苟且偷安以及挟带私心欺骗蒙蔽的人,小则治罪罢黜,大则诛杀流放,谁敢不公正尽忠、竭诚奉行陛下的美德?这样一来,天下的事情就如同都在一堂之上,陛下还担心有什么不知道的吗?如今如果深居九重宫禁之中,向近习之臣询问,采纳道听途说的话,接受俯身附耳的密奏,不核验虚实便施行赏罚,臣恐怕谗邪之人得以任意施展爱憎,而陛下反而替他们承受讥讽毁谤。近来听说王中正被派往陕西主管公事,知泾州刘涣等人曲意谄媚奉承他,鄜延路钤辖吴舜臣违背了他的意愿。不久刘涣等人就得到升迁,吴舜臣则被降职罢黜,众人都说这是王中正所做。假如确实如此,就是王中正玩弄权力,已经有了明证。如今陛下又把他放在身边,委以心腹之任,臣恐怕天下人将会一个挨一个地畏惧他,抬着金银玉帛来奉承他了。外间又议论说,山陵礼仪结束后,韩琦一定会请求退职,两府将会有人迁升。臣非常担心,两制以上的官员中,万一有不知廉耻的人,暗中结交这类人以求进用。尧那样聪明,还要向四岳咨询,等众人的意见都一致后才任用人,尚且错用了鲧,何况可以根据近习之臣的一句话来决定吗?凡是公正忠诚、正直之士,一定不肯借助左右近臣的声誉来求取自我推销。齐威王之所以奖赏即墨大夫、烹杀阿大夫,正是因为这个道理。从前汉唐衰落时,宦官之所以破坏纲纪、倾覆国家,都是因为君主同他们在帷幄之中谋议,任免群臣。这是治理与祸乱、安定与危亡的根本,不可不察。伏望圣慈详细思考臣的话:凡想知道天下的事情,应当询问外朝群臣。王中正不可让他主管御药院;如果有奸佞之臣预先设计谋划,经营谋求进入两府,也一定不可任用,那就是天下的大幸。(治平四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 上奏神宗,论述不应派王中正等人到外地办理事务。杨绘 臣谨按《春秋》:君主即位的第一年改变旧称而称为“元年”,是希望在开端就做得善美;改变第一个月的称呼而称为“正月”,是希望在开端就使其端正。恭敬地想到陛下刚刚登上大宝,重新颁布重大政令,天下百姓都侧耳擦目,等待观察圣明的功业和睿智的事业,这正是所谓在开端求善、在开端求正的时候。凡百项措施,怎么可以不谨慎呢?近来听说派主管御药院的王中正到陕西办事,接着又派主管御药院的李舜举前往,不久又派押班王昭明继而前往。御药院押班是最亲近的职位,自祖宗以来很少派出任职。外地官吏如果奉承皇帝所亲近的人,不仅扰乱百姓,也极其惊骇人心。如今竟在一个月之内,接连派遣御药院两人和押班一人出外办事。陛下把这些人当作心腹吗?如果是,那么馆阁、台省的臣僚,都是朝廷培养以备任用的人,难道没有一个可以作为心腹,非要任用这些人吗?臣近来又听说冬至节放假时,百官多依照旧例游览相国寺,听说有小黄门跟随在后抄录姓名。臣不知道这是陛下把他们当作耳目而命令他们这样做,还是这些人自己想借此向上献媚?如果是陛下命他们这样做,那就不是前面垂下旒冕遮蔽视线、君主不窥探臣下私事的道理了。如果是他们自己向上献媚,那么对陛下的聪明才智所造成的蒙蔽,哪里能够估量呢?臣私下以为,陛下的作为本来是想超过尧舜,却反而没有鉴戒汉唐末年的教训,臣对此实在疑惑。伏乞陛下把心腹耳目的职责交给当世贤能之士,不要让宦官的权力从此逐渐壮大,这才是在开端求善、在开端求正的办法。(治平四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 上奏神宗,请求确定内臣的员额,未满四十岁者不得进入宫闱。入诸闺阁 孙觉 臣听说近日已经处置内臣白茂先的事情,按照白茂先所犯的罪,本应属于诛杀之列;如今宽免他不死,圣恩已经非常厚重。然而内臣出入宫闱,应当有所防范和限制。臣听说先帝时后宫管理非常严肃,内臣出入时彼此都相互告诫,惊惧战栗而恭敬畏惧。在仁宗朝,入内内臣也常常限制年龄,未满四十岁的人不得进入宫闱。臣认为应当借此事确定内臣员额,仍以年龄作为限制;并隔一段时间让他们重新接受保任,除非是传达诏令的地方,其余一概减少裁撤。宫禁之内不可以不清肃,防微杜渐也应当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实行。(熙宁元年上奏,当时任右正言、谏院供职。) 上奏神宗,论述派遣李宪处置边事以及周尹等人的意见。臣等恭敬地看见,朝廷因为熙河路的鬼章成为寇乱,派内侍省押班李宪前往,并以“秦凤、熙河路计议措置边事司”为名。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说,李宪虽然名义上是计议措置边事,但军前各将都受李宪节制,他实际上就是大帅。自《诗》《书》以来,直到秦汉、魏晋、周、隋,上下数千年间,从未听说任用宦官做将帅,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形势上有不便之处。将领有功,就会凭恃功劳而骄横放纵,欺凌公卿,还有什么顾忌?没有功劳,就会损害国威,成为四方夷狄的笑柄,这不是小事。唐朝在唐睿宗以前,从未把将帅之职交给宦官。到了唐明皇承平日久、志向过大而事情奢侈时,才渐渐委任近习之臣,防御安南蛮族首领梅叔鸾的叛乱;杨思勉请求出征,唐明皇便答应了。但仍以宗楚客为大都护,直到覃行章在黔中作乱,才开始任命杨思勉为招讨使。虽然杨思勉有擒灭丑虏的功劳,但唐朝的祸根也由此萌发了。到唐代宗任用鱼朝恩,抵御史思明、讨伐仆固玚时,鱼朝恩便倚仗功劳擅自发号施令,几乎危及社稷;后来依靠元载才将其除掉,使人寒心了好几个月。任用程元振为判元帅行军司马后,他的权势震动天下,元勋宿将和老臣都被排斥驱逐。
洎犬戎内侵,集天下兵,无只轮入闗者,此皆已然之效也。至宪宗时,王承璀叛,以吐突承璀为行营招讨处置使,谏官李鄘、许孟容、吕元膺、段平仲、白居易等众对延英,谓古无中人位大帅,恐为四方▯乃更为招讨宣慰使,而承璀卒以无功轻谋弊赋得罪。及后世区区踵其故迹,而唐之祸有不可胜言者,其源盖起于开元也。今陛下更易百度,未尝不以先王为法,忽降诏命以中人为帅,搢绅士大夫皆莫知所谓。夫以陛下之仁圣神武,驾驭豪杰,虽宪百辈,臣等知其无能为也。然陛下独不长念郤虑,为万世计乎?使后世袭防故迹,狃以为常,进用中人,常据兵柄,则天下之患,又将有不可胜言者矣。陛下其忍袭开元故迹,而忘天下之患乎?方今虽乏人,然文武之士布满中外,岂无一人可以任陛下边事?宪出入近密,荷国宠荣,诏下之日,大臣不敢言,小臣不敢议。臣等代匮宪府,以言为职,故敢尽其狂愚【熙宁九年十二月,上同邓润甫、蔡承禧、彭汝砺上,时为侍御史】上神宗论遣李宪措置边事【系第三状】周尹等臣等于十九日奏,为用李宪专措置煕河事宜,乞寝成命,至今未防施行。臣等重念,古者奄人以典司内事而已,虽汉唐之始,亦未闻任事。至后世,始以政机兵柄假于所私,而汉唐自是衰矣。陛下议事造法,逺取于三代,以汉唐之盛为不足道,而肯安袭已敝之法,重回既成之命。臣等备数宪府,终未敢安也。惟奄人柔媚,非深长计虑也。左右便辟,以逆人君之嗜好,作为聪明,以投人君之耳目。其初未尝无不可与,而其终未尝不致天下之乱,传记所载,非可诬也。且陛下宫中所指令,皆此属。陛下既数假宠于宪,则其类莫不畏向而服从之,而其情日自侈大,宪功益髙,赏不可不进。及其盛而抑之,则其中必不自满矣。以柔媚之性,日习于侈大,挟不自厌满之心,得所信向服从之类,以事陛下于中,此不可不戒也。臣等知陛下圣智神武,以犬马用宪,覊绁衔勒,必无狂逸奔踶之忧。而臣等区区诚如过计,然反复思念,自古未有以兵寄奄人而不乱者。夫天下之事,忽于其始,则其终也必有害。陛下以一方事宜属之宪,后执以为例,则兵权必归焉。陛下以薛昌朝役于宪,人习以为常,则士大夫必见摧伤矣。此必然之效也。惟陛下深念之。故臣等以谓▯章之患小,用宪之患大。宪功不成,其祸小;有成,其祸大。昔汉唐及艺祖,皆以兵定天下。方其初,中国▯析为八九世,方乏才人,不知学,而祖宗震起于搀抢扰攘之中,所以安宁者,亦自多士而已,未闻此属有与焉。今▯章狗偷防盗,非可畏之与国也。祖宗恩徳庇覆之久,陛下作成人才之盛,非无可用之忠臣也。陛下何重于宪,而忽忘天下之士,怠功臣之心,兆后世之患哉?陛下神明渊奥,非羣臣所能窥测,然臣等于此日夜念之至熟,而无疑者也。盖陛下谋于心,臣等谋于众人。陛下欲权一时,臣等为万世计,惟少屈意听纳,早赐指挥,寝罢以安物论。贴黄,臣等访闻煕河事宜,如渐次衰息,诚如此,宪尤当早赐追还。切恐宪到熙河,复与王中正邀功生事,幸如茂州之赏,方事之多,惟冀国家务求宁谧,以恵天下。臣等本欲固奏,然以谓此事所系稍大,得自圣断,寝罢尤允天下之议【熙宁九年十二月上】
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二
译等到犬戎入侵内地,调集天下军队,却没有一辆车轮能够进入关中,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后果。到唐宪宗时,王承璀叛乱,任命吐突承璀为行营招讨处置使;谏官李鄘、许孟容、吕元膺、段平仲、白居易等人在延英殿集体进对,说古来没有让宦官担任大帅的,恐怕会成为四方的笑柄,于是改任为招讨宣慰使,但吐突承璀最终因没有功劳、轻率谋划而败坏军赋获罪。后世一些人仍接连重蹈旧迹,唐朝的祸患便多得无法尽述;其根源大概起于开元年间。如今陛下更改各种制度,从未不是以先王为法,却忽然下诏命宦官担任统帅,士大夫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凭陛下仁慈圣明、神武有力,驾驭豪杰,即使有一百个李宪,臣等也知道他们不能有所作为。然而陛下难道不长远思考,为万世打算吗?假使后世沿袭这一旧迹,习以为常,任用宦官,使他们经常掌握兵权,那么天下的祸患又将多得无法尽述了。陛下难道忍心沿袭开元的旧迹,而忘记天下的祸患吗?如今虽然缺少人才,但文武士人遍布朝廷内外,难道没有一人可以担当陛下的边事吗?李宪出入禁近,承受国家宠荣,诏令下达之日,大臣不敢说话,小臣不敢议论。臣等代理宪司的职位,以进言为职责,所以敢于把自己的狂妄愚见全部说出来。(熙宁九年十二月,臣等与邓润甫、蔡承禧、彭汝砺一同上奏,当时任侍御史。) 上奏神宗,论述派遣李宪处置边事。(这是第三状。) 周尹等 臣等在十九日上奏,认为任用李宪专门处置熙河事务,请求停止已经作出的任命,直到现在还没有得到施行。臣等反复思量,古代宦官不过掌管宫内事务而已,即使汉唐初年,也没有听说任用他们办理政事。到了后世,才开始把政务枢机和兵权假借给君主所私宠的人,而汉唐也从此衰落。陛下议论政事、制定法令,远取法于三代,认为汉唐盛时尚且不足称道,难道却肯安心沿袭已经败坏的旧法,重新恢复已经作出的任命吗?臣等列名宪府,始终不敢安心。只是宦官柔媚,不会作深远长久的谋划;身边那些逢迎便利之人,迎合君主的嗜好,冒充聪明,以迎合君主的耳目。他们起初未必没有可取之处,但最终从来没有不导致天下混乱的,传记所记载的事实不可诬蔑。况且陛下宫中所发的指令,都出自这类人。陛下既多次把恩宠假借给李宪,他同类的人无不畏惧并归附他;他的野心日益膨胀,李宪的功劳越高,赏赐就不得不提升。等他势盛之后再压制他,他内心必然不会满足。以柔媚的性情,日日习惯于权势膨胀,怀着永不满足的心,又得到一批信任、归附、服从自己的人,在宫中替陛下办事,这一点不可不警戒。臣等知道陛下圣明神武,把李宪当作犬马来使用,加以羁绊、缰绳和衔勒,必然不会有他狂奔踢蹈的忧虑。臣等即使确实是过于忧虑,但反复思考,自古以来从没有把兵权交给宦官而不发生祸乱的。天下的事情,开始时忽视它,到了最后必然造成祸害。陛下把一方的事务交给李宪,日后若有人援引为成例,兵权就必然归于宦官。陛下把薛昌朝交给李宪役使,众人习以为常,那么士大夫必然受到摧折伤害。这是必然会出现的后果。只愿陛下深思。因此臣等认为,鬼章造成的祸患小,任用李宪造成的祸患大;李宪办事不成功,祸患还小,若办成功了,祸患反而更大。从前汉、唐以及太祖,都是凭借军队平定天下。当初中国分裂成八九个世代的局面,正缺少人才,也不懂得学习,而太祖从战乱纷扰之中奋起;后来能够安定,也只是由于人才众多,从未听说宦官这类人参与其中。如今鬼章不过像狗一样偷窃、像盗贼一样作乱,不是足以令人畏惧的敌国。祖宗的恩德庇护已久,陛下造就人才极盛,并非没有可用的忠臣。陛下为什么看重李宪,却忽视天下士人,怠慢功臣的心,从而为后世埋下祸患呢?陛下神明深奥,不是群臣所能窥测;但这件事臣等日夜反复思考,已经十分透彻,确实没有疑问。陛下是在内心谋划,臣等是在众人中谋划;陛下想解决一时的权宜之事,臣等是在为万世打算。只愿陛下稍稍屈意听纳,早日下达指挥,停止并罢免这项任命,以安定天下舆论。贴黄:臣等访察得知,熙河的事务似乎正在逐渐平息;如果确实如此,李宪尤其应当早日下令召回。臣深切担心,李宪到了熙河后,又同王中正一起邀功生事,幸而获得像茂州那样的赏赐,便会使事务越来越多。只希望国家务求安宁,让天下得到恩惠。臣等本来想坚持上奏,但认为此事关系重大,若由陛下亲自裁断,停止任命更符合天下人的议论。(熙宁九年十二月上奏。) 《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三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内侍下上神宗论遣李宪措置边事:「蔡承禧臣伏覩诏除内侍省押班李宪充秦凤路计议措置边事,其一路将领皆取宪约束。臣等伏见艺祖之朝,中官不过给使;太宗使以黄衫给事禁中。方是之时,四方可谓多事,以不称之才而天下士民罔不服从,以之兴大统,传后世。逮唐之晚,乃以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而侍从之官论奏不已。宪宗屈天下之议而用之,终以无功而罢。盖一方之警,欲以扰一路为难,以天下之力治一小警为至易,此理顺故也。理顺则无逺而不从,理屈则虽近而不服。煕州小警,大不过觊幸朝廷之爵禄、▯时之赐与;小不过欲以刼掠本界仓廪牛马。况封疆之臣,所聚者一路之勇,所用者一路之智也。彼夙夜砥砺,欲以捐躯命而承徳音,乃使潜气屏息以顺适奄尹之指令乎?臣等又闻名言:「兹在兹,茍有兹事,必在兹义。」今虽委曲传就,更为「计议措置」之名,其实使一路将领出于指麾,乃是行招讨经略之职,欲以厚诬议者,安可得乎?况今天下之广,士民之众,岂无一宪辈而顾必用之?何示天下以不广哉?伏望朝廷鉴艺祖、太宗之所以裁抑中人,业成若此;念唐宪宗之所以崇用之,而功卒无成之若彼。明所与以称所施,天下幸甚【熙宁九年十二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神宗论遣李宪措置边事【系第二状】蔡承禧臣近具章疏,论列李宪不合充秦凤路计议措置边事,悉陈区区之愚。陛下赦其狂瞽,开纳听受,至今未奉指挥寝罢。臣自度智谋愚下,讷于辞説,不足上回宸虑。此事实系国体重轻,贻训将来,不可遂已。臣语直辞拙,言不达意,而宪以敏给辨慧,能当陛下之意。臣进见开陈,有时不能尽事情万一,而宪朝夕得侍清光,详复巧説。臣孤立无蜉蝣蚁子之助,而宪内外之人观望称美,以为才能势不均敌,而臣独冒万死拂上防惓惓若此者,岂为臣一身之计?重念祖宗基业之难,而臣荷陛下识擢奨怜,使之尽言,不忍缄黙自同众人。惟陛下留神而熟思之【熙宁九年十二月上】上神宗论遣李宪措置边事【系第三状】蔡承禧臣自闻诏除内侍省押班李宪充秦凤煕河计议措置边事,臣两有论列,未奉圣防指挥。臣窃以陛下通知古今,明晓治体,非不知中人之出为害政,中人之柄兵不可示后世,而必欲使之者,非以其便敏能适于防令欤?非防给能有以应对欤?非以在煕河曽经行伍之间乎?此圣意孜孜,果于用之,欲以救生民一时之患,而忘其可虑之逺者。臣故仰服陛下垂意于一世之功矣。然而便敏似才,防给似智,又曾经行伍,必以为有功。臣请言便敏之害于政者:夫中人之出,务于集事,而不度事之浅深,一槩以束下为能。既居两路经略使之间,则必以陛下之威气,使两路经略使不敢议其可否。纵事有未便,则无敢言者矣。无敢言者,则虽有害于边防,陛下无由而闻矣。臣请言防给之害于事者:陛下深居法宫之中,羣臣进见以时,而宪以亲侍陛下,言之亲莫如宪,日侍左右莫如宪,其为固已易于信从。而又尝厯煕河,其性慧巧,必能有以投陛下之意。其所言于边防有害,则陛下虽圣明,悉知之乎?宪之处煕河谓之有功也,岂宪之独能然哉?上有大帅,下有偏裨,煕河军吏以陛下俾亲信之出也,有功必推宪,其无功敢议宪以闻上乎?故宪能累积以至此,岂宪之必能然哉?而以陛下之明圣,必有以照亮而未肯遽易者,岂非出此乎?臣有一言,望陛下少垂清虑,复之熟之。陛下今命诸路之帅都副总管以为可以任边,以今差将官正副七十余人以为可以将领矣。至于小郡列堡,而以才武名者不可胜数,小有事宜,岂无一人可任者?至以中人为专帅而临制两路,虽曰计议,又带措置之名,四夷闻之,岂不轻视中国乎?况今秦凤熈河之凋敝,常俸自已难给,而又一二十防挥之兵以食之。▯章者如闻潜已遁去,臣恐宪虑无功,又别生边事以邀觊伏。望圣虑特回,徳音以慰安中外,天下幸甚。凡今得侍左右,皆有以将顺,而臣独仰拂宸防,岂臣之所欲哉?惟陛下思之。干冒宸旒,不胜万死【熙宁九年十二月上】上神宗论遣李宪措置边事:「彭汝砺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三 宋代赵汝愚编纂 百官门 内侍下 上奏神宗,论述派遣李宪处置边事。蔡承禧 臣恭敬地看到,诏令任命内侍省押班李宪充任秦凤路计议措置边事,并规定该路各将领都听从李宪的约束。臣等恭敬地看见,太祖朝时,宦官不过供人使唤;太宗才让他们穿黄衫在禁中供职。当时四方可以说事务很多,但凭借并不相称的才能,却使天下士民无不服从,因而兴起大统并传之后世。等到唐朝末年,才任命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使,侍从官不断上奏议论。唐宪宗违背天下人的议论而任用他,最终因无功而罢免。大概一方有警,只要用一地之力治理一路的困难,便很容易;这是因为道理顺当。道理顺当,远方也没有不服从的;道理理亏,即使近处也不会服从。熙州的小规模警报,最大的不过是希望侥幸得到朝廷的爵禄和岁时赏赐,最小的不过是想劫掠本界的仓廪、牛马。何况镇守边疆的臣子,聚集的是一路的勇力,使用的是一路的智谋。他们日夜磨炼自己,愿意捐弃性命来承受皇帝的恩德,难道反而要屏息低头,顺从宦官的指令吗?臣等又听说过一句名言:“事情在哪里发生,道理就在哪里。”如今即使曲折地把任命传达下去,改用“计议措置”的名义,实际却使一路将领听从他的指挥,这就是在行使招讨、经略的职权;想用改变名称的办法来厚诬非议者,怎么可能呢?何况如今天下如此广大,士民如此众多,难道没有一个像李宪这样的人,却偏偏非要任用他不可吗?为什么要向天下显示朝廷人才不够呢?伏望朝廷鉴戒太祖、太宗裁抑宦官而成效如此,又想到唐宪宗崇信任用宦官而最终无功的结果如此;明确任用什么人,就应当让他承担相称的职务,天下幸甚。(熙宁九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 上奏神宗,论述派遣李宪处置边事。(这是第二状。) 蔡承禧 臣近来具备章疏,论列李宪不应充任秦凤路计议措置边事,已经把臣微薄愚见全部陈说。陛下宽恕臣狂妄鄙陋,开怀接纳听取,但直到现在还没有奉到停止任命的指挥。臣自知智谋愚拙、言辞迟钝,不足以使陛下改变心意。然而此事关系国家体制的轻重,也会给后世留下训诫,不能就此罢休。臣言语直率而辞句拙劣,不能充分表达意思;李宪却机敏善辩,能够迎合陛下的心意。臣入朝进见、开陈意见,有时连事情的万分之一也不能说尽;李宪却早晚得以侍奉陛下,详细反复地巧言陈说。臣孤立无援,连蜉蝣、蚂蚁般的微小帮助也没有;李宪却使朝廷内外的人观望称美,认为双方才能和势力并不相敌,而臣独自冒着万死触犯圣意,恳切进言到这种程度,难道是为臣自身打算吗?臣反复想到祖宗基业创立的艰难,又承蒙陛下识拔、奖掖、怜悯,使臣得以尽言,所以不忍闭口沉默,和众人一样。只愿陛下留心而熟思。(熙宁九年十二月上奏。) 上奏神宗,论述派遣李宪处置边事。(这是第三状。) 蔡承禧 臣自从听说诏令任命内侍省押班李宪充任秦凤、熙河计议措置边事,已经两次上奏论列,却没有奉到圣旨指挥。臣私下认为,陛下通晓古今,明白治国之体,不会不知道宦官出任会危害政事、让宦官掌兵不能留给后世示范;而仍然一定要任用他,难道不是因为认为他便利敏捷、能够适应诏令吗?难道不是因为他口才便给,能够应对吗?难道不是因为他曾在熙河军队中任职吗?这都是圣意勤勉,果断任用他,想救济百姓一时的祸患,却忘记了长远可虑之处。臣因此仰慕陛下垂意于一时功业。然而便利敏捷看似才能,口才便给看似智慧,又曾经任职军伍,陛下必定认为他会立功。臣请说明便利敏捷对政事的危害:宦官出任外职,务求把事情办成,却不衡量事情的浅深,一概把约束下属当作能干。既然处在两路经略使之间,必然会借助陛下的威势,使两路经略使不敢议论他的对错。即使事情有不便之处,也没有人敢说;没有人敢说,即使对边防有害,陛下也无从听到。臣再请说明口才便给对事务的危害:陛下深居法宫之中,群臣按时进见;李宪亲自侍奉陛下,论亲近没有人比得上他,天天侍奉左右也没有人比得上他,因此陛下本来就很容易信任听从他。他又曾经在熙河任职,性情聪慧机巧,一定能够设法迎合陛下的心意。他对边防所说的话如果有害,即使陛下圣明,难道能够全部知道吗?李宪在熙河的处置被说成有功,难道是李宪一个人能够做到的吗?上有大帅,下有偏将和裨将;熙河的军吏因为知道是陛下派出的亲信之人,有功劳必然都推给李宪;没有功劳,谁又敢议论李宪并上报皇帝呢?所以李宪能够层层积累功劳而达到今天的地位,难道真是他一个人必定能够做到的吗?陛下明圣,必定有意照察而暂时不肯立即改任他,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些缘故吗?臣有一句话,希望陛下稍稍垂听,反复熟思。陛下如今命令各路的帅、都总管、副总管,认为他们可以担当边事;又以现在所派正副将官七十多人,认为他们可以统领军队。至于小郡和列堡,拥有才干武力声名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稍有事务,难道没有一个人可以担当吗?如今却让宦官作为专任统帅,临制两路,虽说名义上是计议,又带有措置的名目,四方夷狄听说后,难道不会轻视中国吗?何况如今秦凤、熙河凋敝,连正常俸禄都难以供给,却又要供养一二十道指挥的军队。听说鬼章已经暗中逃走,臣恐怕李宪担心不能立功,又另行制造边事来求取侥幸。希望陛下特别改变心意,下达恩德之言,以安慰朝廷内外,天下幸甚。如今凡是能够侍奉陛下左右的人,都有机会顺从迎合,唯独臣要仰面触犯陛下圣意,难道是臣所愿意的吗?只愿陛下思考。臣冒犯天威,实在罪当万死。(熙宁九年十二月上奏。) 上奏神宗,论述派遣李宪处置边事。彭汝砺
臣昔言不当付寺人以兵,陛下以为非是。及李宪师出自洮以西,遂至无事,而臣言绌矣。然臣之言,非以宪为不足以成其虑,亦不在宪。故臣言自黜于议,犹信。天下之事,固有趣时而为之者,然其大纲,亦不可以一槩言也。今以周官观之,考其数,盖不及百人,而所事亦略可见。以今视之,其多少轻重何如也?盖古者因民之有是疾,故择而任焉,非以使令之故,刑无罪之人而为之也。彼其类非无聪明贤智,无故使以刑徒,失身废絶,其类至逾千百焉,此非先王以仁爱人之道也。古人唯酒浆醯醢、司服守祧而已,其他莫与焉。今以一道之权予之,此非先王以义制事之意也。宪辟薛昌朝,不听,切齿扼腕,以谓为腐儒所卖,自是不复回顾士人矣。张茂则不阿事,颉颃作气,官属罕见其面,虽达官大吏俛首不敢与抗,而奸诈之人稍复趋附,以侥幸万一之利。陛下以是观之,使其有可以轻士之势,其心如何也?且朝廷比年之役,其最可忧虑者,洮西、闗蜀;其最系议论者,济川之役;今日之役,最为大者,洮河之役。数者在寺人,是陛下所爱亲、尊宠之,士大夫无一可属任者也。且彼其初非无敏健精悍可用之力,及稍任事者,则窥觎玩弄,借蹈士大夫矣。《诗》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陛下试取汉、唐以来宦官之事观之,亦足以知矣。自古人君,方其无事之时,未见其害,则士大夫之言为不足信,亦莫之听也。及其祸乱并作,本末颠沛,至于无可柰何,而后已。自古及今,人非一二也。惟陛下为宗社计之,不胜幸甚【熙宁十年五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哲宗弹奏王中正等四宦官之罪。」刘 摰臣窃以陛下临御以来,运动政机,以时弛张,述成先帝制治立法之意,使光昭于天下,利兴害除,四方鼓舞。至于清明朝廷,分别邪正,斥逐奸佞,锄去强梗,皆妙虑神断,优游闲暇,不出于喜怒,不见于言色,而天下之善恶已辨,是非已正矣,何其盛欤!然于此时,臣窃怪天地之和气尚未应,忠臣义士之论尚或未平,此其故何也?臣尝究之,盖天下之元恶犹有稽诛,天下之大奸犹有漏网,而国法犹有未正,此中外所以犹未厌也。国之失政,莫大于使奸恶幸而免。今论其大者,则前日之四三宦官是也。臣待罪风宪,虽知触权幸,言出而患入,然臣有言责,贪报恩遇,则何防乎身之危哉?谨为陛下言之:王中正,元丰四年,将王师二十万,由河东入界,计有随军赍运役兵民夫,通数十百倍众矣。中正徘徊于境上,殆半月而后出,翺翔乎疆外,顿沙漠而不进,公违诏书,不赴兴灵防师之约。天寒大雪,士卒饥冻,坐使物故十之七八。古之将帅,固有无功而还者,然犹当保全师旅,归报于国。今精兵劲骑,一无所施,自取狼狈死亡殆尽。按之军法,宜即显诛。中正略不自劾请罪,而先帝以天地之量,无所谴词,又遣使赐予问劳,然后中正徐徐求闲局,厚俸自佚而去。此国法未正者一也。李宪之于煕河,贪功生事,一出欺罔,朝廷之威福柄令持于其手,官吏之废置用舍出于其口。监司帅守而下,事宪也如父兄,而宪之颐指气役之也如奴▯县官财用,听其取与,内之府库金帛,转输万里,外之生灵膏血,渔夺百端,倾之于宪,如委诸壑,出没吞吐,神▯莫见,而一切不防于有司。兴灵之役,宪首违戒约,避防师之期,乃顿兵以城兰州,遗患今日。及永乐之围,宪又逗留不急赴援,使数十万众,肝脑涂地,罪盈恶贯,不失于总兵一路。此国法不正者二也。宋用臣奋其私,智以事诛求,摧夺小民衣食之路,▯细毫末无所不为,使盛朝之政,机甚于弊唐,除陌间架,塌地之事,伤污国体,不防怨讟。其出入将命,防若风火,务以巧中取悦,事无不谐,动画密防,故擅作威福,侵凌官司,冒昧货财,更无案籍,都城为之憔悴,商旅故以不行,疮痍蠧害,至今棼然而莫能理。然亦不失享禄于善地,此国法不正者三也。石得一,领皇城司。夫皇城司之有探逻也,本欲知军事之机密,与夫大奸恶之隐匿者,而得一以残刻之资,为罗织之事,纵造伺察者,所在碁布,张屏而设网,家至而戸到,以无为有,以虚为实,上之朝士大夫,下之富家小人,飞语朝上,而暮入于狴犴矣。有司无古人持平守正之心,以谓诏狱也,成之则有功,反之则有罪,故凌辱棰讯,惨毒备至,无所求而不得,无所问而不承,其隂害不可胜数。
译臣从前说不应把兵权交给宦官,陛下认为不对。等到李宪出兵洮河以西,事情最终没有发生,臣的言论便显得理屈了。然而臣的意见并不是认为李宪不足以实现陛下的谋划,也不只是针对李宪本人。因此即使臣的言论在议论中受到贬抑,臣仍然相信它是正确的。天下的事情,固然有迎合时势而采取的权宜做法,但其中的大原则也不能一概而论。如今拿《周官》来看,考察其中的数目,大概不超过一百人,他们所掌管的事务也大略可以看见。与今天相比,人数多少、职权轻重又怎么样呢?古代是因为民间有这种残疾的人,才选择他们任用,并不是为了役使他们,便把无罪之人处以刑罚而造成这种身份。他们这类人并非没有聪明贤智之士,却无缘无故使他们成为刑徒,损害身体、断绝前途;这类人甚至超过千百人,这不是先王以仁爱对待人的道理。古人不过让他们掌管酒浆、醯醢、司服、守祧等事务,其他事情都不参与。如今却把一道的权力交给宦官,这不是先王以义理裁制事务的本意。李宪惩办薛昌朝,薛昌朝不听从,李宪便咬牙切齿、扼腕不平,认为自己被腐儒出卖,从此不再顾念士人。张茂则不阿附办事,敢于抗争、振作声气,官属很少能见到他的面;即使达官大吏也低头不敢同他抗衡,但奸诈之人又稍稍前来趋附,以求侥幸获得万分之一的利益。陛下由此看来,假如让宦官拥有可以轻视士人的势力,他们的心态会怎样呢?况且朝廷近年的战役中,最值得忧虑的是洮西、关蜀,最引发议论的是济川之役,今天的战役中最大的是洮河之役。这几件事都交给宦官办理,正是陛下所亲爱、尊宠的人,而士大夫中没有一个可以委托任用的。况且他们起初并不是没有敏捷强健、精明勇悍的能力;等到逐渐掌握事务,便会窥伺权力、任意玩弄,借机践踏士大夫。《诗经》说:“殷朝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陛下试着考察汉唐以来宦官的事情,也足以明白这一点。自古君主在天下无事时,没有看见宦官的祸害,便认为士大夫的言论不值得相信,也不肯听取;等到祸乱一齐发生,国家上下颠沛,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才罢休。自古至今,这样的人和事不止一两个。只愿陛下为宗庙社稷考虑,臣就感到万分幸运。(熙宁十年五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 上奏:哲宗弹劾王中正等四名宦官的罪行。刘挚 臣私下认为,自从陛下即位以来,随着时势调节政务,有时放宽、有时收紧,阐述并完成先帝制定治理、建立法令的本意,使其光明显耀于天下;利益得到兴起,祸害得到消除,四方百姓都欢欣鼓舞。至于使朝廷清明,分别邪正,斥逐奸佞,铲除强横之人,全都是陛下深谋远虑、神明决断,安闲从容,不因喜怒而行事,也不显露于言语颜色之间,但天下的善恶已经分辨,是非已经端正,这是多么盛大啊!然而在此时,臣私下却疑惑天地的和气还没有应和,忠臣义士的议论也还没有完全平息,这是什么缘故呢?臣曾经探究此事,大概是因为天下最大的恶人仍有未被诛杀的,天下最奸邪的人仍有漏网的,国家法令仍有没有匡正之处,这就是朝廷内外仍然不能满足的原因。国家政事的失误,没有比让奸恶之人侥幸免罪更大的了。如今说其中最重大的,便是前些时候那四名宦官。臣任职风宪,虽知道触犯权贵宠臣,言语一出祸患就会随之而来,但臣既有进言的责任,若贪图报答陛下的恩遇,又何必顾虑自身的危险呢?谨为陛下说明:王中正,元丰四年,率领二十万王师从河东进入敌境;算上随军携带粮运的役兵、民夫,总人数更是军队人数的几十倍上百倍。王中正在边境上徘徊了将近半个月才出兵,到了疆界以外却盘旋观望,停在沙漠中不再前进,公然违背诏书,没有赴兴灵与诸军会师。天气寒冷,又下大雪,士卒饥饿受冻,竟眼看着士卒死去十分之七八。古代将帅本来也有无功而还的,但仍应保全军队,回国向朝廷报告。如今精兵强骑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反而自取狼狈,几乎死伤殆尽。按军法,应立即公开处死。王中正丝毫没有自我弹劾、请求治罪,先帝却以天地般宽大的气量不加谴责,还派使者赐物慰问劳苦;后来王中正慢慢请求担任闲散职务,领取优厚俸禄,安逸地离去。这是国法没有得到整治的第一件事。李宪在熙河地区,贪图功劳而挑起事端,一出兵便欺骗蒙蔽朝廷;朝廷的威权、赏罚和政令都掌握在他手中,官吏的罢免任用也由他说了算。监司、帅臣、郡守以下的官员,侍奉李宪如同父兄,而李宪颐指气使、役使他们,像役使奴隶一样。县官的财物用度,任凭他取用;内府的金帛,转运数千里送给他;对外则对百姓的膏血百般搜刮,倾倒给李宪,就像把东西投入深谷,出没吞吐,神鬼也看不见,而主管官司对此一概不加防察。兴灵之役中,李宪首先违背诫约,躲避防秋军出发的期限,竟停驻军队攻取兰州,遗患至今。到了永乐城被围时,李宪又迟疑停留,不能及时赴援,使数十万将士血肉涂地。他罪恶累累,即使只按总兵一路的罪责论处,也不能免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这是国法没有得到整治的第二件事。宋用臣任意施展私心,凭借智巧罗织罪名、索求财物,摧毁并夺取小民谋生衣食的道路,哪怕极细微的利益也无所不取,使盛朝的政令比衰弊的唐朝更加苛酷。除陌钱、间架税、塌地等事情,损伤玷污国体,招致怨恨诽谤而不加防范。他出入传达诏命,行动快如风火,专门凭巧诈迎合取悦皇帝,事情没有不顺从的;稍有机密防务,便擅自作威作福,侵凌官府,冒昧侵吞财货,完全没有账籍可查。都城因此憔悴,商旅也因此停止往来;各种疮痍和弊害至今纷乱不堪,无人能够治理。然而宋用臣仍不失在好地方享受俸禄。这是国法没有得到整治的第三件事。石得一掌管皇城司。皇城司设置侦察巡逻,本来是想了解军事机密以及重大奸恶的隐匿情况;石得一却凭借残酷刻薄的资质,干起罗织罪名的事情,放纵所造的侦察人员,遍布各地,张设屏障、布下罗网,挨家挨户搜查,以无为有,以虚为实。上至朝廷士大夫,下至富家小民,流言早晨传到朝廷,晚上就被投入狱中。主管官司没有古人持平守正的心,认为这是诏狱,办成了就是有功,反对了就是有罪,所以凌辱、鞭打、审讯,惨毒手段无所不用;没有所求取的东西却能求得,没有所追问的事情却不能不承认。他暗中造成的祸害,数也数不清。
于是上下之情,惴惴朝夕,不敢自保,相顾以目者,殆十年莫得一发之。今不失厚俸,安坐,此国法不正者四也。是四人者,权势锋焰,震灼中外,毒流于民,怨归于国。宰相执政,知而不以告于上,谏官御史,惧而不敢论其非。幸而出于圣人在上之时,以先帝神武英气镇压其奸,不然其为祸患,岂若汉唐之宦官哉?以尧之圣,不免四凶之在朝,至舜起而后诛殛之。孔子为鲁司冦七日而诛少正卯,然先帝未肆其诛于市朝,而以遗陛下。陛下所宜以舜之事自任,今阅▯时尚不闻以典刑诏有司,臣所未谕也。伏乞圣慈,以臣章付外,议正四罪,暴之天下,而窜殛之,以明国宪,以服天下【元祐元年四月上,时为御史中丞,诏李宪降节度观察留后一官,提举亳州明道宫;王中正降遥郡团练使、刺史两官,提举兖州太极观,并赴本处居住;石得一降为左藏库使,管干西京崇福宫;宋用臣降为皇城使,差遣如故】上哲宗论李宪、王中正以罪降黜不当,假以使名 苏 辙臣伏以朝廷典章,百世所守,因事变法,为患常多。祖宗之世,使相节度,不领京师官局,其奉朝请,必改它官,或为东宫三师,或为诸卫将军。太平兴国中,以赵普元勲,自河阳还朝,止为太子少保;以向拱、张永徳之旧,并为环卫。至今诸道钤辖、总管,以防团归老者,亦以诸宫使处之,盖其遗法也。至明道中,钱惟演以章献皇后亲嫌,罢枢使,始以保大节度为景灵宫使。治平中,李宪愿以长公主子,亦以武康节度为醴泉观使。恩幸一启,自是戚里以节察居京邑,不治事者肩相摩也。然犹未见以罢降黜而以观察、团练享厚禄居谪籍者。伏见近日,李宪以宣州观察使提举明道宫,王中正以嘉州团练使提举太极宫,二人贪墨骄横,制军失律,罪恶山积,虽死有余责。圣恩寛贷,皆寘之善地,而又首乱国宪,假以使名。臣恐后世推壊法之始,归咎今日。谓宜考修制度,追还误恩,以存旧典,且使罪人知有惩艾【元祐元年八月上,时为右司谏】上哲宗论陈衍采访外事梁焘臣风闻中贵陈衍采访外事,密奏两宫。衍近来颇自表异,凌狎羣辈,气岸不逊。臣以谓两宫圣明,辅陛下施为有宰执论事得失,有台谏,百司各守其职,循名责实,则事无废弛。岂可使阉尹贱▯上玷聪明?若此人言为可信,有伤圣徳,渐不可长【元祐五年五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论:自古及今,用内臣之害。范祖禹臣闻书曰:「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汉有天下四百年,唐有天下三百年,及其亡也,皆由宦官。相去五百余年,如循一轨,盖与乱同事,未有不亡者也。汉自元帝任用石显,委以政事,杀萧望之、周堪而废刘向等,汉之基业壊于元帝。东汉邓后临朝,中官用事,手握王爵,口含天宪。顺帝以后,五侯专朝;桓帝、灵帝之时,十常侍擅天下,子弟亲党,割剥百姓,毒流四海。附之者宠及三族,违之者灭及五宗。大考党狱,夷戮天下名士,于是黄巾贼起,朝野乖离。及袁绍诛宦官,献帝奔播,困饿而曹操因之以簒汉。唐自明皇使髙力士省决章奏,宦官始盛。李林甫、杨国忠等皆因力士以进,唐亡之祸基于开元。肃宗任李辅国,末年寝疾,辅国以兵刼迁明皇于西内,杀张皇后及二主。明皇以幽殂,肃宗以骇没,贵为天子,上不保其父,中不保其身,下不保其妻子,由用辅国一人而已。代宗用程元振,功臣畏谗,吐蕃冦陷京师,播迁于陜。徳宗用宦官分领神防禁兵,其后天子由其所立,唐室终以此亡。宪宗服金丹,躁忿为陈洪志所贼;敬宗亦为刘克明所贼。文宗欲讨宪宗之贼,谋泄,仇士良杀四宰相及朝臣,灭其族,流血成渠,朝廷半空,文宗忧愤以至于没。武宗以后,皆由宦官所立。僖宗呼田令孜为父,天下大乱,黄巢贼起,播迁于蜀,又幸兴元。杨复恭自称定防国老,呼昭宗为负心门生,天子刘季述等废昭宗于东内,韩全诲等刼昭宗幸凤翔。于是崔裔诛中官,而朱全忠刼迁昭宗,遂杀之,因以簒唐。观汉、唐亡国之祸,其酷如此,后之人主岂不可以为剖肌刻骨之戒哉?太宗时,王继恩有平蜀之功,中书欲除宣徽使,太宗曰:「朕读前代书史,不欲宦官预政事,宣徽使执政之渐也。」宰相恳言继恩有大功,非此不足为赏,太宗切责宰相等,乃命学士别立宣政使之目以授继恩,布衣韩拱辰诣检院上言:继恩功大赏薄。
译于是上下之间的情势,早晚都惴惴不安,不敢自我保全,彼此只能用眼色相顾,几乎十年没有人敢发一言。如今这四人不但没有失去优厚俸禄,反而安坐无事。这是国法没有得到整治的第四件事。这四个人权势和气焰极盛,震动朝廷内外,毒害流及百姓,怨恨都归于国家。宰相和执政大臣知道这些事,却不向皇帝报告;谏官、御史畏惧他们,也不敢议论他们的罪恶。幸好这些事情发生在圣人在上之时,有先帝神武英明的气魄镇压他们的奸邪;否则他们造成的祸患,难道会比汉、唐的宦官轻吗?尧那样圣明,也不能免除四凶在朝,直到舜兴起后才把他们诛杀。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七天,就诛杀少正卯;然而先帝没有在市朝公开诛杀他们,而把这件事留给陛下。陛下应当把舜诛四凶的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多,还没有听说陛下依据典刑诏令主管官司办理此事,这是臣不能理解的。伏望圣上慈悲,将臣的奏章交给外朝,议定四人的罪行,公布于天下,并将他们流放、诛杀,以彰明国法,使天下信服。【元祐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诏令:李宪降为节度观察留后一级,提举亳州明道宫;王中正降遥郡团练使、刺史两级,提举兖州太极观,并到当地居住;石得一降为左藏库使,主管西京崇福宫;宋用臣降为皇城使,原差遣不变。】上奏哲宗,论说李宪、王中正因罪降黜而处理不当,借给他们 使名 苏辙 臣伏以朝廷的典章制度,是百代都应遵守的规范;因事变更法制,造成的祸患通常很多。祖宗时代,节度使兼任宰相者不掌领京师官署,他们入朝奉诏应召,必定改任其他官职,有的任东宫三师,有的任诸卫将军。太平兴国年间,赵普凭借开国元勋的功劳,从河阳回朝,只任太子少保;向拱、张永德因是旧臣,也都任环卫官。直到现在,各路钤辖、总管因防团使致仕归老的,也仍以诸宫使安置,这大概就是祖宗遗留下来的制度。明道年间,钱惟演因为与章献皇后有亲属嫌疑,罢去枢密使,才开始以保大节度使改任景灵宫使。治平年间,李宪希望凭借自己是长公主的儿子,也以武康节度使改任醴泉观使。恩宠和私幸一旦开了先例,此后外戚亲属便凭借节度、观察使的名义居住京城而不理政事,接踵而来。但过去还没有见过因罢免降黜,却让人凭观察使、团练使的名位享受优厚俸禄、列在贬谪名籍中的。臣近来听说,李宪以宣州观察使提举明道宫,王中正以嘉州团练使提举太极宫。这两人贪污暴横,统率军队失去法纪,罪恶堆积如山,即使死了也还有余罪。圣恩宽贷,竟都把他们安置在优良之地,又首先破坏国法,借给他们使职名号。臣恐怕后世追溯破坏法制的开端,会把罪责归到今日。臣认为应当考察修订制度,追回错误施予的恩典,以保存旧有典章,同时使罪人知道有所惩戒。【元祐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哲宗,论陈衍采访外事,梁焘 臣听说宦官陈衍奉命采访外间事务,秘密向两宫奏报。陈衍近来很是自我标榜、表现特殊,欺凌轻慢同僚,气度态度也很不恭逊。臣认为,两宫圣明,辅佐陛下施政,有宰执讨论政事得失,有台谏官进谏,有各部门恪守职守;只要依照官名考核实际,政事就不会废弛。怎么可以让一个阉宦贱役之人玷污圣上的聪明呢?如果此人的话竟被认为可信,便会损害圣德,这种苗头不能任其发展。【元祐五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论述自古以来任用内臣的祸害。范祖禹 臣听《尚书》说:“与治理国家采取同样的道路,没有不兴盛的;与祸乱国家做同样的事情,没有不灭亡的。”汉朝拥有天下四百年,唐朝拥有天下三百年,到了灭亡时,都由宦官造成。两朝相隔五百多年,却像沿着同一条轨道走,正是因为与祸乱同做一件事,从来没有不灭亡的。西汉自元帝任用石显、把政事交给他以后,石显杀害萧望之、周堪,废黜刘向等人,汉朝的基业从元帝时便开始败坏。东汉邓太后临朝,中官掌权,手里掌握王爵,口中含着天子的法令。顺帝以后,五侯专擅朝政;桓帝、灵帝时,十常侍独揽天下,他们的子弟亲党剥削百姓,毒害遍及四海。依附他们的人恩宠及于三族,违逆他们的人祸及五宗。大规模制造党人狱案,杀戮天下名士,于是黄巾贼兴起,朝廷内外离心。后来袁绍诛杀宦官,献帝流离奔波,困顿饥饿,曹操便乘机篡夺汉朝。唐朝自明皇让高力士审核裁决章奏以后,宦官开始兴盛。李林甫、杨国忠等都通过高力士进用,唐朝灭亡的祸根由此在开元年间埋下。肃宗任用李辅国,晚年卧病,李辅国带兵把明皇劫持迁往西内,杀死张皇后和两位王主。明皇幽闭而死,肃宗惊惧而终;贵为天子,上不能保全父亲,中不能保全自身,下不能保全妻子儿女,都是因为任用了李辅国一人。代宗任用程元振,功臣害怕受到谗毁;吐蕃入侵攻陷京师,代宗流离迁徙到陕地。德宗任用宦官分别统领神策军和禁兵,此后天子由宦官拥立,唐朝最终因此灭亡。宪宗服食金丹,性情躁怒,被陈洪志杀害;敬宗也被刘克明杀害。文宗想讨伐杀害宪宗的凶手,谋划泄露,仇士良杀死四位宰相和朝臣,夷灭他们的族属,血流成渠,朝廷几乎空了;文宗忧愤至死。武宗以后,皇帝都由宦官拥立。僖宗称田令孜为父,天下大乱,黄巢贼兴起,僖宗流亡到蜀地,又前往兴元。杨复恭自称“定策国老”,称昭宗为“负心门生”;天子又被刘季述等废黜于东内,韩全诲等劫持昭宗前往凤翔。后来崔胤诛杀宦官,朱全忠又劫持昭宗迁徙,最终杀死昭宗,趁机篡夺唐朝。看汉、唐亡国的祸患,惨酷到了这种地步,后世君主难道不可以把它当作剖肌刻骨的警戒吗?太宗时,王继恩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中书省想授他宣徽使,太宗说:“朕读前代书史,不愿让宦官参与政事,宣徽使正是宦官干预执政的开端。”宰相再三说王继恩功劳很大,不授此职不足以奖赏,太宗严厉责备宰相等人,于是命学士另立“宣政使”的名目授给王继恩。平民韩拱辰到检院上言说:王继恩功劳大而赏赐太薄。
太宗大怒,以拱辰妖言惑众,杖脊黥面,配流崖州。太宗可谓深鉴前古而塞祸乱之源矣。英宗服药,任守忠往来交间两宫,致慈圣太后与英宗不相悦。言者劾奏其罪,贬蕲州安置,尽逐其党,然后慈圣、英宗母子如初,宫省清肃。至煕宁、元丰间,内臣之中,李宪、王中正、宋用臣三人者最为魁杰。宪总兵煕河,兼领三路;中正总兵河东,兼领四路。其权势震动内外,自陜以西人不敢斥言宪名;中正敕募兵,州郡不敢违,师徙冻饿奔溃死亡最甚。宪陈再举之防,以诱夏贼,致永乐陷没。在煕河僣拟不法,用臣兴土木之役,无时休息,防舟船置堆垜,网市井之微利,夺细民之衣食,专用刻剥,为国敛怨。此三人者,虽加诛戮,未足以谢万姓,朝廷止从寛典,量加废黜,惟宪独死,中正、用臣犹存。陛下近召内臣十人,续又召数十人,而李宪、王中正之子皆在其中,又除押班二人,带御器械一人,中外无不骇愕。既而闻二人以执政言其有过,先罢三人,以舍人缴词头,且居然前来指挥,首违故事。又李宪、王中正之子既得入侍,则中正、用臣亦将进用,人心不得不忧,故臣敢极言之。陛下与太皇太后同听政之初,外逐蔡确、章子厚、吕恵卿及羣小人,故朝廷肃清;内逐李宪、王中正、宋用臣等及羣小人,故宫禁肃清,内外皆无凶人,故天下安静。臣厯观近代,内外肃清未有如今日也。祖宗法度所以维持后世,不可轻变。陛下柰何先自壊之?陛下所以居南面之尊,防已成之业,四方万里奔走而听命者,以朝廷公正,天下心服也。陛下何不谨守法度规矩,增修徳政,使过于垂帘之时,然后不失天下之望?今未及进一贤、行一善,先骤用中官如此之盛,四方闻之,必以为政出宫掖,无复纲纪,如衰季之世,岂不大失?人心哉!夫人心一失,欲复收之,甚难。陛下若作一二事,使中外悦服,四方竦动,则他日所为有顺流之易,人心先信故也。若作一二事,使中外忧疑,四方解体,他日虽有美意,人已不信在前,岂得便心服乎?如此而望徳业之光,名誉之隆,非臣之所知也。今中官止是陛下左右给事使令,臣虽至愚,亦知其必未有害政之事。然欲治外者,必先治内;欲治逺者,必先治近。是以明王遴选左右,任人,尧舜畏之,佞人孔子逺之,恐其有损而不自觉也。昔唐之时,仇士良教其党曰:“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他事,则吾辈可以得志。切勿使之读书亲儒生,彼见前代兴亡,知忧惧,则吾辈疎斥矣。”士良以此固其权宠,故能专恣二十余年。夫汉唐之事,当今必无然。以先帝天资英睿,圣学髙明,可谓不世出之主,而内外为小人所悮,外兴师旅,内兴百役,先帝未尝享太平之乐,终以忧勤损夀。凡不便民之事,皆羣小所为,而使先帝受天下之谤,臣常痛之,故不愿陛下复近小人,盖以此也。陛下诚能听臣之言,悉追罢除,用内臣指挥未到者,别与差遣;已入者,复受外官,则中外之人称颂圣徳,万口一辞,以为至美,乃可以解众庶之惑,洗陛下之谤。如此反掌之易,何难而不为哉?自闻近日两次防挥以来,外议汹汹,皆云大臣不能争执,陷陛下于过举;台谏之臣,又皆畏避中人,莫敢一言,但恐陛下未知耳。若使知之,必不为也。臣侍经筵八年,日望一日,▯望一▯期,陛下为令徳之主,唯恐有纎毫之失,故不避违拂圣意,数进苦切之言。陛下每留睿听,以臣愚直见知,臣亦不量微力,窃以献纳自任。今兹事体实繁,朝政汚隆,人情去就,臣义均休戚荣辱,不忍黙黙坐视,敢冒万死而献其忠,惟陛下裁察【元祐八年十一月上,时为翰林学士】兼侍讲】上哲宗论监设狱中使不当受大理囚诉。蔡 蹈臣近者窃闻敇遣中使郑举诣大理寺设狱囚有对举声寃者举輙受其诉甚骇众听。臣伏见大理狱朝廷所重,非刑部、御史台不得详覆纠察。而监设使臣,本无省狱之命,而敢听其辞,生事犯分,莫此为甚。臣尝覩大中祥符诏书曰:「比来内臣将命出外,如闻有收受牒诉,恐縁致枉抑,自今宜切禁止,违者重论之。」臣窃闻祖宗之意,防微杜渐,可谓明且逺矣。臣愚欲望陛下少加圣虑,特降睿防,下大理寺根问施行,庶使使命小臣知所禁戒,不敢因縁生事【绍圣三年三月上,时为监察御史】上徽宗乞谨择左右近习之人江公望
译太宗大怒,认为韩拱辰以妖言惑众,杖打脊背并在脸上刺字,发配流放到崖州。太宗可以说是深刻鉴察前代,堵塞祸乱源头了。英宗服药时,任守忠在两宫之间往来离间,导致慈圣太后与英宗不和。言官弹劾他的罪行,朝廷将他贬到蕲州安置,并把他的党羽全部驱逐,后来慈圣太后与英宗母子才恢复如初,宫禁和省院也清肃了。熙宁、元丰年间,内臣中李宪、王中正、宋用臣三人最为突出。李宪统领熙河军队,兼领三路;王中正统领河东军队,兼领四路。他们的权势震动内外,从陕地以西没有人敢直呼李宪的名字;王中正下令募兵,州郡不敢违抗,军队迁徙途中冻饿、奔溃、死亡最为严重。李宪提出再次出兵的方略,用来诱使西夏军队,结果导致永乐城陷落。在熙河地区,他僭越仿效、违法乱纪;宋用臣兴建土木工程,从不停止,设置防舟船的堆垛,搜取市井细微利润,夺取小民衣食,专门刻薄剥削,为国家聚集怨恨。这三人即使加以诛杀,也不足以向万民谢罪;朝廷只是从宽处理,酌情加以罢免降黜,只有李宪死去,王中正、宋用臣还活着。陛下近来召内臣十人,随后又召来几十人,其中李宪、王中正的儿子也在其中;又任命押班二人、带御器械一人,朝廷内外无不震惊愕然。后来听说,二人因为执政大臣说他们有过错,先罢免了三人;舍人封还诏令草稿,但朝廷仍然公然前来发号施令,这首先违背了旧例。李宪、王中正的儿子既然已经得以入宫侍奉,那么王中正、宋用臣也将被重新进用,人心不能不忧虑,所以臣才敢极力进言。陛下与太皇太后共同听政之初,对外驱逐蔡确、章子厚、吕惠卿及群小人,所以朝廷清肃;对内驱逐李宪、王中正、宋用臣等及群小人,所以宫禁清肃。内外都没有凶恶之人,因此天下安宁。臣遍观近代,内外清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祖宗的法度正是用来维持后世的,不可轻易改变。陛下为什么反而先自行破坏它呢?陛下所以能居南面至尊之位,守住已经成就的基业,四方万里奔走听命,是因为朝廷公正,天下心悦诚服。陛下为什么不谨慎守住法度规矩,进一步修明德政,使之超过垂帘听政之时,然后才不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如今还没有进用一个贤人、施行一件善政,却先如此大规模地骤然任用宦官,四方听闻后,必定认为政令出自宫中,再没有纲纪,像衰败末世一样,这难道不会大大失去人心吗?人心一旦失去,想要重新收回,就非常困难。陛下如果做一两件事,使内外悦服、四方震动,那么日后施政就会有顺流而下般的便利,因为人心已经先行信服。若做一两件事,使内外忧虑疑惑、四方离散,那么日后即使有美好的意图,人们此前已经不信,又怎么能立即心悦诚服呢?这样却希望德业光大、声名显隆,臣实在无法理解。如今宦官不过是陛下身边供职听命的人,臣虽然极其愚昧,也知道他们现在还没有造成危害政事的事情。然而想治理外部,必先治理内部;想治理远方,必先治理近处。因此明王选择身边侍从、任用人才,尧舜都对他们有所警惕,孔子远离谄佞之人,都是害怕他们造成损害而自己还察觉不到。过去唐朝仇士良教导党羽说:“不能让天子有闲暇,应当经常用奢侈享乐来娱乐他的耳目,使这些事情日新月盛,让他没有空闲顾及其他事务,这样我们这些人就能得志。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看见前代兴亡,知道忧惧,我们这些人就会被疏远斥退。”仇士良凭这套办法巩固了自己的权势和恩宠,所以能够专横恣肆二十多年。汉、唐的事情,在今天当然不一定会这样。先帝天资英明睿智,圣学高明,可以说是世所罕见的君主,却被内外小人所误导,对外兴兵,对内兴起各种劳役,先帝从未享受太平的快乐,最终因忧劳勤政而损害寿命。凡是不利于百姓的事情,都是群小人所做,却使先帝承受天下的谤议,臣常常为此痛心,所以不愿陛下再亲近小人,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陛下如果确实能听从臣的话,把这些任命全部追回罢免;对已经发出任用宦官指挥但尚未到任的,另行安排差遣;已经入任的,再授予外官,那么朝廷内外的人都会称颂圣德,众口一词地认为这是极美之举,这样才可以消除百姓的疑惑,洗刷陛下所受的诽谤。如此易如反掌的事情,有什么困难而不去做呢?自从听说近来两次发出的指挥以来,外间议论汹汹,都说大臣不能据理争辩,陷陛下于错误举动;台谏之臣又都畏惧宦官,不敢说一句话,只是担心陛下还不知道罢了。如果陛下知道这些情况,必定不会这样做。臣侍奉经筵八年,一日又一日地盼望,年复一年地期待陛下成为有美德的君主,只因害怕陛下有丝毫过失,所以不避触犯、违逆圣意,多次进献恳切苦口之言。陛下每每留下明察的听闻,知道臣愚直,臣也不顾力量微薄,私下把进言纳谏当作自己的责任。如今这件事关系重大,朝政的兴衰、人情的离合,臣都认为与自己同休共戚、同荣共辱,不忍默默坐视,敢冒万死献上忠诚,惟请陛下裁察。【元祐八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兼侍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上奏哲宗,论说监设狱的中使不应受理大理寺囚犯的诉状。蔡蹈 臣近日私下听说,敕令派中使郑举到大理寺设置狱所;囚犯中有人对郑举喊冤,郑举就常常接受他们的诉状,这实在使众人听闻后大为惊骇。臣见大理寺的狱讼是朝廷所重视的,除刑部、御史台外,任何机构都不能详细复核和纠察。而监设狱所的使臣,本来没有设置狱讼的命令,却敢听受囚犯的诉辞,制造事端、冒犯职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曾看到大中祥符年间的诏书说:“近来内臣奉命出外,如果听说有收受诉牒的事情,恐怕会因此造成冤屈压抑;从今以后应当严加禁止,违犯者从重论罪。”臣私下认为,祖宗防微杜渐的用意,可以说既明察又深远。臣愚昧地希望陛下稍加圣虑,特降诏令,交大理寺彻底查问处理,使奉使命的小臣知道禁令所在,不敢借机生事。【绍圣三年三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上奏徽宗,请谨慎选择身边亲近侍从之人 江公望
臣读孟轲之书,至戴不胜曰:「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在。王所者,长幼尊卑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在王所者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乃知成人君之善,非一人之力也。周公作《立政》,戒成王:「虽缀衣趣马,左右携仆,必以吉士。」乃知左右前后,虽便嬖近习,亦惟其人也。人君位尊势隆,唯左右大臣日一见,有事则公言之;谏官御史月对不过三四,有事则昌言之。天下之士获登文陛以望清光者,万无一二焉。战栗惶怖,言若不出诸口,矧能剧谈天下利病哉?与陛下朝暮起居从事,莫非左右前后便嬖近习之人。一不谨所择,则憸佞柔媚进于君侧,承风顺指,悦意便情,有所不欲,欲无不得;有所不闻,闻无不尽。朝饵夕防,日浸月润,切于身则蠧性命之情,延于外则移朝廷之政。唐宦者仇士良尝语其辈:「人君不可令闲暇,闲暇必观书,见儒臣而又纳諌,智深虑逺,减玩好,省游幸,吾属恩且薄矣。莫若以财货、鹰马、毬猎、声色蠧其心,极侈靡,使悦不得息,则斥经术,暗外事,机在于我矣。」此尤见便嬖近习其不择之害,有至如士良者。臣望陛下思孟轲之言,以求多士之助,佩周公之训戒,虽携仆必惟其人。观士良与其辈密计,验朝夕从事便嬖近习之忠佞如是,则货财、鹰马、毬猎、声色之欲不萌于心。左右前后既无逢迎之人,朝夕从事莫匪端人善士,虽欲为之,不可得已。夫言不及大而论小事,不到逺而渉迩,非所当及也。然小者大之基,迩者逺之积,知微之君尤所当戒。陛下思之,母忽【建中靖国元年上时为左司谏】上徽宗论郝随特许复官,任伯雨。臣伏见进奏院报,郝随特许复官,中外闻之,莫不骇叹。窃以亏哲宗盛徳,起哲宗侈心者,随也。月台、玉虚之作,穷奢极侈,殚工尽巧,以粪土用邦财,以冦讐用民力,不经有司,擅自支费,因縁为奸,干没无限,以至内帑珠金,率意取之,并无归着,此天下之所知,陛下在潜邸之所目击也。陛下即位,灼见时事,罢缮修之役,略侈靡之观,天下闻之,莫不鼓舞。方且薄责未正典刑,命有司查勘支用之费、珠金之数,而有司小人不能上体陛下恭俭恤物之意,一切观望,略不根究,人人闻之,莫不扼腕。今日却遂叙用,是国家帑藏可以私取,朝廷典刑可以人废。昔仁宗皇帝即位之初,见真宗末年修盖宫观,穷极土木,顾谓辅臣曰:“当时何人执政,何人监修造,诚可罪也。”宰相吕夷简曰:“当时侈费,至今帑藏一空。”仁宗曰:“朕当以此为戒。”夫侈靡溺心,古今所患,茍有斯人,诚为国贼。昔唐太宗时,姜确有巧思,善于营造,魏元成作相,预斥逺之,恐起侈心,以兴工役,则自古君臣所有,及祖宗所行,亦可见其逺虑矣。愿陛下深思逺虑,屏絶佞人,亦足以使左右近习不敢以亲近,窃威权不敢以非道説圣意,恭俭之徳自此日新矣【建中靖国元年二月上,时为右正言】上钦宗论不可复近奄人 杨 时臣窃考自古奄人用事,未有无后患者,汉、唐之末是也。汉之窦武、何进,以肺腑之亲,因天下怨怒,收揽英豪,如李膺、陈蕃辈,共起而除之,卒不胜,皆骈颈受戮。唐之昭宗,信狎宦者,至有东宫之幽,其为厯世之祸,大矣。国家用童贯握兵,为国生事二十余年,覆军杀将,朝廷不得闻,中外耗竭,而贯之私藏厚积,不可以千万计,人怨神怒,驯致今日陛下之所亲见也。临御之初,谓宜屏去此曹,使与舆台皂▯服扫除之役而已,不可复近。比闻防城所仍用奄人提举,授以兵柄,此覆车之辙,不可复蹈也。使气焰一炽,则后不可制矣。恩幸持权,贪饕得志,上皇晚虽悔悟,而追救不及,不可不鉴也【靖康元年正月上时为迩英殿説书】上钦宗论不可复近奄人【系第二状】杨时。臣窃见自古奄人用事,未有无祸者,汉、唐之末是也。比年以来,此曹气熖尤盛,皆縁蔡京、王黼辈首为乱阶,开通交结,假以重权,使相应援。侥幸之门一开,至不可遏。童贯握兵权于外,梁师成擅大柄于内,陶铸将相垂二十年。其余恩幸持权,肆为贪暴者,故人怨神怒,几至丧邦。原其祸根,皆蔡京、王黼辈为之也。陛下即位,天下响应,异时之为恶者,碎于国人之手,投哀请命,乞寄官资,不烦芟夷,而隂自消。伏似非人为,实出天意,此宗社之福,生灵之幸也。人无贤愚,莫不称庆。比闻外廷之臣,有懐奸患失,务为身谋而不为国家逺虑者,复效京、黼辈所为,隂谋交结,渐令用事。以陛下之英明刚断,又尝亲见其弊,宜无有此。然臣窃有疑焉。伏见梁平、李彀之徒,皆持权自若,气熖复炽,未识陛下亦尝察其所以然否乎?
译臣读孟轲的书,读到戴不胜说:“您认为薛居州是善士,就让他住在君王所在之处。君王所在之处,老幼尊卑全都是薛居州这样的人,君王还同谁去做坏事?如果君王所在之处的人都不是薛居州,君王又同谁去做善事?一个薛居州,难道能独自改变宋王吗?”由此可知,成就君主的善政,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做到的。周公作《立政》,告诫成王说:“即使是缝制衣服的人、赶车的马夫以及身边携带器物的仆从,也一定要任用吉善之士。”由此可知,君王左右前后的人,即使是便嬖近习,也必须选择合适的人。君主地位尊贵、权势显赫,只有左右大臣每天能见到他,有事便公开陈说;谏官、御史每月入对不过三四次,有事也只能直言进谏。天下士人能够登上朝廷、瞻望圣容的,万中没有一二。他们战栗恐惧,说话仿佛无法从口中说出,更何况畅谈天下的利弊呢?每天早晚侍奉陛下起居、参与事务的,无非是左右前后的便嬖近习之人。选择稍有不慎,奸邪谄佞、柔媚逢迎之人就会进入君王身边,迎合风向、顺从旨意,以使君主高兴、满足君主心意;君主有所不想要的,他们也能设法使其消失;君主有所不知道的,他们也能设法让他全部知道。朝夕进献享乐,日渐月深地浸润,近则侵蚀人的性命本性,远则转移朝廷政事。唐朝宦官仇士良曾对他的同党说:“不能让君主有闲暇;一有闲暇,他就会读书、见儒臣、接受进谏,智慧更加深沉,考虑更加长远,减少玩乐,节省巡游,那么我们这些人的恩宠就会变薄。不如用财货、鹰马、蹴球、田猎和声色来腐蚀他的心,使奢侈享乐达到极点,让他沉溺其中而不得停息;这样他就会排斥经学,不能了解外面的事务,权柄便掌握在我们手里了。”这尤其说明便嬖近习选择不慎的祸害,竟可能发展到仇士良这样的地步。臣希望陛下思考孟轲的话,寻求众多贤士的辅佐;牢记周公的训诫,即使是身边的仆从,也一定要选择合适的人。观察仇士良与同党秘密谋划的事情,再考察那些朝夕侍奉左右的便嬖近习是否忠良奸佞,就应当使财货、鹰马、蹴球、田猎、声色等欲望不萌发于心。左右前后既没有逢迎之人,朝夕侍奉的全是正直之士、善良之人,即使想作恶,也没有条件做到。大事没有谈到,却只议论小事;远方没有涉及,却只纠缠近处,这并不是臣应当谈论的范围。然而小事是大事的根基,近处是远方的积累,明智的君主尤其应当警戒这些细微之处。陛下请加以思考,不要忽略。【建中靖国元年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徽宗,论郝随特许恢复官职,任伯雨。臣看见进奏院的报告,郝随特许恢复官职,朝廷内外听闻此事,没有不惊骇叹息的。臣私下认为,损害哲宗盛德、助长哲宗奢侈之心的人,就是郝随。月台、玉虚观的营造,穷极奢侈,耗尽工力,发挥尽技巧,把国家财物当作粪土般挥霍,把百姓劳力当作对付仇敌般使用;不经过主管官司,擅自支用费用,借机作奸,侵吞财物无数,甚至内府的珠玉金帛,也任意取用,完全没有归还下落。这些事情天下都知道,陛下在藩邸时也亲眼见过。陛下即位后,清楚地看见时弊,停止修缮营造的劳役,减省奢侈观赏之物,天下听闻后无不鼓舞。正准备从轻责罚而未按正典刑处置,命主管官司查勘支用的费用和珠金的数目,可是主管官司的小人不能体会陛下恭谨节俭、体恤万物的心意,一味观望,丝毫不追根究底,人人听闻后无不扼腕。如今却反而让他重新叙用,这就成了国家府库可以私自取用,朝廷典刑可以因人而废。过去仁宗皇帝即位之初,看见真宗末年修建宫观,土木工程极尽奢侈,回头对辅臣说:“当时是什么人执政,什么人监督修造?实在应该治罪。”宰相吕夷简说:“当时奢侈耗费的钱财,到现在府库已经空了。” 仁宗说:“朕应当把这件事作为警戒。”奢侈享乐使人沉溺,是古今共同的祸患;如果有这样的人,确实就是国家的贼害。过去唐太宗时,姜确有巧妙的构思,擅长营造,魏征任宰相时预先斥退、疏远他,担心他引发奢侈之心、兴起工役;由此可见,自古君臣的作为以及祖宗实行的制度,都体现了深远的考虑。愿陛下深思远虑,屏退断绝谄佞之人,也足以使左右近习不敢凭亲近关系窃取威权,不敢用不正当的方式迎合、曲解圣意,恭谨节俭的德行自然会日益更新。【建中靖国元年二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上奏钦宗,论说不可再亲近宦人 杨时 臣私下考察,自古以来宦人掌权,没有不留下后患的,汉、唐末年就是如此。汉朝窦武、何进凭借皇亲国戚的关系,趁天下怨怒之际,招揽李膺、陈蕃一类的英豪,共同起兵铲除宦官,最终却不能取胜,反而都被并列斩杀。唐昭宗信任亲近宦官,甚至遭到幽禁东宫之祸,这给历代造成的祸患太大了。国家任用童贯掌握兵权,为国家挑起事端二十多年,覆灭军队、杀害将领,朝廷都不得知;内外财力耗尽,而童贯的私藏厚积,数目多得无法计算,终于在人怨神怒中逐渐造成今天陛下亲眼所见的局面。陛下即位之初,本应屏退这些人,只让他们同舆人、台隶、皂隶一样从事洒扫而已,不可再亲近。近来听说防城所仍任用宦人提举,并把兵柄授给他们,这是重蹈覆车,不能再次走上旧路。假如他们的气焰一旦炽盛,后来就无法控制了。受恩宠的幸臣掌握权力,贪婪之徒得志;上皇晚年虽然后悔醒悟,但追悔补救也来不及了,不可不引以为鉴。【靖康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迩英殿说书。】上奏钦宗,论说不可再亲近宦人【这是第二篇奏状】杨时。臣私下看见,自古宦人掌权,没有不造成祸患的,汉、唐末年就是如此。近年来,这些人的气焰尤其盛大,都是因为蔡京、王黼一类人首先制造祸乱的阶梯,替他们打通关节、相互交结,借给他们重权,使他们彼此援引。侥幸进用的门路一旦打开,就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童贯在外掌握兵权,梁师成在内专擅大权,他们陶铸、操纵将相将近二十年。其余蒙受恩宠而掌权、肆意贪暴的人,也正因此使人怨神怒,几乎到了亡国的地步。追究祸根,都是蔡京、王黼一类人造成的。陛下即位后,天下响应,过去作恶的人被国人击溃,纷纷哀求保命,请求保留官资,不劳朝廷铲除,他们自己就逐渐消亡了。这看似不是人为,实在是天意,正是宗庙社稷的福分、百姓的幸运。无论贤愚,没有人不称庆。近来听说外朝臣子中,有人心怀奸计、害怕失去权位,只顾为自己谋划而不替国家作长远考虑,又仿效蔡京、王黼的做法,暗中谋划交结,逐渐让宦人重新掌权。以陛下的英明刚断,又曾亲眼见过其中的弊害,本来不应有这种事情。然而臣私下仍有所疑虑。臣见梁平、李彀一类人仍然自若地掌握权力,气焰又重新炽盛,不知陛下是否也曾察见其中的缘故?
臣谨按,梁平尝为大理寺开封府承受,结为隂狱,杀无罪之人,不可数计,罪盈恶贯,人所切齿,陛下之所知。今复处之御药院,果何意邪?李彀尝管干京城监造军器,奸欺侵蠧,无所不至。近兴复濠之役,调夫数万,减尅口食,残虐百端,役夫至于殍踣逃亡,亦不可胜计,近在国门之外,陛下其亦闻之乎?至于直下元丰库取珠子及送亲事官于开封府处斩之类,并不经由三省,外议亦以为皆宦官为之。故态渐长,使陛下受疑于天下,所系岂小哉?臣谓省、台、寺、监百执事者,初不乏人,何苦信用此曹,驾覆车而履其辙也?如邵成章辈,人或称之,以为稍贤于其徒。然此曹纵贤,亦不可用,但使之服扫除、通诏令可也。盖外廷奸臣一见其用事,则向风观望,隂以为肘腋腹心之托,内外相应,驯致祸灾,非特不利于国,亦非所以利此曹也。大抵此类,善伺人意,巧为便佞,浸润肤受,尤难隄防。自非监古视今,以为深戒,日多渐渍,未有不为所惑者,祸乱。之机发于至微,渐不可长;拳石之多,积而为丘山,不可不谨也。宦女之祸,古人所戒,着在方册,非臣私言。谨取《五代史书宦者传》缮写进呈,伏望燕闲之际,一赐览观,永为▯鉴,天下幸甚【靖康元年正月上】上钦宗论中人预军政之渐,余应求。臣尝观自古中人预军政,未有不为患者。故齐寺人貂漏师于多鱼,夙沙卫殿而二将见获。唐用监军,每无成功,此可为后世深戒者也。国家近年边事,专委童贯、谭稹,终成大祸,几危社稷。今兵革未弭,选将命帅,固当任责以成效。所遣中人,不过随军承受,奏报文书而已,不使之预闻军政也。近者河东承受王嗣昌奏请画一,乞令日报将兵覆验首级,提防犒赐,催趣粮草及差发探报动息出入,皆报承受所,则是虽名承受,其实监军也。军政不专于主帅,而闗决于承受,则动有牵制,进退狐疑。又唐之监军,多拥精兵自卫,胜则坐分功赏,不利则引兵先遁。今嗣昌又令以随军步马各二队自卫,若近里干当随行防护,是又踵唐监军之迹也。如此,岂有同心赴敌、死于行陈之意哉?朝廷不察其意而从之,臣恐将帅依违,不能专制,又虑积日累月,异时为监军所制,将自兹始矣。臣观童贯之初用事,也为熙河兰防路承受而已,继而为措置边事,又为安抚制置使,又为宣抚使,终之爵郡王,职枢筦。谭稹初用事也,亦熙河兰防路承受而已,继而为干当公事,又为淮浙制置,末乃为河东宣抚使。盖其由有渐,非一日之积也。今嗣昌初为承受,许预军政,师还有功,后或用之,岂不少假之权,浸以隆盛?安知数年之后,不复为贯、稹乎?《易》曰:“履霜坚氷”,盖言防微杜渐,当辨之于早也。陛下方修法度以治内,命将帅以事外,委任甚专,不从中制,而嗣昌陈请,乃欲干预军政,拥兵自便,首为梗阶,渐不可长。伏望圣明追还所请,重赐窜责,以为中人预军政之戒,以示专任将帅之意,不胜幸甚【靖康元年四月上,时为监察御史】上钦宗乞罢随军承受 余应求臣访闻河东河北制置使司承受卢公裔,自二月间受命,至四月半尚留京师,拥兵卒,置吏属,添俸给,居私第。功成则被上赏,征战则不履行。陈于公裔私计诚便矣。又官司文移皆称监军,审如此,既无承受奏报文字之实,而坐窃监军之名,增重权势,深为未便。今河东承受王嗣昌既已奏罢,则随军承受自不须置。所有卢公裔乞令罢制置使司承受,其不赴军中之罪,亦乞重赐黜责。更有似此置承受去处,亦乞依此施行【靖康元年四月上】上钦宗论宦人蛊惑人主陈公辅臣闻宦寺之亡人国家,其来已久。汉自和帝后,中官始盛,至灵献之时极矣。故袁绍诛常侍以逞,然曹操因之,汉遂以亡。唐自明皇后,中官始盛,至僖昭宗时极矣。故崔嗣血军容以甘心,然朱温因之,唐遂以亡。大抵假威柄于外,以内攘奸人,则大臣愈专,主权愈卑。譬灼火攻蠧,蠧尽木烧。汉唐之亡,皆由此辈,岂不哀哉!恭惟本朝祖宗积徳深厚,其厯年之长,固非汉唐可比。比年以来,国家承平,宫廷使令日益増广,加以财用富足,而横恩滥赏,覃及阉寺,故宦官由之而盛,窃弄威权,恣为奸状。虽朝士大夫愤疾之甚,曽无以处之,乃縁士庶伏阙献书,因而諠哗,遂逞积年之忿,杀害宦官二三十人,不由朝廷命令,不假威柄于人,使此曹无所肆怨,而气势稍衰,与汉唐异矣。此何以致其然耶?实天祐我宋,以延宗社无疆之福也。
译臣谨慎考察,梁平曾任大理寺、开封府承受,制造冤狱,杀害无罪之人,不计其数;罪恶累累,人人恨得咬牙切齿,这些都是陛下所知道的。如今又把他安排在御药院,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李彀曾主管京城监造军器,奸诈欺骗、侵吞损害,无所不为。近来兴起恢复濠州的战役,调发数万民夫,克扣他们的口粮,施加百般残虐,役夫以至饿死、倒毙、逃亡,数量也数不清;事情发生在国都门外,陛下难道也没有听说吗?至于直接从元丰库取珠子,以及把亲事官送到开封府处斩之类的事情,都不经过三省,外间议论也认为是宦官所为。旧日的作风渐渐滋长,使陛下受到天下人的怀疑,关系难道还小吗?臣认为,省、台、寺、监各机构的官员,原本并不缺人,何苦信任这些人,驾着翻过的车再走它走过的路呢?像邵成章一类人,有人称许他,认为他稍微贤于同类。然而这些人即使贤能,也不可以任用,只让他们从事洒扫、传达诏令就可以了。因为外朝奸臣一旦看见他们掌权,就会随风观望,暗中把他们当作身边心腹来依托,内外相互呼应,逐渐造成灾祸;这不仅不利于国家,也不是对这些宦人有利的做法。大体说来,这一类人善于窥伺人的心意,巧于逢迎谄媚,像水滴石穿一样渐渐浸润,又能以肤浅亲近的言辞打动人,因此尤其难以防范。如果不是鉴察古今,把这件事作为深刻的警戒,日积月累地受到他们的浸染,没有人不会被他们迷惑。祸乱的苗头往往发生在极其细微之处,渐渐形成后就不能任其滋长;小石块积累多了,便会堆成丘山,因此不可不谨慎。宦官和宫女造成的祸患,是古人所警戒的,明明载在史册上,并不是臣的私下之言。臣谨取《五代史·宦者传》抄写进呈,伏望陛下在燕居闲暇时抽空阅览,永远把它当作龟鉴,天下幸甚。【靖康元年正月上奏。】上奏钦宗,论说宦官逐渐参与军政的祸患,余应求。臣曾考察,自古宦人参与军政,没有不造成祸患的。所以齐国寺人貂在多鱼之战泄露军情,夙沙卫负责殿后而使两位将领被俘。唐朝任用监军,大多没有取得成功,这些都应成为后世深刻的警戒。国家近年的边境事务,专门委托童贯、谭稹,最终造成大祸,几乎危及社稷。如今战争尚未平息,选择将领、任命统帅,本应让他们专一负责并以成效论定。所派宦人不过随军承受,负责承受军中事务、上奏报告文书而已,不应让他们参与听闻、干预军政。近来河东承受王嗣昌奏请制定统一办法,请求命令每天核验将士上报的首级,负责防备犒赏,催促粮草和差发,并探报军队动静、出入等事,全都报告给承受。这样虽然名义上是承受,实际上却成了监军。军政不专属于主帅,而由承受参与决定,就会处处受到牵制,进退迟疑。况且唐朝的监军常常带领精兵自卫,胜利时坐享分取功劳赏赐,不利时却带兵先逃。如今王嗣昌又命令以随军步兵、骑兵各两队作为自己的护卫,若连近里的办事人员也随行防护,这又是接续唐朝监军的旧迹。这样一来,哪里还有同心协力赴敌、战死疆场的心志呢?朝廷不察其用意而听从此请,臣恐怕将帅因而依违不决,不能专断;又担心日积月累,日后被监军控制的局面,将从此开始。臣观察童贯当初掌权时,也不过是熙河兰会路承受罢了,后来成为措置边事,接着又任安抚制置使、宣抚使,最终爵至郡王,官居枢密。谭稹刚开始掌权时,也只是熙河兰会路承受,后来任干当公事,又任淮浙制置使,最后成为河东宣抚使。他们的权势都是逐步发展起来的,并非一日形成。如今王嗣昌起初只是承受,却获准参与军政;如果军队凯旋有功,日后或许还会任用他,难道不会逐渐给他更多权力,使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吗?怎么知道几年以后,他不会再次成为童贯、谭稹呢?《易经》说:“踩到初生的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这是说防微杜渐,应当及早辨察。陛下正在修明法度以治理内政,任命将帅以处理外事,授予他们的权力十分专一,不受宦官从中控制;王嗣昌却提出请求,想干预军政、拥兵自便,首先成为阻塞之阶,这种苗头不可任其发展。伏望圣明收回所请,并重重赐予贬逐惩责,作为宦人参与军政的警戒,以表明专一任用将帅的意旨,臣不胜幸甚。【靖康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上奏钦宗,请罢免随军承受 余应求 臣访察得知,河东、河北制置使司承受卢公裔,自二月受命以来,到四月中旬还滞留在京城,带着兵卒,设置属吏,增加俸给,住在自己的宅第。功成时就接受上等奖赏,作战出征时却不亲自前往。这样对卢公裔个人的打算确实很便利。况且官司的文书都称他为监军;如果确实如此,他既没有实际承受奏报文书的职能,却白白窃取监军的名号,增加自己的权势,实在非常不便。如今河东承受王嗣昌既然已经奏请罢免,随军承受自然不必设置。所有卢公裔,请求下令罢去制置使司承受一职;对于他不赴军中的罪过,也请重重加以贬黜惩责。其他有类似设置承受的地方,也请依此办理。【靖康元年四月上奏。】上奏钦宗,论宦人蛊惑君主,陈公辅 臣听说,宦官使国家灭亡,由来已久。汉朝自和帝以后,中官开始兴盛,到灵帝、献帝时达到极点。所以袁绍诛杀常侍以泄愤,曹操却趁此机会而起,汉朝于是灭亡。唐朝自明皇以后,中官开始兴盛,到僖宗、昭宗时达到极点。所以崔胤杀宦官军容使以泄愤,朱温却趁此机会而起,唐朝于是灭亡。大概说来,把威权假借给外部势力,用来在内部驱除奸人,结果是大臣更加专权,君主的权力更加卑弱。这就像用火烧虫蛀之木,虫子虽烧尽了,木头也烧掉了。汉、唐的灭亡,都由这些人造成,难道不可悲吗?恭敬地想到,本朝祖宗积德深厚,历年之久本来不是汉、唐可以相比。近年来国家太平,宫廷供使差遣日益增多,加上财用充足,又把横恩滥赏广泛施及宦寺,所以宦官由此兴盛,私自玩弄威权,肆意作奸。虽然朝廷士大夫对他们极其愤恨,却一直没有办法处置他们;后来士人百姓伏在宫阙前进献书札,因而喧哗起来,终于发泄多年积蓄的愤怒,杀死宦官二三十人。这不是出于朝廷命令,也没有借助他人的威权,使这些人无法任意施展怨恨,气势于是稍稍衰弱,这一点与汉、唐不同。这是怎么造成的呢?实在是上天保佑我大宋,使宗社获得无疆的福分。
陛下今日固当上承天意,下顺人欲,因而摧抑此辈,不使复振。臣窃闻近来稍稍复用,事如卢公裔、王若冲、邵成章之徒是已。臣仰惟陛下临御以来,崇尚俭约,声色狗马,畋游玩好,一切屏絶,此曹将无所肆其巧。然大率宦人蛊惑人主,决非一端。唐仇士良谓人主不可使间暇,间暇则观书,近儒臣,故我曹不得进用,而恩泽始衰。本朝杨戬亦戒其徒曰:「汝辈不可令天子罢修造,我所得恩泽及财物,皆縁修造。」陛下观此辈用心,果可不防哉!臣区区之心,望陛下鉴唐之亡,因今日之天意,专以此辈为戒,无使其乗间伺隙,以移陛下聪明也。至于进退人才,尤不宜与之谋。孔子不主痈疽,孟子不畏臧仓,贤人君子决不肯因嬖幸以图富贵。其所以附丽以进者,贪饕无耻,巇险逞欲之小人。故前日蔡京、王黼、王安中等,专倚此曹为重,此天下所共知。伏惟陛下留神于此,日夜念之,无忘小臣之言,实宗庙社稷之福,而天下之幸也【靖康元年五月,上时为右司谏】
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六十四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三衙上仁宗乞择人分揔禁卫「张方平臣伏见昨差出许怀德,后马歩军皆阙都帅,遂自环庆路抽回殿前都虞候王元,令权干当歩军司公事。其王元又已年老衰病,至于揔司军政,亦恐精力不逮。窃以殿前马歩军逐司公事不少,非唯率宿卫务要齐整,亦须谙熟军制,稍通吏用。太宗朝侍卫都虞▯以上,常置十员,职位相亚,易于迁改,且使军伍素相服习,邉藩缓急,亦得选用。先朝时马歩军尝阙帅,殿前都指挥使髙琼颇知军中旧事,上言及此,先帝甚然之。今内则禁兵寖骄,极须弹压;外则邉患不测,常资防备。李昭亮、王元,恐未任专干心膂。除郭承祐好进多事,累被弹奏,不堪入典禁军外,乞于以次管军将校中择取一两人赴阙,分揔禁卫左右扈翼,于体为便【庆歴四年上时知制诰】上哲宗乞定差管军臣寮 苏 辙臣伏见管军臣寮见阙三人,顷者窃闻大臣议除张利一、张守约。陛下以谓二人皆资任浅下,用之则为躐等,又利一,张耆之子,而得一诚一之兄,故不可用。特出圣意,欲用王文郁、姚兕。大臣既退,辄寝文郁、兕,而进拟利一、守约。右丞许将既随众签书进拟,而复论奏其不便,因此进拟文字为圣防所却。经今一月有余,废不复议。臣窃以祖宗故事,凡有管军,皆以资任先后相压,不复有移易。自非战守功効尤异,岂可超授?今利一、守约资浅才下,别无出众劳效,而利一家世又如圣防所论。大臣力行巳意,力欲进拟,其为不便,不言可见。许将既知其失,自合与众人公议,止其进拟。
译陛下如今本应上承天意,下顺人心,趁此机会压制这些人,不让他们重新振作。臣私下听说近来又逐渐重新任用宦官,卢公裔、王若冲、邵成章一类人就是如此。臣仰想陛下即位以来,崇尚俭约,声色、狗马、田猎、游观玩好一概屏绝,这些人将无从施展巧诈。然而大体说来,宦人蛊惑君主,决不只有一种方式。唐朝仇士良说,不能让君主有闲暇;君主一有闲暇就会读书、亲近儒臣,所以我们这些人便不能进用,恩宠也会衰减。本朝杨戬也告诫同党说:“你们不能让天子停止修造工程,我所得到的恩泽和财物,全都由于修造工程。”陛下观察这些人的用心,难道能不加防范吗?臣的一片微薄心意,是希望陛下鉴察唐朝灭亡的教训,顺应今天的天意,专门把这些人作为警戒,不让他们乘隙窥伺,转移陛下的聪明。至于进退人才,更不应同他们谋议。孔子不替痈疽谋划,孟子不畏惧臧仓,贤人君子决不肯借助受宠幸的人来谋求富贵。那些依附他们以求进用的,都是贪婪无耻、险恶放纵欲望的小人。所以此前蔡京、王黼、王安中等人专门倚仗这些宦人作为自己的势力,这一点天下人都知道。伏望陛下对此留心,日夜思念,不要忘记小臣的进言,这实在是宗庙社稷的福分,也是天下人的幸运。【靖康元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右司谏。】《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六十四 宋·赵汝愚编 百官门 三衙 上奏仁宗,请选择人员分掌禁卫军队【张方平】臣看见,近来许怀德被调出任职以后,马军、步军两司都缺少都帅,于是从环庆路调回殿前都虞候王元,命他暂时主管步军司事务。王元又已经年老衰病,至于总管军政,也恐怕精力不能胜任。臣私下认为,殿前马军、步军各司的事务不少,不仅要使宿卫军队统率整齐,也必须熟悉军制,稍微通晓吏务。太宗朝,侍卫都虞候以上的官员常设置十人,职位彼此相近,容易升迁调动,而且能使军队一向互相服从熟悉;边藩有缓急时,也可以从中选用。先朝时马军、步军曾经缺少统帅,殿前都指挥使高琼很熟悉军中旧事,曾上言谈及此事,先帝非常赞同。如今对内禁兵逐渐骄纵,极需加以弹压;对外边患不可预测,常常需要防备。李昭亮、王元恐怕不能胜任专门负责心腹军务。除郭承祐喜好进取、好管闲事,多次被弹劾,不适合入掌禁军以外,请在资历相次的管军将校中选择一两人入朝,分掌禁卫军队,作为左右护卫,这在体制上较为便利。【庆历四年上奏,当时任知制诰。】上奏哲宗,请确定管军臣僚的任用,苏辙 臣看见,管军臣僚目前缺三人。近来私下听说,大臣商议要任用张利一、张守约。陛下认为二人资历和任职都浅薄低下,任用他们就是超越等级;而且张利一是张耆的儿子,张守约又是张得一的哥哥,所以不可任用。陛下特别出于圣意,想任用王文郁、姚兕。大臣退下后,却立即搁置王文郁、姚兕,转而拟议张利一、张守约。右丞许将先随众人签署拟议,后来又上奏说明不便,因此这份拟议文字被圣旨驳回。经过一个多月,事情被搁置,不再议论。臣私下认为,按照祖宗旧例,凡是管军官员,都是按资历先后相互制约,不再随意改易。除非战守功效特别卓著,怎么可以越级授官?如今张利一、张守约资历浅、才能低,另外没有出众功劳,而张利一的家世又如陛下圣旨所说。大臣坚持实行自己的意见,竭力想拟议任用,其不合适之处,不必说也很明显。许将既然知道其中的过失,本应和众人公开商议,阻止这项拟议;如今却在外表上与众人一起签署,暗中又另行上奏,反复不一的情状,实
今乃外同签书,内行论奏,反覆之状,殊非大臣之体。由此互相疑阻,遂使差除之政废不时举。以臣愚见,实恐自此专擅之迹与窥伺之风交行于上,浸滛不止,皆非朝廷之福也。况自祖宗以来,以管军八人揔领中外师旅,内以弹压貔虎,外以威服夷夏,职任至重,岂以大臣商量未得如意,阙而不补?臣欲乞指挥,以本朝故事参近日圣防,茍非邉功尤着,众所推服,罪恶显白,世所共弃,且当循守资格,速加除授,以允公议【元祐五年十一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论曹诵不可权马军司,范祖禹。臣伏见枢宻副都承防曹诵权马军司事,候姚麟囬日依旧,虽非正授,止是暂权,然于事理有二不可。祖宗制兵之法,天下之兵本于枢宻,有发兵之权,而无握兵之重;京师之兵揔于三帅,有握兵之重,而无发兵之权,上下相维,不得专制,此所以百三十年无兵变也。自唐室衰季,以及五代,枢宻之权偏重,动为国患,由手握禁旅,又得兴发也。今副都承防为枢宻属官,权任管军,是本兵之地,又得握兵,合而为一,非祖宗制兵之意,其不可一也。自英宗以来不用外戚管军,盖以管军之臣止有三人,而外戚素非将领,又无勲劳,止縁恩泽遂为统帅,岂得将士心服哉?神宗时曹佾虽为中书令,封郡王,止奉朝请而巳今陛下初听政,而开外戚管军之渐,示人以私,非所以为后法,其不可二也。臣无言责,然备位侍从,国家事有未便,无所不当言,与其言之于大,不若言之于小;言之于着,不若言之于防。伏以先太皇太后九年之中,内外无毫发之私,天下未尝有间言。陛下揔揽庶政,四海方属耳目,臣之愚诚,不欲使有识之人指其事不善,曰:“此先太皇太后时无之,今陛下有之。”所以拳拳而不能巳也。伏望圣慈特降指挥改正,庶不违祖宗故事【元祐八年十二月上,时为翰林学士】诸将上真宗乞叅用儒将 孙 何臣逺祖武有言曰:「将者,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盖得其人,则用无弱,卒战无坚敌;失其人,则祸有不测,宗社攸寄,黎民所赖。其委任而尊崇之也,故有筑坛告庙而授者,有推毂分阃而遣者。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参佐僚属,许之自辟。」昔赵衰举郄縠于晋侯曰:「敦诗书而阅礼乐。」晏婴荐穰苴于齐侯曰:「文能附众,武能却敌。」非谓弯弧击剑,防轮防棘矜,匹夫之勇,决一旦之命也。厯代将帅多出儒者,臣不敢援引三代,请以炎汉之后言之。光武有邓禹,刘备有诸葛亮,西晋有羊祜、杜预,东晋有祖逖、谢▯,符坚则有王猛,后魏则有崔浩,梁则有谢艾,隋则有髙颎,至于唐室,儒将尤多。若郭元振之镇陇右,狄仁杰之帅河北,裴度之平淮蔡,温造之定兴元,此数臣者,皆有尊主庇民之功,善始令终之德,一时武臣未有出其右者。
译在不合大臣的体统。由此彼此猜疑阻挠,终于使任官的政事被搁置,不能及时举行。依臣愚见,实在担心从此以后,专擅的踪迹与窥伺的风气会同时在朝廷上滋长,逐渐蔓延而不能停止,这都不是朝廷的福分。何况自祖宗以来,一直以八名管军官员总领朝廷内外的军队,对内用来弹压勇猛的禁军,对外用来威服夷夏,职任极其重要,难道能因为大臣商议任命没有达到自己的心意,就空缺着不补吗?臣希望下令,参照本朝旧例和近日圣旨:如果不是边功特别显著、众人都推重信服的人,或者罪恶已经昭然、世人共同唾弃的人,就应当遵循资历,迅速授予官职,以符合公议。【元祐五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论曹诵不可以暂代马军司,范祖禹。臣下私下看到,枢密副都承旨曹诵暂时掌管马军司事务,等姚麟回来后仍恢复原职。虽然这不是正式授予,只是暂时代理,但从事理上说有两点不可行。祖宗制定军制的办法是:天下军队的根本在枢密院,枢密院有调发军队的权力,却没有直接掌握军队的重权;京师军队总属于三帅,三帅有掌握军队的重权,却没有调发军队的权力。上下相互制约,不能专擅,这就是一百三十年没有发生兵变的原因。自唐朝末年直到五代,枢密院权力偏重,动辄成为国家祸患,原因就在于它既掌握禁军,又能够调发军队。如今副都承旨作为枢密院属官,暂时担任管军之职,既处于掌管军队的机构,又掌握军队,二者合为一体,不合祖宗制兵的本意,这是第一点不可行。自英宗以来,朝廷不让外戚统管军队,大概是因为管军大臣只有三人,而外戚一向不是将领,又没有功勋,只因皇帝恩泽便成为统帅,哪里能使将士心服?神宗时曹佾虽任中书令、封郡王,也只是奉朝请而已。如今陛下刚开始亲自听政,却开了外戚管军的先例,向人显示私情,这不是可以作为后世法则的做法,这是第二点不可行。臣没有负责进谏的职务,但身为侍从官,国家事务有不便之处,本来没有不应当进言的。与其在事情扩大后才说,不如在事情尚小时就说;与其等事情显露后再说,不如事先加以防范。臣以为,先太皇太后临朝九年之中,内外没有丝毫私心,天下从来没有非议。陛下总揽各项政务,天下正把耳目寄托在您身上,臣的一片愚诚,不愿让有识之士指责这件事做得不妥,说:“先太皇太后在位时没有这种事,如今陛下却有了。”所以臣恳切进言,不能停止。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令改正此事,以免违背祖宗旧制。【元祐八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诸位将领 孙何上奏真宗,请求参用儒将 臣的远祖武有句话说:“将领,是掌管众人性命的人,是国家安危的关键。得到合适的人,将领用兵就不会软弱,士卒作战就没有不能攻克的坚敌;失去合适的人,灾祸就会不可测,宗庙社稷的安危寄托于此,百姓也依赖于此。因此,对将领要委以重任并尊崇礼遇:古时有筑坛告庙后授予将印的,有推车送出国门、分给专制一方之权后遣发的。军功、爵位、赏赐,都由将领在外决定;参佐僚属,也允许将领自行征辟。”从前赵衰向晋侯推荐郄縠,说他“熟习《诗》《书》,通晓礼乐”;晏婴向齐侯推荐穰苴,说他“文才能使众人归附,武才能击退敌人”。这并不是说拉弓舞剑、手持兵器,只凭匹夫之勇,在一时之间决出胜负。历代将帅多出自儒者。臣不敢援引三代的事,姑且从炎汉以后说起:光武帝有邓禹,刘备有诸葛亮,西晋有羊祜、杜预,东晋有祖逖、谢玄,苻坚有王猛,后魏有崔浩,梁有谢艾,隋有高颎。至于唐朝,儒将尤其多。像郭元振镇守陇右,狄仁杰统帅河北,裴度平定淮蔡,温造平定兴元,这几位大臣都有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功劳,也有善始善终的德行,当时的武臣没有谁能超过他们。
朱梁、后唐以马上为治,文武之柄离而为二,文者专治笔砚,耻言军旅之事;武者狃习戈防,罕有帷幄之谋,交相是非,坐观成败。今塞北有未賔之狄,河西有强项之羌,偶未成擒,病在此耳。夫善师不阵,上将伐谋,事权宜专,号令贵一。古者元戎之外,余皆偏禆,悉授指踪,且无顾望。近代加以副贰,参以监临,事有嫌疑,动相牵制,而为将者又多武人崛起,军▯稍迁,恩不足以怀杂虏,威不足以御羣校,鲜有司马之兵法,韩信之谋画,亚夫之持重,闗羽之勇敢,或逗留而翫冦,或险果而轻敌,黠虏假息,事皆由此。歴观前代之备邉也,或振旅薄伐,或整兵深入,或取赡于军市,或因粮于敌境,或以屯田周给,或以轻赍自随,而士皆宿饱,师出无敌。亦有旁招小国,近抚诸蕃,或厚赂以结其心,或反间而收其效,不困巳之士卒,不竭已之馈饷,计中术内,使之挫衂。鼂错有言曰:「用蛮夷攻蛮夷,中国之长算。」故陈汤因乌桓而郅支防,任延借西域。而匈奴败,未闻空荒之地,使者旁午,动息之间,赢粮景从。臣尝窃算国家士人之众,土地之广,巳百倍于羌虏,而兵戈屡动,未能垂藁街之首;辇运交驰,未能撤榆塞之警。其故何哉?盖选将之术,任人之道,或有所未尽之也。今之节度使,昔之大行防;今之都部管,昔之大揔管。将帅列防,至今犹带度支、营田等使者。盖元戎之任,无不统摄也。原其责成之道,欲使民不告劳,师有必胜,且耕且战,足食足兵也。爰近代始有供军粮料之名,随军转运之目。使额既众,适从无所司。计者不知尺籍伍符之数,握兵者不恤飞刍挽粟之苦。羣口交沸,互相督责,托称上防,而实戾成算,动必中覆,而大费官帑。陛下何惜上将之旗鼓,通侯之印绶?不于文资大臣择访,委以节制,而使此二虏时耸边方?唯祀与戎,斯为大事;唯名与器,必在得人。改而更张,正在今日。伏愿陛下洞开城府,妙选公卿,勿俾武人擅其权,勿使中使挠其事。阃外之漕挽,一以付之;境内之租赋▯利,一以与之。使其有牛酒而犒军,有黄金而倾敌。旧所谓监阵先锋之类,咸取偏将为之,仍令禀其节度。果用是道,臣见幽蓟之故地,河湟之旧墟,三年之内,皆为国家郡县。与夫列校齐驱,近臣迭徃,不可同年语矣。难者或曰:利器不可以示人,大柄不可以归下。此又胶柱之常谈也。夫为国者,患贤之不得不,患权之分保。民者,患邉之不寜,不患将之重。茍得其人,则可以寄社稷之事,况疆场之任乎?茍非其人,则州县之职亦不可委,况貔貅之众乎?陛下若谓今之武臣宣力巳久,不可勃然改革,自可伺其秩满,俟其员阙,互以儒将代之,统兵醻其前劳,改授近地。况文武参用,典故具存,亦非圣朝创立此制。太祖以不杀之略,降巴蜀,平升润,下荆湖;太宗以非常之谋,取并汾,朝吴越,来漳泉。丰功厚利,炳在信。史天,其或者留此二虏,啓发神武,待陛下而荡平剪灭之,不可稽诛如此之久也。斯事机要,非小臣所当议。然备位谏列,受诏谠言,茍此际不能罄竭狂瞽,即尸禄旷官,甚矣。沥恳章奏,惟陛下特达而行之【咸平元年,上时为右司谏】上真宗乞訽求将相 田 锡臣尝读唐太宗实録,见李靖文武材略,隋将韩擒虎即其类也。靖每与擒虎论兵,未尝不称善,抚之曰:“可与论孙吴之术也。”初事隋为殿内直长,吏部尚书牛▯见而重之,曰:“李靖,王佐才也。”今国家自先帝平晋之后,与戎狄结隙,将相旧人相次薨谢,邉鄙间州县屡为戎狄所防,皇威不振久矣。时议乃以将相无人,亦久矣。即不知今来朝廷公卿大夫间,有如韩擒虎与李靖论兵否?有人如牛▯知李靖有王佐才否?若有人能论兵,有人负王佐才,未审陛下知之否?有人善论兵,有人负王佐才,乃是帝王合先知之矣。自来皇城司差人探事,又别差探皇城司探事人,如此察探京城民间事,无巨细皆达圣聦。近又差朝臣为廵抚使,及差朝臣以防检酒务名目出外采访,所采访之事不过民间利病,不过官吏能否而巳即未闻委公卿大夫察访善论兵之人,询求有王佐之才者也。由是见所求者琐屑,而所忽者逺大也。陛下若以宗庙社稷为忧,以生灵为念,即宜以逺大为务,求将相为急也。臣每奉圣谟,令陈鄙见,仰祈英睿,特赐披详【咸平六年八月上,时为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上仁宗,乞责臣寮举智勇之人。范仲淹。
译朱梁、后唐凭借武力治理国家,把文武权柄分成两部分:文臣专门处理文书,耻于谈论军旅之事;武臣习惯于使用刀枪,很少有帷幄谋略。双方互相指责,只坐看成败。如今塞北有尚未归顺的契丹,河西有强悍不屈的羌族,偶然未能擒获他们,病根就在这里。善于用兵的人不必列阵交战,上等将领在于攻破敌人的谋略;军中事务的权力应当专一,号令贵在统一。古代除元帅以外,其余将领都是偏将、副将,全部听从指挥,而且不必瞻前顾后。近代又设置副贰,安排监军临制,事情稍有疑虑就彼此牵制;而担任将领的又多是从武人中突然起身、按军功逐级升迁的人。他们恩德不足以安抚杂虏,威势不足以制御众将,很少具备司马穰苴的兵法、韩信的谋略、周亚夫的持重、关羽的勇敢。有的逗留不进而玩忽敌人,有的冒险轻进而轻视敌人,使狡猾的敌虏得以喘息,事情都由此造成。考察前代防守边疆,有的整顿军队后小规模征讨,有的整军深入,有的从军市取得供给,有的在敌境就地取粮,有的靠屯田供给,有的携带轻便军需,士卒都能按时吃饱,军队出征便无敌手。还有的从旁招抚小国,近处安抚各蕃部;有的用厚重财物结交其心,有的施行反间以取得成效。这样既不使自己的士卒困乏,也不耗尽自己的粮饷,而是在谋略和计划中使敌人遭受挫败。晁错说过:“利用蛮夷去攻打蛮夷,是中原最好的策略。”所以陈汤借助乌桓攻杀郅支,任延借助西域的力量。匈奴因此败亡。没有听说空旷荒凉的地方使者络绎不绝,敌人一有动静就背负粮食跟随而来。臣曾私下计算,国家士民众多、土地广大,已经是羌虏的百倍,但兵戈屡次发动,仍未能把敌首悬挂在藁街;转运车辆往来奔驰,也未能解除榆塞的警报。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选择将领的方法、任用人的原则,还有没有做到尽善尽美。如今的节度使,就是古代的大行防;如今的都部署管,就是古代的大总管。将帅列职,到现在还兼带度支、营田等使职。这是因为元帅的职责本来就应当统摄一切。推究这种责成将帅的办法,是想使百姓不诉说劳苦,使军队出战必胜,边耕作边作战,做到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可是到了近代,才有了供军粮料、随军转运等名目。使职的名额已经很多,反而没有一个人真正主管。负责计算的人不知道军籍、编伍的数目,掌握军队的人也不体恤飞刍挽粟的劳苦。众说纷纭,互相督促责难,口头上托称奉行上级防务,实际上却违背既定计划,行动往往导致失败,又大大浪费国家财帑。陛下为什么吝惜授予上将的旗鼓和通侯的印绶?为什么不从文资大臣中选访人才,委任他们统辖一方,却让这两个敌虏时时震动边疆?祭祀与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名位与器物,必须授予合适的人。改变旧制、重新整顿,正在今天。伏愿陛下完全敞开胸襟,精心选择公卿,不要让武人专擅权力,不要让中使扰乱军务。边境以外的漕运转输,全都交给他;境内的租赋、榷利,也全都给他支配。使他有牛酒犒劳军队,有黄金收买敌人。旧日所谓监阵、先锋之类职务,都选偏将担任,并且命令他们听从主将节度。如果果真采用这个办法,臣认为幽蓟旧地、河湟旧地,三年之内都能成为国家的郡县,这和让列校并驾齐驱、近臣轮番前往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有人诘难说:“锋利的武器不能给别人看,大权不能交给下属。”这又是拘泥成规的老话。治理国家的人,担心的是贤才不能得到任用,担心的是权力分散而不能统一;百姓担心边疆不安,并不担心将领权重。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就可以把社稷大事托付给他,何况疆场之任呢?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州县职务也不能委托,何况统领勇猛士卒呢?陛下如果认为如今的武臣效力已久,不便突然改革,那么完全可以等他们任期届满、职位出现空缺时,互相用儒将替代;对统兵将领酬答他们以前的功劳,改授内地职务。况且文臣、武臣参用,典章旧例都保存着,也不是本朝才创立这种制度。太祖凭借不轻易杀戮的谋略,降服巴蜀,平定升、润二州,攻下荆湖;太宗凭借非同寻常的谋略,攻取并、汾,吴越来朝,漳、泉归附。这些丰功厚利,都清楚记载在史书中。上天或许是有意留下这两个敌虏,用来启发陛下的神武,等待陛下荡平剪灭他们;不应当像这样长期拖延讨伐。此事关系重大,不是小臣所应当议论的。但臣身居谏官之列,奉诏发表直言,如果在此时不能竭尽愚诚,就是尸位素餐、荒废职守,罪过太大了。臣恭敬地把恳切意见写入奏章,只愿陛下特别决断并施行。【咸平元年上奏,当时任右司谏】田锡上奏真宗,请求访求将相 臣曾读《唐太宗实录》,看到李靖具有文武才略,隋朝将领韩擒虎就是这一类人。李靖每次和韩擒虎谈论兵法,韩擒虎没有不称赞的,抚摸着他说:“可以和你谈论孙武、吴起的兵法。”李靖起初在隋朝任殿内直长,吏部尚书牛弘见到他便器重,说:“李靖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如今国家自先帝平定晋国以来,与戎狄结下仇隙,将相中的旧人相继去世,边境州县屡屡被戎狄攻打,皇威不振已经很久了。当时的舆论也说朝廷没有将相,已经很久了。只是现在不知道,朝廷公卿大夫之间,有没有像韩擒虎和李靖那样谈论兵法的人?有没有像牛弘那样知道李靖具备辅佐君王之才的人?如果有人能够谈论兵法,有人具有王佐之才,不知陛下是否知道他们?有人善于谈兵,有人具有王佐之才,这本来就是帝王应当首先了解的。历来皇城司派人侦察事情,又另外派人侦察皇城司派出的探事人员,这样探查京城民间事务,无论大小都上报皇帝。近来又派朝臣担任巡抚使,并以检察酒务等名目派朝臣出外访察,所访察的不过是民间疾苦和官吏能否而已,却没有听说委托公卿大夫访察善于谈兵的人,询求具有王佐之才的人。由此可见,所寻求的是琐碎小事,而所忽略的是长远大事。陛下如果以宗庙社稷为忧,以百姓为念,就应当把长远大事作为要务,把寻求将相作为急务。臣每次承奉圣上旨意,命臣陈述鄙见,都仰望陛下英明睿智,特赐阅览详察。【咸平六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范仲淹上奏仁宗,请求责令群臣举荐智勇之士
臣窃见邉上将帅常患少人,今髙继嵩才亡,人情颇骇,恐镇戎不能守御,却须借朱观徃彼。朱观既去,则鄜延路又阙敢勇之将。国家奄有四海,未必乏才,岂天地生人厚于古而薄于今?盖选之未精,用之未至。今诸军诸班必有勇智之人,多被管军臣寮人员等逓互弹压,不得进用,坐至衰老。只如朱观元是军班出身,因歴邉任,方得将名。伏望圣慈专督管军臣寮等,于诸班中捜罗智勇之人,各举一名,不以将校长行,或试以武艺,或观其胆略出众,便可迁转于邉上任使。如将来颇立战功,则明赏举主;或屡败军事,亦当连坐。所贵诸路渐次得人,不致频有那移,免使戎狄谓大国乏才,愈增骄气。况西北二方将帅之阙,实非细事,乞国家常为预备,早加迁擢【康定元年九月上,时知延州】上仁宗乞别议求将之法。欧阳脩臣伏见国家自西鄙用兵,累经败失,京师劲卒多在征行,禁卫诸军全然寡小,又无将帅以备爪牙。方今为国计者,但务外忧夷狄,专意邉陲,殊不思根本内虚,朝廷势弱,事有万一,无以支吾。今军帅暗懦,非其人,禁兵骄堕,不可用。朝廷自以为患,不待臣言而可知也。臣亦歴考前世有国之君,多于无事之际,恃安忘危,备患不谨,使祸起仓卒而至败亡者有矣,然未有于用兵之时而反忘武备,如今日者。兵法曰:「将者,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外以李昭亮、王克基軰当契丹,内以曹琮、李用和等卫天子,如当今之事势,而以民之司命、国之安危,系此数人,安得不取笑四夷,遭其轻侮?臣谓去▯北敌忽兴狂悖,今年元昊妄有请求,若使朝廷有一二人中材之将,叩头効死,奋身请战,誓雪君耻,少増国威,则戎狄未敢侵凌,朝廷未至屈辱。柰何自中外都无一人?既无可恃以力争,遂至甘心于自弱。夫天下至广,遂无一人者,非真无人也,但求之不勤不至耳。臣伏思自用兵以来,朝廷求将之法,不过命近臣举朝士换武官,及选试班行方略等人而巳。近臣所举不过俗吏才干之士,班行所选乃是弓马一夫之勇,至于方略之人尤为乖滥,试中者仅堪借职县尉叅军而巳。于此求将而欲捍当今之患,此所以困天下而败于夷狄者也。臣不知朝廷以此数事为求将之术,果是乎?果非乎?以为是,则所得何人?知其非,则盍思改革?又不知朝廷以将为易得乎?为难得乎?为易,则数▯未见一人;知其难得,则当多方用意,早赐采择,俟其临患,何可得乎?伏望陛下特诏两府大臣,别议求将之法,尽去循常之格,以来非常之人,茍非不次以用人,难弭当今之大患。臣亦常有愚见,久欲条陈,若必讲求,庶可参用。臣伏见唐及五代,至乎国朝,征伐四方,立功行阵。其间名将多出军卒,只如西鄙用兵以来,武将可称者,徃徃出于军中。臣故谓只于军中自可求将,试略言求将之法,谨条如左。凡求将之法,先取近下禁军至厢军中年少有力者,不拘等级,因其技同,每百人团为一队而教之,较其技精而最勇者,百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队将,此一人技勇实能服其百人矣,以为百人之将可也。合十队将,而又教之,较其技精而最勇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禆将,此一人之技勇实能服其千人矣,以为千人之将可也。合十禆将,而又教之,夫技勇出千人之上而难为胜矣,则当择其有识见、知变通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大将,此一人之技勇乃万人之选,而又粗知变通,因择智谋之佐以辅之,以为万人之将可也。幸而有技勇既足而才识出乎万人之外者,此不世之竒将,非常格之所求也。臣所谓只于军中自可求将者也。诚能如此,得五七万兵,随而又得万人之将五七人,下至千人、百人之将皆自定,然后别立军名而为阶级之制,每万人为一军,以备宿卫,有事则行师出征,无事则坐威天下,比夫以丰衣厚禄养骄惰无用之卒,而逓迁以补至于校帅,皆是凡愚暗懦之人,得失相万矣。若臣之说果可施行,俟成一军,则代旧禁兵万人防出之,使就食于外,新置之兵便制其始,稍増旧给,不使太优,常役其力,不令骄惰,比及新兵成立,旧兵出尽,则京师减冗费得精兵,此之为利,又逺矣。右臣所陈,只是选勇将、训卫兵之法耳。如捍边、破贼、竒才、异略之人,不可谓无,伏乞早赐留意,精求【庆歴三年上时知谏院】上神宗乞择将久任 钱 顗
译臣私下看到,边疆上常常忧虑将帅缺少人才。如今高继嵩刚去世,人心很是惊骇,恐怕镇戎军不能守御,只得借调朱观前往那里。朱观一旦离开,鄜延路又缺少敢作敢为的将领。国家拥有天下,未必就是缺少人才,难道天地生人,古代人才多而今天人才少吗?大概是选拔不精、任用不到位。如今各军、各班中一定有勇敢而有智慧的人,却多被管军大臣、属官等相互压制,不能得到进用,白白直到衰老。比如朱观原本就是军班出身,因为历任边疆职务,才获得将领名位。伏望圣上慈悲,专门督促管军大臣等,在各班中搜求智勇之人,每人举荐一名,不论是将校还是长行;或者考验他们的武艺,或者观察他们是否胆略出众,就可以升迁调任到边疆任职。如果将来取得较多战功,就明确赏赐举荐者;如果屡次贻误军务,也应当连坐。这样可贵之处在于各路逐渐得到人才,不致频繁调动,也免得戎狄认为大国缺乏人才,更加增长骄横之气。何况西北两方将帅的空缺,实在不是小事,请国家经常预先准备,及早加以升迁任用。【康定元年九月上奏,当时任知延州】欧阳修上奏仁宗,请求另行讨论求将的方法 臣私下看到,国家自从在西部边疆用兵以来,屡次失败,京师精锐士卒多在外征战,禁卫各军极其缺少,又没有将帅来充当国家的爪牙。如今为国家筹划的人,只知道致力于外部的夷狄之忧,专心边疆事务,却完全不考虑根本内部空虚、朝廷势力衰弱,万一发生意外,将无力应付。现在军队统帅昏暗懦弱,不是合适的人;禁兵骄纵怠惰,不能使用。朝廷自当已经把这视为忧患,不必等臣说也可知道。臣又考察历代有国之君,多在无事之时倚仗安定而忘记危险,防备祸患不谨慎,导致灾祸仓促发生而最终败亡;然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正值用兵之时反而忘记武备。兵法说:“将领,是掌管百姓性命的人,是国家安危的关键。”对外让李昭亮、王克基等人抵挡契丹,对内让曹琮、李用和等人保卫天子,像如今这样的形势,却把百姓性命和国家安危寄托在这几个人身上,怎么能不被四夷耻笑、遭受他们轻侮?臣认为,去年北方敌人突然狂妄悖逆,今年元昊又无理提出要求;假如朝廷有一两个中等才干以上的将领,能够叩头效死、挺身请战,发誓洗雪君主的耻辱,稍稍增加国家威势,那么戎狄不敢侵犯欺凌,朝廷也不至于受辱。为什么内外竟连一个这样的人都没有?既然没有可以依靠来以力相争的人,便甘心使自己日益弱小。天下这样广大,难道竟真的没有一个人才吗?只是朝廷寻求得不勤、不够深入罢了。臣恭敬思考,自从用兵以来,朝廷求将的方法不过是命近臣举荐朝士来换任武官,以及选试班行中懂得方略的人而已。近臣所举荐的不过是通晓世俗事务、具有办事才干的人;班行中选出的只是会弓马的匹夫之勇;至于所谓方略之人,尤其混乱滥杂,考试合格者仅仅能够借职为县尉、参军。用这种办法求取将领,却想抵御当今的祸患,这就是使天下困顿、败给夷狄的原因。臣不知道朝廷把这几件事作为求将之术,究竟对不对?如果认为对,那么得到的是什么人?如果知道不对,为什么不考虑改革?又不知道朝廷认为将领容易得到,还是难以得到?如果认为容易,为什么数年都没有见到一个人才?如果知道难得,就应当多方用心,及早选取,等到祸患临头时,哪里还来得及得到人才?伏望陛下特地下诏给两府大臣,另行讨论求将的方法,完全除去因循常规的格套,以招来非同寻常的人才。如果不打破常格任用人才,就难以消除当今的大患。臣也常有一些愚见,早就想分条陈述;如果朝廷确实要研究求将之法,也许可以参酌采用。臣私下看到,从唐朝、五代直到本朝,征伐四方、在战阵中立功的人中,名将多出自士卒。比如西部边疆用兵以来,可以称道的武将往往出自军中。因此臣认为,只在军中就可以寻找将领。臣试着略说求将的方法,谨分条列在下面。凡是求将的方法,先从下级禁军直到厢军中选取年轻有力的人,不拘官阶;按照他们的技能分别组织,每一百人为一队加以训练,比较他们中技艺精熟而最勇敢的人,一百人中必有一人。选出此人担任队将,这个人的技勇确实能够使一百人服从,任百人之将是可以的。集合十名队将再训练,比较其中技艺最精、最勇敢的人,十人中必有一人。选出此人担任裨将,这个人的技勇确实能够使一千人服从,任千人之将是可以的。集合十名裨将再训练;如果他的技勇超过千人之上,已经很难有人胜过他,就应当选择其中有见识、懂得随机应变的人,十人中必有一人。选出此人担任大将,这个人的技勇是万人之中的上选,又略懂变通,再选择有智谋的辅佐来帮助他,任万人之将是可以的。幸而有技勇已经足够、才识又超过万人之上的人,那就是世所罕见的奇将,不是通常的求将制度所能得到的。这就是臣所说只在军中便可以求将。果真能够这样做,得到五七万士兵,随后又得到五七名万人之将,直到千人之将、百人之将都由此确定;然后另立军名,建立等级制度,每万人为一军,用来承担宿卫,有事就出兵征战,无事就坐镇以威服天下。这同用丰厚衣粮俸禄养着骄惰无用的士卒,再逐级升迁直到校、帅,而这些人全是庸碌昏弱之辈相比,得失相差万里。如果臣的主张确实可以实行,等编成一军,就让旧禁军中的一万人轮番出防,使他们到外地就食;新设置的军队从一开始就由这种制度管理,稍微增加旧有供给,不使待遇过于优厚,经常役使他们的力量,不让他们骄纵懒惰。等到新军建成、旧军全部调出,京师就能减少冗费而得到精兵;这种好处还很长远。以上臣所陈述的,只是选拔勇将、训练卫兵的方法罢了。至于能够捍卫边疆、击破贼敌以及具有奇才异略的人,不能说没有。伏乞陛下早日留意,精心搜求。【庆历三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钱顗上奏神宗,请求选择将领并让他们长期任职
臣窃以朝廷之患,莫患于无将帅也。盖承平日久,中外臣寮唯能孜孜讲及文法,不及于武备,岂所谓安不忘危之意也?而况北敌犹梗,西戎未賔非朝廷无事之时也。陛下试环视中外,可为将者谁耶?可为帅者谁耶?陜西、河东、河北三路九十余州军,见边任有谋略、有果勇、威望可以压服夷狄者,复何人哉?此宜为国者预谋而深虑也。臣闻祖宗之时,外多名将,皆委之久任而责其成效。若李汉超之守闗南,赵賛之守延安,皆十余年,倚若长城,着立功勲无西北之患者,将帅得人也。国家求将之心虽切,选将之路不广。近臣虽曽奉诏举将领,奈何限以资品?武勇、智略之在下位者,无由而进,虽有颇牧之才,焉得而用之?今之命帅则唯用侍从贵官,遣将则多以阀阅子弟,素不谙练兵术,一旦委之要地,授以重柄,前日横山之谋,为国生事,盖失于不久任也。臣愿陛下诏二府大臣、两制近侍及中外文武监司、知州巳上,各举堪充将领者二人,不以官职髙下,果敢有武勇者为一等,沉厚有方略者为一等,籍其名而用之,分布三路,法祖宗之久任,责其成効,有功则不次迁擢,厚加赏赉,激将师之心,沮蛮夷之气,天下久安之防,不过此也。伏乞朝廷裁择施行【熈寜元年六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里行】上哲宗乞罢将官 司马光臣于去年四月二十七日曽上言:州县者,百姓之根本;长吏者,州县之根本。根本危,则枝叶何以得安?自古以来,置州县必严其武备;设官吏必盛其侍卫,所以安百姓,卫朝廷也。秦防六国,以为兵不复用,虽置郡守,而以御史监之。堕名城,销锋镝,故陈胜、吴广起而郡县莫能制,至多杀长吏以应之。虽由其残虐取亡,亦守令无权、无兵之所致也。晋武帝平吴,亦以为天下既一,兵无所用,悉去州郡兵。陶璜、山涛皆言州郡武备不可废。及永寜以后,盗贼羣起,州县无备,天下遂大乱。国朝置緫管、钤辖、都监、监押为将帅之官,凡州县兵马,其长吏未尝不同管辖。知州则一州之将,知县则一县之将也。熈寜中,谋臣建议分天下禁军,每数千为一将,别置将官以领之,训练、差使、抽那一,出其手。其逐州緫管以下及知州、知县皆不得闗预。量留羸弱下军及剰贠,以充本州白直及诸般差使而巳凡设官分职,上下相维,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纪纲乃立。今为州县长吏及緫管等官,而于所部士卒有不相统摄,殆如路人者。至于仓库守宿、廵逻,亦皆乏人。虽于条有许差将下兵士者,而州县不得直差,须牒将官。将官往徃占防,不肯差拨。万一有非常之变,州县长吏何以号令其众,制御奸宄哉?臣目覩前宰相、西京留守韩绛谒嵩山,起建道▯,其将下禁军充白直者,于条不得出城,经宿所敢留者,剰员七八人而巳况僻小州县,其守御之备、侍卫之众可知矣。臣当时乞悉罢将官,其逐州禁军并委长吏与緫管等同共提举教阅,及诸处差使,其州县长吏所给白直皆如嘉祐编勑以前之数。臣自上此文字,后来不闻朝廷有所施行。窃见近▯诸处多阙雨泽,盗贼颇多,州县全无武备,长吏侍卫单寡。盖将官多与长吏争衡,长吏势力逺出其下。万一有如李顺王伦攻城,防邑之患,或如王均,王则窃发肘腋之变,岂不为朝廷旰食之忧耶?王者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岂可自恃太平之久,谓必无此等事邪?又自祖宗以来,诸军少曽在营,常分畨往防边及诸路屯驻驻泊,盖欲使之均劳逸,知艰难,识战闘,习山川。自置将官以来,茍非有征讨,全军起发,与将官偕行外,其余常在本营,不复分畨屯驻驻泊,饱食安坐,养成骄惰之性。▯月滋久,恐不可复用。又每将下各有部队将、准备差遣、指使之类一二十人,而诸州总管、钤辖、都监、监押员数亦如旧,设官重复,虚费廪禄。凡将官之设,有害无利,天下晓军政者,莫不知之。臣愚,欲望朝廷如臣前所奏,尽罢诸路将官,其禁军各委本州县长吏与緫管、钤辖、都监、监押等管辖,一如未置将官巳前之法。其诸州军兵马全少,不足守御之处,量与立额招添。其守御有备,而冦贼之发,不能逆遏,或弃城逃避,或率吏民迎贼,或敛民财赂贼,虽责之以死,彼亦甘心。今平居驺从且不能备,一旦冦至,责以死节,不亦难哉【元丰八年四月上时除知陈州】上哲宗,请内外臣寮各举堪任将帅者。张舜民
译臣私下认为,朝廷的祸患没有比没有将帅更严重的了。太平日子延续很久,内外臣僚只知道勤勤恳恳讲究文法,不涉及武备,难道这符合所谓居安思危的道理吗?何况北方敌人仍然强硬,西部戎族尚未归顺,这并不是朝廷无事的时候。陛下试着环顾内外,可担任将领的有谁?可担任统帅的有谁?陕西、河东、河北三路九十多个州军中,如今在边疆任职、具有谋略和果敢勇力、威望足以压服夷狄的人,又有谁呢?这正是治理国家的人应当预先谋划、深思熟虑的事。我听说祖宗时期,外部有很多名将,都委以长期任职,并责成他们取得成效。像李汉超镇守关南,赵赞镇守延安,都有十多年,朝廷倚赖他们如同长城;他们建立功勋,西北就没有忧患,这是将帅任用得人的结果。国家求将之心虽然迫切,但选将的门路并不广。近臣虽曾奉诏举荐将领,无奈受到资品限制;武勇、智略而处在低位的人没有进身之路,即使有廉颇、李牧那样的才能,又怎么能得到任用?如今任命统帅只任用侍从、贵官,派遣将领又多用功臣门第的子弟,他们平素不熟悉训练军队的方术,一旦把要地和重权交给他们,正如前些日子谋划横山之事,为国家惹出祸患,根本原因就是没有让将领长期任职。臣希望陛下下诏给二府大臣、两制近侍以及内外文武监司、知州以上官员,各自举荐两名可以充任将领的人,不论官职高低。果敢而有武勇的列为一等,沉着厚重而有谋略的列为一等,登记姓名后任用,分布在三路,效法祖宗长期任职的办法,责成他们取得成效;有功就破格升迁,厚加赏赐,以激发将帅之心,挫败蛮夷的气焰。天下长久安定的防备,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伏乞朝廷裁定选择后施行。【熙宁元年六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里行】司马光上奏哲宗,请求罢除将官 臣在去年四月二十七日曾上奏说:州县是百姓的根本,长吏是州县的根本。根本危险,枝叶怎么能够安稳?自古以来,设置州县必定严格加强武备,设置官吏必定充实其侍卫,为的是安定百姓、保卫朝廷。秦国防备六国,认为军队不再需要使用,虽然设置郡守,却又用御史监督;毁坏著名城池,销毁兵器,所以陈胜、吴广起兵后,各郡县都不能制服他们,后来很多郡县长吏被杀,以响应叛军。虽然这也由于秦朝残暴虐政而灭亡,但也是守令没有权力、没有军队造成的。晋武帝平定吴国后,也认为天下已经统一,军队没有用途,便全部撤去州郡的军队。陶璜、山涛都说州郡武备不可废除。到了永宁以后,盗贼群起,州县没有防备,天下于是大乱。本朝设置总管、钤辖、都监、监押作为将帅之官,凡是州县军马,长吏从来都共同管辖。知州就是一州的将领,知县就是一县的将领。熙宁年间,谋臣建议把天下禁军分开,每几千人编为一将,另设将官统领;训练、差遣、抽调都由将官掌握。各州总管以下官员以及知州、知县都不得参与。只留下羸弱的下等军队和多余人员,用来充任本州白直以及各种差役而已。凡是设置官员、划分职掌,都应使上下相互维系,就像身体支使手臂、手臂支使手指,这样纲纪才能建立。如今州县长吏和总管等官,对所属士卒不能统辖,几乎像路人一样。至于仓库守卫、值宿和巡逻,也都缺少人手。虽然条令允许调遣将官属下的士兵,但州县不能直接调遣,必须发文给将官;将官往往占据士兵不放,不肯调拨。万一发生非常变故,州县长吏靠什么号令众人、制服奸宄呢?臣亲眼见到前宰相、西京留守韩绛拜谒嵩山、兴建道场时,他所属禁军中充任白直的人,按条令不得出城;能够留宿的只剩七八名多余人员而已。何况偏僻小州县,其守御装备和侍卫人数就可想而知了。臣当时请求全部罢除将官,把各州禁军都交给长吏与总管等共同提举、训练和办理各项差役;州县长吏所供给的白直人数,都恢复到嘉祐编敕以前的数额。臣上奏这份文字以后,后来没有听说朝廷有所施行。臣私下看到,近年各地多有缺少雨水的情况,盗贼也很多,而州县完全没有武备,长吏的侍卫又单薄。这是因为将官大多同长吏争权,长吏的势力远远处在他们之下。万一发生像李顺、王伦攻城,危害州邑的事情,或者像王均、王则那样突然发生身边的变乱,难道不会成为朝廷废寝忘食的忧患吗?君王应当在未乱之前制定治理之策,在未危之前保全国家,怎么可以自恃太平已久,就认为一定不会发生这类事情呢?而且自祖宗以来,各军很少长期驻在营中,常常分批前往边防和各路屯驻、驻泊,是想使士卒劳逸均等,知道艰难,熟悉战斗,习惯山川地势。自从设置将官以后,除非征讨时全军出发、随将官同行,其余时间常驻本营,不再分批屯驻、驻泊,饱食安坐,养成骄纵懒惰的习性。年深日久,恐怕就不能再使用了。又每个将官属下各有部队将、准备差遣、指使等一二十人,而各州总管、钤辖、都监、监押的员额也和过去一样,设置的官员重复,白白耗费俸禄。凡是设置将官,有害而无利,天下懂得军政的人没有不知道的。臣愚昧,希望朝廷按照臣以前的奏议,全部罢除各路将官,把禁军分别交给本州县长吏以及总管、钤辖、都监、监押等官管辖,一律恢复没有设置将官以前的办法。各州军中兵马太少、不足以守御的地方,应酌量增加编额并招募补充。对于守御已有准备,但盗贼发动后不能在事先阻遏,或者弃城逃避,或者带领官吏百姓迎接盗贼,或者搜括百姓财物送给盗贼的人,即使按死罪责罚他们,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如今平时连随从侍卫都不能配备,一旦盗贼到来,却责令他们以死守节,不也是太难了吗?【元丰八年四月上奏,当时任知陈州】上奏哲宗,请求内外臣僚各自举荐能够担任将帅的人 张舜民
臣伏见近年以来,宿将凋零,今▯为甚。虽其间人才固有精粗,是皆自英考神宗识防切磨,收养出生入死之人也。使其分有脩短,何独至于今日摧頺剥落之为甚也?臣虽愚昧,阴以为惧。臣窃观自古守边选将,未必专以攻战为事,要在精神折冲而巳如必欲战而取胜,则是兵家之下防。故有中朝而兴叹,侧席而为忧。在赵则强秦不敢加兵,在汉则鲜卑不敢南牧者,此岂皆战之功?其闻望精神有以服人者也。其闻望精神有以服人,岂一朝一夕之事哉?必有素养乃可至此。方今强敌未殄,疆场屡骚,天怒未加,而爪牙先缺,此何理也?
传云:「内无良将,外有敌国。」此秦之君臣犹以为忧,况以天下之大者乎?臣窃惟天之降才,地之生物,其杶干栝栢何时而乏?然自毫末以至凌云,培之植之以充梁柱,又非一朝一夕之事也。唯其先几有备之实,能免仓卒不及之患。臣今欲乞圣慈详酌指挥,内则侍从台谏管军臣寮,外则帅臣监司,各举所知堪任帅者三两人,不限出身,要在人才实有谋勇,然后朝廷面加审择。其所降指挥,乞严立条式,以示朝廷必用之意,非若常举之泛泛。臣之瞽言,若防采聼,然其验犹在十数年之后。贴黄:臣今所言,若防朝廷采纳,其所举人巳经选任,若路分都监巳上,更不在奏举之限,所贵人才在下者皆得上达。近日兰州种谊身亡,臣常黙计其代者,两日而无所得,窃惟庙堂遴选之际,亦巳为难矣。当平时择一邉州守臣犹尔难得,况一旦应急任人,从而可知。臣所以出位进言,其在于此【绍圣三年三月上,时为陜西路运使】
宋名臣奏议巻六十四<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久经战阵的老将逐渐凋零,今年尤其严重。这些人中虽然本来就有才质高下之分,但他们都是英宗、神宗识别、磨炼、收养和培养出来的出生入死之士。假使他们各有长短,为什么偏偏到了今天衰败零落得如此严重?臣虽然愚昧,心中暗自感到忧惧。臣私下观察,自古守边选将,未必专门把进攻作战当作要务,关键在于以精神气势折服敌人而已。如果一定要交战并取得胜利,那只是兵家下策。所以有的君主在朝中为之叹息,有的忧虑得连席位都不暇安坐。在赵国时,强秦不敢出兵;在汉朝时,鲜卑不敢南下放牧;这些难道都是交战的功劳吗?是因为他们的声望、精神和气势足以使人服从。声望、精神和气势能够服人,难道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吗?必须平素培养才能达到。如今强敌还没有消灭,疆场屡遭骚扰,上天的震怒尚未降下,国家的爪牙却先已缺损,这是什么道理?《左传》说:“内部没有良将,外部又有敌国。” 这连秦国的君臣都还认为是忧患,何况拥有如此广大天下的国家呢?臣私下思考,上天降下人才,大地生长万物,栋梁、檜柏等木材什么时候会缺乏?然而从细小树苗长到凌云大树,培植养护使它成为栋梁,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只有预先准备、及早谋划,才能避免仓促之间来不及应对的祸患。臣如今想请求圣上详加斟酌并下令:内则侍从、台谏、管军臣僚,外则帅臣、监司,各自举荐所知的三两名可以担任统帅的人,不限出身,关键在于确实有谋略和勇气,然后由朝廷亲自审查选择。所下达的指挥,请严格制定条文,以表明朝廷必定任用人才的意思,不要像通常的举荐那样泛泛而行。臣的瞽言,如果蒙受采纳,其成效还要在十多年以后才能看到。贴黄:臣如今所说的,如果得到朝廷采纳,那么所举荐的人已经经过选任;路分都监以上的官员,就不再列入奏举范围,这样可使处于下位的人才都能上达朝廷。近来兰州的种谊去世,臣曾默默计算他的继任者,两天之内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臣私下想到,朝廷在遴选人才时也已经很困难了。平时选择一名边州守臣尚且如此艰难,何况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临时任人,更可以由此知道其困难。臣之所以越出职分进言,原因就在这里。【绍圣三年三月上奏,当时任陕西路转运使】《宋名臣奏议》卷六十四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五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帅臣上仁宗,乞韩琦兼领大帅,镇秦州。余 靖臣准五月七日诏勑节文,令后三馆臣僚,如有邉防要切机宜及朝廷大事,并令具实封奏。臣窃闻已降勑命,差韩琦等充泾原等四路都部管,韩琦、范仲淹并于泾州驻劄,仍差文彦博知秦州者。臣闻兵之勇怯,在乎将,胜败在于气。窃见贼昊侵轶邉鄙以来,大战者三矣。延安之役,人犹勇闘;好水之师,防虏伏中;定川之败,不战而走。此皆贼乘屡胜之气,而吾将勇怯之分也。臣观贼昊虽曰小羌,其实黠虏,其所举动,咸有次序,必先剪我枝附,坏我藩篱,先攻易取之处,以成常胜之势。金明之族,最近贼庭,故先取之;丰州之地,援兵难集,故次取之;泾原将帅软懦,故又取之。此乃贼知先后之计也。臣窃料防邉诸郡,最富最实者,秦州耳。贼所以盘旋未敢攻秦州者,三焉:邈川尚强,杂羌未附,而韩琦为守也,此贼昊之所畏,朝廷之所恃也。今可忧者,邈川置族为贼所侵,渐已挫折,一恃去矣。其余杂羌附汉者未必全归,贼者未必诛。向我坚者,往徃族防而不能救,今虽受我封赐,贼兵若至,其肯死力而援我乎?此二恃去矣。若使韩琦且守秦州,招怀部落,抚以恩信,训励士卒,耸以忠果,犹须择材勇以为闘将,庶几全辑三恃,使贼有所畏可也。今乃专委文彦博、许怀德守此一路,臣深为朝廷忧之。臣亦非敢横议沮事,但以三军所恃者将耳。韩琦数年在邉,虽未成功,羌贼知名,士卒信服。今一旦使文彦博代之,恩信未洽,缓急有难,兵将肯用其命乎?且彦博新进,怀德无闻,羌贼固将轻之矣。今虽以韩琦、范仲淹在泾原,遥节制诸路以为声援,但益秦州之忧耳。贼若出其上防,以一军守瓦亭,则泾渭之师不得南矣;以一军趋陇坻,则岐陇之兵不复西矣;以一军直捣秦州,而援兵不至,族羌外附,则秦州非我之有也。贼若出其下防,前驱杂羌所在掠夺,则吾之救兵虽可至,胜负未可知也。若谓贼轻去巢穴,以为不然,此所以出我不意也。臣以为当今之计,不若急遣韩琦兼领大帅,归镇秦州,増兵故闗,以扼冲要。诸路有急,不妨应援,此最安危之机也。益泾州之戍,以当兵冲,以成辅车之势,一大将居之足矣。更宜择材勇以代怀德,亦最急也。贼自崛强以来,未尝挫折,若得勇将以摧其锋,则庶可屈伏矣。朝廷措置大事,臣妄言其间,甘俟鼎镬【庆歴三年十一月上,时集贤校理】上仁宗论郭承祐不可帅真定欧阳脩臣伏闻朝防用郭承祐为真定部管,臣自闻此除改,夙夜思维,国家用兵巳五六年,未有纎毫所得,挫尽朝廷威势,困却天下生灵。细思厥由,其失安在?患在朝廷拘守常例,不肯越次择材,心知小人,付以重任,后虽败事,亦终不悔。今每有除拟,人或问于大臣,则曰:“虽知非材,舍此别无人。”甚者欲塞人言,则必曰:“尔试别思,更有谁可用乎?”臣亦尝闻此言,每退而叹息。夫所谓别无人者,岂是天下真无人乎?盖不力求之耳。今不肯劳心选择,越次而用,但守常循例,轻用小人,寜误大计。一误不悔,后又复然。至如葛怀敏,顷在西邉,天下皆知其不可,当时议者但曰:“舍怀敏,别未有人,难为换易。”及其战败身亡,横尸原野。怀敏既不复生,亦须别求人用。臣谓今日任承祐,亦犹当时用怀敏也。况如承祐者,凡庸奴▯之才,不及怀敏逺甚。顷在澶州,只令筑城,几至生变,岂可当此一路?臣谓朝廷非不知承祐非才,议者不过曰:“例当叙进,别更无人。”此乃因循之说尔。方今强敌衅生,祸端巳兆,中外之士见国家轻忽戎患,弛武备,北方人皆献言,愿早为备。忽见如此除改,谁不惊忧?前六符之来,朝廷忍耻就议,盖谓河朔无可自恃,难与速争,须至屈意茍和,少寛祸患。今幸得此自纾之计,所宜多方汲汲,精意将臣先为御备,犹恐不及,岂是因循守例,轻任小人之日也?其郭承祐,欲乞早移与不用兵处知州,或召还别与一闲慢职秩。若欲録其勲旧,优其戚里之恩,闲官厚禄,足可飬之,不必须令居此要任。伏愿陛下深思大计,不惮改为,则天下幸甚【庆歴三年七月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郑戬不可为招讨「欧阳修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五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帅臣 余靖上奏仁宗,请求让韩琦兼任大帅,镇守秦州 余靖 臣接到五月七日诏敕中的条文,诏令后三馆臣僚,如果有边防紧要机宜和朝廷大事,都要写成实封奏章上报。臣私下听说,朝廷已经下达敕命,派韩琦等担任泾原等四路都部署管辖之官;韩琦、范仲淹一同驻扎泾州,又派文彦博知秦州。臣听说,军队勇敢还是怯弱,在于将领;战争胜败,在于士气。自贼人元昊侵犯边疆以来,大战已有三次:延安之战,士卒还勇于战斗;好水之战,敌虏设伏其中;定川之战,军队没有交战便逃跑。这些都是贼人乘着屡次胜利的气势,而我军将领有勇有怯的差别造成的。臣看贼人元昊虽说只是小小羌族,实际上是狡猾的敌虏,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次序,必定先剪除我方的枝援、毁坏我方的屏障,先攻取容易攻下的地方,以形成常胜之势。金明部族离贼庭最近,所以先攻取;丰州地处援兵难以会集之处,所以其次攻取;泾原将帅软弱懦怯,所以又攻取那里。这就是贼人懂得先后次序的谋略。臣私下估计,边防各郡中最富裕、最充实的是秦州。贼人之所以盘旋而不敢攻打秦州,有三个原因:邈川仍然强盛,杂羌尚未归附,而韩琦又在那里镇守;这是贼人元昊所畏惧的,也是朝廷所依仗的。如今值得忧虑的是,邈川吐蕃部族受到贼人侵犯,渐渐遭到挫败,第一项依仗已经失去了。其余归附汉地的杂羌未必全部归顺,投靠贼人的人也未必已经诛除。过去归附我方而坚定的部族,往往遭受贼人侵犯却不能救援;如今虽然接受我方封赐,贼兵一到,他们难道肯拼死援助我们吗?这是第二项依仗也失去了。如果让韩琦暂且守卫秦州,招抚怀柔各部落,用恩惠和信义安抚他们,训练激励士卒,以忠诚果敢鼓舞他们,同时还须选择有才干勇力的人担任战将,这样或许可以保全三项依仗,使贼人有所畏惧。如今却只把这一带专门交给文彦博、许怀德防守,臣深为朝廷忧虑。臣也不是敢于任意议论、阻挠军务,只是三军所依仗的就是将领。韩琦多年在边疆任职,虽然还没有成功,但羌贼知道他的名声,士卒也信服他。如今突然让文彦博替代他,恩信尚未融洽,遇到紧急困难时,士卒和将领肯听从他的命令吗?况且文彦博是新近进用的人,许怀德也没有名望,羌贼本来就会轻视他们。如今虽然让韩琦、范仲淹驻在泾原,遥相节制各路作为声援,反而增加了秦州的忧患。贼人如果从上路出兵,以一军守住瓦亭,泾州、渭州的军队就不能南下;以一军奔赴陇坻,岐、陇的军队就不能再向西;如果再以一军直捣秦州,而援兵不能到达,外部的羌族又归附贼人,那么秦州就不再属于我方了。贼人如果从下路出兵,前锋所到之处的杂羌便进行掠夺,那么我方援兵虽然可以赶到,胜负也还无法预知。如果说贼人会轻易离开巢穴、不会这样做,那正是他们出我方意料的地方。臣认为,当今的计策不如赶快派韩琦兼任大帅,回镇秦州;增加故关的兵力,以扼守交通要冲。各路有紧急情况时,不妨相互援助,这是决定安危的关键。增加泾州的戍兵,使它抵挡敌军冲击,形成唇齿相依的形势;那里有一名大将驻守就足够了。还应当选择有才干勇力的人替代许怀德,这也是最紧急的事。贼人自从崛起强盛以来,从未遭受挫折;如果得到勇将挫败其锋芒,也许可以使他们屈服。朝廷处置大事,臣冒昧在其中妄言,甘愿等待鼎镬之刑。【庆历三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集贤校理】欧阳修上奏仁宗,论郭承祐不可担任真定都部署 臣恭敬听说,朝廷打算任用郭承祐为真定都部署。臣自从听到这项任命,早晚思考,国家用兵已经五六年,却没有取得丝毫成果,朝廷的威势完全受到挫折,天下百姓也困苦不堪。仔细思考其中原因,过失在哪里?祸患在于朝廷拘守常例,不肯越级选择人才;明知是小人,却把重任交给他,后来即使败坏事情,也始终不肯悔改。如今每逢拟定任命,有人向大臣询问,大臣就说:“虽然知道他不是人才,但除了他没有别人。”更严重的,为了堵住人们的议论,必定说:“你试着另外想想,还有谁可以任用呢?”臣也曾听到这种话,每次退下都叹息。所谓“另外没有人”,难道是天下真的没有人才吗?只是朝廷没有竭力寻求罢了。如今不肯费心选择,越级任用人才,只知道遵守常规旧例,轻率任用小人,宁可误国大计。一旦误事不悔改,后来又照旧如此。至于葛怀敏,先前在西部边疆时,天下人都知道他不能任用,当时议论的人只说:“除了怀敏,另外没有人,难以更换。”等到他战败身亡,尸体横陈在原野上。怀敏既然不能复生,也只好另找人任用。臣认为今天任用郭承祐,也和当时任用葛怀敏一样。何况郭承祐这样的人,不过是平庸奴仆般的才干,比葛怀敏差得远。他先前在澶州,只让人修筑城池,几乎酿成变乱,怎么能担当真定这一整路的重任?臣认为,朝廷并非不知道郭承祐没有才能,议论的人不过说:“按惯例应当叙迁进用,另外又没有人。”这只是因循敷衍的说法。如今强敌正在制造事端,祸患的端倪已经显现,内外人士看到国家轻视戎患、松弛武备,北方之人都进献意见,希望及早防备。忽然看到这样的任命调动,谁不惊恐忧虑?前些时候六符使者前来,朝廷忍受耻辱而同意谈判,大概是认为河朔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难以迅速抗争,只能委曲求和,暂时缓解祸患。如今幸而得到这种自行解困的办法,所应当做的是多方急切筹划,专心先让将臣做好防御准备,尚且恐怕来不及,哪里是因循守例、轻率任用小人的时候?对于郭承祐,乞请早日调到不用兵的地方任知州,或者召回朝廷,另授一个清闲职务。如果想录用他的旧日功勋,优厚施加对其亲族的恩惠,给他闲官厚禄就足以养活他,没有必要让他居于这样的要职。伏愿陛下深思国家大计,不怕改弦更张,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庆历三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欧阳修上奏仁宗,论郑戬不可担任招讨使
臣伏覩勑除郑戬知永兴军兼陜西都部管,自闻此命,外之议论皆以为非。在臣思之,实亦未便。窃以兵之胜负,全由处置如何。臣见用兵以来,累次更改,或四路置都部管,或分而各领一方,乍合乍离,各有利害。唯夏竦徃年所任,郑戬今日之除,失策最多。请试条列。臣闻古之善用将者,先问能将几何。今而不复问戬能将几何,直以闗中数十州之广,蕃汉数十万之兵,防邉二三千里之事,尽以委之,此其失者一也。或曰:戬虽名都部管,而诸路自各有将,又其大事不令专制,而必禀朝廷。假如邉将有大事,先禀于戬,又禀于朝廷,朝廷议定下戬,戬始下于防邉,只此一端,自可败事,其失二也。今大事戬既不专,若小事一一问戬,则四路去永兴皆数百里,其寨栅逺者千余里,使戬一一处分合宜,尚有迟缓之失。万一耳目不及,处置失宜,则为害不细,其失三也。若大小事都不由戬,而但使带其权,岂有数十州之广,数十万之兵,二三千里之边事,作一虚名,使为无权之大将?若知戬可用,则推心用之;若知不可用,则善罢之。岂可尽闗中之大,设为虚名,而以不诚待人,其失四也。今都部管名统四路,而诸将事无大小不禀可行,则四路偏禆各见其将,不由都帅,则上下相效,皆欲自专,其失五也。今都部管是大将,反不得节制四路,而逐路是都帅部将,却得专制一方,则委任之意大小▯殊,军法难行,名体不顺,其失六也。若知戬果不可大用,但不敢直罢其职,则是大臣顾人情,避巳怨,如此作事,何以弭息人言,其失七也。料朝廷忽有此命,必因韩琦等近自西来,有此擘画。琦等身在邉陲,曽为将帅,岂可如此失计。臣今欲乞令两府之臣明议四路不当置都部管利害,其郑戬既不可内居永兴而遥制四路,则乞落其虚名,只令坐镇长安,抚民临政。以为闗中之重,其任所系亦大,而使四路各责其将,则事体皆顺,处置合宜【庆歴四年二月上,时为知制诰、知谏院】上仁宗论狄青不可独当一路,余靖。臣近奏狄青知渭州,尹洙知晋州,不恊物议,未防朝防者。臣切谓:若非大臣全无忧边之心,即是防臣当坐罔上之罪。二者之间,必有一焉。臣伏思陜西四路,惟泾原山川寛平,易为冲突。若戎马之势不遏,则为闗中之忧。闗中之忧,则天下之忧也。故国家自冇西事以来,长以泾原为统帅之府。前嵗葛怀敏防师之后,朝廷欲差范仲淹徃彼绥辑,尚先遣中使谕之以意。其时仲淹不敢独当此任,乞差韩琦同徃。朝廷遣韩琦、范仲淹同共经略,又差张亢知渭州,狄青同为一路部管。琦等虽名四路招讨,其实只是营度泾原。亢领州寄,青为闘将,即是朝廷忧泾原如此之深也。及至去年召琦、仲淹赴阙,又使中使问仲淹何人可以为代。于是差郑戬替韩琦,仲淹充四路招讨。尹洙代张亢知渭州。至秋,又差韩琦、田况往彼宣抚,则固知朝廷未尝忘泾原也。今年巳罢郑戬归永兴,又移尹洙知晋州,遂令狄青一身兼领三人职事。且仲淹号为最晓边事,不敢独当。孙沔亦是朝廷精选,而托疾不行。是泾原有可忧之势,岂青匹夫独能当之?仲淹岂忘之乎?大臣必谓韩琦、仲淹二年泾原成规可守,故专任狄青足以了事。臣实以为不然。伏自怀敏覆没之后,兵气沮防,未有小胜。百姓遭刼掠之余,虽或归复,而生业未备。幸贼未至,而谓全实;议和未定,而早懈怠。抽减将帅,军民之心,尚何所望而敢自安乎?且向来于生戸界中脩一城寨,尚有刼夺杀伤,不能相保。贼马若至,谁复安心?是大臣全无忧边之心,明矣。初縁昨者狄青、尹洙仓猝行事,上烦朝廷。臣窃料朝廷之意,谓此二人徇偏见之情,以相倡和,故换孙沔在青之上,欲令庶事在所商量。今来只因孙沔称病,遂将泾原路兵马专令狄青进止。岂天下之广,更无一竒才可以知渭州与青共事者?是大臣。不思之甚也!况始因行事猝暴,朝廷不欲问罪,遂得专兵柄,不知是何赏罚?且縁青骤自行间,未着大功,防恩超擢。又其为性率暴,鄙吝,偏禆不伏。所以刘沪敢骂尹洙,乳臭狄青,一介耳。今来以青独当一路,岂不忧偏禆不伏而败国家之事乎?虽传闻仲淹请行,若朝廷从之,不过本州驻劄,大节须别得渭州知州,与青缓急商量战守之势。又况厐籍守延,犹与王信等同事,今来反不及青独当最难一路,无乃籍等羞与为伍,以怀怨望乎?朝廷乏贤,一至于此。伏乞陛下询问大臣,如或将来贼马冲突泾原,狄青果能保必胜之势,不贻朝廷之忧,则臣甘先就诛窜,以当罔上之罪【庆歴四年六月上时为右正言同修起居注】上仁宗论狄青宣抚当置副使。刘敞
译臣恭敬看到诏敕任命郑戬为永兴军知军兼陕西都部署。自从听到这项命令,外界的议论都认为不妥;臣思考此事,实际上也确实不便。臣认为,战争的胜负完全取决于处置是否得当。臣看到自从用兵以来,屡次更改部署,有时四路设置一名都部署,有时分开各自统领一方,忽合忽分,各有利弊。只有夏竦以前的任命和郑戬今天的任命,失策最多。请允许臣试着分条列出。臣听说古代善于任用将领的人,首先要询问将领能够统率多少人。如今却不再询问郑戬能够统率多少人,竟把关中几十州的广大地域、蕃汉几十万军队以及数千里的边防事务,全都交给他,这是一项过失。有的人说:“郑戬虽然名义上是都部署,但各路本来各有将领;而且大事不让他专断,必须禀报朝廷。”假如边将有大事,先禀报郑戬,又禀报朝廷,朝廷议定后下达给郑戬,郑戬再下达给边防将领;仅这一点就足以误事,这是第二项过失。如今大事郑戬既不能专断,如果小事又一件件询问郑戬,那么四路距离永兴都有数百里,远的寨栅有一千多里;即使郑戬逐一处置得当,也会有迟缓的过失。万一耳目不能及时获知,处置又不合适,造成的危害就不小,这是第三项过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三千里〕 如果大小事务都不经过郑戬,只是让他挂着这个权位,那么拥有数十州的广大地域、数十万军队和二三千里边防事务,难道只是设置一个虚名,让他做一个没有实权的大将吗?如果认为郑戬可以任用,就应当推心置腹地任用他;如果认为他不可任用,就应当妥善罢免他。怎么可以把整个关中的广大地区都交给他,却只给一个虚名,并且以不诚信的态度对待人呢?这是第五个过失。如今都部管这个名义上统辖四路,但各将领无论大小事务都不禀报都部管,便自行施行;四路的偏禆将领各自只看重自己的主将,不听从都帅,于是上下相互效法,都想专擅自为,这是第五个过失。如今都部管是大将,反而不能节制四路;而各路的都帅只是都部管的部将,却能够专擅控制一方。这样一来,委任的权力大小悬殊,军法难以施行,名分与体制也不相顺,这是第六个过失。如果知道郑戬确实不能重用,却又不敢直接罢免他的职务,那就是大臣顾虑人情、躲避自己的怨恨。这样办事,凭什么平息众人的议论呢?这是第七个过失。我料想朝廷忽然下达这个任命,一定是因为韩琦等人最近从西部回来,提出了这样的筹划。韩琦等身处边疆,曾经担任将帅,怎么会作出如此失策的决定?臣现在想请陛下命两府大臣明确议论四路不应设置都部管的利弊。郑戬既然不能居于内地永兴而遥控四路,就请削去他的虚名,只令他坐镇长安,安抚百姓,处理政务。这样才是考虑到关中的重要地位,其所承担的责任也很重大;让四路各自责成自己的主将,事务体制就都顺当,处置也合宜。【庆历四年二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知谏院】余靖上奏仁宗,论述狄青不能独自负责一路。臣近来上奏,认为让狄青任知渭州、尹洙任知晋州,不合舆论,恐怕没有防备朝廷的意思。臣深切认为:如果不是大臣完全没有忧虑边患的心思,就是谏臣应当获以欺罔君上的罪名。二者之间必有一个是事实。臣恭敬地思考,陕西四路中,只有泾原山川宽阔平坦,容易发生冲突。如果戎马的势头不能遏制,就会成为关中的忧患;关中的忧患,就是天下的忧患。因此国家自从发生西部战事以来,一直把泾原作为统帅府所在地。前些年葛怀敏败军之后,朝廷想派范仲淹前往那里安抚整顿,还先派中使向他说明意图。当时范仲淹不敢独自承担这个任务,请求派韩琦一同前往。朝廷派韩琦、范仲淹共同经略,又派张亢任知渭州,狄青同任一路部管。韩琦等名义上是四路招讨使,实际上只是筹划经营泾原。张亢负责州郡事务,狄青担任战将,这正说明朝廷对泾原的忧虑如此深重。到了去年召韩琦、范仲淹赴京,又派中使询问范仲淹认为谁可以接替自己。于是派郑戬替代韩琦,范仲淹充任四路招讨使;尹洙代替张亢任知渭州。到了秋天,又派韩琦、田况前往那里宣抚,这就足以说明朝廷从未忘记泾原。今年已经罢免郑戬,让他回永兴,又调尹洙任知晋州,于是让狄青一人兼任三人的职务。况且范仲淹号称最熟悉边防事务,也不敢独自承担;孙沔也是朝廷精心选拔的人,却托病不去。这说明泾原有值得忧虑的形势,难道狄青一个人就能承担吗?难道范仲淹会忘记这一点吗?大臣一定认为,韩琦、范仲淹经营泾原两年形成的规制可以遵守,所以专门任用狄青就足以处理事务。臣实在认为不是这样。自从葛怀敏覆没以后,军队士气受挫,至今没有取得小胜。百姓遭受劫掠之后,虽然有的已经回来,但生产生活还没有恢复。只是因为敌人尚未到来,便以为实力已经完备;和议尚未确定,却早早懈怠。将帅被抽调削减,军民的心中还能够有什么指望,竟敢自行安逸吗?况且过去在生户界内修建一座城寨,尚且发生劫夺杀伤,彼此不能保护;敌骑如果到来,谁还能安心?由此可见,大臣完全没有忧虑边患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当初是因为前些时候狄青、尹洙仓促行事,使朝廷烦劳。臣私下推测朝廷的意思,是认为这两人徇从偏见,相互唱和,所以让孙沔位居狄青之上,想使各种事务都由他们共同商量。如今只因孙沔称病,便把泾原路的兵马专门交给狄青进退处置。天下这样广大,难道再没有一个奇才可以与狄青共同任知渭州、共同办事吗?这是大臣想得太不周到了!何况当初因为他们行事仓猝暴烈,朝廷不想追究罪责,狄青于是得到独掌兵柄的机会,这究竟算是什么赏罚?况且狄青突然从行伍中被提拔,尚未建立显著功勋,朝廷却破格提拔他,未免过分施恩。再加上他性情率直暴烈,鄙陋吝啬,偏禆将领都不服从他。因此刘沪才敢辱骂尹洙,把狄青看作乳臭未干之人,不过是个普通武夫罢了。如今让狄青独自负责一路,难道不担心偏禆将领不服,从而败坏国家大事吗?即使听说范仲淹请求前往,朝廷依从他,也不过是驻扎在本州;至于大事,还必须另行选任知渭州,与狄青从容商议战守形势。何况庞籍镇守延州,尚且还与王信等人共同办事;如今反而不如让狄青独自负责最艰难的一路,岂不是庞籍等人以与他共事为耻,从而心怀怨望吗?朝廷缺乏贤才,竟到了这种地步。恭敬地请求陛下询问大臣:如果将来敌骑冲击泾原,狄青果真能够保证必胜而不使朝廷忧虑,那么臣甘愿先行接受诛杀或流窜,以承担欺罔君上的罪名。【庆历四年六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同修起居注】刘敞上奏仁宗,论述宣抚狄青应当设置副使。
臣闻朝廷以狄青宣抚荆湖,经制盗贼,而议不置副。臣以谓不便。或曰:置副而使中人为之,臣又以谓不便。臣闻上古王者之遣使命将也,必为之设介贰参佐,非独司纪纲、广谋策而巳亦所以谨大事,备不然也。今拥数万人之众,连四路之广,节制万里,吉凶所系,而单车临之,孤拱独立,猝有疾病不意之虞,无所仗托,莫相维持,非计之全也。狄青起于行伍而迁枢近,天下诚未见其羙方以盗贼之急,拥兵而出,故人人想望风采,愿闻成功,宜得正固干略之臣参职共事。设以中人为之,必大失事望,足以示陋,非朝廷之光也。臣故曰:议不置副不便,置副而使中人为之亦不便。此臣所以拳拳也。盖先事而言者常若迂濶,后事而言者常若不及,惟陛下留意刍荛,谨重军旅之任【皇祐四年九月上时直集防院判尚书考功】上英宗论五路置帅不当,更以冯京为安抚。赵 瞻臣伏见陜西置永兴、秦、延庆、渭五路安抚经略使,各开帅府,以制西戎。今又忽差冯京安抚诸路,风闻士论莫测所谓。不知朝廷以诸帅臣皆不能安抚本路邪?是国家欲深究邉事,而专委近臣经画之也。帅臣非才,自当更置;直欲经画暂至,岂能究知?是皆未有以补疆场之万一,而足以愧邉帅、扰戍兵矣。犒师劳将,迁易卒伍,浮费百出,虚声交至,闗陜之民必大恟动。臣愚固以为无益,至有损也。昔杜预使王濬先入石头,避其亲受节制;裴度为韩▯巳为都统,遂不更称招讨,深达国体,共成邉功。古之用人,今悉相反。以臣所见,乞罢冯京之行。茍欲精求利病,即有文彦博、孙沔新付兵柄,未出国门,授以圣谟庙算,彼皆元老,可以仰成。臣愚不识事机,愿进区区之虑【治平二年四月上,时知侍御史】上神宗,乞令孙永依旧知秦州,以责后效。范纯仁臣前次上殿,亲承德音,以孙永守邉失防,更且责其后效,有以见圣心寛大,使过责成,深得秦缪公任孟明视之道矣。今日却闻孙永降职,移知和州,以李师中代为秦帅,臣窃以帅臣之职,尤须久任,方能谙熟邉事,共辑逺略。若因事屡更,则不惟迎送劳人,兼亦百事更变,兵民之情,不无烦扰。兼臣旧与孙永、李师中相识,各粗知其性行。孙永虽无应变长材,然忠谨镇静,足可使之安守。李师中实有材力,急难可用,然好进任术,不能靖安其职。若邉事稍寜,必须躁动别图进用,如此则乆长之效,未必得如孙永。欲乞且依前来圣训,孙永与降职,且令依旧知秦州,以责后效。李师中且令在河东,徐观其政绩,兼免移易劳人,庶事烦扰。贴黄:臣与孙永相识颇熟,今言之则有营救之疑,不言则有旷职之惧。被疑则臣身受责,若旷职则误朝廷。臣是以再三思虑,不敢不言。唯在圣明采纳。又仁宗朝,韩琦以好水川事败,亦只降官,仍知秦州。今若以一寨移一帅,则恐邉上得力将帅不易安职。如臣言可采,只乞作圣意更改【熈寜二年四月上,时同知谏院】上神宗论安抚领使如古之州伯「彭汝砺」。臣闻昔先王之为国也,其所以緫领而维特之者,可谓备矣。九州四海之逺,所君者一人而巳以为不足也,则分天下之士为公、侯、伯、子、男,凡五等也。犹以为不足也,则列天下之国为属长、连帅、卒正者,凡七等也。犹以为不足也,则并诸侯之国而为之伯者二人也。上下相维,若网之在纲,而天子总方国之逺,制于一堂之上。诸侯厥角稽首,以听号令,循法度,若指之应臂。其有不率,则其长得而治之。然又以为未足也,于是冇廵狩焉。至于其邦,问百年者就见之。命太史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贾以观民之好恶,命典礼考时月定日,同律度量衡,礼乐制度,衣服正之,而有黜有流,有诛有赏。此诸侯所以谨度而民莫不安也。自侯国之废,学士之言不及此矣。今天下县有令,郡有守,列郡有提刑、有转运、有发运,所治者财谷而已,事有不与也。有安抚、钤辖、有总管、经略,所制者兵而巳而民事或不与也。夫以古之侯国,其德之所以相长者如此之众,而今之郡县所以总领者如此之约,而任之未必当,责之未必久。此无恠乎天下之未治也。臣欲乞因今之所谓安抚、钤辖,而以重臣任之,稍重其任,使职司皆得以统摄而一道之利害、黜陟皆得以安抚领使,如古之州伯也。三嵗遣近臣出使,以尽民间之祸福利害,而察百官之贤智愚不肖,使如古之廵狩也。如此则逺近内外无有不安者矣【熈寜十年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哲宗,论祖宗不任武人为大帅,用意深逺。刘 摰
译臣听说朝廷任命狄青宣抚荆湖、经制盗贼,却议论不设置副使。臣认为这样不妥。有人说,设置副使而让宦官担任;臣又认为这样也不妥。臣听说上古帝王派遣使者和将领时,一定为他们设置副贰、参佐,不只是为了掌管纲纪、广泛谋划策略,也是为了谨慎处理大事,防备意外。如今统领数万人的军队,连接四路的广大地域,节制万里之地,关系到吉凶成败,却让一个人乘单车前往,孤立无援地独自承担,一旦突然患病或发生意外,没有可以依靠托付的人,也没有相互维持协助的力量,这不是周全的办法。狄青出身行伍而升任枢密近臣,天下确实还没有完全见识到他的长处;现在因盗贼紧急,他拥兵出发,所以人人仰望他的风采,希望听到成功的消息,更应该让有操守、有才干、有谋略的大臣参与职事,与他共同办事。假如让宦官担任副使,必然大大辜负事情的期望,足以显示朝廷的浅陋,也不是朝廷的光彩。因此臣说,不设置副使不妥,设置副使而让宦官担任也不妥。这就是臣对此事反复恳切陈说的原因。大概事情发生之前进言,常常好像迂阔;事情发生之后进言,常常又显得来不及。惟愿陛下留意听取臣这卑微的意见,慎重对待军旅重任。【皇祐四年九月上奏,当时任直集贤院、判尚书考功】上奏英宗,论述五路不应设置统帅,不应又改任冯京为安抚使。赵瞻。臣恭敬地看到,陕西设置永兴、秦、延庆、渭五路安抚经略使,各自开设帅府,以控制西部戎族。如今又突然派冯京安抚各路,外间传闻使士大夫无法揣测朝廷究竟意欲何为。不知朝廷是认为各路帅臣都不能安抚本路吗?还是国家想深入研究边防事务,专门委托近臣筹划办理?如果帅臣没有才能,自然应当另行任命;如果只是想让筹划边事的人暂时前往,他又怎么能够彻底了解情况?这些做法都不能对边疆起到丝毫补益,却足以使边帅惭愧,使戍边士兵受到扰动。犒劳军队、慰劳将领,调动更换士卒,浮费会纷纷产生,虚浮的声势也接连出现,关中、陕西的百姓一定会大为惊动。臣愚昧地认为这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损害。从前杜预派王濬先进入石头城,是为了避免亲自接受他的节制;裴度任命韩弘已经担任都统,便不再称为招讨使,深深通晓国家体制,最终共同成就了边疆功业。古代任用人才的办法,如今却完全相反。依臣所见,请求停止冯京的出行。如果想精心考察边事的利弊,那么文彦博、孙沔刚刚接受兵权,还没有出国门,正可以把圣上的谋略和朝廷的筹算授予他们;他们都是元老,可以仰赖他们成事。臣愚昧,不明白事机,只愿进献自己一点微薄的忧虑。【治平二年四月上奏,当时任知侍御史】上奏神宗,请求仍让孙永任知秦州,以责成他取得后来的功效。范纯仁。臣上次入殿时,亲自承受圣上的仁德教诲,听到陛下说孙永镇守边疆时失于防备,要再看他后来的功效;这足以看出圣心宽大,允许他将功补过,深得秦穆公任用孟明视的做法。今天却听说孙永被降职,改任知和州,让李师中代替他担任秦州统帅。臣私下认为,统帅的职务尤其需要长期任用,才能熟悉边防事务,共同筹划长远方略。如果因为一件事情屡次更换,不仅迎送会劳累人力,而且各种事务都随之改变,军民的情绪也难免烦扰。况且臣过去与孙永、李师中都相识,对他们的性情品行略有了解。孙永虽然没有应变的杰出才能,但忠诚谨慎、镇定安静,足以让他安稳防守。李师中确实有才干和能力,危急困难时可以任用,但他喜好钻营进取、经营仕途,不能安静地守住自己的职分。如果边事稍微安宁,他一定躁动不安,另谋进用;这样看来,他长期任职的效果未必能比得上孙永。臣想请求暂且依照此前的圣训,孙永虽已降职,仍让他照旧任知秦州,以责成他取得后来的功效;李师中暂且留在河东,慢慢观察他的政绩,同时也免得调动更换造成劳民伤财和事务烦扰。贴黄:臣与孙永相识很熟,如今替他说话,便有营救他的嫌疑;如果不说,又有失职的恐惧。若被怀疑,臣自身会受到责罚;若因失职不说,就会耽误朝廷。臣因此反复思量,不敢不说。只是请圣明裁察采纳。仁宗朝时,韩琦因好水川战事失败,也只是降官,仍然任知秦州。如今如果因为一个寨子的失误就调动一位统帅,恐怕边疆上有能力的将帅很难安于职守。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只请求作为圣意加以更改。【熙宁二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同知谏院】上奏神宗,论述安抚领使应当像古代的州伯。彭汝砺。臣听说从前先王治理国家,用来总领并维系天下的办法,可以说十分完备。九州四海相距遥远,只由一个人统治,认为还不够,于是把天下的士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仍认为不够,又把天下诸侯国分为属长、连帅、卒正等七等。仍认为不够,于是合并诸侯国,设置两位伯来统领。上下相互维系,就像网附着在纲上;天子总领远方各国,在一座朝堂之上加以控制。诸侯俯首稽首,听从号令,遵循法度,就像手指响应手臂一样。有人不服从,属长便可以治理他。然而又认为这样仍不够,于是有巡狩之制。天子到达诸侯国,年满百岁的人可以前来拜见;命太史陈述诗歌,以观察民风;命掌管市场的人报告物价,以观察百姓的好恶;命典礼官考察时月、确定日期,统一音律、度量衡,整齐礼乐制度和服饰,并据此施行贬黜、流放、诛杀和赏赐。这就是诸侯谨慎遵守法度而百姓无不安定的原因。自从侯国制度废止以后,学士们的议论便不再涉及这些。如今天下县有县令,郡有郡守,各郡又有提刑、转运、发运等官,他们所管理的只是财谷,有些事务却不参与。又有安抚、钤辖、总管、经略等官,所控制的只是军队,而民政有时并不参与。古代诸侯国,其德政之所以能够彼此增益,有这样许多方面;如今郡县用来总领事务的机构却如此简略,而任用未必恰当,责任又未必能够长期承担。天下至今没有得到治理,就不足为怪了。臣想请求利用如今所谓安抚、钤辖的官职,任用重臣担任,使其职责稍微加重,让各职司都能够得到统摄,把一方的利害、官员的黜陟都交给安抚领使办理,使之像古代的州伯一样。每三年派遣近臣出使,彻底了解民间的祸福利害,并考察百官的贤能、智愚和是否不肖,使之如同古代的巡狩。如此一来,远近内外就没有不安定的了。【熙宁十年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哲宗,论述祖宗不任用武人担任大帅,用意深远。刘挚。
臣昨者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访闻有防除刘昌祚知渭州。臣窃闻刘昌祚尝以小功,先朝用之管军知延州,中外不以为允。先朝升遐,召入宿卫,物议稍以慰惬。今者渭州之命,羣议复骇。臣窃闻祖宗之法,不以武人为大帅专制一道,必以文臣为经略,以总制之,武人为总管领兵马,号将官,受节制,出入战守,唯所指麾。国家承平百有二十余年,内外无事,以其制御边臣得其道也。臣尝伏念御边御戎,深得上防,所以遗后世者久而不可以改,此其一也。唐先天、开元中,薛讷、郭元振、张嘉正、张说、李适之等,自莭度入相。李林甫疾儒臣以边劳至大任,欲杜其渐,以固其权。说明皇曰:“以陛下雄才,国家富强,而夷狄未灭者,由文吏为将,惮矢石不身先,不如用蕃将。彼生长鞍马矢石间,陛下用之,必尽死力。”明皇然之,以安思顺代李林甫领节度,擢安禄山、髙仙芝等为大将。林甫利其蕃将无入相之资,故安禄山得兼三道劲兵,卒称兵荡覆天下,唐室遂防。臣窃谓祖宗之法,不任武人为大帅,用意深逺,非浅见者所能测之。如昌祚人材未为难得,诚使卓然过人可以付属,而祖宗之法由此废矣。伏愿选内外文臣从官可以守边者,使之即守,则祖宗之法常存而不废。不幸后世有引此时为比,使武人帅边而不虞之祸,如前世之甚者,岂可不预防其渐乎【元祐元年正月上,时为侍御史】上哲宗论帅臣当使便宜行事。孙觉臣窃闻陜西诸帅臣,皆朝廷夙所选擢。及被邉稍有警急,事事闻于朝廷,从来仓猝,又须应副。臣恐委任帅臣之道为未尽也。臣以为诸路帅臣之中,唯陜西五路,朝廷之所留意。万一有警,帅臣自有所处,则朝廷无事矣。今御帅臣之法太急,不敢以便宜行事故,帅臣凡邉事不以大小,悉闻于朝廷。臣谓宜稍略其法,使帅臣便宜于边境之间,然后责以边事。事之小者不以闻于朝廷,稍习用祖宗御邉帅之道,则帅臣悉心,朝廷无事矣。贴黄:臣闻定州韩忠彦时有请于朝廷,不敢以邉事为任。帅臣之中不任责,朝廷又不责之。如此则帅臣虚设矣【元祐二年上,时为给事中】上哲宗论不可以走马一言,轻易元帅。”王岩叟臣伏覩初六日除目,延安赵卨、太原滕元发皆进职。臣当行制,忽得指挥收还,臣不知所以,固巳疑之。今日乃以頴昌范纯仁易元发。窃闻用本路走马奏章,遂有此除。臣谓朝廷进退大帅,固当重谨,不可轻用一人之言而行之。或其言出于爱憎喜怒之私意,而欺罔公议,岂不损主上之明,误国家之事?果若可疑,自当令本路监司公共体量。信如其言行之未晚,况闻元发在河东颇有显效,为士大夫所称。按本路每嵗入秋,即自近里州军发马兵徃戍河外,渉春乃还,坐耗刍粮于难得之地,不知几万计。前此帅臣度知无事,未有敢不遣戍者,去秋元发独能不遣,为国惜费,其利甚博。盖其明见事机,以身任责,故为之不疑,众论莫不嘉元发有大帅之畧。臣计陛下必不知之,知之宜不遽易也。今言者蔽其所长而不以告,摘其所不足而暴之,则其爱憎之情自巳可见。夫有显效不録,而阴言亟行,四方闻之,又谁为陛下尽心者?既以走马一言易元帅,元帅将人人畏惮,此曹有不自保之忧;此曹将人人侵侮其帅,有骄横之势。陛下不可不察也。此风浸长,非朝廷美事。昔季布为河东守,孝文尝召至京师,留邸一月而罢。还,布进曰:「臣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矣。」陛下以一人誉召臣,一人毁去臣,恐天下有识者闻之,有以窥陛下。孝文谢焉。臣愿陛下思季布之言,察元发之事,勿蹈孝文之失,以为识者叹惜。臣愚忠不胜惓惓。贴黄:一元发不足惜,所惜者朝廷进退帅臣之事体尔。如臣言可采,伏望指挥少留告命,速诏大臣别加详议施行。陛下以方面属人,毁誉之听不可不审,善恶之实不可不考。若其人材略足以当事,虽小有疾苦,何害于卧理?如其无能,虽壮安用【元祐五年五月上,时为中书舍人】上哲宗,请于监司中养才,以备将帅。范祖禹
译臣在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听说,朝廷有诏命刘昌祚任知渭州。臣私下听说,刘昌祚曾因小功,先朝便任用他掌管军队、知延州,朝廷内外都认为不妥。先朝皇帝升遐后,又召他入朝担任宿卫,舆论才稍稍感到安慰。如今任命他知渭州,众议又十分震惊。臣私下听说,祖宗的法度是不让武人担任大帅,专制一道,必定任用文臣为经略使加以总制;武人担任总管,统领兵马,号称将官,接受节制,战守进退都听从指挥。国家承平一百二十多年,内外无事,正是因为用这种办法控制边臣,合乎治边之道。臣曾经恭敬地思考,御边御戎之道深得上策,祖宗遗留给后世的制度长久而不可改变,这是其中第一点。唐玄宗先天、开元年间,薛讷、郭元振、张嘉正、张说、李适之等人,都从节度使入朝担任宰相。李林甫嫉妒儒臣因边功而得到重任,想堵塞这种趋势以巩固自己的权势,便对明皇说:‘凭陛下的雄才和国家的富强,夷狄却没有消灭,是因为文官担任将领,害怕箭石,不肯亲自冲锋陷阵,不如任用蕃将。他们生长在鞍马和箭石之间,陛下任用他们,他们一定会竭尽死力。’明皇认为他说得对,便让安思顺代替李林甫掌领节度,又提拔安禄山、高仙芝等人为大将。李林甫利用蕃将没有入朝担任宰相的资格,所以安禄山得以兼领三道精锐兵力,最终起兵,倾覆天下,唐朝于是衰亡。臣私下认为,祖宗不任用武人担任大帅,用意深远,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测知的。即使刘昌祚的人才并不难得,如果真有卓越超群的能力,可以把边疆重任交付给他,但祖宗的法度也会因此废弃。恭请陛下选拔内外文臣中能够守边的人,让他们立即担任守边职务;这样祖宗的法度就能长存而不废。后世如果不幸有人援引今日为先例,让武人统帅边疆,而没有预料到像前代那样严重的祸患,难道可以不预先防止这种趋势吗?【元祐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上奏哲宗,论述应当让统帅便宜行事。孙觉。臣私下听说,陕西各路帅臣都是朝廷早先选拔提拔的人。等到边境稍有紧急警报,大小事情都要上报朝廷,事情一向仓促,又还要等待朝廷应付。我担心朝廷委任帅臣的办法还没有做到尽善。臣认为各路帅臣之中,只有陕西五路是朝廷特别留意的地方。一旦有警,帅臣能够自行处置,朝廷就可以无事。如今约束帅臣的法令太过严急,以致他们不敢便宜行事,所以边防事务无论大小,都全部报告朝廷。臣认为应当稍微放宽这一法令,使帅臣可以在边境之间便宜处置,然后再以边防事务责成他们。小事不必上报朝廷,逐渐恢复祖宗任用边帅御边的办法,那么帅臣就会尽心尽力,朝廷也会无事。贴黄:臣听说定州韩忠彦当时有事请示朝廷,不敢把边防事务自行承担。帅臣之中有人不承担责任,朝廷又不责问他。这样一来,帅臣就成了虚设。【元祐二年上奏,当时任给事中】上奏哲宗,论述不能只凭一封走马奏章就轻易更换元帅。王岩叟。臣恭敬地看到初六日的任命名单,延安赵卨、太原滕元发都升了职。臣正要起草制书,忽然得到指示,要收回这项任命,臣不知道原因,因此已经感到疑惑。今天才知道,朝廷要用颍昌的范纯仁替换滕元发。臣私下听说,这是因为采用了本路走马的奏章,于是有了这项任命。臣认为朝廷进退大帅,本来就应当慎重谨严,不可轻易听信一个人的话便实行。如果那话出于个人爱憎喜怒,欺罔公议,难道不会损害君主的明察,耽误国家大事吗?如果确实有所怀疑,自当命本路监司共同核实衡量;即使相信其言而实行,也还不算晚。何况听说滕元发在河东颇有显著功效,受到士大夫称赞。按照本路惯例,每年一到秋天,就从靠近内地的州军派遣骑兵到河外戍守,到了春天才回来,坐耗那些难以取得地区的草料粮食,不知要耗费几万。此前帅臣估计知道没有事情,却没有人敢不派兵戍守;去年秋天唯独滕元发能够不派兵,为国家节省费用,收益非常大。他确实是明察事机,亲自承担责任,所以作出决定而毫不疑虑,众人的议论无不赞赏滕元发有大帅的谋略。臣料想陛下必定不知道这些;如果知道,就不应仓促更换他。如今进言的人掩盖他的长处而不把实情告诉陛下,只摘取他的不足加以揭露,那么他个人的爱憎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有显著功效却不予记录,暗中进言却立即施行,四方听说后,又有谁会为陛下尽心尽力呢?既然凭走马的一句话就更换元帅,元帅以后将人人畏惧顾忌;这些人会担心不能自保,也会人人侵凌侮慢自己的统帅,形成骄横的势头。陛下不可不察。这样的风气逐渐滋长,并不是朝廷的美事。从前季布任河东太守,孝文帝曾召他到京师,在官邸留了一个月后又让他罢职回去。季布回来后进言说:‘臣在河东任职,陛下无缘无故召臣入京,这一定是有人说臣欺骗陛下。如今臣到京后没有接受任何职事便被罢免回去,这个人一定又有诋毁臣的话了。陛下因一个人的赞誉召见臣,又因一个人的诋毁罢免臣,恐怕天下有见识的人听说后,会由此看出陛下的失误。’孝文帝向他道歉。臣愿陛下思考季布的话,考察滕元发的事情,不要重蹈孝文帝的过失,使有见识的人为此叹息惋惜。臣愚昧而忠诚,心中实在十分恳切。贴黄:单单一个滕元发并不值得惋惜,值得惋惜的是朝廷进退帅臣的体制。若臣的话可以采纳,恭请陛下下令暂缓颁发任命诏书,迅速召令大臣另行详细议论后施行。陛下把一方之地交给一个人负责,对于毁誉之言不可不审慎听取,对于善恶的实际情况不可不加以考察。如果此人的才干谋略足以担当事务,即使略有小的毛病,又何妨让他安静地治理?如果他没有能力,即使身体强健又有什么用呢?【元祐五年五月上奏,当时任中书舍人】上奏哲宗,请求在监司中培养人才,以备将帅之选。范祖禹。
臣窃见朝廷常患将帅难得其人。仁宗时,每帅臣阙,或自禁近除授,试之藩阃,然后大用。外任则都转运使、待制、杂学士可用者常数人,未尝言乏才,由朝廷养之有素也。将帅之选,多出于监司,先自逺路渐擢至京东西、淮南,其资望最深、绩效尤著者,乃擢任陜西、河东、河北三路及成都路。自三路及成都召为三司副使,其未可辍者或与理副使资序,自副使出为都转运使。夫自初为监司至三路及三路副使者,其人年劳巳深,资歴已多,防邉山川、道路、甲兵、钱谷皆所谙知,故帅臣有阙可备任使,中才之人亦能勉强。自王安石用资浅之人为监司,使之推行新法,是故才与不才两皆废坏,而资序一切不用。二圣临御以来,又未尝以逺近为之资序,每邉帅有阙,则不知可用者为谁,由朝廷养之无素也。臣愚欲乞复祖宗时用监司之法,邉臣有阙于此选授,则可用之才必多矣。今监司或初除即与近路及三路,自三路却迁之逺地,则人情巳不乐;在三路者或乆而不迁,其才能资望又不足以当邉帅之任,此所以人才常乏也。今若复祖宗之法,其提防刑狱、转运判官亦择才能者与诸路更互为之,使徃来出入于三路者常多,则知边事者必众矣【元祐六年十一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上徽宗论西北帅不可用武人,任伯雨。臣风闻外议,皆言朝廷以西北诸帅阙人,议欲益以武臣,纷纷累日。事虽未详,臣为諌官,敢不先虑?万一果如此行,今日虽未有害,异日便为祸阶,此唐室方镇之患所由起也。唐自开元以前,诸边帅多用儒将,缉绥怀附,内外帖然。及李林甫为宰相,欲久其位,恶儒臣有劳入为辅弼,乃建议悉用蕃将武人,遂召禄山之乱。肃、代以后,大盗略平,武夫悍将皆巳有功,强藩巨镇以次分授,既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重权在手,唇齿相依,跋扈自恣,遂不可制,终唐之世,以此乱亡。本朝太祖、太宗时,四方未平,西北未服,乃用武臣分主要地,时势所系,不得不然。及至大宗以后,迤逦悉用儒将,至于并邉小郡,始用武人,此祖宗深思逺虑,鉴唐室藩镇之弊,以为子孙万世之计也。今若因阙帅臣,遂用武人,自此以后,人人皆有作帅之望,茍其才不相上下,功不相先后,有得有不得,则内有怨心,外有惭色,悻悻不服,以朝廷轻巳,及其临事,岂肯用心?如其巳得,则位尊权重,侈然自大,有贪功名之心,则生事邀功;有黩货财之心,则侵剥夷汉,跋扈骄蹇,不循法度。朝廷若不体问,则飬成其恶,为祸愈深;若便体问,则畏祸惧罪,必不顺命。或有移徙非其所欲,则胁众留巳,以干朝廷。从之则损威,违之则生乱,彼此视效,结党相芘,伸缩进退,莫不掣肘。翫习既久,人人以为当然,则方镇之患自此成矣。况朝廷阙帅,自可于省寺卿少、郎官、外路转运使副有才望资序深者,权试其才,平时守边若无大事,万一不任,亦止一时外患。若用武臣渐成方镇之势,则国家内患,非止一朝一夕之故也。或谓朝廷盛强,虽用武臣未必为患,前此间有武臣为帅矣。臣谓不然,且前此虽有,乃卓然有才,非同辈所敢比者,是以人不侥幸,且规事建议,必图万世之固,预防未然。之祸,方林甫建议不用儒将,岂知后世有方镇之患耶?臣愿陛下深思逺虑,鉴前代之事,遵祖宗之制,审所处置,以安万世无穷之基,天下幸甚【建中靖国元年,上时为左正言】上钦宗论四道置帅 胡安国臣准中书省兵房送到録黄一道。臣僚上言:天下之势,治平则宜重内,遭变则宜重外。乞分置四道帅臣,以都緫管为名,付之一面,为卫王室、御大敌之计。以臣愚见,自古及今,内外之势,适平则安,偏重则危。昔东汉季年,王室多故,刘焉建议,以为四方兵冦由刺史威轻,宜改置州牧。及焉求益郡,刘表出襄阳,袁绍得冀,曹操取兖,争相割据,自此不复有王室矣。唐僖宗时,黄巢入冦,用髙骈为都统,意令讨贼。及巢入长安,诏骈举兵,而骈恃甲兵财赋之强,终不奉诏。自太祖鉴观前弊,削夺藩镇之权,行至于今,州郡太轻,理宜通变。然一旦遽以数百州之地,二十三路之广,分为四路,各统一面,事得专决,财得通用,吏得辟置,兵得诛赏,其事权太重,又非特州牧之比也。使此四人者果能尽忠君父,心在王室,仓卒之际,合从救援,则固善矣。
译臣私下看到,朝廷常常忧虑难以得到合适的将帅。仁宗时,每当帅臣职位空缺,有时就从禁近之臣中任命,先让他们在藩镇试用,然后再重用。外任官中,都转运使、待制、杂学士中可用的人常有数位,从未说人才匮乏,这是因为朝廷一向有意培养他们。将帅的选拔,大多出自监司,先从远方的路逐渐升迁到京东、京西、淮南;其中资望最深、政绩最显著的人,才升任陕西、河东、河北三路以及成都路的帅臣。又从三路及成都召回担任三司副使;那些暂时不能离任的,有时授予理副使的资序;从副使外出任都转运使。一个人从最初担任监司,到任三路帅臣及三路副使时,年资已经很深,资历已经很多,对边防山川、道路、铠甲兵器、钱粮等都熟悉了解。因此帅臣一旦有空缺,就有足以补任的人,即使中等才能的人也能勉强胜任。自从王安石任用资历浅的人担任监司,让他们推行新法,于是有才和无才的人都被废坏,资序也一概不再采用。二圣临朝以来,又不曾按照远近为官员安排资序,每当边帅有空缺,就不知道谁可以任用,这是因为朝廷没有一向培养人才。臣愚昧,想请求恢复祖宗时期任用监司的办法;边臣有空缺时从这一选拔体系中授任,那么可用的人才一定会多起来。如今监司有的刚任命就被派往近路和三路,有的从三路调往偏远地区,因而人心已经不乐意;任职三路的人有的长期不能升迁,而其才能和资望又不足以担当边帅的职务,这就是人才常常缺乏的原因。如今如果恢复祖宗的法度,那么提点刑狱、转运判官也应当选择有才能的人担任,并与各路互相调任,使往来出入三路的人常常很多,那么熟悉边防事务的人一定会增多。【元祐六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徽宗,论述西北帅臣不可任用武人。任伯雨。臣听到外间的议论,都说朝廷因西北各路帅臣职位空缺、缺少人才,议论要增加武臣,纷纷传说了好几天。事情虽然还不确切,臣作为谏官,怎么敢不预先考虑?万一果真这样施行,今天虽然未必有害,日后却会成为祸患的开端,这正是唐朝藩镇祸患的起因。唐朝开元以前,各边帅大多任用儒将,整顿安抚边疆、招抚归附之民,内外都安宁。到了李林甫担任宰相时,他想长期保住自己的职位,厌恶儒臣因边功而入朝担任辅弼,于是建议一律任用蕃将武人,最终导致安禄山之乱。肃宗、代宗以后,大盗大致平定,武夫悍将都已经立功,强藩巨镇逐次分授;他们既拥有土地,又拥有人民,还拥有军队,重权在手,彼此唇齿相依,便骄横放纵、任意妄为,终于无法控制。唐朝直到灭亡,都因这种弊端而动乱灭亡。本朝太祖、太宗时,四方尚未平定,西北尚未归服,于是任用武臣分守重要地区,这是当时形势所决定,不得不如此。到了太宗以后,逐渐全部任用儒将,即使是边境的小郡,才开始使用武人;这是祖宗深思远虑,鉴于唐朝藩镇的弊病,为子孙万世打算。如今如果因为帅臣空缺就任用武人,从此以后人人都会产生做统帅的希望;假如才能相差不多、功劳也没有明显先后,有人得到任用、有人不能得到任用,那么未被任用的人内心怨恨,外表惭愧,愤愤不服,认为朝廷轻视自己;等到临事之时,哪里肯尽心尽力?如果已经得到任用,便会地位尊贵、权力重大,骄傲自大;有贪求功名的心,就会制造事端以邀功;有贪图财货的心,就会侵夺剥削夷人和汉人,骄横傲慢,不遵循法度。朝廷如果不加以体察诘问,就会养成他们的恶行,使祸患更加深重;如果立即加以诘问,他们畏惧祸患和罪责,一定不会顺从命令。有时调动迁徙不是他们所愿,他们就胁迫众人挽留自己,以此干预朝廷。朝廷依从他们,就会损害威信;违背他们,就会发生动乱。彼此相互观望效法,结党互相庇护,朝廷的进退伸缩无不受到牵制。这样的做法习惯已久,人人都认为理所当然,藩镇的祸患便由此形成了。何况朝廷有帅臣空缺,自然可以从省寺卿少、郎官、外路转运使副中,选择有才望且资历深的人,暂且试用其才能。平时守边如果没有大事,即使万一不能胜任,也不过造成一时的外患;如果任用武臣,逐渐形成藩镇的势力,那么就是国家的内患,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有的人说朝廷强盛,即使任用武臣也未必会成为祸患,从前也间或有武臣担任统帅。臣认为不是这样。从前虽然有这种情况,但那些人都是才华卓异、同辈无人敢与相比的人,因此别人不会产生侥幸之心;而且他们谋划事务、提出建议,必定以图谋万世稳固、预防未然为目标。至于这种祸患,正是李林甫建议不任用儒将之后形成的;他哪里知道后世会有藩镇之患呢?臣愿陛下深思远虑,以前代的事情为鉴,遵循祖宗的制度,慎重处置,以安定万世无穷的根基,天下幸甚。【建中靖国元年上奏,当时任左正言】上奏钦宗,论述四道设置统帅。胡安国。臣接到中书省兵房送来的录黄一道。臣僚上言:天下的形势,在太平安定时应当加强内地,在遭逢变乱时应当加强外部。请求分置四道帅臣,以都总管为名,授予他们一方的权力,作为保卫王室、抵御强敌的办法。依臣愚见,从古至今,内外力量适当均衡才会安定,偏重一方就会危险。从前东汉末年,王室多有变故,刘焉建议认为四方兵乱盗寇,是由于刺史威权太轻,应当改置州牧。后来刘焉请求增加郡地,刘表出镇襄阳,袁绍取得冀州,曹操占据兖州,彼此争相割据,从此王室便不再拥有实权。唐僖宗时,黄巢入侵,任用高骈为都统,本意是让他讨伐贼军。等到黄巢进入长安,诏令高骈发兵,他却倚仗军队和财赋强大,最终不奉诏令。自太祖鉴察前代弊端,削夺藩镇权力以来,一直到了今天,州郡的权力过轻,按理应当通融变通。然而如果突然把数百州的地域、二十三路的广大范围分为四路,各自统辖一方,事务可以专断决定,财赋可以通融使用,属吏可以自行辟置,士兵可以自行诛杀赏赐,那么权力就太重了,又不是州牧所能相比的。假使这四个人果真能够竭尽忠诚于君父,一心在王室,仓促危急时能够联合起来救援,那当然是好事。
假令万一抗衡防扈,号召不至,如刘焉、表、操、绍、髙骈之所为,又何以待之乎?五大在边,古人所戒。以身使臂,于理乃宜。臣之愚计,欲乞只据见今二十三路所置帅司,选择重臣,付以都总管之权,专治军旅之事。毎嵗终按察其部内,或有警急,京城戒严,即各帅所属守将逐急应援。如此则既有拥卫王室之势,又无尾大不掉之虞,一举两得。伏望圣慈更赐裁酌,特降圣防施行【靖康元年九月上,时为中书舍人】
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六十六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奉使上仁宗,乞戒谕所遣使,推扬徳音,悉究利害。蔡 襄臣伏覩临遣使臣循行郡国,臣窃谓人主宅中国,居法宫,而使幽遐异域风謡习尚,寃隐沉抑,无一不陈于前者,其道何哉?托聪明于臣下故也。人主知其所托之难明,赏罚以驭之。赏罚既明,则臣下不敢蔽欺,而聪明无所壅也。今天下之俗,至有钜室富家,兼并货财,作为奢靡,超逾法制,交通大吏,欺轹愚弱,而贫者父子转流,阙养生送死之具,不幸孤独废疾,不得终其天年。州县吏眎而不能掩遏,豪猛矜哀穷厄,而又侵牟渔夺,不识休已;或愚缪昏耄,无所是非;或依倚权势,壊裂公法。其焯然有状,可指数也。监刺之官,大率以寛纾含隐为良,即发一奸,赃众輙指目,以是须其自败,乃始纠擿;或有所私,虑垂败之人,亦加意覆藏,使得脱去。甚哉蔽防如此,监司之设,仅与无同,欲百姓之无害,其可得乎?吏之茍偷姑息,寖以成俗。顷年遣使安抚诸郡,比其还奏荐举虽多,而蠧暴不察,是徒取善誉,而空厥职也。夫收材选能,诚为治之首务,然恶吏不除,穷民不恤,有使之出,不若无出之愈,徒使郡国之民交口而议曰:「是举也,特与被遣之人为劳进梯级耳,岂有意于吾民哉?」臣窃见汉武帝遣谒者博士分行天下,存问孝悌力田、鳏寡孤独,赐帛有差。独行君子遣诣行在,而治苛举奏。又唐太宗遣杜淹廵闗内诸州,出御府金赎贫民男女自卖者还其父母。其后又遣褚遂良等二十人,以六条廵察四方,黜陟官吏。臣详观古之遣使,皆务恤穷民,除恶吏,举材能,收滞逸而已。请令使者所至之郡,存问乡里,其孝行着闻及年八十九十以上、鳏寡笃疾,依汉故事,量予布帛;即贫无所养,而有男女僦佣于人,偿其余直而追还之。若为僧尼,僧年四十,尼年三十以下,并除其籍而归养,更无此等子孙,官给糇粮,责任亲党邻里养之,以没其齿。孤独者,戒勑所养之家务全,其生寃结无告,使者择吏而治其曲直,力行笃学,衰老沦滞,表之以劝风俗。郡县吏治绩可称,条列其状,显褒其尤者;贪墨腥闻,即令责讯。材不任职,于其职之相伦者易之。或虽洁廉而违法惨刻,及年七十以上昏老而不知退者,咸以名闻。愿一切罢之。其官吏贪墨,因使摘发监司之官素所不纠,随而坐之。即使者不纠,异日倾败,事在使者循行已前,并使者坐之。伏惟陛下垂意生民,而恩泽未大洽于下者,盖督责官吏未尽其道也。方使者之行,幸严赐告谕,令其毕力推扬徳音,以致于下,究悉利害,庶有补于政治。勿徒使郡县供具,吏民遮列道途,迎候往来,重为此纷扰也。狂愚之言,愿陛下省览财择天下幸甚【康定二年正月上,时为馆阁校勘】上仁宗乞置诸路按察使「欧阳脩臣伏见天下官吏员数极多,朝廷无由徧知其贤愚善恶。审官三班二部等处,又只具差除月日,其人能否都不可知。诸路转运使等,除有赃吏自败者临时举行外,亦别无按察官吏之术,致使年老病患者,或懦弱不才者,或贪残害物者,此等之人布在州县,并无黜陟,因循积弊,官滥者多,使天下州县不治者十有八九。今兵戎未息,赋役方烦,百姓嗸嗸,疮痍未复,救其疾苦,择吏为先。臣今欲乞特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自三丞以上至郎官中,选强干廉明者为诸路按察使。请令进奏官各録一州官吏姓名,为空行簿,以授之,使至州县徧见官吏,其公廉勤干明着实状及老病不才显有不治之迹,皆以朱书之。又有中材之人,别无竒效亦不至旷败者,以墨书之。又有虽是常材,能专长于一事,亦以朱书别之。使还具奏,则朝廷可以坐见官吏贤愚善恶,不遗一人,然后别议黜陟之法。如此足以澄清天下,半嵗之间可望致治。只劳朝廷精选二十许人充使,别无难行之事【庆厯三年五月上脩,时为知谏院,自建此议,然朝廷重于特遣使,未即行也。参知政事贾昌朝前为御史中丞,尝言转运使朝廷责以按察官吏能否,而使名未正,于是参取脩议,诏诸路运使副并兼按察使副,今▯辖下州府军监县镇官吏姓名置簿,亲掌録其功过,若绩效明着及显有不治者逐旋以闻,外其称稍着廉勤及仅免败阙者,即每至年终攅写附递以闻,并须尽公摭实,如能称职别加进用,傥务因循亦严行黜降。提防刑狱虽不带此使名,并当准此】上仁宗乞置诸路按察使欧阳脩
译假如万一他们抗拒朝廷、骄横自守,号召而援兵不到,像刘焉、刘表、曹操、袁绍、高骈那样行事,又将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呢?五个大权势同时存在于边地,是古人所警戒的。用身体支配手臂,这在道理上才是恰当的。臣愚昧的计策是,请只根据如今二十三路所设置的帅司,选择重臣,授予他们都总管的权力,专门治理军旅事务。每年年终考察其辖区;如果有紧急警报,京城戒严,就让各帅所属的守将根据紧急程度前往援救。这样既有拥护保卫王室的势力,又没有尾大不掉的忧患,一举两得。恭请圣上慈悲,重新赐予裁决斟酌,特地下达圣旨施行。【靖康元年九月上奏,当时任中书舍人】《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六十六。宋代赵汝愚编。百官门。奉使。上奏仁宗,请求告诫谕示所派遣的使者,推行宣扬皇帝的德音,彻底查究各项利弊。蔡襄。臣恭敬地看到,朝廷将派遣使臣巡行各郡国。臣私下认为,君主居处于中国、住在法宫之中,却能使幽远异域的风俗歌谣、习惯风尚以及冤屈隐情和受到压抑的事情,没有一件不陈列到面前,这是什么办法呢?就是把耳聪目明托付给臣下。君主知道所托之人难以完全明察,便用赏罚来驾驭他们。赏罚既然明确,臣下就不敢蒙蔽欺骗,君主的耳目也没有阻塞。如今天下的风俗,甚至有豪门富室兼并财货,制造奢侈靡费,超越法制;他们勾结大吏,欺凌压迫愚弱之人,而贫苦百姓父子流转离散,缺少养生送死的资具;不幸成为孤独、废疾之人,不能终享天年。州县官吏看见这些却不能掩盖制止;豪强凶猛之人表面上怜悯穷困,又趁机侵夺掠取,没完没了;有的愚昧荒谬、昏聩衰老,不能辨别是非;有的依仗权势,破坏公法。这些情况明显有事实可查,数都数得出来。监司、刺史一类官员,大多把宽缓包容、隐瞒问题当作贤能;即使查出一个奸吏,赃物很多,也往往受到众人指责,因此要等他自己败露,才开始追究揭发;有时监司另有私情,担心即将败露的人,也会特别用心替他遮掩,使他得以逃脱。官场蒙蔽竟严重到这种地步,设置监司几乎等于没有;想让百姓不受侵害,怎么可能做到?官吏苟且偷安、姑息纵容,渐渐形成了风气。近几年派遣使者安抚各郡,等他们回来上奏,推荐的人虽然很多,但对害民的官吏和暴虐的事情却不加察访,这只是获取美名,却使自己的职务落空。收罗人才、选拔能人,确实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然而恶吏不除,穷民不体恤,派使者出行还不如不派,反而使各郡国百姓异口同声地议论说:‘这次举措,只不过是给被派遣的人增加劳绩、铺设升迁阶梯罢了,哪里是真心为我们的百姓着想呢?’臣私下看到,汉武帝派谒者、博士分赴天下,慰问孝子悌弟、努力耕作的人以及鳏寡孤独者,按等级赐给布帛;又把品行独特的君子派往行在,把苛暴之事查明举奏。唐太宗派杜淹巡行关内各州,从御府拿出金钱,赎回那些因贫困而被卖掉的男女,使他们回到父母身边。后来又派褚遂良等二十人,依据六条巡察四方,黜陟官吏。臣详细考察古代派遣使者的做法,都是致力于救济穷民、铲除恶吏、举荐人才、收用被埋没和遗落的人才而已。请下令使者所到的郡县,慰问乡里百姓:对孝行显著闻名的人、年满八十或九十岁以上的人、鳏寡以及重病残疾者,依照汉代旧例,酌量赐给布帛;对于贫穷无所供养、儿女被迫为人雇佣的人,应偿还其余下的身价,把儿女追回来。若有人出家为僧尼,僧人四十岁以下、尼姑三十岁以下,都应除去僧尼名籍,送回家供养;如果没有这样的子孙,官府供给口粮,责令亲族邻里供养他们,直到终老。对于孤独无依的人,应告诫收养他们的家庭务必保全其生活;对有冤屈郁结而无处申诉的人,应让使者选择官吏审理其中的是非曲直;对努力行善、专心学习的人,以及衰老而沉沦困顿、长期不得志的人,应当表彰他们,以此劝导风俗。郡县官吏中政绩可以称道的,应逐条列出其事迹;对其中尤其突出的人,公开加以褒奖。贪污受贿、声名狼藉的,就下令责问审讯。才能不能胜任职务的,应调换到与其才干相称的职务。即使清廉,却违法而残酷苛刻,以及年满七十、昏聩衰老却不知道退职的人,都要把姓名上报。希望把这些人一概罢免。官吏贪污受贿,如果因使者揭发而发现监司平素所不追究的罪行,也应连同监司一起治罪。即使使者没有追究,后来事情败露,而罪行发生在使者巡行以前,也要连使者一起治罪。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关注百姓,而恩泽尚未广泛施及下民,大概是因为督责官吏还没有完全得其方法。使者出行之时,请陛下严加告谕,命令他们竭尽全力推行宣扬德音,使恩泽传达到下民,彻底查明各项利害;这样或许对政治有所补益。不要只是让郡县供应器具,让吏民排列道路,迎送来往,反而加重这种纷扰。臣狂妄愚昧的言论,愿陛下察看裁择,天下幸甚。【康定二年正月上奏,当时任馆阁校勘】上奏仁宗,请求设置诸路按察使。欧阳修。臣恭敬地看到,天下官吏人数极多,朝廷没有办法遍知他们的贤能、愚昧、善恶。审官院、三班院及二部等处,也只记载任命调动的月份和日期,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否有能力。各路转运使等官员,除了遇到贪赃官吏自行败露,临时予以举劾之外,也没有其他考察官吏的办法,以致年老多病的人、懦弱无能的人、贪婪残暴而祸害百姓的人,遍布州县,却没有黜陟升降,因循积累弊病,冗滥官员很多,使天下州县不能治理的十之八九。如今战争尚未停止,赋税徭役正繁重,百姓哀号,创伤尚未恢复;要救济他们的疾苦,应当以选择官吏为先。臣现在请求特别制定按察之法,在内外朝官中从三丞以上到郎官之间,选拔强干廉明的人担任诸路按察使。请命进奏官分别抄录一州官吏的姓名,制作空白簿册交给按察使;让按察使到达州县后遍见官吏。对于公正廉洁、勤勉能干且有明确实绩的人,用朱笔记载;对于年老多病、没有才能、明显造成政务废弛的人,也用朱笔记载。又有才能中等、没有奇异功效但也不至于荒废失败的人,用墨笔记载。还有虽属平常才能,却能专长于某一事务的人,也用朱笔另行标明。使者回来后具奏,朝廷就可以直接看到官吏的贤愚善恶,不遗漏一人,然后再另行议定黜陟的方法。这样足以澄清天下的吏治,希望半年之间就能达到治理。只需劳烦朝廷精选二十多人充任使者,并没有其他难以施行的事情。【庆历三年五月上奏,欧阳修当时任知谏院。自从提出这一建议后,朝廷因为对特别派遣使者一事有所顾虑,未能立即施行。参知政事贾昌朝此前任御史中丞时,曾说转运使由朝廷责成考察官吏能否胜任,但使者名义不正;于是采纳了欧阳修建议的一部分,下诏各路转运使、副使兼任按察使、副使,今后将所属州、府、军、监、县、镇官吏姓名设置簿册,亲自掌管记录他们的功过。对于政绩显著以及明显治理不善的人,逐件随时上报;此外,对廉洁勤勉而声名稍著、以及仅仅能够避免失败过失的人,每到年终汇总抄写后附递上报。还必须完全公正,摘录事实;能够称职的另加进用,如果务求因循,也严行黜降。提点刑狱虽然不带这个使者名号,也应依照此法办理。】上奏仁宗请求设置诸路按察使,欧阳修。
臣曽上言,为天下官吏冗滥者多,乞遣使分行按察。昨日窃覩降敇,下诸路转运使,司令兼按察使。窃以转运使自合按察本部官吏,今若特置使名,更加约束,则于常行之制颇为得宜。必欲救弊于时,则未尽善。且臣初乞差按察使者,盖欲朝廷精选强明之士。切闻朝议以所选非人,故不遣使。今所委转运使,岂尽得人乎?其间昏老病患者有之,贪赃失职者有之。此等之人,自当被劾,岂可劾人?其间纵有材能之吏,又以斡运财赋,有米盐之繁;供给军须,有星火之急。既不暇徧走州县,专心察视,则稽迟卤莽,不能无之。故臣谓转运使兼按察使,不才者既不能举职,才者又不暇尽心,徒见空文,恐无实效。在于事体,不若专遣使人。伏自兵兴累年,天下困弊,饥荒疲瘵,既无力以振救,调敛科率,又无由减省,徒有爱民之意,絶无施恵之方。若但能逐去冗官,不令贪暴,选用良吏,各使抚绥,唯此一事,及民最切。茍可为人之利,何惮选使之劳?况自今年累遣安抚,岂于今日顿以为难?今必恐三丞至郎中内难得其人,即乞且依前后安抚,于侍从臣僚、台官、馆职中选差十数人,小处路分兼察两路。其侍从臣僚,仍各令自辟判官,分行采访,用臣前来起请事件施行。其转运兼按察使,若能精选其人,亦乞着为今后常行之制。臣伏思,从来臣寮非不言事,朝廷非不施行,患在但着空文,不责实效。故改更虽数,号令虽烦,上下因循,了无所益。今必务日新求治,革弊救时,则须在力行方能济务。臣所言者,生民之急务也,天下之利也,不但略言一二以塞言责而已。伏望留意详择【庆厯三年五月上】上仁宗乞置诸路按察使「欧阳脩臣自初忝谏官,于第一次上殿日,曽建言:方今凋残,公私困急,全由官吏冗滥者多,乞朝廷选差按察使,纠举年老、病患、赃汚、不才四色之人,并行澄汰,仍具呈按察之法,条目甚详,如臣之议,本欲使使者四出,而天下悚然知朝廷有赏善罚恶之意,然后按文责实,其恶者黜,其善者升,中才之人尽使警励。凡臣所言者,皆所以救民急病,澄革四十年蠧弊之事。若非遭逢圣主鋭意求治之时,上下力行之,不可也。柰何议者惮于作事,唯乐因循,祗命诸路转运使兼其职,寻亦再具论奏,其论格而不行,按察空文遂至寝废,生民蠧病日益可哀。伏见陛下圣徳日新,忧心庶政,近发手诏督励宰辅,然天下之事积弊已多,如治乱丝,未知头绪,欲事事更改,则力未能周,而烦扰难行;欲渐渐整缉,则困弊已极,而未能速効。臣谓如欲用功少,为利博,及民速于事切,则莫若精选强干朝臣十许人,分行天下,尽籍官吏能否,坐而升黜之,如臣前所陈,然后可。臣闻治天下者,如农夫之治田,不可一槩也。蒿莱芜秽,久荒之地,必先力行芟辟,然后以时耘耨。今特遣之使,如久荒而芟辟也;转运兼按察,乃以时而耘耨者尔。寛猛疾徐,各有所宜也。汉之刺举,唐之黜陟使、考课使之类,每嵗遣出,祖宗朝亦有考课院,盖按察升黜,古今常法,非是难行之异事也。方今言事者多以髙论见弃,或以有害难行,如臣所言,只是选十余人明干朝臣,察视官吏善恶,灼然有迹易见者,着之簿籍,朝廷详之,黜其甚者耳。臣自谓于论不迂,行之有利无害,然尚虑议者未以为然,谨别条具冗官利害六事,以明利博効速而可行不疑。伏望圣慈特赐财择,如有可采,乞早施行。一曰去冗官,则民之科率十分减九。臣伏见兵兴以来,公私困弊者,不惟赋敛繁重,全由官吏为奸,每嵗科率一物,则贪残之吏先于百姓而刻剥;老缪之人,恣为羣下之诛求。朝廷得其一分,奸吏取其十倍,民之重困,其害在斯。今若去此四色冗官,而代以循良之吏,事随便宜,絶去搔扰,使民专供朝廷实数科率,免却州县分外诛求,故臣谓于民力十分减九也。比于别图减省细碎无益者,其利博矣。二曰,不才之人为害深于赃吏。国家之法,除赃吏困民,先发者乃行之。其它不才之人,大者壊州,小者壊县,皆明知而不问。臣谓凡赃吏多是强黠之人,所取在于豪富,或不及贫弱;不才之人不能驭下,虽其一身不能乞取,而恣其羣下共行诛剥,更无贫富皆被其殃,为害至深,纵而不问。故臣尤欲尽取老病缪懦者,与赃吏一例黜之。
译臣曾经上言,认为天下官吏冗滥的人很多,请求派遣使者分赴各地按察。昨天臣私下看到降下敕令,命各路转运使兼任按察使。臣认为,转运使本来就应当按察本部官吏,如今特别设置按察使的名义,再加以约束,在通常实行的制度上确实很合适;但如果真想及时挽救弊病,却还没有做到完善。臣起初请求派遣按察使,是因为想让朝廷精心选拔强干明察的人。臣切实听说,朝廷议论认为所选之人不合适,所以没有派遣专使。如今所委任的转运使,难道都能得到合适的人吗?其中有昏聩、年老、多病的人,也有贪赃失职的人。这些人本来就应当被弹劾,怎么可以让他们去弹劾别人?其中即使有才能的官吏,又因为要斡运财赋,有米盐等繁杂事务;供应军需,又有急如星火的紧迫任务。他们既没有时间遍走州县,专心察看考核,就难免拖延和草率。因此臣认为,转运使兼任按察使,无能的人既不能履行职责,有才能的人又无暇尽心,只能看见一纸空文,恐怕没有实际效果。就事情的体制而言,不如专门派遣使者。臣恭敬地想到,战争兴起已经多年,天下困苦疲弊,饥荒和疲劳疾病交加;既没有力量救济振作百姓,征调赋税徭役又没有办法减省,只是空有爱民的心意,完全没有施惠的办法。如果只能逐步裁去冗余官员,不让贪婪暴虐的人任职,选用贤良官吏,分别使他们安抚百姓,那么仅此一事,就最切合民情。只要能够有利于百姓,又何必害怕选派使者的劳苦?况且从今年以来已经屡次派遣安抚使,难道到了今天反而认为难办吗?现在如果担心三丞至郎中之间难以找到合适人选,那么请暂且依照前后派遣安抚使的办法,在侍从臣僚、台官、馆职中选派十几人;事务较少的路分,可兼管察访两路。侍从臣僚仍各自命令他们任用判官,分头巡行采访,把臣以前奏请的事项付诸施行。转运使兼按察使,如果能够精选合适人选,也请把这作为今后经常实行的制度。臣私下思量,向来并不是臣僚不进言,朝廷也不是不施行,只是忧虑徒然留下空文,却不责求实际成效。因此改革虽多次进行,号令虽十分繁杂,上下相互因循,最终毫无益处。如今如果一定要力求日新、寻求治理,革除弊病、挽救时局,就必须着力实行,才能成就政务。臣所说的是百姓的急务,是天下的利益,并不只是略说一两件来敷衍言官的职责而已。恭请陛下留意,详细选择。【庆历三年五月上】欧阳修上奏仁宗,请求设置诸路按察使。臣自从起初忝任谏官,在第一次上殿那天,曾经进言:如今国家凋敝残破,公私都困窘急迫,全是因为官吏冗滥太多,请求朝廷选派按察使,纠察举发年老、患病、贪赃、无才这四类人,一并澄清淘汰;同时详细呈上按察的法令,条目十分完备。像臣所议,本来是想让使者分赴四方,使天下人惊惧,知道朝廷有赏善罚恶的意旨,然后按文书考核实际情况,恶者罢黜,善者升迁,使中等才干的人都受到警戒激励。凡臣所说的,都是为了救济百姓的急迫困难,革除四十年来积累的弊病。如果不是遇到圣明君主锐意求治的时代,并且上下共同努力实行,是不可能做到的。无奈议论者害怕做事,只喜欢因循守旧,于是只命令诸路转运使兼任其职,不久又两次具文论奏,但他们的议论被搁置而没有实行,按察遂成为空文,最终废弃不用,百姓的弊病和痛苦日益令人悲哀。臣近来看到陛下圣德日新,忧虑各项政务,最近亲自发布手诏督促勉励宰辅;然而天下事务积弊已经很多,犹如整理乱丝,不知从何入手。想要件件更改,力量又不能周遍,而且烦扰难行;想要逐步整顿收拾,困弊又已经到了极点,不能很快见效。臣认为,如果想少费功夫而获得广大利益,使百姓迅速得到好处,并且事情又紧迫,那么不如精选十几名强干的朝臣,分头巡行天下,把官吏能干与否全部登记在册,当场决定升迁或罢黜,像臣以前所陈述的那样,这样才可以。臣听说治理天下,犹如农夫治理田地,不能一概而论。对于蒿草丛生、荒芜已久的土地,必须先用力砍伐开垦,然后按时耕耘锄草。现在特别派遣的使者,就如同治理久荒之地而先行砍伐开垦;转运使兼按察使,则是按时耕耘锄草的人罢了。宽严、快慢,各有适宜。汉代的刺举使,唐代的黜陟使、考课使之类,每年都派出;太祖以来也有考课院。按察升黜,是古今通行的常法,并不是什么难以实行的特殊事情。如今进言的人多因发表高论而被弃置,或者因为有人认为有害、难行而被拒绝。像臣所说的,只是选派十多名明达能干的朝臣,察看官吏的善恶,把确有痕迹、容易查见的情况登记在册,交朝廷详察,罢黜其中最严重的罢了。臣自认为这个议论并不迂阔,实行起来有利无害;但仍担心议论者不以为然,所以谨另列冗官的利害六件,以说明它利益广、见效快,而且确实可以实行。恭请圣上慈悲,特加裁择;如果有可取之处,请求尽早施行。第一,裁去冗官,那么百姓所承担的科派和征敛可以减少十分之九。臣私下看到,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公私困弊,不只是因为赋税征收繁重,完全也是官吏作奸造成的。每年征派一项物资,贪婪残暴的官吏便先于百姓进行刻剥;年老糊涂的人,则任意让属下向百姓苛索。朝廷得到一分,奸吏却取十倍,百姓之所以更加困苦,祸害就在这里。现在如果裁去这四类冗官,代之以循良官吏,办事各随实际情况,完全停止骚扰,使百姓只按朝廷规定的实际数额供给,免除州县额外的苛索,所以臣说,百姓的负担可以减少十分之九。与另行筹划裁减那些琐碎而无益的事项相比,这个利益广大得多。第二,无才之人造成的祸害,比贪赃官吏更深。国家的法令,对于除掉贪赃官吏、使百姓困苦的人,往往先发现便施行惩处;至于其他无才的人,大则毁坏州,小则毁坏县,朝廷明明知道却都不追究。臣认为,贪赃官吏多是强横狡黠之人,他们所取的主要是豪富之家,有时还祸害不到贫弱之户;无才之人不能驾驭属下,虽然他本人未必能向百姓索取什么,却任由属下共同进行苛索剥削,贫富都遭受祸害,造成的危害极深,却放任不问。因此臣尤其希望把年老、患病、糊涂、懦弱的人全部清除,与贪赃官吏同样罢黜。
三曰,内外一体。若外官不澄,则朝廷无由致治。今朝廷虽有号令善者,降出外方,若落此四色冗官之手,则或施设乖方,不知朝廷本意,反为民害;或留滞废失,全不施行,而又无纠举,多作空文。若外边去却冗官,尽得良吏,则朝廷行下之令,虽有乖错,彼亦能回改,或执奏更易,终不至为大害。是民之得失,不独上赖朝廷,全赖官吏善恶,以此而言,冗官岂可不去?四曰,去冗官则吏员清简,差遣通流。今天下官有定员,而入仕之人无定数,既无退黜,冒滥者多,差遣不行,贤愚同滞。每有一阙,众人竞争,得者无廉耻之风,不得者腾怨嗟之口。滥官之弊,近古无之。今若择四色冗官去之,则待阙之人可无怨滞。五曰,去冗官则中材之人可使劝惧。今天下官吏,岂必尽是不才?盖为朝廷本无黜陟,善恶不分。若见国家责实求治,人人旌别,则中材之人皆自勉强,不敢因循,虽有贪残,亦须敛手。六曰,去冗官则不过朞月,民受其赐。方今朝廷虽有忧念恤民之意,然上下困乏,必未有余力广恵及民。若但去冗官,则民受速赐。盖臣尝见外处州县每一缪官替去,得一能者代之,不过数日,民已謌謡。今若尽去冗滥之吏,而以能吏代之,不过朞月,民必受赐。此臣所谓及民速于事切者也【庆厯三年五月上】上仁宗,论台官所言按察使不当。欧阳脩臣伏见台官上言,意谓按察使等所奏之人多不实,或因迎送文移之间有所阙失,挟其私怒,枉奏平人,朝廷都不深思,轻信其説。臣闻降此约束,日夕忧嗟,窃思国家方此多事难了之时,正当责人展効之际,奨之犹恐不竭力,疑之谁肯尽其心。昨大选诸路按察之初,两府聚防数日,尽破常例,不次用人,中外翕然,皆为一时之极选。凡被选之人,亦各负材业,久无人知,常患无所施为,一旦忽防擢用,各思宣力争奋所长,不唯欲报朝廷,宁不更希进用?岂可顿为欺罔,便徇私情?料其本心,必未至此。茍或如台官所説,则是两府聚防数日,选得不公之人,或其不至如斯,何必更加约束?窃以任人之术,自古所难,能力主张,犹或有沮者,何况过生疑异,使各心阑如此,用人安能集事?况按察之任,人所难能,或大臣荐引之人,或权势侥幸之子,彼按察使下当怨怒,上忤权势,而不敢避者,只赖朝廷主张而已。今按察者所奏则未能行,沮毁者一言则便加轻信,皆由朝廷未知官吏为州县大患,而按察可以利民,委用之意不坚,故毁谤之言已入也。所可惜者,自差诸路按察,今虽未有大效,而老病昏昧之人,望风知惧,近日致仕者渐多,州县方欲澄清,朝廷自沮其事。臣欲乞圣慈,令两府召台官上言者至中书,问其何路按察之人,因挟私怒,茍有迹状,乞下所司辨明。若实无人,乃是妄説,其近降劄子乞赐抽还不使四方见朝廷自沮按察之权,而为贪赃老缪之吏所快【庆厯四年七月上脩所指台官即包拯也,拯议见监司门】上神宗论不必每事遣使 孙 觉臣闻朝廷务一切更制,庶事将多,遣官出诸路以集之。臣窃以为过矣。本朝承百年之弊,事有偏而不举,溢而不救者,不可胜数。将欲变而新之,则在张其纲纪,正其法度,择羣材而付之。若事事遣使,凡皆出于朝廷,则臣恐不尽事情,而又生劳扰之弊也。臣窃以诸路使者,多是朝廷素所选擢,久更任使,幸以成法授之,必能集事。其间或有缪懦不才,不胜任者,自可换以才吏。若又难得职任相当者,则若近嵗权发遣及副使判官之类,或召至京师,或朝廷临遣使其法度出于一,而议论精详,则自集事矣。或诸路使者不可多置,不足以分干庶事,则听其辟举属吏。若近者发运使之于东南,则人知朝廷所以付畀之意,而务竭其力。今不择才否,一切遣使代治其职,则庸者得以偷安,而才者不劝矣【熙宁二年十月上,时为右正言谏院供职】上神宗乞重使者之任 周 尹
译第三,内外一体。如果外任官员不加澄清,朝廷就没有办法实现治理。如今朝廷即使有好的号令,下达到地方,如果落在这四类冗官手中,有的会施行失当,不了解朝廷本意,反而危害百姓;有的会滞留废弃,完全不施行,又没有人纠察举发,于是多半成为空文。如果地方除去冗官,全部得到良吏,那么朝廷下达的命令即使有错误,他们也能改正,或者据实上奏请求更改,终究不至于造成大害。这样看来,百姓的得失不只是依赖朝廷,也完全依赖官吏的善恶;由此说来,冗官怎么可以不裁去?第四,裁去冗官,官员名额就会清明简约,差遣任用也能通畅流动。如今天下官员有固定名额,而入仕的人没有固定数目;既没有退黜,冒滥的人就多,差遣无法推行,贤愚一同滞留。每出现一个空缺,众人便争相竞争;得到任用的人没有廉耻之风,未得到的人则发出怨恨叹息。冗滥官员的弊病,近古以来从未有过。现在如果选择并裁去这四类冗官,等待空缺任用的人就可以不再怨恨滞留。第五,裁去冗官,中等才干的人就能受到劝勉和警惧。如今天下官吏,难道一定全是无才之人吗?大概是因为朝廷本来没有升黜制度,善恶不能分别。如果看到国家责求实效、寻求治理,人人都受到明确鉴别,那么中等才干的人都会自我勉励,不敢因循;即使有贪婪残暴的人,也必须收敛手脚。第六,裁去冗官,不超过一个月,百姓就能受到恩惠。如今朝廷虽然有忧虑、体恤百姓的心意,但上下都困乏,必然没有多余力量广泛施惠于民。如果只是裁去冗官,百姓就能迅速得到恩惠。臣曾经看到外地州县每替换一个糊涂官员,换上一个能干的人,不过几天,百姓已经歌颂。现在如果把冗滥官吏全部裁去,以能吏代替,不过一个月,百姓一定会受到恩惠。这就是臣所说的使百姓迅速得到好处、事情又最为紧切。【庆历三年五月上】上奏仁宗,论说台官所说按察使不当。欧阳修 臣私下看到,台官上奏说,意思是按察使等所奏举的人多不真实,有的在迎送、文书往来之间稍有缺失,便挟带个人愤怒,诬奏无罪之人;朝廷又全不深思,轻易相信他们的说法。臣听到这个约束命令后,日夜忧叹,私下想到国家正处在事务繁多、难以了结的时候,正应当责成人员建功效力;奖赏他们还担心他们不能竭尽力量,怀疑他们,谁还肯尽心尽力?前些日子最初选拔诸路按察使时,两府聚集议选数日,完全打破常规,不按资次任用人员,朝廷内外都一致认为这是当时最精良的选拔。凡被选中的人,也都各自怀有才干和学业,只是长期无人知晓,常常忧虑没有施展作为的地方;一旦忽然得到破格提拔任用,人人都想着竭力奋发、施展所长,不仅想报答朝廷,难道不更希望得到进用吗?怎么会突然成为欺骗蒙蔽朝廷的人,只是顺从私情呢?推测他们的本心,必定不至于如此。如果真如台官所说,那么两府聚集议选数日,选出的就是不公正的人;如果他们不至于如此,又何必再增加约束?臣私下认为,任用人才的方法,自古就是难事;即使能够坚定主持,尚且有可能受到阻挠,何况过分产生疑虑,使人各自心灰意懒,这样任用人才怎么能成事?况且按察使的职责,是一般人难以胜任的;他们中有的是大臣推荐的人,有的是依靠权势侥幸得进的子弟。按察使对下要承受怨怒,对上要触犯权势,而之所以敢于不回避,只是依靠朝廷主持公道罢了。如今按察使所奏之事不能实行,而诋毁阻挠者的一句话却立即得到轻信,都是因为朝廷还不知道官吏是州县的大患,也不知道按察能够使百姓获利,委任他们的意旨不坚定,所以诋毁的话一进来便被采信。可惜的是,自从派遣诸路按察使以来,虽然现在还没有大的成效,但年老、患病、昏聩的人已经望风畏惧,近来辞官退休的人渐渐增多,州县正要澄清,朝廷却亲自阻挠此事。臣希望圣上慈悲,命令两府召台官中上奏此事的人到中书,询问他所说的是哪一路按察使挟带个人愤怒;如果确有事实,请交有关部门辨明。如果实际上没有这样的人,那就是妄说;请把最近下发的札子收回,不要让四方看见朝廷自己削弱按察的权力,反而使贪赃、年老糊涂的官吏感到快意。【庆历四年七月上。修所指的台官就是包拯,包拯的议论见《监司门》。】上奏神宗,论说不必每件事都派遣使者。孙觉 臣听说朝廷准备把一切都重新制定,事务将会增多,于是派遣官员到各路去办理。臣私下认为,这是过分了。本朝承受百年来的弊病,有些事情偏废而没有举措,有些事情泛滥而没有救治,多得数不清。将要改变而使之更新,就在于张举纲纪、端正法度,选择众多人才而把事情交给他们。如果件件事情都派使者,凡事都出自朝廷,臣恐怕不能完全了解实际情况,反而又产生劳扰的弊病。臣私下认为,各路使者多是朝廷一向选拔提升的人,长期经历任使;只要把成法交给他们,必定能够办成事情。其中偶有糊涂懦弱、无才而不能胜任的,自然可以换用有才的官吏。如果又难以找到职任相当的人,那么可以像近年权发遣及副使、判官之类,或召到京师,或由朝廷临时派遣;使法度出于一统,议论周详,自然就能办成事情。或者诸路使者不可设置太多,不能分担众多事务,那就听任他们辟举属官。比如近来发运使在东南任职,使人知道朝廷把事情交给他的用意,他就会努力竭尽力量。如今不论才干如何,一概派遣使者代替他们办理职务,那么庸碌者可以借此苟安,而有才者反而不会受到勉励。【熙宁二年十月上,当时任右正言、谏院供职。】上奏神宗,请求提高使者任职的分量。周尹
臣伏见朝廷近年遣使出外,大则察访制置,小则干当公事,逺至兼两路,近亦十数州。窃原其意,岂非以天下至广,人情万殊,髙拱深严,不能周知?夫事物风俗之变,环顾僻逺,不能亲谕以徳意志虑之详,临遣轺车,旁午道路,盖欲其宣布上泽,考正法度,讲求民瘼,推行美利,击奸暴,振滞淹,甄别贤才,澄清风俗。此尧之聪明,舜之考绩,文王之忧勤,而陛下之求治也。然将命之人,间或不称所选,烦苛掊刻,失于大体,所至郡县,惟纠擿簿书小失,刋正吏文,空言变更已成,而妄作聪明,摧辱监司而自为威重,听任失实,措置乖方,期防之严甚于星火,以致职司謟事,官吏惊忧,一方骚然,不敢安处。有识闻见,为朝廷深惜,殆非所谓“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皇皇者华,言逺而有光华之义”也。近闻朝廷察访体量干当公事等官内,有任意违法者,许本路监司觉察闻奏,必以使者不职,如前所陈,故行约束,不令过当。然王人衔命,乃为外司检察,本末倒置,非所以尊大朝廷也。臣愿陛下重使者之任,谨选而时遣之,非素有才行晓知民务之人不以将命,非废置利害闗于要切之事不以轻出,无令使者为监司所议,庶几君命不辱,国体増重,崇忠厚之化,革偷薄之风【熙宁九年三月上,时为侍御史】上神宗论遣使之烦 彭汝砺臣闻人君有视听之明而不足以周于物,有仁民爱物之心而不足以达于天下,于是遣使焉,将使以兴利也,非智不足以知之,非仁不足以行之,将使以除害也,不忠则不能无诈,然则遣使亦重事也。今诸路有都转运、转运、发运、提防刑狱、提防常平、市易,而逐司各有官干当,内有司农、市易、将作、军器、兵部,其出使者或三四人,或六七人,而朝廷特遣之使,又皆不与此比。所遣既数,而所与反多,不审小人因縁附托,得摄尺寸之柄,而乗权势于一日,作为威福,以迫蹙州县,将迎少失,则发剔微细,而吏无容足。所如程以阉人将命,而很虐悖慢,虽近臣往往屡见其为奸利暴于民,言独不知有以告陛下,未也。如张靓异时号竒俊,其在两浙阿附挠法,丑迹今已见矣。如张谔判司农,使其属按开祥,一日罢去者八人,而奏报之妄十几六七,至今留滞未决。如军器监以选人张杲计置皮角,而所至凌轹蹂践郡邑,为之纷然。陛下之徳恵未施,而怨讥先满于道路,朝廷之事未集,而威令遂轻于天下,以此知使事非可轻也。且古者遣使虽数,然传记考之,如大小行人、训方氏、撢人之属,其所职各一事,未有预黜陟予夺如今之易也。今司农寺属官所至皆得检法,而其类尤为横逆。臣闻先王之使人,其大小轻重各因其才而已,少年吏更渉未几,又非有过人之智,而委付如此,必不克堪矣。臣伏思朝廷逐路有职司数人,皆为陛下布宣徳意以诏于民者也,今遴选其人可以任朝廷事矣。国家改为之始,青苖之令未行,农田差役之事未正,故须专使,如将作补全城壁,军器计置皮甲,亦皆至遣官。今事且就绪,使职司遣人足矣,职司不能集,责之可也,何用纷纷如此也?其他亦申勑所司审出其属,庶几吏得自尽其力,无使国家威令顿轻于天下也【熙宁十年三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
宋名臣奏议巻六十六
译臣看到,朝廷近年派遣使者出外,大的任务是察访、制置,小的任务是办理公事;远的兼管两路,近的也管十几个州。臣私下推究其中用意,难道不是因为天下广大,人情各不相同,皇帝高居深宫,不能周遍了解吗?事务、物产和风俗的变化,即使环顾偏僻遥远之地,也不能亲自把德意和思虑的详细内容传达给他们;所以临时派遣使者乘车奔走道路,大概是想让他们宣布皇上的恩泽,考察纠正法度,探求百姓疾苦,推行有利措施,打击奸邪暴虐,振兴滞留废弛的事务,甄别贤能,澄清风俗。这是尧的聪明、舜的考绩、周文王的忧勤,也是陛下求治的本意。然而奉命出使的人,有时与所选不相称,烦琐苛刻、搜刮刻剥,失掉大体;到了郡县,只纠察簿书上的小过失,改削官吏文书,空谈变更已经形成的制度,又妄自卖弄聪明,摧辱监司来显示自己的威严;听信任用不合事实,处置失当,期限和督察十分严急,以致职司竞相逢迎,官吏惊惧忧虑,一方骚动不安,不敢安居。有见识、听闻此事的人,都替朝廷深感惋惜,这大概不是所谓“庄严的王命,由仲山甫奉行;盛大的使车出行,远方因此显耀”的意思。近来听说,朝廷派出的察访、体量、干当公事等官员中,如果有任意违法的,允许本路监司察觉后上奏;必定是因为使者不称职,像前面所说的那样,所以特意实行约束,不让他们做得过分。然而,王室使者奉命出行,却反过来成为外任机构的监察对象,这是本末倒置,不是用来尊重大朝廷的办法。臣希望陛下重视使者的职责,谨慎选择并适时派遣;不是一向有才干品行、通晓民间事务的人,不要让他奉命出使;不是关系到重大利害、紧要事务,不要轻易派遣;不要使使者受到监司的议论。这样或许可以使君命不受辱,使国家体制更加尊严,崇尚忠厚的教化,革除偷薄的风气。【熙宁九年三月上,当时任侍御史。】上奏神宗,论说派遣使者过于烦多。彭汝砺 臣听说,人君虽然有察看和听闻的明察,却不足以周遍了解万事;虽有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心,却不足以通达天下,于是才派遣使者。派使者,是为了兴利,并不是君主智慧不足以知道;是为了除害,并不是君主仁德不足以实行。若使者不忠,就不能没有欺诈;这样看来,派遣使者也是重大事情。如今诸路有都转运使、转运使、发运使、提点刑狱、提点常平、市易等官司,每司又有官员办理事务;朝廷内部还有司农、市易、将作、军器、兵部等机构。各机构派出的使者有的三四人,有的六七人,而朝廷特别派遣的使者,更不是这些可以相比的。派遣的既然如此频繁,授予他们的权力反而很大,臣不能不担心小人因缘依附,取得一点权柄,便乘一时的权势作威作福,逼迫州县;只要迎送稍有差错,就揭发琐细过失,使官吏无立足之地。所如程以宦官奉命出使,性情暴戾残虐、悖逆傲慢;即使近臣也常常多次看到他欺诈谋利、暴虐百姓,只是不知是否有人把这些事告诉陛下罢了。又如张靓,过去号称奇俊,他在两浙阿附权势、扰乱法令,丑恶行迹现在已经显露。又如张谔任司农寺判官,让属官审察开封、祥符,一天罢免八人,而奏报虚妄,十件中竟有六七件;直到今天仍然搁置未决。又如军器监派选人张杲筹置皮革、兽角,他所到之处凌辱践踏郡邑,因而引起纷扰。陛下的德惠还没有施行,怨恨讥刺已经充满道路;朝廷的事务还没有办成,威令却已经在天下被轻视,由此可知出使办事不可轻率。而且古代派遣使者虽然也很多,但考察传记可知,像大小行人、训方氏、撢人之类,各自只负责一项事务,从未像如今这样轻易干预官员的升降、罢免和任用。现在司农寺的属官所到之处都能检核法令,其中有些尤其横暴悖逆。臣听说,先王任用使者,大小轻重都只是根据其才干而定;如今年轻官吏任职经历不久,又没有超人的才智,却把这样的权力交给他们,必定不能胜任。臣私下思量,朝廷在各路已有数名职司官员,都是替陛下向百姓宣布德意的人;如今应当精选能够承担朝廷事务的人。国家变法开始时,青苗法尚未施行,农田、差役等事务尚未整顿,所以必须专门派遣使者;例如将作监补修全部城壁,军器监筹置皮革、铠甲,也都曾派遣官员。如今事情将要就绪,派遣职司官员办理就足够了;职司官员不能办成,就责罚他们,何必这样纷纷派遣?其他事务也请告诫有关机构,审慎派出属官,这样或许能让官吏各尽其力,不使国家的威令突然被天下轻视。【熙宁十年三月上,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宋名臣奏议》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七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监司上仁宗论转运得人,许自择知州。范仲淹臣窃见古者内置公卿士大夫助天子司察天下之政,外置岳牧方伯刺史观察使采访使,统领诸侯守宰,以分理之,内外皆得人,未有天下不大治者也。今转运按察使,古之岳牧方伯刺史观察采访使之职也。知州知县,古之诸侯守宰之任也。内官虽多,然与陛下共理天下者,唯守宰最要耳。比年以来,不知选择,非才贪浊老懦者,一切以例除之。以一县观一州,一州观一路,一路观天下,则率皆如此。其间纵有良吏,百无一二。是使天下赋税不得均,狱讼不得平,水旱不得救,盗贼不得除。民既无所告诉,必生愁怨而不思叛者,未之有也。民既怨叛,奸雄起而收揽之,则天下必将危矣。今民方怨而未甚叛去,宜急救之。救之之术,莫若守宰得人。欲守宰得人,请诏二府通选转运使,如不足,许权擢知州。人既得人,即委逐路自择知州不任事者,奏罢之。仍令权擢幕职官。如是行之,必举皆得人。凡擢入者,必俟政绩有闻一二年,方真授之。虽以精择,尚虑有不称职者,必有降黜,直俟人称职而后已。仍令久其官守,勿复数易。其有异政者,宜就与升擢之。若然官脩政举,则天下自无事矣。朝廷唯总其大纲而振举之可也【庆厯三年二月上,时为参知政事】上仁宗,荐张昷之等九人可充转运使副。富 弼臣近曽两奏乞令中书枢密院通选诸路转运使副,令逐路转运选辖下知州,逐州选部内知县县令。若此三种官一一得人,则天下自然无事,朝廷不劳而治矣。然欲知民细微利病,须要好县官;欲得好县官,须先择好知州;欲得好知州,须先择好转运使副;欲得好转运使副,须是辅弼大臣用心至公,精加拣选。亲戚故旧者不得,盖蔽可去者必去之;仇讐疎逺者不得,抑塞可用者必用之。去之者勿避其怨谤,用之者勿求其感激,不邀恩于已,不推过于人。若能如此,则天下贤者才者可以尽为朝廷之用,何患不得诸路转运二三十人而已?伏縁国家之事,莫非至公,须是辅弼大臣用心精选。当黜则黜,则退黜之人以谓朝廷公行,自然无怨;人既无怨,事乃平贴。若有大臣不存公共之心,推过与人,则退黜者以谓朝廷本不退,我只是某人私相见排,遂生怨怒,架造谗谤,君听既惑,事乃破壊。此于朝政为害之大者也。今既委逐路转运使副升黜一路知州,其权甚重,其事亦大,须是有才识能分别善恶,仍须推心至公而行事果敢,然后可当转运之任。今逐路见任及新差下未到任转运使副共二十八员,其间的有才识能分别善恶、推心至公、行事果敢者无三两人而已。其余虽别无显过可黜,柰何碌碌常才,缓急无用。其间亦有作过之人,但未败露,或已败不行。若不更张,必难集事。臣今来于众论得九人,皆谓堪充转运使副,可以委付选择辖下知州,必得尽公不负朝廷差委。谨具名次如左。三司盐铁副使张昷之知杂御史鱼周询史馆修撰王质知谏院王素三司判官沈邈知潍州董储江南东路提防刑狱杨纮权三司判官杜杞权三司判官燕度右九人皆搢绅之选,今来且充诸路转运,久而皆可拔擢任使,更乞令两府同共铨量施行。内董储是宰臣晏殊逺亲,然其人实有才用,但年齿稍髙,而心力不退,不可以大臣亲嫌而废也。臣又虑诸处见任转运使副,例各未满,或别无显过,恐中书以谓替罢无名。臣今欲乞特降诏书告谕天下,备陈转运使职任非轻,自来有失精选,致职事废弛,物论大以为非。昨据枢密副使富弼上疏,乞澄汰天下不才转运使副,使下中书枢密院,令同共用心推择中外有才识堪任转运使副臣寮。今据两司条奏到某人已下若干人,堪充转运使副,已今差赴逐路充职,干当务在称职,以副朝廷委任之意。又据两司条奏到见任转运使副某人以下若干,不闻显効,并仰中书门下就便别与差遣。若降此诏告谕天下,则退者以两府公黜,自当无词;进者以两府选差,孰敢不勉。如此行遣,不是无名,使天下之人耳目一变,谓朝廷进善退恶,政令清明,守官者各知恐惧,不敢因循,岂不美哉?岂不善哉【庆厯三年上,时为枢密院副使】上仁宗论转运所按吏不必更令提刑体量。欧阳脩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七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监司 上奏仁宗,论说转运使任用得人,请允许他们自行选择知州。范仲淹 臣私下看到,古代在朝廷内设置公卿士大夫,帮助天子掌管、监察天下政务;在地方设置岳牧、方伯、刺史、观察使、采访使,统领诸侯、郡守、县令,分别治理地方。内外都任用得人,从来没有天下不能大治的。如今的转运按察使,就是古代岳牧、方伯、刺史、观察使、采访使的职务;知州、知县,就是古代诸侯、郡守、县令的职责。朝廷内官虽然很多,但与陛下一同治理天下的人,最重要的还是郡守、县令。近年来不知道选择人才,不是无才、贪污、年老、懦弱的人,便一概按惯例任命。以一县观察一州,以一州观察一路,以一路观察天下,大都如此。其中即使有良吏,百人中也不过一二人。因此天下赋税不能公平,狱讼不能公正,水旱灾害不能救济,盗贼不能除掉。百姓既然没有地方申诉,必然产生忧愁怨恨;想要他们不反叛,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百姓既已怨恨反叛,奸雄便会起来收揽他们,那么天下必将危险。如今百姓正有怨恨而还没有严重到离叛的地步,应当赶紧救济他们。救济的方法,没有比郡守、县令任用得人更好的。想要郡守、县令任用得人,请下诏让中书、枢密两府共同选拔转运使;如果人数不足,允许破格提升为知州。转运使一旦任用得人,就交给各路自行选择不能办事的知州,上奏罢免他们。还应命令他们破格提升幕职官。这样实行,必定处处都能任用得人。凡是破格提升的人,必须等到政绩显著一两年后,才正式授予相应职位。即使经过精心选择,仍担心有人不称职,也必须予以降职或罢黜,直到任用到称职的人才停止。还应命令他们长期任守其职,不要再频繁更换。有人政绩特别突出,应当就地升迁。这样一来,官府修明、政事兴举,天下自然无事。朝廷只要总揽大纲并加以振作推行就可以了。【庆历三年二月上,当时任参知政事。】上奏仁宗,推荐张昷之等九人可以担任转运使副。富弼 臣近来曾两次上奏,请求命令中书、枢密院共同选拔诸路转运使副,命令各路转运使选择所辖州的知州,各州选择本州的知县、县令。如果这三类官员都一一任用得人,天下自然无事,朝廷不费力就能治理好。可是要了解百姓细微的利益和疾苦,必须有好的县官;要得到好的县官,必须先选择好的知州;要得到好的知州,必须先选择好的转运使副;要得到好的转运使副,必须辅弼大臣用心至公,精心选拔。亲戚故旧不能任用,凡是可以排除的蒙蔽必须排除;仇敌和疏远的人不能压制,凡是可以任用的人必须任用。罢黜人时不要回避他的怨恨诽谤,任用人时不要谋求他的感激;不要为自己邀取恩宠,也不要把过错推给别人。如果能这样,那么天下的贤者和有才者都可以为朝廷所用,哪里还忧虑不能得到诸路转运使二三十人呢?况且国家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以至公为原则的,必须辅弼大臣用心精选。应当罢黜的就罢黜,那么被退黜的人会认为朝廷是公正办理,自然没有怨言;人没有怨言,事情才会平稳。如果有大臣没有公共之心,把过错推给别人,那么被退黜者便认为朝廷本来不想罢免他,只是某人因私相排挤,于是产生怨怒,编造谗言;君主听信后受到迷惑,事情就会败坏。这就是对朝政危害最大的事情。如今既然把各路知州的升降罢免交给各路转运使副,他们的权力很重,事情也很重大,所以必须有才干见识,能够辨别善恶,并且推心置腹、秉持至公,办事果断,这样才担当得起转运使的职责。如今各路现任以及新近差派、尚未到任的转运使副,共有二十八人,其中真正有才识、能辨善恶、心存至公、办事果断的,不过三两人而已。其余的人虽然没有明显罪过可以罢黜,但只是碌碌常才,遇到紧急事务便没有用处。其中也有做过坏事的人,只是尚未败露,或者已经败露但没有实行惩处。如果不加改变,事情必定难以办成。臣近来从众人议论中得到九人,大家都说他们可以担任转运使副,能够委托他们选择所辖知州,必定会完全公正,不辜负朝廷的差遣。谨把姓名次序列在下面。三司盐铁副使张昷之 知杂御史鱼周询 史馆修撰王质 知谏院王素 三司判官沈邈 知潍州董储 江南东路提点刑狱杨纮 权三司判官杜杞 权三司判官燕度 以上九人都是士大夫中的优秀人选。如今暂且让他们担任诸路转运使,时间久了都可以破格提拔任用;还请命令两府共同考核斟酌后施行。其中董储是宰臣晏殊的远亲,但他本人确实有才干可用,只是年纪稍大而心力不衰,不应因为大臣亲属的嫌疑而废弃不用。臣又担心,各处现任转运使副,按例任期都还未满,或者没有明显过失,中书可能认为撤换没有名义。臣现在请求特地下诏书告谕天下,详细说明转运使的职责并不轻,自来因为没有精心选拔,导致职事废弛,舆论大都认为不对。昨天根据枢密副使富弼上疏,请求澄清淘汰天下无才的转运使副,朝廷已交给中书、枢密院,命令共同用心,从朝廷内外推选有才识、能胜任转运使副的臣僚。现在根据两司分别奏报的某人以下若干人,认为可以担任转运使副,已经派往各路任职,办理事务务必称职,以符合朝廷委任他们的本意。又根据两司分别奏报的现任转运使副某人以下若干人,未听说有显著成效,命令中书门下就近另行安排差遣。如果下达这样的诏书告谕天下,那么被退黜的人会认为是两府公正罢黜,自然无话可说;被提拔的人认为是两府选派,谁敢不努力?这样办理,并不是没有正当名义;使天下人的耳目为之一新,都认为朝廷进用善人、黜退恶人,政令清明,任守官职的人各自知道畏惧,不敢因循,岂不是美事?岂不是善政?【庆历三年上,当时任枢密院副使。】上奏仁宗,论说转运使所按察的官吏,不必再命提刑司复行体量。欧阳修
臣近见淮南按察使邵饰奏,为体量知润州席平为政不治,及不教阅兵士等。朝廷以饰为未足信,又下提刑司再行体量。臣窃以转运、提刑俱领按察,然朝廷寄任重者为转运,其次乃提刑尔。今寄任重者言事反不信,又质于其次者而决疑。臣不知邵饰果是才与不才,可信与不可信。如果才而可信,则又何疑?然又不知为提刑者其才与饰优劣如何?若才过于饰,尚可取;万一不才,于饰见事相背,却言席平为才,邵饰合得罔上之罪矣。若反以罪饰,臣料朝廷必不肯行。若舍饰与席平俱不问,则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况席平曽作台官,立朝无状,只令制勘,亦不能了。寻御史中丞以不才奏罢,朝廷两府而下,谁不识平其才与不才?人人尽知,何必更令提刑体量然后为定?今外议皆言执政大臣托以审谨为名,其实不肯生事,而当怨须待言事者再三陈状,使被黜者知大臣迫于言者不得已而行,只图怨不归已。茍诚如此,岂有念民疾苦、澄清官吏之意哉?若无此意,是好疑不决,则尤是朝廷任人之失。自去年以为转运使不察官吏,特出诏书加以使名,责其按察。今按察使依禀诏书,举其本职,又却疑而不听。今后朝廷命令,谁肯信之?凡任人之道,要在不疑,宁可艰难于择人,不可轻任而不信。若无贤不肖一例疑之,则人各心防,谁肯办事?今邵饰言一不才显者,所贵朝廷肯行,然后部下振竦,官吏畏服。今反为朝廷不信,却委别人,则饰之使威,谁肯信服?饰亦慙见其下,今后见事不若不为,不独邵饰一人。臣窃闻诸处多有按察官吏,皆为朝廷不行,人各嗟慙,以谓任以事权,反加沮惑,朝廷之意不可谕也。伏望圣慈,特勑其邵饰所奏,特与施行。今后按察使奏人如不才、老病、灼然不疑者,不必更委别官示以不信,所贵不失任人之道而。令臣下尽心【庆厯四年,上时为右正言、知制诰,供谏职】上仁宗,乞监司不用苛细矫激之人。包 拯臣窃见诸道转运司自兼按察及置判官以来,并提防刑狱等体量部下官吏,章疏相继,颇伤烦碎。兼闻审刑院、大理寺日近奏按尤多,倍于往年,况无大段罪名,并是倚摭微累,不辨虚实,一例论奏。孤弱无援者则按以深文,权势豪猾者则纵而不顾。内则徇一身之利以殖其私,外则窃振职之名以图其进,効尤无耻,唯恐不及。至有公清守节之人,或不曲事左右,为众所嫉者,即被诬罔,造成其罪,遂使守节之士或负终身之玷,可不痛惜哉!且治平之世,明威之君,必务徳泽,罕用刑法。故董仲舒曰:“阳为徳,为春夏,当和气发生之时;隂为刑,为秋冬,在虚空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任徳不任刑也。王者亦当上体天道,下为民极,故不宜过用重典以伤徳化。昔秦法网凝密,动罹酷罚,下不堪命,卒致溃乱。老子曰:“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其政闷闷,其民淳淳。”愿圣明鉴于此言而无忽焉。方今民力凋残,国用窘迫,若乃专用刻薄好进之吏,则民不聊生,窃恐非国家之福也。虽朝廷累降诏命约束,罕或遵禀,此弊不去,为患寖深。欲望圣慈宣谕执政大臣,应转运、提刑等并令精选防干中正之人以充其职,苛细矫激之辈屏而不用,天下幸甚【庆厯四年七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仁宗论转运使选用责任考课三法。陈升之臣伏以生民休戚系郡县之得失,今天下州三百,县一千二百,其治否朝廷固不得周知,付之十八路转运使,而与选者三司副使、省府判官、提防刑狱,或以荐引,或以叙进,才与不才固已混淆,一旦付以一道按察之寄,虽知其不胜任,必重退之,是重抑一人希进之心,而轻一道生民之命。今选用不精,又责任无法,考课不平,其间非闇滞罢懦,即凌肆刻薄,十常八九,所以下之疾苦不得上闻,而重其愁叹故也。朝廷有意天下之治,宜自转运使始。今上选用、责任、考课三法:其选用之法,以公正、明断、恵爱为本,公正可使纠率官吏,明断可使决治繁剧,恵爱可使防民之隐,茍无数者之长,即以补它职,其禄赐恩礼视转运使可也。其责任之法曰:唐虞四岳十二牧,三代方伯连帅,汉部刺史,皆今转运使之任,今居职者非其人,专以办财赋为职业,故郡县之职业不脩,独掊敛刻暴之令行,而民受其弊,盖典制不立所致也。
译臣近来看到淮南按察使邵饰上奏,说体量知润州席平为政不能治理好地方,以及不教阅士兵等事。朝廷认为邵饰不足信,又下令提刑司再次体量。臣私下认为,转运使、提刑都兼管按察,但朝廷寄予重任的是转运使,其次才是提刑。如今朝廷反而不相信受重任者所说的事情,又交给次一级的官员来核实疑点。臣不知道邵饰究竟有才还是无才,可信还是不可信。如果他有才而且可信,那么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但又不知道担任提刑的人与邵饰相比才干优劣如何。如果他的才干超过邵饰,尚且可以采信;万一他没有才干,与邵饰所见相反,反而说席平是有才之人,那么邵饰就应当获欺骗君上的罪名了。如果反过来治邵饰的罪,臣料想朝廷一定不肯实行;如果把邵饰和席平都置之不问,就是善恶不辨、是非不分。何况席平曾任台官,立身朝廷没有表现,朝廷只是命令制勘,也没有办结。不久御史中丞又以其无才上奏罢免;朝廷两府以下,谁不知道席平有才还是无才?人人都知道,何必还命提刑体量后才作决定?如今外间议论都说,执政大臣假借审慎为名,实际上是不肯惹事;遇到应当承担的怨恨,必须等言事者再三陈奏,使被罢黜者知道大臣是迫于言官不得已而行,只是想把怨恨推给别人,不让自己承担。如果真是这样,哪里还有体念百姓疾苦、澄清官吏的心意呢?如果没有这种心意,只是喜欢疑虑而不能决断,那尤其是朝廷任用人才的过失。自去年朝廷认为转运使不能察察官吏,特意下诏加给他们按察使的名号,责成他们行使按察职责。如今按察使依照诏书奏报本职所察之事,朝廷却反而疑虑而不听从。今后朝廷的命令,谁还肯相信?凡是任用人才的方法,关键在于不要疑心;宁可在选择人才时困难一些,也不可轻率任用后又不相信。如果不论贤能与不肖一概怀疑,那么人人都会心存防备,谁肯办事?如今邵饰所说的,是一个明显无才之人;可贵之处就在于朝廷肯予以施行,这样他的属下才会振作畏惧,官吏才会敬畏服从。如今朝廷反而不相信他,另行委托别人,那么谁还肯相信服从邵饰的使职威信?邵饰也惭愧面对属下,今后见到事情还不如不做;受影响的不只是邵饰一人。臣私下听说,各处有许多按察官吏,都因为朝廷不实行而感到惭愧叹息,认为朝廷把事情权力交给他们,反而又加以阻挠迷惑,朝廷的意旨实在无法理解。恭请圣上慈悲,特命把邵饰所奏之事立即施行。今后按察使所奏举的无才、年老、患病而确实无疑的人,不必再委托别的官员核实,以免表示不信,贵在不失任用人才的原则,使臣下能够尽心办事。【庆历四年上,当时任右正言、知制诰,供谏职。】使臣下都能尽心尽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上奏仁宗,请求监司不要任用苛细、矫激之人。包拯 臣私下看到,各道转运司自从兼任按察并设置判官以来,与提点刑狱等官一起体量所辖官吏,奏章接连不断,颇为烦琐细碎。又听说审刑院、大理寺近来奏报审理的案件特别多,是往年的两倍;何况其中没有重大罪名,大都是牵强搜罗细小过失,不辨真假,一概上奏。孤弱无援的人,便用深文周纳的法律加以治罪;有权势而强横狡猾的人,则放纵不顾。对内是为了一身利益,扩大自己的私利;对外是窃取振兴职务的名声,图谋进升;互相仿效,毫无羞耻,唯恐赶不上。甚至有公正清廉、坚守节操的人,只因不肯曲意侍奉左右而受到众人嫉恨,便被诬陷捏造罪名,使守节之士背负终身污点,难道不令人痛惜吗?况且在天下太平、君主明威的时代,必定致力于施行德泽,很少使用刑法。因此董仲舒说:“阳代表德,属于春夏,是和气发生的时候;阴代表刑,属于秋冬,处在虚空中而不使用的地方。”由此可见,上天任用德而不任用刑。君王也应当上体天道,下为百姓的准则,所以不应过多使用重刑而损伤德化。从前秦朝法网严密,动不动就遭受酷刑,百姓不能承受,终于导致崩溃混乱。老子说:“它的政令过于明察,百姓反而困顿;它的政令宽缓含混,百姓反而淳朴。”希望圣明的陛下以这些话为鉴,不要忽视。如今民力凋敝残弱,国家财用窘迫,如果专门任用刻薄而急于求进的官吏,百姓就无法生活,臣私下担心这不是国家之福。即使朝廷屡次下诏约束,也很少有人遵守;这种弊病不除,祸患会逐渐加深。希望圣上慈悲,向执政大臣宣谕:转运使、提刑等官,都必须精选正直、能干、持守中道的人充任;苛细、矫激之徒一律排斥不用,这将是天下的大幸。【庆历四年七月上,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仁宗,论说转运使的选用、职责和考课三项法制。陈升之 臣认为,百姓的安乐和忧患取决于郡县官员的得失。如今天下有州三百、县一千二百,它们治理得好不好,朝廷本来不可能周遍知道,于是把事情交给十八路转运使;而转运使的选任对象,是三司副使、省府判官、提点刑狱,有的是靠推荐提拔,有的是按资历升进,才干与否本来已经混杂不清;一旦把一路按察的重任交给他们,即使知道他们不能胜任,也往往难以罢退,因为这等于重重压抑一个人求进的心,而轻视一路百姓的性命。如今选用不精,职责无从落实,考课又不公平,其中不是昏暗迟钝、庸碌软弱,就是放纵蛮横、刻薄苛暴,十人中常有八九个如此。所以地方百姓的疾苦不能上达,正是因为加重了他们的愁叹。朝廷有意治理天下,应当从转运使开始。如今臣提出选用、职责、考课三项办法:选用的办法,以公正、明断、惠爱为根本;公正,可以使他们纠察约束官吏;明断,可以使他们处理繁杂困难的政务;惠爱,可以使他们察知百姓的隐情。如果缺少这三方面任何一项长处,就调任其他职务;其俸禄、赏赐、恩典和礼遇,可以比照转运使。职责的办法是:唐虞时代的四岳、十二牧,三代的方伯、连帅,汉代的部刺史,都是今天转运使的职责。如今任职者不是合适人选,专门把办理财赋当作职业,所以郡县应办的政务没有修治,只有搜刮钱财、刻薄残暴的命令推行,百姓因此受害,大概是因为相应的制度没有建立所造成的。
今举其切务有五:一、称荐贤材各堪其任;二、按劾贪谬脩举政事;三、实戸口増垦田;四、财用充足,民不烦扰;五、兴利除害,仍令嵗终具条所施行者以闻。其考课之法曰:故事转运使给御印纸,嵗终满上审官院考校之,三司亦尝有考课条,其后卒不能行,盖委计司则先财利而忽民事,在审官又因循常务而无考第之实。按汉世御史中丞外督部刺史,宜付御史台考课为三等,中书门下参覆其实,其上等量所部事之剧易而褒进之,中等仍旧秩,下等退补一郡,若风绩尤异,即擢以不次,其职事弛废,不俟秩满即行黜削【嘉祐二年上时知谏院】上神宗乞假监司之权,令察守令。刘 述臣尝谓天下守宰,如一一得人,则和气可以立召,太平可以力致,不为难也。何以言之?朝廷差除守宰,多限以资级,不能周知其人善恶,及临事之际,方见其才之短长,徳之良否耳。能周知而习见者,必也监司之官乎?设有一人,其资性既醇谨,其持身亦清廉,柰何才识短谬,不能烛知义理,区别淑慝,而使之居守宰之任,则下得侵其权,吏得纵其奸,▯▯细民受弊而无告矣。复有一人,狡猾贪汚,而能属托吏胥,弥缝上下,隂为奸赃,不见其迹。斯二人者,人皆知其不可以长民矣,而为监司者,虽欲发擿而斥逐之,而无实状可得,且复惧为反噬,隐忍而不敢为。间或能直以不才贪猥之説闻于朝廷,万一听而罢黜之,旋踵之间,则寃愬之声已闻于上矣。丑言巧诋,随而加诸朋奸之人,互为梯援,无几何则职任复旧矣。彼监司者,惩其若是,既不能有所禆益,不若茍简循嘿之为宜也。为监司计则得矣,为朝廷计则非天下之福也。伏望圣慈深鉴此弊,少假监司之权,使得竭忠悉虑,精察守宰,有如前所谓二人之类,为众所疾深谴而痛绳之,投诸四裔可也,终身不齿可也。而其事权可不假借之乎?监司得其权,则郡县纲纪既举,而民受其赐矣。然则监司事权,朝廷既假借之,则推择之间不可不审也。愿陛下深诏政府,精选转运使提防刑狱,唯人是求,不必限以资序,即得其人矣,可以责之力振风教,审覈官吏,使罢弱不勉者不敢怠其职,刚暴失中者不敢肆其情,农桑劝而孝悌兴,徭赋均而狱讼息,然后间下特防,令于守宰中择有岂弟之政,吏畏而民爱,事状灼然者三两人,密加荐拔,特与増秩赐金,使之再任或升擢任使。如此则郡县有中和之政,监司有澄清之功,行之不疑,当见其効【熙宁三年上时为御史知杂事】上神宗论除监司条制 吕公着臣先准中书批状,送两制议选知州以下条制内一项,王珪等议未曽厯知州人,不得权入转运判官以上差遣。臣愚以为未便。窃以国家承平虽久,于人材素养之法有所未备,缓急求才,犹恐难得。若资格愈密,则简拔愈难。今知州以下从审官院差遣,则严其条式可也。转运判官以上自朝廷推擢,则不当更増以资格。昔荀况称:“贤与能,不待次而举;疲不能,不待顷而废。”董仲舒亦称:“小才虽累日,不离于小官;贤才虽未久,不害为辅佐。”且汉之部刺史,今之监司。如隽不疑乃自布衣拔为青州刺史,当时号为称职。方今豪俊之士多伏在下位,若必待其已厯知州然后任使,则或至白首而不见旌用。臣愚以谓知州有治迹者,固当升入监司;自余果有才能为众所推,虽资厯尚浅,亦系自朝廷不次选择,充转运判官、权发遣、省府推判官及权充知州差遣。若试无効,自可退从常调。如此则劝沮兼行,贤愚无滞【熈宁二年五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上哲宗乞推择监司与民休息刘 摰臣准尚书省劄子,十月十八日圣防指挥节文:比者诏令屡下,以寛民力,便安公私,官吏或致废格。自今州县悉心奉行,监司防检,御史台觉察弹奏者,臣有以见陛下诚心爱民,谨重政令,天下幸甚。臣窃谓州县之政,废举得失,其责宜在监司。夫监司之任,亦重矣。一有贤不肖,则环地数千里休戚系之。曩时朝廷大更法度,选建推行之人,故不以资任务得,果徤强鋭焱厉风生之才,盖规以就事,倚办于一时。及法行事立矣,而其后用人犹复因袭,未曽权量时宜,有所张弛之也。是以至今使者之政,刻覈▯迫相师成风,郡县承望,亦莫敢不然,使民不见徳与义,而惟刑是觌,惟利是闻者,盖亦久矣。斯岂政令之本意然哉?奉宣缪戾,积习至此,故也。比防圣朝哀念元元,取监司罪恶已甚者既去之矣,然其余人材颇尚駮杂,情志未一,各懐所私。
译如今列举其中最紧要的事务有五项:第一,称道、推荐贤能,使各人都能胜任职务;第二,查劾贪污、糊涂之人,修明、兴举政事;第三,核实户口,增加垦田;第四,使财用充足而不烦扰百姓;第五,兴利除害,并且命令他们在年终把所施行的事项逐条具奏。考课的办法是:按照旧例,转运使领取御印纸,年终任期届满后上缴审官院考核;三司也曾有考课条文,后来终于不能实行,大概是因为交给计司办理,便先重视财利而忽略民事;交给审官院,又因循日常事务而没有实际考第。应当仿照汉代御史中丞在外督察部刺史的办法,交给御史台考课,分为三等,由中书门下复核其实际情况。上等,衡量其辖区事务的繁简后加以褒奖升进;中等,仍保持原有品秩;下等,退任补授一郡。如果政绩声誉尤其卓异,就破格提拔;如果职事废弛,不必等到任期届满便罢黜削职。【嘉祐二年上,当时任知谏院。】上奏神宗,请求暂借监司权力,使他们能够察考守令。刘述 臣曾经认为,天下郡守、县令如果一个个都任用得人,那么和气就可以立即召来,太平也可以努力取得,并不困难。为什么这样说呢?朝廷任命郡守、县令,多半受到资级限制,不能周遍知道他们的善恶,等到处理事务时,才看出他们才干的长短、品德的好坏。能够周遍了解并且经常接触他们的,必定是监司官员吧?假如有一个人,天性醇厚谨慎,立身也清廉,无奈才识短浅错误,不能明察义理、辨别善恶,却让他担任郡守、县令,那么下属就能侵夺他的权力,吏员就能放纵作奸,普通百姓便会接连受害而无处申诉。又有一个人,狡猾贪污,却能嘱托吏胥,上下周旋掩饰,暗中进行奸赃之事,不留下明显痕迹。这两种人,人人都知道不能让他们治理百姓;可是担任监司的人,即使想揭发并驱逐他们,也找不到确凿罪状,而且还害怕遭到反咬,只好隐忍不敢行动。间或有人能够直接以无才、贪鄙的情况上奏朝廷,万一朝廷听从并将其罢黜,转眼之间,申冤控诉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上面。丑恶的言辞和巧妙的诋毁,随即由结党作奸的人加以传播,彼此援引扶助;不久之后,原来的职任又恢复了。那些监司考虑到这种情况,既然不能有所补益,还不如苟且简略、因循沉默为好。这样考虑,对监司个人来说确实有利;但对朝廷来说,却不是天下之福。恭请圣上深刻鉴察这种弊病,稍微授予监司一些权力,使他们能够竭尽忠诚、尽心思虑,精心察考郡守、县令。对于像前面所说的两种人,应当因众人痛恨而严加谴责、严厉惩治,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也可以,终身不许录用也可以;那么他们的职权难道不可以授予吗?监司得到权力,郡县的纲纪就能整肃,百姓也会受到恩惠。然而既然朝廷要把监司的权力授予他们,在推选时就不能不慎重。愿陛下严切诏告政府,精选转运使、提点刑狱,只求得人,不必限制资序,这样就能得到合适的人才;可以责成他们大力振兴风俗教化,审查核实官吏,使罢弱而不自勉的人不敢怠慢职守,使刚暴而失去中正的人不敢放纵私情,使农桑得到劝勉,孝悌得到兴起,徭役赋税公平,狱讼平息。然后间或特别派遣使者,命令从郡守、县令中选择二三名施行和乐仁厚政治,吏员敬畏、百姓爱戴,事状十分明显的人,秘密加以推荐提拔,特别增加品秩、赏赐金帛,使其再次任职或升迁任用。这样一来,郡县就有中和的政治,监司就有澄清的功绩;毫不疑虑地实行,应当可以看到成效。【熙宁三年上,当时任御史知杂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上奏神宗,论说任用监司的条制。吕公著 臣先前接到中书的批示,交给两制官员议定选任知州以下官员的条制,其中一项是:没有曾经任知州经历的人,不得破格担任转运判官以上的差遣。臣愚见认为不妥。臣私下认为,国家太平已久,但培养人才的制度一向并不完备,遇到缓急而求取人才,尚且担心难以得到;如果资格限制更加严密,那么选拔人才就更加困难。如今知州以下的官员由审官院差遣,那么严格规定条文是可以的;但转运判官以上的官员由朝廷推举提升,就不应再增加资格限制。从前荀况说:“贤能之人,不必等到次序轮到便应举用;疲弱无能之人,不必等很久便应废弃。”董仲舒也说:“小才之人即使任职多年,也不能脱离小官;贤才即使任职不久,也不妨任为辅佐。”况且汉代的部刺史,就是今天的监司。像隽不疑,原本只是平民,却被提拔为青州刺史,当时号称称职。如今豪杰俊才多埋没在低位,如果一定要等到他们已经历任知州后才任用,或许到了老年也见不到表彰任用。臣愚见认为,知州中有治理政绩的,当然应当升任监司;其余人如果确有才能、为众人所推举,即使资历尚浅,也应由朝廷破格选拔,充任转运判官、权发遣、省府推判官以及权充知州等差遣。如果试任没有成效,自然可以退回按通常调任。这样劝勉和抑制同时实行,贤能与庸愚都不会滞留。【熙宁二年五月上,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哲宗,请求推选监司,使百姓休养生息。刘挚 臣接到尚书省的札子,内称十月十八日圣上防敕指挥的条文说:近来屡次颁下诏令,用来宽减民力,使公私都得到便利安宁,但官吏有时竟使诏令废格不行。从今以后,各州县都要尽心奉行,监司负责防察检核,御史台负责察觉并弹劾奏报。这样,臣便可看出陛下诚心爱民、慎重政令,天下实在万幸。臣私下认为,州县政务的兴废得失,责任应当在监司。监司的职责也很重大;一旦用人贤能或不肖有别,方圆数千里的祸福休戚都将系于其身。过去朝廷大规模更改法度时,选拔创建并推行新法的人,所以不拘资历,务求得到果断强干、锐意进取、才华横溢的人,原是为了使其及时成事,依靠他们在一时办成。等到法令推行、事情建立以后,后来用人却仍旧沿袭旧例,从未权衡时势而有所张弛。因此直到今天,使者的政务往往刻薄苛细、急迫相逼,彼此效仿,渐成风气;郡县迎合上意,也没有敢不如此的,使百姓看不到德义,只见刑罚、只听逐利之声,已经很久了。这难道是政令的本意吗?实在是奉行宣示时发生乖误,积习才发展到这个地步。近来圣朝哀怜百姓,已经把监司中罪恶特别严重的人罢免了;然而其余人员的才质仍然颇为驳杂,心志不一,各自怀有私心。
盖其隂有观望者,则必习常而慢令,以致恵泽之壅;其浅中觊利者,则又将矫枉而过正,或废所宜治之事。二者不可不察也。唯得其人,庶惩此患。臣欲望圣慈详酌:河北、河东、陜西素号剧部,向来所用使者出于暴进,多非更厯民事,人微望轻,虽自过为威刻,而下终不服。今宜稍复祖宗故事,三路各置都转运使,用两制臣寮充职,以重其任。自余诸路亦望推择资任稍髙、练达民政、识治体近中道之人,分补监司之任,明授之以诏令,使忠厚安民而不失之寛弛,肃给应务而不失之浅薄。部使者诚如此,州县之政随之,则先朝之仁政,陛下之恩徳,庶几下究而与民休息,不难矣。考察见任之无状者,一切澄汰之。被罢之人,茍非有显过,宜还其资考,别为任使,令不至于失职无聊而已。方今先务,恐实在此。伏望详酌施行【元丰八年十月上,时为侍御史】上哲宗乞罢提举官 司马光臣闻书称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臣少时见天圣中,诸路止各有转运使一员,亦无提防刑狱。惟河北、陜西以地里多事,置转运使两员。然朝廷必择朝士累任知州、有声迹、晓钱谷者乃得为之,未尝轻以授人。凡一路之事,无所不总。使按察官吏,荐贤发奸,爱养百姓,兴利除害。或朝廷有本路事务未能细知利害者,则委之相度措置。当是之时,官少民安,事无不举,公私饶乐,海内晏清。景祐初始复置提防刑狱,其后或时置转运判官,以其冗长害事,寻复废罢。自王安石执政以来,欲力成新法,诸路始置提举常平、广恵、农田水利官。其后每事各置提举官,皆得按察官吏,事权如监司。又増转运副使、判官等员数,皆选年少资浅、轻俊之士为之,或通判、知县、监当资序及选人,以权受权发遣处之。有未尝厯亲民即为监司者,能顺已意则不次迁擢,小有乖违则送审官院与合入差遣,更加责降。彼年少则厯事未多,资浅则众所不服,轻俊则举置百事,往往乖方,众所不服,故依势立威以行号令,举措率易,故虑事不熟,壊法害民。又利禄诱于前,罪戾俟于后。由是往往上不顾国家事体,下不恤百姓怨咨,止务希合以图进取,致今日天下籍籍如此,皆由此来也。陛下幸念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知元元困穷于国家非便,欲救而安之,诏青苗钱不得抑配,免役钱寛剰不得过二分。窃闻诸路提举官州县犹有于春首抑配青苖钱,勒百姓供情愿状,别作名目占免役寛剰钱,但取文具而已。如此则朝廷号令废格,不得行于臣下,恩泽壅塞,不得被于黎民,徒存空文,何以为政。臣闻去草者絶其本,救水者回其原,提举官者乃病民之本原也。陛下必欲苏息疲瘵,乞尽罢诸路提举官,其转运使除河北、陜西、河东外,余路只置使一员,判官一员,提防刑狱分两路者,合为一路,共差文臣两员。凡本路钱谷财用事,悉委提防刑狱管干。仍选知州已上资序,累厯亲民差遣,所至有政迹,聪明公正之人,方得为监司。聪明则知官吏贤不肖,公正则黜陟无私,部下官吏皆得人,事务安有不干集,百姓安有不富庶?此乃国家镇抚四方之本也。若以提举官累年积蓄钱谷财物不少,恐转运司一旦得之,妄有耗散,即乞桩作常平仓钱物,委提防刑狱一面交割主管,依常平仓法谨伺谷价,贱籴贵粜及准备灾伤赈贷,其余不得支用。若转运司委的窘乏,须至兑那常平钱物者,必须至具数先奏朝廷得防,乃得移牒支拨。若以监司数少,路分阔逺处廵厯及管干不办,即乞只依旧法,每遍廵诸州,更不遍廵诸县。自非要切大事,朝廷不令监司亲往干当,只令选差本部官,除司理、司法、县尉独员、监当之类旧条不许差出外,其旧条不得隔州差人干当,差及被差之人皆有罪。新条诸州管干及主簿给散月分不得差出之类指挥,乞更不施行,所贵监司有官可差干当事务。若遇有贼盗,乞朝廷只委提防刑狱差官,或行移文字监督捕盗官捉杀,不令亲入山监逐。如此则监司廵厯管干职事简要,易为办事【元祐元年闰三月上,时为左仆射,诏并从之】上徽宗,论监司不得人,而走马奏事。石公弼
译其中暗中观望的人,必定因循旧习而怠慢命令,导致恩惠阻塞;其中见识浅薄而贪图利益的人,又会矫枉过正,甚至废弃本应办理的事务。这两种情况不可不察。只有选得合适的人,才或许能够消除这种祸患。臣希望圣上慈悲,详细斟酌:河北、河东、陕西一向号称事务繁剧的地区,过去任用的使者多是骤然进用的人,大多没有多次任职、熟悉民政的经历,地位低、声望轻,即使故意施加威势和苛刻手段,下面的人最终也不服。如今应当稍稍恢复祖宗旧制,三路各设置都转运使,以两制臣僚充任,以提高其职责的分量。其余各路,也希望选拔资历稍高、通晓民政、懂得治体而近于中道的人,分别补任监司,明白地用诏令授予他们职责,使他们忠厚安民而不流于宽纵,严肃勤敏地处理事务而不流于浅薄。各部的使者如果确实如此,州县政务也随之改善,那么先朝的仁政、陛下的恩德,或许就能下达民间,使百姓得到休养,并不难实现。对于考察发现任职无状的人,应一律澄清淘汰。被罢免的人,如果不是有明显过失,应恢复其资历考第,另行任用,使他们不至于因失职而困顿无聊罢了。如今最先应办的事务,恐怕确实就在这里。谨请圣上详细斟酌施行。【元丰八年十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上奏哲宗,请求罢免提举官 司马光 臣听说,《尚书》称明王建立政事,不在于官职本身,而在于所用的人。臣年轻时见天圣年间,各路只各有一名转运使,也没有提点刑狱。只有河北、陕西因地理辽阔、事务繁多,设置两名转运使。但朝廷必定选择朝士中多次任知州、有声望政绩、懂得钱谷事务的人,才准任用,从未轻易授给别人。凡一路事务,没有不由其总管的;他们负责按察官吏,推荐贤能、揭发奸邪,爱护养育百姓,兴利除害。有时朝廷对本路事务不能详细了解利害,便交给他们审度筹办。当时官职少而百姓安宁,事务无不办成,公私富足欢乐,天下安定清平。景祐初年才重新设置提点刑狱,后来有时设置转运判官,因为人员冗多反而妨害政事,不久又废罢。自从王安石执政以来,为了竭力完成新法,各路开始设置提举常平、广惠、农田水利官。后来每一项事务又各设置提举官,都可以按察官吏,职权同于监司。又增加转运副使、判官等官员的名额,所选多是年轻、资历浅薄而轻浮俊秀的人,有的以通判、知县、监当等资序,甚至以选人身份,权且授予差遣。有的人从未经历亲民职务,就被任为监司;能够顺从王安石意旨的,便破格升迁,稍有违背,就送审官院,调任合适差遣,并且加以责罚降职。这些人年少,经历的事情不多;资历浅,众人便不服;轻浮自负,处理百事往往违背常理,因此众人不服。他们只好依仗权势树立威严来推行政令,举措大多轻率,考虑事情不成熟,因而破坏法令、危害百姓。况且前面有利禄诱惑,后面又有罪责等待。于是他们往往对上不顾国家大体,对下不体恤百姓怨言,只求迎合上意以谋求进取,造成今天天下议论纷纷的局面,都是由此而来。陛下幸而想到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知道百姓困穷对国家不利,想要救济并使他们安定,于是诏令青苗钱不得强行摊派,免役钱的宽剩钱不得超过二分。臣私下听说,各路提举官和州县仍有在春季开始时强行摊派青苗钱,强迫百姓出具自愿供纳的文状,另立名目侵占免役宽剩钱,只求取得文书上的形式而已。这样一来,朝廷号令被废格,不能在臣下推行;恩惠也被阻塞,不能施及百姓,只留下空文,怎么能算施政呢?臣听说,除草要斩断根,治水要疏通源头;提举官正是危害百姓的根源。陛下如果一定想让疲惫困苦的百姓得到休养,请把各路提举官全部罢免。转运使除河北、陕西、河东外,其余各路只设置一名使、一名判官;原来分为两路的提点刑狱,合并为一路,共差遣两名文臣。本路一切钱谷财用事务,都交给提点刑狱负责办理。仍应选用资历在知州以上、屡经亲民差遣、所到之处有政绩、聪明公正的人,才可以任监司。聪明,才能知道官吏贤能与否;公正,才能黜陟不徇私情。这样属下官吏都得到合适的人,事务哪有不能办成的,百姓哪有不能富足的?这就是国家安抚四方的根本。若因提举官多年积蓄的钱谷财物很多,担心转运司一旦得到便任意耗散,那么请将其桩存为常平仓钱物,交给提点刑狱当面交割并主管,依常平仓法谨慎观察粮价,粮价低时买入、价高时卖出,并准备灾荒时赈济借贷,其余不得支用。若转运司确实困乏,必须兑取挪用常平钱物,必须详细列明数目,先奏报朝廷得到批示,才可以移文支拨。若因监司人数少,路分辽阔偏远,巡历和办理事务不够,请只依旧法,每次巡历各州,不再遍巡各县。除非遇到紧要大事,朝廷不要让监司亲自前往办理,只令其选派本部官员;除司理、司法、县尉独员、监当等旧条规定不得差出者外,其他旧条不得隔州差人办理事务,差遣者和被差遣者都要获罪。对于新条中关于各州管干及主簿发放月份钱物等不得差出的指挥,请不再施行,以便监司有官员可差遣办理事务。遇到盗贼,请朝廷只委托提点刑狱差遣官员,或发移文书监督捕盗官捉捕诛杀,不要让监司亲自进入山中巡查追捕。这样监司巡历、办理事务的职责就简要,容易办成。【元祐元年闰三月上奏,当时任左仆射,诏令全部依从】上奏徽宗,论监司不得其人以及走马承受奏事。石公弼
臣伏以诸路监司,为朝廷耳目之寄,责任非轻,宜得忠诚体国之人,有徇公忘私之节,尊主爱民之心,然后内足以广陛下之聪明,外足以究生民之利害,陛下可以坐制四方,无为而治也。近时监司初不遴选,夤縁除授者莫可悉数,观望诞谩,贪汚茍贱,无所不至,达于圣听,十未能一。由是走马承受防访实事,有专为蔽欺,稍稍奏闻,是监司不足以取信,而事移于走马也。臣恐久之亦不无弊,非陛下循名责实之防。臣愚伏望陛下谨监司之选择人,而委之其有资望素轻,人材凡下者,宜有澄汰,职事不修,附下罔上者,重加贬斥,陛下之威令已孚,赏罚有信,革去壅蔽之患,示以通信之言。然后走马承受奏事非其本职者罢之,廉访按察责成于监司,庶几官修其方,吏肃其业。且监司得人,则一路之治无虑不举,盖民之师帅,责在守令,守令之职责在监司,监司之选不可忽也。臣以为宜立法以塞侥幸之路【大观三年上,时为御史中丞】上钦宗论杂科监司不可不尽罢。吕好问臣窃见比年以来,诸路杂科监司猥多,司分既异,所行不复相照,各执已见,意在必行,事相牵连,首尾相戾,文移如雨,督责如火,官吏书纸尾之不暇,矧能及民事乎?所廵厯处,州县为之鼎沸,又况所任用之人,率多阘冗常才,非以贿赂及谄佞得之,即宰执宦官亲戚及堂吏子弟,其间以才选者,未有一二也。此等岂能奉行朝廷寛大之政,徒能骚扰天下,蠧弊民力,实无益于事。臣愚,欲望陛下诏三省枢密院,应杂科监司不必专置司者,一切尽罢,令转运司提防刑狱司分领,如弓箭刀弩手之类,令帅臣兼管,市舶司之类,令转运司兼管,所有存留司分及转运使提防刑狱等官,伏望朝廷选择人才,使称其职,庶几上不蠧国,下不害民。贴黄臣窃谓诸路监司,在于得人,不在増员。且如弓箭手之类,旧属帅司,而艺能精熟,自置提举官以来,多有冒滥之人,及武艺生疎。发运使自来止二员,纲运未尝阙悮,止縁近来用非其人,遂致住滞,非縁官少也。近添一员,而住滞损壊愈甚,以此见増员之无益也。贴黄臣伏见近日发运转运等司时有添差去处,深为害事。员多则事理商议不合,若各以已见行遣文移,则州县何以奉行,实悮国事。欲望尽罢添差官,其不职者自可改易,庶几事皆归一,易责成功【靖康元年七月上,时为左谏议大夫】上钦宗乞择监司郡守,按察赃吏。吕好问臣窃以比年以来,赃吏为害,徧于天下,自小至大,习以成风,株连蔓衍,不可复治。臣请详言其事,自内及外言之:为监司、郡守者,其初必奔走于权幸之门,朝夕请谒,货赂公行,计其所纳与所得官相当,然后得之,不然则赂其亲戚子弟。如此欲激浊扬清,何可得也?其到官也,督责州县以偿其费,州县因重取于民以为献,上则求保明恩赏奏辟差遣,下则求荐章免罪责。自外及内言之:每朝廷抛降科配于民,且如一县当一分之数,一分之外,则吏人取其八九,县官取其六七,又以四五入于监司、州郡之公库。监司、郡守复以赂京师贵近,上下相防,事不得发。然则朝廷之取民也至寡,害民也至轻;而赃吏之取民也至重,害民也至酷。民不知怨赃吏,独归怨朝廷者,盖赃吏以朝廷科率为名尔,岂可不为朝廷惜之?今陛下既罢科率,不取于民,亦可以戢奸吏矣。欲望陛下审择监司、郡守,应官吏奸赃不因按发而自败露者,本路监司并本州按察官皆与等第科罪,庶几各知畏惧,不害良民。茍有奸赃,必能按发【靖康元年八月上,时为御史中丞】
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七
译臣恭敬地认为,各路监司是朝廷寄托耳目的官员,责任不轻,应当选用忠诚体国、能徇公忘私、尊主爱民的人。这样,对内足以扩充陛下的见闻,对外足以查明百姓的利害,陛下便可以坐镇统制四方,无为而治。近来监司起初就没有认真遴选,因钻营关系而授官的人数不胜数;他们观望欺诞、贪污卑劣,无所不至,而这些情况传到圣上耳中的,十件中还不到一件。因此才有走马承受负责访察实情,有的人专门替监司遮掩欺骗,稍稍奏报一些,这说明监司不足以取得信任,政事便转移给走马承受了。臣担心久而久之也会产生弊端,这并不是陛下按照名分考核实际、责求实效的本意。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慎重选择监司;对于那些资望一向浅薄、才质平庸的人,应当清退淘汰;对于不修职事、依附下属欺骗上级的人,应当加重贬斥。等陛下的威令已经得到信服、赏罚有信用,革除阻塞蒙蔽的弊端,表明应当以真实情况相通报,然后把走马承受奏事中不属于其本职的部分罢去,将廉访按察的责任交给监司,这样或许官员能够修治自己的职分,吏员能够严肃履行职责。况且监司得人,一路的治理就没有不能办成的;因为百姓的师帅在守令,守令的职责又在监司,监司的选任不可忽视。臣认为应当立法来堵塞侥幸求进的道路。【大观三年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钦宗,论杂科监司不可不全部罢免。吕好问 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各路杂科监司过多,所分掌的部门既不相同,施行的事务也彼此不协调,各执己见,务求一定实行;事情相互牵连,前后相互抵牾,文书像雨一样下发,督责像烈火一样紧迫,官吏连在文书末尾署名都来不及,何况还能顾及民事呢?他们所巡历的地方,州县因此沸腾不安;况且所任用的人大多是庸碌平常之才,不是靠贿赂和谄媚取得职位,就是宰执、宦官的亲戚以及堂吏的子弟,其中凭才干选用的,不到一二人。这些人哪里能够奉行朝廷宽大的政令,只能徒然骚扰天下、损害民力,实际上对政事毫无益处。臣愚昧地希望陛下诏令三省、枢密院:凡杂科监司中不必专门设置机构的,一律全部罢免,令转运司、提点刑狱司分别统领;弓箭手之类,令帅臣兼管;市舶司之类,令转运司兼管。所有保留的机构以及转运使、提点刑狱等官,恳请朝廷选择人才,使其称职,这样或许上不损害国家,下不危害百姓。附黄:臣私下认为,各路监司重在得到合适的人,不在于增加员额。比如弓箭手,旧来属于帅司,且技艺精熟;自从设置提举官以来,多有冒滥充任的人,武艺也生疏。发运使一向只有两员,纲运从未缺误,只是近来用人不当,才导致停滞,并不是因为官员少。近来增加一员,停滞损坏反而更加严重,由此可见增加员额没有益处。附黄:臣恭敬地看到,近日发运司、转运司等机构有时设置添差官,实在很妨害政事。人员一多,事情商议便不能一致;如果各自按照己见发布文书,州县怎么奉行?实在会耽误国事。希望全部罢免添差官;不称职的人自然可以改换,这样或许事务都归于统一,容易责成并取得成功。【靖康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左谏议大夫】上奏钦宗,请求选择监司、郡守,按察贪赃官吏。吕好问 臣私下认为,近年以来贪赃官吏的祸害遍及天下,从小到大已经习以成风,株连蔓延,无法再治理。臣请详细说明这件事,先从内而外说:任监司、郡守的人,起初一定奔走于权贵宠幸之家,早晚求见,公开行贿;计算所送的财物与所得官职相当,才可以得到任用,否则就贿赂他们的亲戚子弟。这样还想激浊扬清,怎么可能?他们到任以后,就督责州县偿还自己的花费;州县于是加重向百姓征取,以此进献。对上,便求取保明、恩赏、奏辟、差遣;对下,便求取荐章、免除罪责。再从外而内说:每当朝廷把科配摊派给百姓,比如一县应当承担一分的数额,在这一分之外,吏人取其中八九成,县官取六七成,又把四五成送入监司、州郡的公库。监司、郡守又用这些钱贿赂京师权贵,于是上下互相包庇,事情不能揭发。这样看来,朝廷向百姓取得的其实很少,害民也很轻;贪赃官吏从百姓那里取得的极重,害民极其惨酷。百姓不知道怨恨贪赃官吏,反而只把怨恨归于朝廷,是因为贪赃官吏假借朝廷科率之名罢了,朝廷难道能不为此珍惜自己的名声吗?如今陛下已经罢除科率,不再向百姓征取,也就可以收敛奸吏了。希望陛下审慎选择监司、郡守。凡官吏有奸贪行为,不是经过按察揭发而自行败露的,本路监司以及本州按察官都应分别按等第定罪,这样或许各人都知道畏惧,不再危害良民。如果有奸贪行为,必定能够按察揭发。【靖康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六十八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守令上真宗论资防人与知州流外人注县令。孙 何臣闻为官择人,以爵驭贵,共治之任,牧守居先;亲民之官,令长为急。故前代目为遴选,择彼清流,黜幽而陟明,信赏而必罚。或自剖竹之职,入为三公;或由握兰之资,出宰百里。所以民无愁叹,吏絶烦苛。国家车书混并,制度宏逺,取士之法杂以隋唐,考绩之方参用周汉。虽复名臣接武,循吏连衡,尚有由资防以登朝,权知千里;自胥徒而祗役,正授一同,或目不知书,或心唯黩货,扰齐民而斯甚,干大典以何多?方属盛明,尤宜厘革。欲乞特降制命,下审官院、吏部、流内铨:应升朝官并京官资防入仕者,非有灼然劳绩,未得与知州差遣;应州县官流外出身者,非有殊常行止,未得注拟县令。必若绩用有闻,功勤可録,则有教无人,卓茂、鲁恭为时而出【咸平三年上时为京东转运使】上真宗乞委大臣铨择守宰,鲁宗道。臣尝读近书,自唐季接五代,或三四年,或五六年,乱离涂炭,寃号天地,金血之气铄尽,冲和愁苦之声,求息不暇。天祸既悔,至圣勃兴,故太祖皇帝以神武大畧定天下,有反掌之易。太宗皇帝以至仁善继,恢域中,成光大之业。陛下奉而守之,勤而行之,彞伦叙矣。故云亭▯检睢壤,恭祀谒太清之真馆,荐玉皇之大号。至于必躬听断,励精理道,以宵旰为宴乐,处菲薄而久安。从古王者徒载简策尔,唯亲民之官政事最切,未见区别其如民何?今审官例差一知州,纵耄昏无识,以何道推降之?铨司平配一县令,虽菽麦不分,且无由摈斥之。今为天下亲民之官,以十分论之,黩货害政未寘刑章者有其三,清浊混然,巧于情伪,使在上知而不能纠举者又次焉,暗懦不能制猾吏,不能审法令,凝滞于物者又次焉,贵游亲属望风防养而不言者又次焉。是则介然自守,约已恕物,不谄上不渎下,为陛下孜孜于民政者,十不一二焉。欲民之安,其可得乎?宣帝凡拜刺史守相,必亲见之,考察其言,观其能否。今或未然,凡除知州通判京朝官知县,候满三五人,且令大臣具宴见之礼以遣之,讯之以言而察其应对,观其词气而考其否臧,才能者奬之,不肖者退之。县令则择台阁有风鉴闻望臣寮主遣之,能否之间各具其状,恐于圣政稍得其宜。又审官之任,本宰相之职,宜妙选英哲以委之,庶激浊▯清,渐得良牧贤宰,则斯民之大幸也。或诏参预宰司覆令按验,亦不为烦。唐故事,宰相带兵吏部者,午前在中书,午后归本司治事,是亦内外兼领之制。臣不任狂狷干犯冕旒,待罪之至【天禧元年上时为左正言】上仁宗,乞非歴县令不得为长吏。包 拯臣闻古之所重为民父母者,县令耳。今之所贱而不能振起风教者,亦县令耳。盖擢用之际,未精其选,凡有清流素望,或稍挟权势之人,即茍谋佗官,耻为县令。但庸人下品,甘于其职,虽郡▯吏卒,皆能诃制,茍免罪戾之不暇,欲振起风教,为民父母,其可得乎?且今朝廷仕进清选,大臣子弟偶縁文墨,或希辟命,即自下寮擢陞馆职,不然才出外任,例为签判,不繇为县,便作通判、知州,洎为长吏,昧于民情,懵然其间,不知治道之出。况四方多务,令长尤在得人。欲乞今后贴职并签判及京朝官,凡歴任中不曾任县令及知县者,不得便为长吏、按察之官。且令歴知县,方得入通判、知州。如此则宰邑得其人,长吏亦不能侥求而至【庆厯三年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仁宗条奏牧宰利害 钱彦逺臣伏以生民休戚系于牧宰,当国家委寄,非有才识学术,则为政疏矣。朝廷授受之际,固小文常事,而千里取舎倚办斯人。故汉宣帝云:“与我共此者,唯良二千石。”本朝太祖皇帝甞曰:“下民虽不分菽麦,藩侯不为蓄养,朕断不容之。”诚圣人之深见逺虑,知治天下之本在此。而近歳审官院推择知州,并不以贤愚器识而选,止用资考与至院后,令自占员阙差定。其间或面墙经术,庸猥冗琐,老眊罢癃,残虐贪暴,混淆杂进,不敢裁黜。暨拜吏而出,岂复究心政事,唯计圭田多少,市估重轻,苞苴稛载以济所欲,不然酷刑罚以快怒心,饰厨传以邀妄誉。虽有循理君子,茍身逺誉,寡无阶,朝廷则汨没下流,不能自振。监司荐举,亦为虚名,而容鄙浅人坐享厚禄,通都防府积日可至。况今诸道水沴螟害荐臻,民之性命责在长吏。若图朝夕近効诚亦未可愿,少革弊事,渐期苏息。具管见如左。一、欲乞天下知州,除藩方旧除两省以上及节将判知防边武臣外,其余州军并依故事,量大小要剧分▯望上中下五等。其▯望州送中书门下,除上中下审官院。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守令 上奏真宗,论资防出身的人和流外出身的人注授县令、知州。孙何 臣听说,任官必须选择人才,以爵位驾驭贵臣;共同治理天下的职责中,牧守最为重要,亲民之官中,县令、县长最为紧要。因此前代把这种任用称为慎重选拔,选择清正士流,罢黜昏暗者而升用贤明者,确实赏赐、必定惩罚。有的从剖竹任县令的职位入朝而成为三公,有的由掌管尚书省文书的资历出任百里之县。所以百姓没有忧愁叹息,官吏也绝少烦苛。国家车书统一,制度宏大久远,选士之法兼采隋唐,考绩之方参用周汉。虽然名臣接踵而出、循吏相继,但仍有凭资防升入朝廷、权知千里之地的人,也有从胥徒身份服役而获得正授同等官职的人;有的目不识丁,有的只知道贪污货利,扰害平民十分严重,违犯大典的又何止一人?正值圣明之世,更应当整顿改革。请特地下达制命,交给审官院、吏部、流内铨:凡升朝官和京官中以资防入仕的人,没有明显的功劳政绩,不得授予知州差遣;凡州县官中流外出身的人,没有特别突出的操行,也不得拟注县令。如果确实政绩有声、功劳勤绩可以记录,那么有了教化而无人材,卓茂、鲁恭便会应时而出。【咸平三年上奏,当时任京东转运使】上奏真宗,请求委任大臣铨选州郡长官,鲁宗道。臣曾读近世史书,从唐末接连到五代,有时三四年一乱,有时五六年一乱,人民遭受战乱涂炭,冤声震动天地,兵器和鲜血的气息几乎耗尽,安和喜乐的声音却被愁苦压倒,求得片刻安息都来不及。上天的灾祸既已悔改,至圣之君奋然兴起,所以太祖皇帝凭神武和宏略平定天下,容易得如翻掌。太宗皇帝以至仁善于继承,扩大疆域,成就光大事业。陛下奉行并守护这些事业,勤勉施行,伦理纲常已经整治。因此登临云亭、巡行睢壤,恭敬祭祀并拜谒太清宫的真馆,进献玉皇大帝的尊号。至于亲自听断政务,振作精神治理国家,以宵衣旰食为乐,处于俭朴而求长久安宁。自古帝王不过是把这些事记载在简策上罢了;只有亲民官的政事最为切近,却没有见到朝廷区别对待、追问百姓如何。如今审官院按例差遣一名知州,即使年老昏聩、毫无见识,又有什么办法降黜他?铨司平均分配一个县令,即使连豆麦都分不清,也没有理由摒弃他。如今天下亲民官中,以十分计算,贪污货利、危害政事却尚未被刑法处置的有三成;品行清浊混杂、善于弄虚作假,使上级知道却不能纠举的又次之;昏暗懦弱,不能制伏猾吏、不能审明法令、被事务困住而迟滞的又次之;贵族游宦和亲属望风相互包庇而不肯言说的又次之。这样看来,能够清白自守、约束自己而宽待他人,不谄媚上级、不轻慢下属,勤勤恳恳替陛下办理民政的人,十人中还不到一二人。想让百姓安宁,怎么可能呢?汉宣帝每次任命刺史、郡守,必定亲自接见,考察他们的言论,观察他们的才干。如今有时还不能做到这一点,凡任命知州、通判、京朝官知县,等候任满三五人时,且令大臣按照宴见的礼仪接见并遣送;向他们询问政事,观察应答,观察言辞气度,考察是非优劣。对有才干的予以奖励,对不肖者予以退黜。县令则选择台阁中有识人之明、声望闻达的臣僚主持遣送,分别把任职能否的情况写明,恐怕对圣上施政略有帮助。又审官院的职责本来是宰相的职分,应当精心选择英明贤哲的人来委任,使其能够激浊扬清,逐渐得到贤能的州牧和县宰,这便是百姓的大幸。即使下诏让参预宰司的人复核、命令按验,也不算烦琐。唐代旧例,宰相兼领兵部、吏部事务,上午在中书省,下午回本司治事,这也是内外兼领的制度。臣不能承受自己的狂直而冒犯皇帝威严,惶恐至极,甘愿待罪。【天禧元年上奏,当时任左正言】上奏仁宗,请求没有历任县令的人不得任长吏。包拯 臣听说,古代最受重视、被称为百姓父母官的,就是县令;如今最被轻视、不能振兴风俗教化的,也正是县令。大概在提拔任用时,选拔不够精审,凡是出身清流、素有声望的人,或者稍微有权势的人,都只想谋求其他官职,以做县令为可耻。这样一来,只有庸碌的下等人甘愿担任县令;他们即使受到郡府属吏和差役的呵斥控制,也只顾勉强避免获罪,哪里还能振兴风俗教化、成为百姓父母呢?况且如今朝廷中仕进的清贵职位,大臣的子弟偶然凭借文才,或希望得到征辟任命,便从低级属官擢升为馆职;否则一到外任,按例便任签判,不经过县令,直接成为通判、知州,等到任作长吏时,对民情懵懂无知,根本不知道治道从何而出。何况四方事务繁多,县令、长吏尤其要选得合适的人。请今后贴职、签判以及京朝官,凡历任中未曾任县令或知县的,不得直接任长吏、按察官;并且必须历任知县后,才可以进入通判、知州之列。这样,治理县邑才能得到合适的人,长吏也不能侥幸谋求而得。【庆历三年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仁宗,分条陈述牧守、县宰任用的利害 钱彦远 臣恭敬地认为,百姓的安危祸福系于州牧县宰;国家把政务委托给他们,如果没有才干、见识和学术,施政就会疏略。朝廷授官任职,看似只是小事和常规,但方圆千里的治理取舍都依靠这些人。所以汉宣帝说:‘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官。’本朝太祖皇帝曾说:‘下面的百姓即使连豆麦都分不清,藩侯如果不加以蓄养,我决不能容忍。’这确实是圣人深远的见识和考虑,知道治理天下的根本就在这里。然而近年审官院推选知州,并不根据贤愚、器识来选,只凭资历年考;到了审官院,又让本人自行选择缺额、决定差遣。其中有的对经术如面对墙壁毫无所见,有的庸鄙猥琐、琐碎无能,有的年老昏聩、衰弱不堪,有的残暴贪婪,混杂着一同进用,朝廷却不敢裁汰。等到拜受官职出任,哪里还会用心于政事,只计算圭田多少、市场估价高低,把成捆成车的贿赂装载起来以满足欲望;否则便滥施酷刑来发泄怒气,修饰厨传以求得虚假声誉。即使有遵循正理的君子,如果自身远离声誉,又缺少进身门路,朝廷也会让他们埋没在下层,不能自行振作。监司的荐举也成了虚名,反让浅陋之人坐享厚禄,日积月累便可到达通都大府。何况如今各道水灾、螟害接连发生,百姓的性命安危都要由长吏负责。如果只图早晚取得近效,当然也未必能立刻实现;但稍微革除弊端,逐渐期望百姓得到休养,还是可以做到的。臣把自己的管见列述如下。一、请求天下知州,除藩方旧例中由两省以上官员以及节将、判知、统防边的武臣担任者外,其余州军都依照旧例,按大小和紧要、繁剧程度分为紧望、上、中、下五等。紧望州送中书门下任命,上、中、下州交审官院任命。
一乞先命两省官以上于曽任知州成资人内各举一人,须是履行洁白,才识政事优长者,送中书门下,更令咨访铨择才器名实,委能相副,令分知紧州。则如任内政绩有闻,特行超擢,其所举官亦乞奬拔。如不称职业,贪猥阿枉,并坐所举官重行黜责。一上州乞令审官院不以先次名目差定拣选合入知州人歴任内曽有两省已上臣寮转运使副提刑朝臣共七人保举及曽知中州成资有劳绩人除授仍委中书门下于都堂坐引与相见访其学蕴测其器度堪任牧长者方许降勅如知上州任内政绩殊絶即令审官院磨勘引见送名中书门下亦与紧望州其劳绩即不得以催驱省税理欠负除破应在课利増溢为数须是的为生民兴利除害众所共知者应如元因举主擢用知上州其赏罚并依与紧望例所贵举者不妄一、中州,即委审官院依名次先后差除,候差定,中书门下依上州例访问才术,如堪任牧长,方得降勑。其初任者入下州,次任者无遗旷,方与中州逺近资序并依旧勑。如歴任内有赃罪及七十以上,不得差注,只与通判。则贪夫息心,懦夫自厉。一、武臣除主兵防边差使外,如合入内地知州,即委枢密院具歴任劳绩资序,送中书门下施行。一紧望知州添支俸料圭田从兵并乞比旧当路节镇例稍増名数其合増俸料即以本州赃罚钱充每州所增不过数十千而可以养廉耻慰清节上州亦乞优立则例中下州即依旧一、广南西川有知州当知县者,自来例用新转京官或移人充,皆是新学小生,未练政事。虽地极僻左,人民乃亦陛下赤子,更赋输入,刑罚用舍,与内地不殊。何苦轻委其人?加以去阙庭迂逺,万一不幸为庸人所扰,嗸嗸无告。况受命之日,优赐颇多,俸料加厚。欲乞差合入逺地通判人充。一、内外文武臣寮,不得以恩泽陈乞子弟亲戚陞陟差遣资序,委御史台弹奏黜责。一、今既分列州郡地望,以为资序,遴拣惟人,即望朝廷少假权任,寛其衔策,不为小人胁持,尽所蕴蓄。一通判、知县、县令乞委所司,依知州例铨量条奏。右具如前,臣所陈列事节,皆臣愚者之虑,大体如此。且今天下郡国四百有余,以朝廷济济多士,歳取英髦,动百千计入流杂色,亦以倍增。求四百之才,分守郡国,不为艰矣。使生民帖泰,衣充食给,则太平之効,如指诸掌。愿皇帝陛下特留睿览,如允臣所奏,乞送中书门下详酌施行【庆厯八年上,时为右司谏】上神宗乞寛假长民之官「吕公着」臣伏见审官院、流内铨以知县县令阙多,凡选人被举充职官及转京官者,例差知县,已被差者不通举辟,不许避免。臣窃以为,当国家有道之时,付之以百里之地,有民人社稷之重,则士子所宜愿为。今乃设一切之令,强所不欲,与坐殿负犯者亡异。此殆郡县法网太密,而劝别之道不明。吏有尽心奉法、治行明白者,未闻有所褒异;一罹微文,则不能自免于谴斥。加以近歳朝廷以更改法度,郡县之吏或不能奉行,故于常法之外,峻其黜典,经赦去官多不原免,积累歳月,坐此殿累者益众。臣愚以为,长民之官,朝廷宜少寛假,非有赃私显状及罢软尤不胜任者,虽坐小法无轻替易。仍诏诸路监司牧守,其所属令长有奉公爱民、治効尤异者,每歳别荐三二人,间或奬拔,待以不次。其次如职事修举、有举主合转京官者,特与依诸州教授例就任改官,许令再任。如此则勤廉者得以自保,劳能者有所激劝,中才足以强勉,异効不至滞留【熈宁二年上,时为翰林学士】上哲宗乞十科外增拨烦一科上官均臣窃见前日勅令太中大夫谏议待制以上每歳以十科荐士。兹见陛下博收羣才,因能任官之意。自三代以来设官分职,虽多寡不同,然取人大要不过或以徳行、言语、政事、文学而已。今以十科取人,其于徳行、言语、政事、文学之选,固已兼取。然论政事止于治财赋、听狱讼、断请谳三事而已。窃恐政事之目有所未尽。何则?能治财赋者未必长于听狱,能听狱者未必长于断谳,能此三者未必寛信敏惠足以长人。今之所谓长人之官者,守令是也。今之守令虽有累歳月用荐举闗陞之法,然至于剧郡大邑,若止循资序不加选择,恐未必得人,有伤士败材之弊。不独如是,自比年以来,郡县考课之法文具而不行,未闻擢一良守、进一贤令以耸动天下。故郡县之吏亦务为碌碌细谨,守绳墨,治簿书,督租赋而已,未闻谆谆慈良以治人为务。盖自非豪杰自信之士,未有不待赏而后劝也。若褒赏不加,荐举不及,天下守令长于理剧者,岂复有亹亹乐进之心哉?臣欲乞于十科外更益以才堪治人、能拨烦者,别为一科。剧郡大邑有阙,因以除授。如此则人无遗才,而天下之守令莫不劝矣。守令劝则郡县之政理,天下之民被朝廷之徳泽,而太平之功立矣【元祐元年七月上,时为监察御史】上哲宗乞十科外增拨烦一科【系第二状】
译一、请求先命两省官以上,在曾任知州且资历已成的人中各推荐一人,必须是操行清白、才识优长、熟悉政事的人,送中书门下;再令其咨询访察、铨选才器和名实,确认名实相副后,分任紧要州。若任内政绩著闻,应特加破格提拔,对推荐他的官员也请给予奖励;如果不称职、贪鄙猥劣、阿谀枉曲,推荐者也要连坐,严加黜责。一、上州请求令审官院不按原有次序和名目差定,而从符合知州资格的人中拣选:凡历任中曾有两省以上臣僚、转运使、副提刑、朝臣共七人保举,且曾任中州、资历已成并有功绩的人,才准除授;仍委托中书门下在都堂召见,考察其学问积累,测量其器度,确认能够任牧守长官,才允许下达诏敕。若任上州期间政绩特别卓异,便令审官院磨勘并引见,送名中书门下,也授予紧望州。其功绩不得只是催促输纳省税、清理欠负、扣除应在课利增加中的数额,必须确实为百姓兴利除害,而且众所共知。凡原来因举主推荐而擢用为上州知州的人,其赏罚也依照紧望州的例子办理,以使推荐者不敢妄荐。一、中州,委托审官院依照名次先后差除;差定以后,中书门下依照上州的办法访察其才术,确实能够任牧守长官,才准下达诏敕。初次任职者安排到下州,第二次任职者如果没有遗留、旷废的过失,才授中州;中州的远近和资序仍依照旧诏。凡历任中有贪赃罪,或年满七十岁,不得差注知州,只授通判。这样,贪婪的人会收敛,懦弱的人也会自我激励。一、武臣除主管军队、守备边境的差遣外,如果符合资格入任内地知州,便委托枢密院详细列出历任功绩和资序,送中书门下施行。一、紧望州知州增加俸料、圭田、从兵,也请比照旧日当路节镇的惯例,稍微增加名额。应增加的俸料,就用本州赃罚钱充给;每州增加的数额不过数十千,却可以用来培养廉耻、慰勉清节。上州也请优厚地制定等级条例,中州、下州则依旧。一、广南、西川有些知州实际上等同知县,向来按例使用新转京官或调任人员充任,都是刚入学、缺乏政事经验的年轻人。虽然这些地方极为偏远,人民却同样是陛下的赤子,赋税输纳、刑罚以及官员任免,都与内地没有不同,为什么要轻率地把它交给这样的人?加上那里距离朝廷遥远,万一不幸受到庸人的扰害,百姓将哀号而无处申诉。况且受命之日,朝廷给的优厚赏赐很多,俸料也较为丰厚。请差遣符合资格、原可任远地通判的人充任。一、内外文武臣僚,不得以恩泽请求为子弟、亲戚升迁、差遣和资序;如有违者,委托御史台弹劾并黜责。一、如今既然把州郡按地位等级分列,以此作为资序,又只择取合适的人,希望朝廷稍微放宽对他们权力和任期的限制,不要被小人胁迫,使他们能够充分施展自己的才力。一、通判、知县、县令,请委托有关部门依照知州的办法铨量并条奏。以上所列如前,臣所陈述的各项事务,都是臣愚昧的考虑,大体如此。如今天下郡国有四百多个,朝廷人才济济,每年选取英俊之士,入仕的杂色人员动辄以百千计,也在加倍增加。寻求四百名人才,分别守护郡国,并不困难。假使百姓安宁,衣物充足、粮食丰足,那么太平的成效就近在掌握之中。愿皇帝陛下特别留意阅览;如果认可臣所奏,请交中书门下详细斟酌施行。【庆历八年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神宗,请求宽待治理百姓的长官「吕公著」 臣恭敬地看到,审官院、流内铨因为知县、县令的缺额很多,凡选人中被推荐充任职官、以及转为京官的,按例都差遣为知县;已经接受差遣的人不得再通行举荐征辟,也不许设法避免。臣私下认为,国家有道时,把方圆百里的土地和百姓社稷的重大责任交给士人,正是士人应当希望担任的职位。如今却设置一概适用的命令,强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这和因犯过失而被罚坐、受责一样没有区别。这大概是郡县法网太密,而劝勉区别的办法不明。官吏中有尽心奉法、政绩清楚的人,没听说得到什么特别褒奖;一旦因细小的文法获罪,就不能免于谴责斥退。加上近年朝廷更改法度,郡县官吏有时不能奉行,所以在常法之外加重黜退条例;即使遇到赦免而离职,也多不予原免。年年月月积累下来,因这些事情受殿累的人越来越多。臣愚昧地认为,治理百姓的长官,朝廷应当稍微宽待;除非有贪赃营私的明显事实,或确实软弱无能、特别不能胜任,即使犯了小法,也不要轻易替换。还应下诏各路监司、牧守,凡所属县令、长吏有奉公爱民、治理成效特别优异的,每年另行推荐三两人,间或加以奖拔,破格任用。其次,若职事办得好,有举主且符合转任京官条件的,特许依照各州教授的例子,就任改官,并允许再次任职。这样,勤勉廉洁的人能够自保,有功劳才干的人得到激励,中等才干的人也足以努力自强,特殊的政绩不至于被耽搁。【熙宁二年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哲宗,请求在十科之外增加“拨烦”一科 上官均 臣私下看到,前日诏令规定太中大夫、谏议大夫、待制以上官员,每年按十科推荐士人。这体现了陛下广泛收罗群才、根据才能任官的意图。自三代以来设置官职、划分职责,虽然数量多少不同,但选取人才的根本,大概不过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几类。如今以十科取人,对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的选拔固然都已兼顾;然而论政事,只涉及治理财赋、审理狱讼、裁断请谳三件事罢了。臣恐怕政事这一项目还没有包括完全。为什么呢?能够治理财赋的人未必擅长审理狱讼,能够审理狱讼的人未必擅长裁断请谳,能做到这三件事的人也未必宽厚、诚信、敏捷、仁惠,足以统率百姓。如今所谓治理百姓的长官,就是守令。如今守令虽然有按年资、荐举、关升来任用的办法,但遇到繁剧郡、大县,如果只按资序而不加选择,恐怕未必能得到合适的人,反而会有伤害士人、败坏人才的弊端。不仅如此,近年以来郡县考课的办法徒具文书而没有实行,没听说提拔一个贤能的守臣、进用一个贤明的县令来激励天下。因此郡县官吏也只求碌碌谨慎,遵守绳墨,办理簿书,督促租赋罢了,没听说他们以反复诚恳、慈爱善良地治理百姓为职责。若不是豪杰而又自信的人,没有谁不是等到得到赏赐以后才受到勉励的。如果既没有褒奖,荐举又不涉及,那么天下守令中长于治理繁剧事务的人,哪里还会有勤勉乐于进取的心呢?臣请求在十科之外再增加“才能足以治理百姓、能够处理繁杂事务”一科。繁剧郡、大县有缺额时,就根据这一科来任命。这样人才不会被遗漏,天下守令也无不受到勉励。守令受到勉励,郡县政事就会得到治理,天下百姓就会承受朝廷的德泽,太平的功业也就建立了。【元祐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上奏哲宗,请求在十科之外增加“拨烦”一科【第二次奏状】
上官均臣昨于七月二十二日尝具奏论太中大夫谏议待制以上每歳以十科荐士外更益以才堪治人能拨烦者别为一科至今未防施行。臣窃以为治天下之道以民为本,朝廷之政令法度加于四方者莫不在民,而治民之亲者实在守令之能否。守令能否实系政令之废举,生民之休戚。自汉及唐,号为至治者,如孝宣、太宗、明皇,未尝不孜孜选任以守令为急。当是之时,徳泽流畅,逺近乂安,无疾苦愁叹之声者,诚郡县得人之助也。今天下列郡三百,为县千余,其守令治绩章章可称者,罕见其人。则朝廷徳泽之壅阏,逺近民庶之未安,盖有由矣。兹岂人材之不迨曩昔耶?由奬劝选任之术未至耳。奬劝之术无它,在夫使贵臣荐之而朝廷旌用之而已。彼天下之士大夫虽均为守令,有以才见称为达官之荐,使治剧郡大邑,则才者乐于在上之见知,而四方之守令莫不观望而劝进。故荐举拔用不过数十,而天下郡县之吏靡然乡风矣。不过数十年,而天下之良守贤令彬彬布于州邑,逺近之民岂忧不治哉?又郡县之政,讼有听断,听断有得失;民有赋役,赋役有当否;至于政有寛猛,狱有繁简,民有喜怒,守令之能否较然。彼荐举之官恐有不称之责,且不敢妄荐,则荐举之不得人非所患也。今以十科荐士,下至理财、断狱、请谳皆得预选,彼寛厚明敏长于治人者独不备数,郡县之吏必以为朝廷轻守令之选而不以民事为重也。夫赏之则劝,沮之则惰者,人之常情也。荐举不及,奬劝不加,而责天下之守令鋭意于治民而奉朝廷之法令,臣愚窃恐其未能也。夫守令之职,以爱养安治为本,清心治已为要。自非寛厚明敏、学道爱人者,鲜能及之。盖春秋长于治人,由求孔门之髙弟,仅能宰千室之邑,治千乘之赋,况其下者乎?今十科荐士下至理财谳狱之细,皆得被选;至于寛厚明敏,善于民事者,独不及之。是取小而遗大,畧本而详末。天下郡县之吏,将且怠惰茍且,不复劝励。朝廷之徳泽志虑,谁与宣而奉行欤?盖朝廷出一令,立一法,实系四方之观听,百官之趋向,不可不审其发也。愿陛下详览臣之愚言,若粗闗治体,不为无益,乞增荐条以备遗缺【元祐元年八月上】上哲宗乞察守令能否 朱光庭臣窃以当今图治最先务者,莫先于择守令。郡守得其人,则千里受其赐;县令得其人,则百里受其赐。朝廷更新法度,惠养元元,独于择守令所当先务者,而反后之,此臣之未谕也。臣欲乞朝廷先谨择监司,然后令诸路歳以郡守能否,诸州歳以县令能否,闻于朝。不必如向时殿最之法,须拘一二事状,但欲称职者必闻,非才者必举。其后朝廷或遣使询察,或采听风谣,审考其详,以校监司、州郡所上,得实者为称职,失实者为非才。盖守令能否,万口所称,尚不能知,欲其察知民间微隐,不亦难乎?便当废斥,不得复为按察之官。如此惩激,孰敢不尽其心?守令有善政者,即加旌别,使之久任。如此则率土之人,皆防惠泽,太平之功成有日矣【元祐二年上,时为左司谏】上哲宗乞差知州,先举主,后资任。吕 陶臣窃以今日任官之弊,其轻且滥者,唯郡守为甚也。封疆千里,生聚万众,休戚所系,而不问能否,一以资格用之。为半刺两任,有荐者三人则得之矣。侮法慢令,▯民害物,十郡之中,常有二三暗塞不治。又有一二举天下亿兆之众,十分而言,失其惠养者将半矣。承流宣化,又何望焉?方今朝廷清明,百度备举,忧劳元元,以固邦本,唯恐一夫不获,而牧守之弊,纷纷至此,甚可痛也。昔两汉盛时,政平讼理,民安其业者,皆循吏之效。唐之贞观、开元,号为善治,太宗亦尝自择刺史,志其姓名于屏风而用之。当时名臣如马周、张九龄辈,皆极言刺史不可轻任,载在史册,足为▯鉴。前日朝廷患监司不得其人,乃诏近臣举用,而监司之选稍稍清矣。至于郡守,尤为亲民,畧而未议,是弃民也。臣伏请诏内外待制、太中大夫以上,于通判资序人内,歳举堪知州者三人,朝廷更加审察,送吏部籍记名氏。凡遇有阙,先差有举主者,如资任未及,即差权知,其次方差资序合入人,庶牧守之职有以庇民,循良之风无愧前古。贴黄:天下民事之重大,则一路付之监司;中则一郡,付之太守;下则一邑,责之县令。如臂指之相附,如纲目之相维。国朝之制,既举监司以清一路,又举县令以治一邑,则一郡之守,亦宜举矣。自八路差注已来,此选尤滥。盖于本道就短求长,自知县两任,则得为通判;自通判两任,遂为知州。其猥滥庸谬,不可胜言。今已收阙归吏部,似此等人,皆可指占州郡之寄,虽人材絶无所取,而资任合入,则不可不与。虚授滥除,生民何赖?伏请特立荐格,以清其流【元祐二年三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
译上官均 臣在七月二十二日曾经上奏,论述太中大夫、谏议大夫、待制以上官员每年按十科荐士之外,再增加“才能足以治理百姓、能够处理繁杂事务”一科,至今还没有看到施行。臣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的道理以百姓为根本,朝廷施加于四方的政令法度,没有不关系到百姓的;而直接治理百姓的关键,确实在守令的能否。守令的能否,实在关系着政令的兴废和百姓的安危。从汉到唐,号称极盛之治的时期,如汉孝宣帝、唐太宗、唐明皇,没有不勤勉选择任用官员、把守令视为急务的。当时德泽流行通畅,远近安定,听不到疾苦愁叹之声,确实是郡县得到合适人才的帮助。如今天下有三百个列郡、一千多个县,守令中政绩显著、值得称道的人却很少。因此朝廷德泽的阻塞、远近百姓的不得安宁,恐怕是有原因的。这难道是人才不如从前吗?只是奖劝和选任人才的办法还没有达到罢了。奖劝的办法没有别的,就在于让贵臣推荐他们、朝廷表彰任用他们。天下士大夫虽然同样担任守令,但有人因才干著称,得到达官贵人的推荐,去治理繁剧郡、大县;这样有才的人乐于被上级知晓,四方守令也无不观望而受到鼓励。所以,即使荐举拔用的不过几十人,天下郡县官吏也会纷纷向善。不到几十年,天下贤能的守臣、县令就会人才济济地分布在各州县,远近百姓哪里还会担忧得不到治理呢?况且郡县政务中,诉讼有审理裁断,审理裁断有得失;百姓有赋役,赋役有是否适当;至于政事有宽严,刑狱有繁简,百姓有喜怒,守令的能否都十分明显。被荐举的官员害怕承担推荐不当的责任,也不敢妄加推荐,那么荐举不得人的问题就不是所忧虑的了。如今以十科荐士,下至理财、断狱、请谳都可以列入选拔,唯独宽厚、明敏、长于治理百姓的人不在其中,郡县官吏必定会认为朝廷轻视守令的选任,不把民事看得重要。赏赐就会使人受到鼓励,阻抑就会使人懈怠,这是人的常情。荐举不涉及他们,奖劝也不施加,却要求天下守令专心治理百姓、奉行朝廷法令,臣愚昧地恐怕难以做到。守令的职责,以爱护养育、使百姓安定为根本,以清心自守、治理自身为要务;若不是宽厚、明敏、通晓道理而爱护百姓的人,很少能够做到。春秋时期长于治理百姓的官员,是孔门高弟冉求;他也只能治理千户之邑、掌管千乘之赋,何况才能在他之下的人呢?如今十科荐士,连理财、审断狱讼这类细务都列入选拔;至于宽厚、明敏、善于处理民事的人,反而不在其中。这是取小而遗漏大事,忽略根本而详究末节。天下郡县官吏将会懈怠苟且,不再受到勉励。朝廷的德泽和意图,谁来为之宣示并奉行呢?朝廷发布一道命令、建立一项法令,实在关系四方的观察听闻和百官的趋向,因此不得不慎重发出。愿陛下详细阅览臣的愚见;如果大体有助于治体,也不是没有益处,请增加荐举条目以补足遗漏。【元祐元年八月上奏】上奏哲宗,请求考察守令的能否 朱光庭 臣私下认为,当今谋求治理最先要办的事,没有比选择守令更重要的。郡守选得合适,千里之内都能受到恩惠;县令选得合适,百里之内都能受到恩惠。朝廷更新法度、惠养百姓,唯独对于选择守令这一最应优先办理的事务,反而置于后面,这是臣不能理解的。臣请求朝廷先慎重选择监司,然后令各路每年把郡守能否上报朝廷,各州每年把县令能否上报朝廷。不必像过去考核优劣的办法那样拘泥于一两项具体事状,只要称职者一定要上报,不称才者一定要举出。以后朝廷或派使者询问考察,或采听民间歌谣,详细核实其情况,用来核对监司、州郡上报的内容;事实相符的定为称职,事实不符的定为不称才。守令的能否,即使众口称说也未必能够知道,想要察知民间细微隐情,岂不是更难吗?对于不称职者,应立即废黜,不得再任按察之官。这样惩罚并激励,谁敢不尽心尽力?守令有善政的,立即加以表彰区别,使其长期任职。这样,天下所有人都能受到恩惠,太平功业也就指日可待了。【元祐二年上奏,当时任左司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上奏哲宗,请求差遣知州时先看举主,后看资任。吕陶 臣私下认为,当今任官的弊端,轻率而滥授的,以郡守最为严重。封疆方圆千里,聚集众多百姓,安危休戚都系于其身,却不问能否,一概只按资格任用。做两任半刺,有三名举主推荐,就可以得到郡守之职。轻视法令、违背命令、残害百姓、损害万物,十郡之中常有两三郡因昏暗闭塞而无法治理;又有一两人,假如把天下亿兆百姓按十分计算,他们失去朝廷惠养的将近一半。还谈什么承接流风、宣扬教化呢?如今朝廷清明,各项制度都已举起,忧劳百姓以巩固国家根本,唯恐有一个人不得其所;可是牧守任用的弊端纷纷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痛心。过去两汉盛世,政事平稳、诉讼合理、百姓安居乐业,都是循吏的功效。唐代贞观、开元年间号称善治,太宗也曾亲自选择刺史,把姓名记在屏风上以便任用。当时马周、张九龄等名臣,都极力说刺史不可轻易任用,这些话记载在史册上,足以作为借鉴。前些日子朝廷忧虑监司不得其人,于是诏令近臣推荐任用,监司的选拔才逐渐清明。至于郡守,尤其直接关系百姓,却略过而没有议论,这是抛弃百姓。臣恭敬地请求下诏,令内外待制、太中大夫以上官员,在通判资序的人中,每年推荐三名能够任知州的人,朝廷再详细审察,送吏部登记姓名。凡遇到州郡缺额,先差遣有举主的人;如果资任尚未达到要求,就差遣为权知;其次才差遣资序符合条件的人。这样或许牧守的职责能够用来庇护百姓,循良的风气也不愧于古代。附黄:天下民事中重大的事务,一路交给监司;中等事务,一郡交给太守;较小事务,一邑责成县令。它们如同手臂和手指彼此相连,如同纲和目彼此维系。本朝制度既然通过选用监司来清理一路,又通过选用县令来治理一邑,那么一郡之守也应当由荐举产生。自从实行八路差注以来,这种选拔尤其滥。大概在本路中从资历较短者求取资历较长者,从知县两任便得到通判,从通判两任便成为知州。这样猥滥、庸碌、荒谬的人,多得数不清。如今已经把缺额收归吏部,像这类人,都可以指占州郡的寄托;即使人才完全不取,只要资任合格,也不能不给。虚授滥除,百姓靠什么得到依赖?伏请特意建立荐举资格,以澄清这一流弊。【元祐二年三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
宋名臣奏议巻六十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九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官制上仁宗论详定官制 刘 敞臣等昨奉敕,为翰林学士韩绛上言:国家奄有四海,承平百年,官制未修,方苦其陋,欲望讨论唐百官制及本朝官制品秩事件,量加裁定,正其名体等事。奉圣防,差臣等同共详定。臣等累曾恳辞,不防允许。寻具劄子陈乞,且未置局,容臣等取前代官制,将今日官位职位商度,可改正者,可裁损者,可申明者,各条三两事,先送中书门下更加商量。若果有施行,即置局辟官,次第删定。奉圣防,依奏。臣等今详定到事件如左。一、汉置丞相,其后改置三公,官皆公府辟召掾属。唐制以尚书、门下、中书三省长官为宰相,尚书令、仆射、侍中、中书令是也。官品未至者,同中书门下三品,今平章事即其比也。参知政事,唐初亦是正相,崔温等尝为之。国朝之制,下宰相一等,若用唐制正其名体,则四辅之任当悉用平章;依汉制,即须立丞相府。一、唐制,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二人。国朝之制,大夫不置,以中丞为台长。它官或以给事中、谏议大夫权之。若欲改正官制,置丞相府,则大夫当复,轻重乃等。一、唐制无公卿为枢密使,五代用兵始与中书对掌机密,即欲改正官制,当以院事还中书及尚书兵部。一尚书省二十四司既为虚名,所以官冗员众。即欲正官制,当罢三司,复二十四司及九卿官,使有定员。其郎官不在本省治职事者,并以前资及散官处之。其涖外任者,或依唐制置上中下等州刺史及别驾之类,随官品任之。或欲轻其权,则曰知某州刺史之类。一文武散官及检校兼官勲爵实封等,在开元已前,颇有实事;于今唯散官犹叙服色,粗系轻重,其余悉皆虚名,无益治体。即欲改正官制,当例行省罢。若以假虚名而任实职,兼存亦可。已上所谓改正者也,略举一隅。若于今可行,即推此类,具正之。一、大理寺决天下之狱,刑部覆之,于事已足,又加审刑院,则为骈衍。即欲裁损官制,当以院事官属还刑部。一吏部尚书侍郎分领铨事,则当差以轻重分别流品。今审官院掌京朝官磨勘差遣,而流内铨惟典州县幕职官,体制不伦。即欲裁损官制,当以审官院职事归尚书铨,州县幕职官归侍郎铨。一羣牧司、提举司、纠察司之类,皆古无此职,即欲损官制,悉当省罢,还属尚书九卿。已上所谓裁损者也,略举一隅。若于今可行,即推此类,具正之。一,左右史并当随宰相入立仗下,以记言动。今史官之任,不及闻前殿政事,故徳音善政多失纪録。欲申明,复此旧制。一中书出制敇,唐制并经门下审覆,然后尚书出告身,经歴三省。比来唯于中书发敕,虚置三省官名。今欲申明复此制,国朝令文具载。一国朝近制,观文殿大学士惟待旧相,自资政殿大学士至天章阁待制已上,其间多有无员数,除受浸广者,繇边幅不立也。诸旧有员者,宜依旧数;未有者,宜差定其员,着为久制,以革溢员之滥。一、唐制,舎人六人,分判尚书六曹事,所以佐丞相,谨政令,欲乞申明此制。一、旧制九卿之职不▯尚书,今卿监职事三司闗领者,宜取还寺监,亦省侵官之类。一、唐制,左右丞相判尚书省事;中书、判门下省事;中书舎人判中书省事。国朝门下省权用近臣判之。中书省即舎人年深者判,与唐制略同。准昨来言者,称近臣判省太重。考按唐制,似不如此。惟常衮自以同中书门下事,即当兼判中书省。是时崔祐甫以舎人判省,谓衮侵官,士论由此不平。衮也。一三班自供奉官至殿侍差使之类,唐制武选皆无此名目,宜徙置于外,以区别华冗。一、朝廷若欲从改正之説,即俟改正之后,设官分职,如周、唐,乃可约六典,著书垂之后世。若未能如此,而欲著书,惟可将会要及诸司编勑,并格令删繁取要,因今日官名,粗书职分而已。已上所谓申明者也,略举一隅。若于今可行,即推此类,具正之【嘉祐三年十二月,同翰林学士胡宿上,时知制诰】上哲宗论官制之失,防补之滥。毕仲游
译《宋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九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官制 上奏仁宗,论述详定官制 刘敞 臣等昨日奉敕,为翰林学士韩绛上奏说:国家统一四海,承平已经百年,但官制尚未修明,正苦于制度简陋,想请讨论唐代百官制度以及本朝官制、品秩等事,酌情加以裁定,端正官名和体制等。奉圣防,差遣臣等共同详细议定。臣等曾多次恳切辞谢,未获允许。不久具呈札子陈请,且未设置专门机构,容臣等取前代官制,与今日官位、职位相互考量,把可以改正、可以裁减、可以申明的,各列举两三件,先送中书门下进一步商议。如果确实可以施行,再设置专局、任用官员,依次删定。奉圣防,依奏办理。臣等如今详细议定的事项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一、汉代设置丞相,后来改置三公,官员都由公府征召属官。唐制以尚书、门下、中书三省的长官为宰相,即尚书令、仆射、侍中、中书令。官品尚未达到这一等级的,称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如今的平章事就是这一类。参知政事在唐初也属于正式宰相,崔温等人曾任此职。本朝制度中,参知政事比宰相低一等;如果采用唐制来端正官名和体制,那么四辅之职都应使用“平章”这一官名;如果依照汉制,就必须设置丞相府。一、唐制设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二人。本朝制度不设置御史大夫,以中丞为御史台长官,其他官员有时由给事中、谏议大夫暂代。如果要改正官制并设置丞相府,御史大夫也应恢复设置,这样官职的轻重才相称。一、唐制没有由公卿担任枢密使,五代时因用兵,才开始让枢密院与中书共同掌管机密。若要改正官制,就应把枢密院的事务归还中书以及尚书省兵部。一、尚书省二十四司既然已经成为空名,所以官员冗滥、人数众多。若要端正官制,就应罢去三司,恢复二十四司和九卿官职,使各有固定员额。那些郎官不在尚书省本部门处理职事的,一并按前资官及散官安置。出任外官的,有的可依唐制设置上、中、下三等州的刺史以及别驾之类,按照官品任用;有的若想减轻其权力,则称“知某州刺史”之类。一、文武散官以及检校官、兼任官、勋爵、实封等,在开元以前大多有实际职掌;到如今,只有散官还用于排列服色,略微表示官阶轻重,其余全是空名,对治理制度没有益处。若要改正官制,就应按此原则一律省罢。如果只是借用这些虚名而担任实际职务,兼存也可以。以上所说的是所谓改正,姑且只举一个方面。如果如今可以实行,就应推广这一类办法,全部加以厘正。一、大理寺审决天下案件,刑部再加复核,事务上已经足够;又增设审刑院,便成为重复冗余。若要裁减官制,就应把审刑院的事务和属官归还刑部。一、吏部尚书、侍郎分别掌管铨选事务,就应当按照职权轻重,分别掌管不同的流内官品。如今审官院掌管京朝官的考核、磨勘和差遣,而流内铨只掌管州县幕职官,体制很不相称。若要裁减官制,就应把审官院的职事归入尚书铨,把州县幕职官归入侍郎铨。一、群牧司、提举司、纠察司之类,都是古代没有的职务。若要裁减官制,就应全部省罢,归属尚书省和九卿。以上所说的是所谓裁减,姑且只举一个方面。如果如今可以实行,就应推广这一类办法,全部加以厘正。一、左右史都应当随宰相进入仪仗之下,以记录皇帝的言语和行动。如今史官的职责,不能赶上听闻前殿政事,所以皇帝的美德善政往往失于记录。若要申明旧制,就应恢复这一制度。一、中书省发布制、敕,唐制还要经过门下省审查复核,然后由尚书省发布告身,并经过三省办理。近来只有中书省发布敕令,三省官名徒然设置。如今想要申明并恢复这一制度,本朝的令文中已有完整记载。一、本朝近来的制度,观文殿大学士只授给曾任宰相的旧臣;从资政殿大学士到天章阁待制以上,中间有许多职名没有规定员额,任命范围逐渐扩大,是因为没有划定边界。过去已有员额的,应依照旧数;过去没有员额的,应当差定员数,作为长久制度,以革除员额泛滥的弊端。一、唐制设舍人六人,分别裁决尚书省六曹事务,用来辅佐宰相、谨慎处理政令,乞请申明这一制度。一、旧制中九卿的职务不隶属于尚书省。如今卿、监的职事被三司关领的,应当取回归还寺、监,也可以省去侵夺其他官职职权的弊端。一、唐制中,左右丞相裁决尚书省事务,中书令裁决门下省事务,中书舍人裁决中书省事务。本朝门下省暂时由近臣主持,中书省则由任职年深的舍人主持,略与唐制相同。根据近来上言者所说,近臣主持一省事务,权力太重。考察唐制,似乎并不是这样。只有常衮因为自己担任“同中书门下事”,所以应当兼判中书省。当时崔祐甫以舍人主持中书省,认为常衮侵夺自己的职权,士大夫舆论因此不平。这就是常衮的情况。一、三班从供奉官到殿侍差使之类,唐代武选中都没有这些名目,应当迁置到外任体系中,以区别清要职位和冗滥职位。一、朝廷如果要采纳改正官制的主张,就应等改正以后,像周、唐那样设置官员、分掌职务,然后才可以删定《六典》,著书流传后世。如果不能这样做却想著书,那么只能把《会要》以及各司编纂的敕令,连同格令删去繁杂、取其要旨,依据今日官名,大略记载职分罢了。以上所说的是所谓申明,姑且只举一个方面。如果如今可以实行,就应推广这一类办法,全部加以厘正。【嘉祐三年十二月,与翰林学士胡宿共同上奏,当时任知制诰】毕仲游
臣防惟国家承五季之后,典章制度,号令文采,虽未纯于三代,盖皆有三代之意而髣髴焉。至于省刑罚,息兵革,施仁布徳,爱养元元,得天下之心,则有与三代比。独百官名自宰相而下,至于百执事,循用五季之旧而不知改。天子临朝太息于上,而公卿大夫咨嗟悼叹,发愤于下者,不知几年矣。及神宗皇帝同人心决大策,以阶寄禄,而修复汉三省之制,宜其欢呼鼓舞,以庆朝廷之盛徳。而行之五年,公卿大夫称有不怿于官制者,岂未改之前尝厌五代之弊?法既改之后,复云汉唐之非是?则官制之所失如何而不革?国朝虽循三省之旧,而二十四司之名,皆第之以待百官。当迁者,在省之官反假他官以制之。如兵部为枢密使,吏部为铨审,库部、金部为三司,水部为都水,刑部为大理,名▯尚书,而事在他局者,不可以为后世法则。先帝之改制无可议者,而改制之中有非汉唐之旧,而未合于今日之务。旧平章事迁中书令,国朝以来未有迁至中书,而今仪同三司一阶兼昔日宰相累迁之官。旧礼部尚书迁户部,工部迁刑部,刑部迁兵部,而今银青光禄大夫一阶兼昔日尚书累迁之官。旧礼部侍郎迁户部,户部迁吏部,吏部迁刑部,刑部迁兵部,而今正议大夫一阶兼昔日侍郎累迁之官。卿寺亦然。昔之官品难于进,今之阶秩易为髙,而又降七品为八品,降五品为六品,降三品为四品。至其不可用也,则议请减防,反以旧品为定,而章服之令徒降五为六,降三为四,以迁就新品之失,而不知义理之所在。则所谓非汉唐之旧而不合今日之务者,可验于此。然犹未有害也。旧尚书省不总天下之政,而中书门下合而为一,则其治速。今尚书省总天下之政,而中书门下析而为二,则其治缓。此理之固然者。至所谓书黄、録黄、符牒、闗刺、由上而下复由下而上,近者浃旬,逺者累月。有夜半停印待报,而其务乃比于竹茹木屑之细。或者补衣贷食,未得其缺,而事久失于期会,则非惟不合今日之务,而良有害。公卿大夫所以不怿于官制者,以此,亦在上之人损益之而已矣。盖隋唐二十有九,而今寄禄阶二十,补防入流者甚众,一歳之选至千万计,岂特赏延世禄而已邪?旧日之制,歳得任其子弟者易,以为三歳之制,复易为六歳,而犹患其滥,则殆非歳数之近,防补人之多故也。今若于定制之外,复增歳数,则士大夫絶望于防补,沮事之议将不可止,非所以顺人心,助和气,而官冗之弊又未必能去。为今之策,莫若因仍歳数逺近,而渐责其试法。试而中于法者,然后入仕,则是第存防补之旧名而已,无入仕之新患。顺于人心,所利有五:不增防之期,无所觖望,一利也;公卿之子弟患于不学,而今责其试法,则自劝于学,二利也;得好学之人以为政,不病于民,三利也;一不中选者犹欲再,而中选;再不中选者犹望三而中,不絶其望,四利也;官冗之弊可以渐省,五利也。岂惟防补,凡天下之入仕者,皆为试法以考之,使人人勇于自试,而止取百人,则百人而已;数百人,则数百人而已,终无意外之滥。虽行之万世,未见其弊,又不失虞舜赏延、文王世禄之防矣【元祐二年,上时为开封府推官】上哲宗论寄禄官宜分左右「丁骘」。臣窃见官制已行,流品混并,不足以激劝来者,适足以长奔竞之风。且如官制未行已前,自前行郎中今朝请大夫是也,考满当迁,进士出身则迁太常少卿今朝议大夫是也,非进士出身则迁司农少卿或衞尉少卿,自司农衞尉少卿入光禄少卿,然后转少府监,如此三迁,凡十二年。今自朝议大夫一迁为中散大夫旧所谓光禄卿是也,自中散一迁即为中大夫旧所谓秘书监是也,中大夫一迁为太中大夫旧所谓谏议大夫是也,太中大夫一迁为通议大夫旧所谓给事中是也,通议大夫一迁为正议大夫旧所谓六部侍郎是也。官制未行已前,侍从臣寮自礼部迁户部,自户部迁吏部;常调臣寮自工部迁刑部,自刑部迁兵部,三迁凡十二年。今自通议大夫一迁即为正议大夫,自正议大夫一迁为光禄大夫旧所谓左右丞是也,自右以至于左凡八年,今一迁即为之矣。
译臣听说,国家承接五代之后,典章制度、号令文辞虽然还没有完全达到三代,但大体都有三代的精神和大概形貌。至于减省刑罚、停止兵革、施行仁政、布施德政、爱护养育百姓,取得天下人心,则有可以与三代相比的地方。唯独百官的官名,从宰相以下直到百执事,仍沿用五代旧制而不知道改变。天子临朝在上面叹息,而公卿大夫在下面咨嗟哀叹、发愤不平,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到了神宗皇帝顺应人心,决断大计,以阶官作为寄禄官,并修复汉代三省制度,本应欢呼鼓舞,以庆贺朝廷盛德。可是制度实行五年后,公卿大夫却说对官制有所不满,难道改制以前曾经厌恶五代的弊病,法制改了以后又说汉唐制度不对吗?既然如此,官制的缺失为什么不改?本朝虽然沿用三省旧制,但二十四司的名目都只是依次排列,用来安置百官。官员应当升迁时,在尚书省任职的官员反而借用其他官名来办理事务。例如兵部官员充任枢密使,吏部职掌铨选和审官,库部、金部归入三司,水部归入都水监,刑部职事归入大理寺。名义上隶属尚书省,事务却在其他机构,这些制度不可以作为后世法则。先帝改革官制,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但这次改革中有些做法既不同于汉、唐旧制,又不符合今天的实际需要。过去的平章事升迁为中书令,自本朝以来从未有人升至中书令;如今却以仪同三司这一阶,兼作过去宰相逐级升迁所达到的官职。过去礼部尚书升迁为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升迁为刑部尚书,刑部尚书升迁为兵部尚书;如今却以银青光禄大夫这一阶,兼作过去尚书逐级升迁所达到的官职。过去礼部侍郎升迁为户部侍郎,户部侍郎升迁为吏部侍郎,吏部侍郎升迁为刑部侍郎,刑部侍郎升迁为兵部侍郎;如今却以正议大夫这一阶,兼作过去侍郎逐级升迁所达到的官职。卿寺官员也是这样。过去官品很难升进,如今官阶却容易升高;同时又把七品降为八品、五品降为六品、三品降为四品。等到这些官阶不能实际任用时,便议请减少磨勘年限,反而以旧官品作为标准;而章服制度也只是把五品降为六品、三品降为四品,以迁就新官品制度的过失,却不知道其中的义理所在。那么,所谓不同于汉、唐旧制而又不符合今天实际需要的地方,就可以从这里看出来了。不过,这还没有造成危害。过去尚书省不总管天下政务,中书、门下合为一体,所以政务处理得快;如今尚书省总管天下政务,而中书、门下分为两个机构,所以政务处理得慢。这是必然的道理。至于所谓书黄、录黄、符牒、关刺等文书,都是由上而下发出、再由下而上回复;近的要十天,远的要几个月。有时半夜停止用印等待回复,而所办的事情却细小得如同竹茹、木屑一般。有的人想补充衣服、借贷粮食,却还没有得到所缺的东西;事情拖久了,又错过期限,这就不只是与今天的实际需要不合,而且确实会造成危害。公卿大夫之所以对官制不满意,就是因为这些问题;也只在于居上位的人对制度加以损益调整罢了。隋、唐两代的官阶共有二十九级,如今寄禄官阶只有二十级;通过荫补入仕的人很多,一年参加选拔的竟以千万计,难道仅仅是让恩赏延及后代、使子孙享有世袭俸禄吗?旧日制度中,每年获得任用子弟资格比较容易,后来改为三年一次,又改为六年一次,却仍担心荫补泛滥,大概并不是因为年限太近,而是因为荫补入仕的人太多。如今如果在既定制度之外再增加年限,那么士大夫将对荫补彻底绝望,阻挠此事的议论就会无法停止;这不是顺应人心、助长和气的办法,而且官员冗滥的弊病也未必能够消除。当前的办法,不如沿用现行年限的远近规定,同时逐步要求他们参加考试。考试合乎法式的人,然后才准许入仕;这样只是保留荫补的旧名称,却没有入仕过多的新弊病。这符合人心,所得到的好处有五点:不增加荫补的年限,使人没有失望之感,这是第一点;公卿的子弟担心自己不学习,如今要求他们参加考试,他们就会自觉勉励学习,这是第二点;得到好学的人来处理政务,不会成为百姓的负担,这是第三点;一次没有考中,仍可以希望第二次考中;第二次没有考中,仍可以希望第三次考中,不断绝他们的希望,这是第四点;官员冗滥的弊病可以逐步减少,这是第五点。哪里只是荫补入仕如此,凡天下所有入仕的人,都应当通过考试来考核,使人人都勇于参加考试;如果只录取一百人,就只取一百人;如果录取几百人,就只取几百人,最终不会出现意外的泛滥。即使万世实行,也看不出它有什么弊病,同时又不会失去虞舜赏赐延及后代、周文王使爵禄传给后代的荫补制度。【元祐二年,上奏时任开封府推官】向宋哲宗上奏,论述寄禄官应当分设左右两阶。丁骘。臣私下看到,官制实行以后,各级官员的品流混杂合并,不足以激励和劝勉后来的人,反而足以助长奔走竞争的风气。比如在官制实行以前,前行郎中就是如今的朝请大夫;任期考核期满后应当升迁,有进士出身的便升为太常少卿,也就是如今的朝议大夫;没有进士出身的,则升为司农少卿或卫尉少卿,从司农少卿、卫尉少卿升入光禄少卿,然后再转任少府监,像这样升迁三次,共需十二年。如今从朝议大夫升一级就是中散大夫,也就是过去所称的光禄卿;从中散大夫再升一级就是中大夫,也就是过去所称的秘书监;中大夫升一级为太中大夫,也就是过去所称的谏议大夫;太中大夫升一级为通议大夫,也就是过去所称的给事中;通议大夫升一级为正议大夫,也就是过去所称的六部侍郎。在官制实行以前,侍从臣僚从礼部升到户部,再从户部升到吏部;按常规调任的臣僚从工部升到刑部,再从刑部升到兵部,升迁三次共需十二年。如今从通议大夫升一级便成为正议大夫,从正议大夫升一级便成为光禄大夫,也就是过去所称的左右丞;从右丞升到左丞,过去总共要八年,如今升一级便可达到。
自光禄大夫一迁为银青光禄大夫旧所谓六部尚书是也,侍从臣寮则自礼部迁户部,户部迁吏部;常调臣寮则自工部迁刑部,刑部迁兵部,累而至吏部,凡五迁谓之细转,今二十四年之官,八年俱歴之矣。夫圣人用名为教,故为之差别品类,辨明科目,一定其号,人不敢有觊望之心,侥幸之意。今贤愚混淆,清浊同流,非所以为善处天下之物也。臣愚欲乞出自圣断,付之有司略行改正。若执政大臣则由朝廷除授,不由资级,臣故不论。若侍从臣寮自朝议大夫已上至通议大夫五等,依官制所定;自正议大夫已上至金紫光禄大夫分左右可也。其余无出身常调臣寮则自朝议大夫已上皆分为左右可也。如此则贤愚不混淆,清浊不同流,无觊望之心,无侥幸之门矣。若夫絶类离伦,卓然有所见于世者,则在乎人主躐等而用之耳,何限于资格哉【元祐三年上时为右正言。二月六日诏:「自今朝议、中散、正议、光禄、银青光禄、金紫光禄大夫,并置左右。进士中出身及带职转至左朝议中散为二员,余人转至朝议中散,分左右字为四员已上。合理七年磨勘,其正议至金紫,并分左右字为八资。应今官已及此者,悉加之】上哲宗论犯赃人于寄禄官削去左右字。刘安世臣伏见自行官制后来,一切以寄禄名官,至于流品,无复旌别。乃者朝廷以为未尽,始诏吏部,因其旧名,分为左右。自是清浊有辨,众论称允。后来窃闻新士大夫之犯赃者,并改右字。法既未备,人以为疑。且有出身之人,茍以赃汚抵罪,左降于右,自可示惩。縁无出身者,自合称右。今若一旦混淆于贪墨之徒,彼将以仕宦为耻。非惟失先王砺世磨钝之术,亦恐本带右阶之人,或有犯者,朝廷以何名处之?臣愚欲乞今后赃汚之吏,并与削去左右,量其所犯之轻重,而制为贬降之歳。若限内别无他罪,仍有举主,即与约经赦叙用之法,许以牵复。如此则名器自正,而负罪者通改过自新之路,劝惩之道可得而行矣。伏乞睿明亟追前令,别加修改,庶协政体【元祐五年四月上,时为左谏议大夫】谨名器上仁宗论吕夷简仆人受官,欧阳修。臣伏见国家每出诏令,常患官吏不能遵行,不知患在朝廷自先坏法。朝廷不能自信,则谁肯信而行之?然多因小人侥幸,而不知抑絶所与之恩,虽少所损之体,则多。臣闻去年十月中,曾有臣僚上言,乞今后大臣厮仆不得奏荐班行。勅防颁下,才三四月,已却用吕夷简仆人袁宗二人为奉职。夷简身为大臣,坏乱陛下朝政多矣。茍有利于其私,虽败天下事,尚无所顾,况肯为陛下惜法?但朝廷自宜如何?今一法才出,而大臣先坏之,则其次臣寮仆人,岂可不与?不与,则是行法有二;与之,则近降勅防。今后又废有司为陛下守法者,不思国体,但徇人情。或云二仆得防与官,在降勅前,奈何授官在降勅后?凡出命令,本为厘革前弊,法家以后勅冲前勅。今袁宗等虽曾得防,而未授命间,已该新制,自合厘革。夷简不能止絶,而恣其侥幸,朝廷又不举行近勑,而自隳典法。今后诏令何以遵行?其袁宗等,伏乞特追奉职之命,别与一军将之类名目,足示优恩,不可为无功之臣,私宠仆奴,而乱国法【庆厯三年九月上,时为知谏院】上仁宗论两府迁官 何 郯臣等伏见前任两府臣寮继有除拜,非复差功计劳,特出一切恩命。近时典故未见此比,物议喧然,不知其由。夫爵禄故上所得专予,以其可以厉世磨钝,使天下之人赴忠义立事功,至于徇节捐躯而不自悔。故古之王者至重至谨,赏一人必使天下之人皆知以为当然,不敢用为已私而轻天下之所重也。今若授受之际皆出无名,则何以劝有功?有功者不足劝,是古之所重,今更以为轻。虽极显官厚禄,将无以磨砺天下,而人人有觊觎徼幸之心,复何所恃而为治哉?况股肱大臣,天下所望而为表则者,岂特以一官自私而不为国家惜大体也?臣等固知爵命之行,必有逊而不受者。伏望朝廷察臣等言,稽之典故,如今来例行除授,事体有轻重,必当即乞明示中外,使灼然晓知。若祗出一时之恩,愿下臣等章奏,询之公议。傥以为然,或难于追寝前命,因其表逊,悉停过恩。
译从光禄大夫升一级便成为银青光禄大夫,也就是过去所称的六部尚书。侍从臣僚则从礼部升到户部,再从户部升到吏部;按常规调任的臣僚则从工部升到刑部,再从刑部升到兵部,最后升到吏部,总共升迁五次,称为“细转”;过去需要二十四年才能走完的官阶,如今八年便全部经历了。圣人使用官名来进行教化,所以为官员划分不同的品类,辨明各项等级,一旦确定名号,人们就不敢产生觊觎和侥幸的念头。如今贤愚混杂,清浊同流,不是治理天下万物、安排天下事务的正确办法。臣愚昧地请求由圣上裁断,交付有关部门略加改正。至于执政大臣,由朝廷直接任命,不依据资级升迁,所以臣不讨论。侍从臣僚自朝议大夫以上至通议大夫,共五等,依照官制所定即可;自正议大夫以上至金紫光禄大夫,分为左右两阶即可。其余没有出身资格、按常规调任的臣僚,自朝议大夫以上也都分为左右两阶即可。这样,贤愚就不会混杂,清浊不会同流,也就没有觊觎之心和侥幸之门了。至于那些才德远超常人、在世上卓然有见识的人,就在于君主破格越级任用他们,哪里要受资格限制呢?【元祐三年上奏时任右正言】二月六日诏令:“从今以后,朝议大夫、中散大夫、正议大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金紫光禄大夫,都设置左右两阶。进士出身以及带职转任至左朝议大夫、左中散大夫的,分为二员;其余人员转任至朝议大夫、中散大夫的,分为左右两字,共四员以上。按规定经过七年磨勘,正议大夫至金紫光禄大夫,都分左右两字,共为八个资级。凡现任官员已经达到这些官阶的,全部加上左右字。” 向宋哲宗上奏,论述犯有贪赃罪的人在寄禄官阶中应当削去左右字。刘安世。臣恭敬地看到,自从官制实行以来,一概以寄禄官的名称作为官名,至于官员的品流,再也没有加以区别。前些时候,朝廷认为这种做法还不完备,才下诏给吏部,依照原有官名分为左右两阶。从此清浊有所分别,众人的议论都称赞其允当。后来我私下听说,新任士大夫中犯有贪赃罪的,一律改为右字。法令既然还没有完备,人们便对此感到疑惑。有出身资格的人,如果因为贪赃受污而获罪,从左阶降到右阶,本来就可以用来表示惩罚。至于没有出身资格的人,本来就应当称为右阶;如今如果让他们同贪墨之徒混在一起,那么他们将以做官为耻。这不仅会失去先王磨砺世人、激励庸钝者的办法,也恐怕原本就属于右阶的人一旦犯罪,朝廷又该用什么名义处置他们呢?臣愚昧地请求今后犯有贪赃罪的官吏,一律削去左右字,再根据所犯罪行的轻重,制定降黜若干年的期限。如果在期限内没有其他罪过,并且仍有举主,就按照约定经过赦免后叙用的法令,准许他们逐步恢复原职。这样,官名制度自然能够端正,而获罪之人也有改过自新的通路,劝善惩恶的道理便可以实行了。恭请圣上明察,赶快追回先前的命令,另行加以修改,希望能够符合政体。【元祐五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左谏议大夫】谨慎维护名器。向宋仁宗上奏,论述吕夷简的仆人接受官职一事。欧阳修。臣恭敬地看到,国家每次发布诏令,常常担心官吏不能遵照执行,却不知道问题在于朝廷自己先破坏了法令。朝廷不能使自己获得信任,那么谁肯相信它并执行法令呢?然而这往往是因为小人侥幸求取恩典,却不知道如果不压制并断绝所给予的恩惠,表面上损害的或许很少,实际上损害的却很多。臣听说去年十月间,曾有臣僚上奏,请求今后大臣的厮仆不得奏荐授予班行。敕令和防禁颁布下去才三四个月,朝廷已经又任用吕夷简的仆人袁宗等二人为奉职。吕夷简本人身为大臣,破坏扰乱陛下朝政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假如对他的私利有好处,即使会败坏天下大事,他尚且无所顾忌,何况肯替陛下爱惜法令呢?但朝廷自己应当怎么办呢?如今一项法令刚刚发布,大臣便先行破坏它,那么其他臣僚的仆人,难道可以不给予同样待遇吗?不给予,就是执行法令有两套标准;给予,则近于违背刚刚降下的敕令和防禁。今后又废弃有关部门替陛下守法的职责,不顾国家体制,只顺从人情。有人说,两个仆人获得荫补和官职是在降敕之前,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但为什么授官却是在降敕之后?凡是发布命令,本来就是为了革除以前的弊病;法令发布以后,新的敕令应当冲破并取代旧的敕令。袁宗等人虽然曾经得到荫补许可,但在正式授予官职之前,已经应当适用新制度,本来就应当予以革除。吕夷简不能阻止断绝这种侥幸行为,反而任意放纵;朝廷又不执行最近颁布的敕令,自己毁坏了典章法令。今后的诏令还凭什么能够得到遵行?袁宗等人,恳请陛下特别追回授予奉职的命令,另外给他们军将一类的名目,足以表示优厚恩典;但不能让他们成为无功之臣,也不能因私恩宠幸仆奴而扰乱国家法令。【庆历三年九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向宋仁宗上奏,论述两府官员升迁一事。何郯。臣等恭敬地看到,前任两府臣僚接连得到任命,不再按功劳考量,只是一概出于特别恩命。近来的典故中没有见过这样的先例,舆论喧哗,不知道其中缘由。爵禄本来是君上专门赐予的,因为它可以激励世人、磨炼庸钝,使天下人趋向忠义、建立功业,甚至为节操舍身也不后悔。所以古代君王极其重视、极其谨慎,赏赐一个人,必定要使天下人都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敢把天下所看重的东西当作自己的私恩而轻易施用。如今如果授官受爵都没有正当名义,那么靠什么劝勉有功之人?有功者得不到劝勉,就是古代所重视的东西,如今反而被轻视了。即使官职极其显贵、俸禄极其优厚,也无法磨砺天下人,人人反而会产生觊觎和侥幸之心,还凭什么治理国家呢?何况股肱大臣是天下所仰望、作为表率的人,难道只为一官而谋私,不替国家顾惜大体吗?臣等固然知道,爵命施行之后,必定有人谦让而不接受。伏望朝廷察看臣等所说,考察典故;像这次按惯例除授的事情,若事体有轻重,就应立即明白告示中外,使人清楚知道。如果只是一时恩典,希望把臣等的章奏下发,询问公众议论。假如认为臣等所言有道理,或者难以追回、停止先前的命令,也可以因他们上表谦辞而全部停止过分的恩典。
如此则上无虚授之讥,下有相逊之劝,与其一举两失,事相万也。臣等待罪言责,不敢顾避缄黙。贴黄称侍中,官秩隆峻,不可为节相序迁之资。稽之典故,未尝有轻授者。唯晏殊前来已为刑部尚书。朝廷若以左降歳久,自从牵复恩例【皇祐元年七月,河阳三城节度同平章事夏竦兼侍中,宣徽北院使判并州;郑戬为奉国军节度使,观文殿大学士,礼部尚书知陈州;晏殊为吏部尚书,资政殿学士,吏部侍郎知许州;张观为尚书左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学士兵部侍郎;丁度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知应天府;王举正为吏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给事中知杭州;范仲淹资政殿学士给事中新知河南府;吴育并为礼部侍郎,太子少卿致仕;杜衍为太子太保,太子少傅致仕;石中立任师中并为太子少师,太子少保致仕;任布为太子少傅。初上轸念执政旧臣,宰相文彦博因賛,以郑戬、夏竦等十四人皆迁官加职,而弼与▯各领一路安抚使,仍优除之。郯时为侍御史知杂事,同监察御史陈升之上此奏】上仁宗论明堂覃恩太滥 包 拯臣伏覩明堂赦书,应文武百官内臣,并与迁转。臣先以风闻,曾具论列,并乞召对。不防开可退,用忧迫弗皇,啓处。窃以爵禄者,天下之公器,而邦国之大柄也。唯士之有功与徳,所宜处之。非此二者,不可滥与。夫人君者,固宜爱之惜之。茍轻用之,则坏公器而失大柄。一纲或紊,百目皆隳。虽善为治者,亦末如之。何况今吏员益众,财用益殚。为国计者,自当澄汰冗杂,以寛调度。岂可不辨能否,普加官爵?是于承平之世,行此姑息之事。但恐赋租之广,不足给其用;秩廪之多,不足充其欲。纪律一弛,天下荡然,有不可捄之弊矣。臣又伏读近降诏防:今后应内降特与恩泽及免减罪犯,并仰中书枢密院并已承受官司,具前后诏勑执奏,不得施行。有以见陛下励精革弊,求治之切至也。唯此覃恩,颇蠧政之甚。伏望陛下上禀祖宗之训,下为社稷之计。所有今来迁转恩泽,乞赐特行裁处,免千古之下,以累圣徳之万一。臣过叨宠擢,位疎责重,区区之恳,不能自已。惟陛下留神省察,天下幸甚【皇祐二年十月上,时知谏院】上仁宗论不宜给麦允言卤簿司马光臣闻仲叔于奚有功于衞,衞人使之繁缨以朝。孔子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夫爵位尊卑之谓名,车服等差之谓器。二者人主所以保蓄其臣而安治其国家,不可忽也。今允言近习之臣,非有元勲大劳过絶于人,而赠以三公之官,给以一品卤簿,其为繁缨,不亦大乎?陛下虽欲宠秩其人,而适足增其罪累也。何则?三公之官,鼎足承君,上应三台;卤簿者,所以褒赏元功,皆非近习之臣所当得者。陛下念允言服勤左右,生已极其富贵,死又以丧事之礼为之送终,鼓吹笙铙,烜赫道路,是则扬其僣侈之罪,使天下侧目扼腕而疾之,非所以为荣也。惟陛下览仲叔于奚之传,垂意孔子之言,则知名器之重,不可加非其人。况唐制羣臣于国立大功者,婚葬则给卤簿,余不在给限。伏望陛下追寝前命,其麦允言更不给卤簿,毋使天下人窃议指目,以为朝廷过举,不胜幸甚【皇祐二年上时为殿中丞同知谏院】上英宗论两府迁官 司马光臣曾上言,两府臣寮迁官太频,恐失天下之望,乞陛下听其辞避,以成其美。未防采纳,臣非憎此数人,嫉其迁官,乃是欲全其令名,使之辅佐陛下,重惜大柄耳。先帝亲选圣明,传以天下,今陛下乃归功大臣,臣固知其人必不敢当也。借使当日实曾賛成先帝圣意,乃是欲安宗庙社稷,若今日受赏,则是预邀非常之福,罪孰大焉?然则陛下赏之,是掩其尽忠之心,使为徇利之人,何荣之有?臣所谓欲全其令名者,此也。夫爵位者,人主所以御羣臣之大柄也。然品秩髙下,本皆虚名,但以难得之故为人所贵,若其易得,则为人所贱。譬如金玉珠玑,茍或道路阶庭处处有之,则与瓦砾无异矣。近歳以来,官冗赏滥,两府大臣岂不素知?今遇陛下即政之初,宜开导圣聪,以惩革斯弊。今陛下以纂绍之际,及圣体未安之时,中外平宁,为两府之功,加以厚赏,则宿衞将帅、宗室外戚、四方藩镇、内侍近臣皆有冀望。
译这样,上面没有无故授官的讥议,下面又有互相谦让的劝导;否则一次举动便造成两种损失,事情相差太远。臣等身居言责之职,不敢顾虑避嫌而保持沉默。贴黄说:侍中官秩尊隆高峻,不可以作为节度使按次序升迁的资序。考察典故,从来没有轻易授予此职的。只有晏殊此前已经任刑部尚书。朝廷如果认为他被降职已经年久,想依照逐步恢复任用的恩例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七月〕 当初先帝挂念执政旧臣,宰相文彦博因而赞成,于是郑戬、夏竦等十四人都升官加职;弼与▯各自统领一路安抚使,仍优厚授官。何郯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与监察御史陈升之共同上了这道奏章。上奏仁宗,论述明堂覃恩过于泛滥 包拯 臣恭敬地看到,明堂赦书规定,文武百官和内臣一概升迁。臣先前根据传闻,已经具文论列,并请求召见对答;不防开可退,用忧迫弗皇,啓处。臣私下认为,爵禄是天下的公共器物,是国家的重要权柄,只有士人有功劳、有德行,才应当授予。不是这两种情况,就不可以滥加。人君本来应当爱惜爵禄;如果轻易使用,就会损坏公共器物,丧失重要权柄。一条纲绳紊乱,百项事物都会毁坏,即使善于治理的人也无可奈何。何况如今吏员越来越多,财用越来越困乏。为国家谋划的人,自然应当澄清裁汰冗杂,以宽缓财政调度,怎么可以不辨别才能和无能而普遍加授官爵?这是在承平时代实行姑息的事情。只恐怕赋税收入再多,也不足以供给其开支;俸禄官秩再多,也不足以满足其欲望。一旦纪律松弛,天下将一片混乱,形成无法挽救的弊病。臣又恭敬地读到近来颁下的诏防:今后凡是内降的特别恩泽以及赦免、减免罪犯,都要命令中书、枢密院以及已经承办的官司,列举前后诏敕据理执奏,不得施行。由此可见陛下振作精神、革除弊病、急切求治的心意。唯独这次覃恩,实在严重损害政事。伏望陛下上承祖宗训诫,下为社稷谋划。关于这次升迁和恩泽,乞请特别裁处,免得在千古之后使圣德受到哪怕万分之一的牵累。臣过分承受宠幸擢用,职位虽疏远而责任重大,这一点诚恳请求不能自已。惟愿陛下留心省察,天下就非常幸甚。【皇祐二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论述不应当给麦允言卤簿 司马光 臣听说仲叔于奚对卫国有功,卫人要让他佩戴繁缨入朝。孔子说:“可惜啊!不如多封给他一些采邑。”只有礼器和名号,不能随便借给别人。爵位尊卑叫作名,车舆服饰的等级差别叫作器。这两样东西,是人主用来保全、蓄养臣下并安定国家的,不能忽视。如今麦允言是近习之臣,并没有建立盖世的大功,却赠给他三公官职,给他一品卤簿,这种繁缨之赏,不是太过分了吗?陛下虽然想以尊贵的官秩宠待他,实际上只会增加他的罪累。为什么呢?三公之官,像鼎的三足一样承辅君主,上应三台;卤簿则是用来褒奖大功的仪仗,这些都不是近习之臣应当得到的。陛下想到允言侍奉左右勤劳,活着时已经使他极尽富贵,死后又用盛大的丧葬礼仪为他送终,鼓吹笙铙,显赫于道路之间,这反而是张扬他的僭越奢侈之罪,使天下人侧目、握腕而痛恨他,不是用来增添荣耀的办法。惟愿陛下读览仲叔于奚的传记,留意孔子的话,就会知道名器的重要,不可加给不相称的人。何况唐制规定,群臣中对国家建立大功的人,婚礼、葬礼才给卤簿,其他人不在供给范围内。伏望陛下追回并停止先前的命令,麦允言今后不再给予卤簿,不要让天下人私下议论、指责朝廷举措过当,臣不胜幸甚。【皇祐二年上奏,当时任殿中丞、同知谏院】上奏英宗,论述两府臣僚升官 司马光 臣曾经上言,两府臣僚升官过于频繁,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请陛下听从他们辞让,以成全他们的美名。臣并不是憎恨这几个人、嫉妒他们升官,而是想保全他们的美好名声,使他们辅佐陛下,并重视、珍惜国家的重要权柄。先帝亲自选择圣明之人,把天下传给陛下,如今陛下却把功劳归给大臣,我本来就知道这些人一定不敢承受。即使他们当日确实曾赞成先帝的圣意,那也是为了安定宗庙社稷;如果今天接受赏赐,就是预先邀取非常的福分,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大呢?既然如此,陛下赏赐他们,反而会掩盖他们竭尽忠心的本意,使他们成为追逐利益的人,这有什么荣耀呢?臣所说想保全他们的美名,就是这个意思。爵位官职是人主驾驭群臣的重要权柄。但品秩高下本来都是虚名,只因为难以得到才被人珍视;如果容易得到,就会被人轻视。譬如金玉珠玑,假如道路、台阶、庭院到处都有,就同瓦砾没有区别了。近年以来官员冗滥、赏赐泛滥,两府大臣难道不知道吗?如今正值陛下开始亲政,应当开导圣听,惩治革除这种弊病。现在陛下在继承帝位之时,又正值圣体未安,而内外安宁,于是把这些归为两府功劳并加以厚赏,那么宿卫将帅、宗室外戚、四方藩镇、内侍近臣都会产生希望。
若一一称满其意,则国家官爵贱于泥土,将无以役使羣臣。若抑而不与,则人不自知,更生觖望,是始于推恩,而终于聚怨也。且辅佐之臣,自于朞年之间,连并迁官,而欲禁止佗人之幸进,诚亦难矣。臣所谓欲使之辅佐陛下,重惜大柄者,此也。或者陛下以为曹佾无功,尚加之使相,况辅弼大臣,当国家艰难之际,输力尽瘁,不可不赏。臣愚以为不然,陛下所以赏曹佾者,非以为功也,乃以皇太后之徳至深至厚,无以为报,故褒崇元舅,以慰母心。今若縁此推恩,次及后族,次及两府,次及他人,则是曹佾随众迁官,不为优异,于皇太后之心何所慰哉?然则陛下虚捐盛恩,而众人皆以大例迁官,何足为喜也?臣岂不知陛下欲褒赏大臣,而臣区区不量其力,以横议干之,非身之利,然为朝廷忠谋,无恤其他,惟陛下察之【治平元年六月上时知谏院】上英宗论近臣滥恩 司马光臣昨者上言,近歳官冗赏滥,两府大臣遇陛下即政之初,宜开导圣聪,以惩革斯弊。今陛下以绍纉之际及圣体未安之时,中外平宁,为两府之功,加以厚赏,则宿衞将帅、宗室外戚、四方藩镇、内侍近臣皆有冀望。若一一称满其意,则国家官爵贱如泥土,将无以役使羣臣。辅佐之臣自于朞年之间连并迁官,则难以禁止他人之幸进。伏防陛下面谕臣以两府大臣皆有大功,所以迁官,他人无功,何敢輙望。臣再三敷奏,以陛下若寝两府恩命,则他人自然不敢侥求;若见两府迁官,则谁肯自谓无功,不求荣进,恐至时陛下亦不能裁抑,两府亦不敢奏。当时陛下圣意▯然终不开纳。今两府才受恩命,窃闻入内内侍省都知任守忠等已一例迁官。臣窃料向去其余臣寮互相形比,继续迁官,卒无穷尽。盖官爵者,人主之利器,所以驱策羣臣,制御四海。今陛下曾不爱惜,容易与人,一至于此,臣窃惜之。凡制令之行,必自贵近为始。前者滥恩已施之于贵臣,不可复收。若止之于近臣,犹可救其大半。所有任守忠恩命,伏望圣慈特赐追还,以塞向去侥幸之路【治平元年七月上,时知諌院】上英宗论重名器 何 郯臣闻圣人之养贤也,能品其徳,能量其才,能授以官,于是分之为三:上贤使之为三公,次贤使之为台谏监司,下贤使之为守令,所以寓权而悦之也。于是为之宫室舆马,以养其体;为之旌旗冕弁,以养其贵;为之钟鼓琴瑟,以养其乐;为之弓矢斧钺,以养其威。然而不可以私授,惟其徳,惟其才而已矣。茍授非其人,则觊幸之端啓,有小人者得之,则胥効犇向而求之,若固有于已,寖以成俗,人人皆以取之甚易而无难矣。一旦圣人将革其弊而废黜之,莫不怨望盈耳,是非小人之过,其过在于人主授之之轻也。人主不禁之于前而止于后,盖无及已。呜呼!用人之际,可不谨欤?昔衞以鞶缨授仲叔于奚,仲尼非之;馆陶为子求郎,汉明拒之。知名器如此其重也。今陛下绍徳业之崇,卜基图之永,大设纲纪,思合天人,行于前必虑其后,图于始必全于终。惟是选用之艰,尤所可重。品其徳然后授其官,量其才然后定其位,使朝廷上下,公卿大夫,皆得以服其荣,安其分,士无觊觎,职无虚授,则天下官冗之弊息,名器之用正。夫以大理评事之卑,而太宗犹谓之清望官,不以授伶人之子,况其大者乎?惟陛下重之【治平二年上时为龙图阁直学士】上神宗论王广渊章服职名「司马光」臣累言广渊奸邪,乞尽夺去职名,与逺地监当。今闻广渊带职知齐州,仍赐章服。如此乃是赏之,非黜之也。向使广渊自改京官以来,谨身守分,不为奸谄,以至今日,不过作第二任通判。今所得乃如此,岂可谓为奸谄无益哉?孔子称「唯器与名,不可假人」。今之章服,所谓器也;职名,所谓名也。二者皆无用之物,然而天下贵之者,为其非贤材则不能得之故也。唐宣宗重惜章服,不轻以与人,有司制绯紫衣以备赐与,经年不用三两领,故当时服绯紫者人以为贵。夫名器者,譬如珠玉,若使之易得,如瓦砾,尚安足贵乎?近歳两次覃恩,服绯紫者已为泛滥,今又如陈铸、王广渊辈皆赐章服,是使今后受赐服者皆以为耻,不以为荣也。且陛下使广渊出补外官者,心已知其奸邪之迹也。今又复以职名章服宠之,是劝人使効广渊所为也。臣窃恐非国家之福,伏望圣断,依臣前奏,尽夺去广渊职名并所赐章服,与逺地监当,使赏善罚恶,皦然明白【治平四年五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神宗论郭昭选除閤职「司马光
译如果一一满足他们的心愿,国家的官爵就会贱如泥土,将无法役使群臣;如果压制而不给,人们又不会自我知足,反而产生失望,这就会始于推恩,终于聚怨。况且辅佐大臣在一年之内接连升官,却想禁止其他人侥幸进升,确实也很困难。臣所谓想使他们辅佐陛下、重视和珍惜国家权柄,就是这个意思。有人或许认为,曹佾没有功劳,尚且加授使相,何况辅弼大臣在国家艰难时竭尽力量、劳瘁不辞,不可以不赏。臣愚昧地认为不是这样。陛下赏赐曹佾,并不是认为他有功,而是因为皇太后的恩德深厚,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所以尊崇外舅,以慰藉母后的心意。如今如果因为这件事推恩,接着恩及后族,再及两府,最后及于其他人,那么曹佾就会随着众人一同升官,不能显出特别优厚;这样对皇太后的心意又有什么安慰呢?如此一来,陛下白白耗费了盛大恩典,而众人都按通常大例升官,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臣难道不知道陛下想褒赏大臣,却不自量力地横加议论来干预吗?这对臣自身没有利益,但为了朝廷忠诚谋划,其他事情都不顾,只希望陛下明察。【治平元年六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英宗,论述近臣恩赏泛滥 司马光 臣前些日子上言,近年以来官员冗滥、赏赐泛滥,两府大臣遇到陛下开始亲政之初,应当开导圣听,惩治革除这种弊病。如今陛下在继承帝位之时又正值圣体未安,而内外安宁,于是把这些归为两府功劳并加以厚赏,那么宿卫将帅、宗室外戚、四方藩镇、内侍近臣都会产生希望。如果一一满足他们的心愿,国家官爵就会贱如泥土,将无法役使群臣。辅佐大臣在一年之内接连升官,也就难以禁止其他人侥幸进升。伏望陛下亲自告诉臣说,两府大臣都有大功,所以升官;别人没有功劳,怎么敢轻易有所希望。臣再三陈奏说,如果陛下停止两府的恩命,其他人自然不敢侥求;如果看见两府升官,谁肯自认为没有功劳而不求荣进?恐怕到那时陛下也不能抑制,两府也不敢上奏。可是当时陛下圣意坚决,始终不肯采纳。如今两府刚刚接受恩命,私下听说入内内侍省都知任守忠等人已经一例升官。臣私下推测,今后其余臣僚会互相攀比,接连升官,最终没有穷尽。官爵是人主的利器,用来驱使群臣、控制四海。如今陛下竟不加爱惜,轻易授予别人,以至于达到这种地步,臣私下深感痛惜。凡是制度命令的施行,必定从尊贵亲近的人开始。先前的滥恩已经施加给贵臣,无法再收回;如果只在近臣这里停止,还可以挽救大半。关于任守忠所受的恩命,伏望圣慈特别准许追还,以堵塞今后侥幸求进的道路。【治平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英宗,论述重视名器 何郯 臣听说,圣人养育贤才,能够品评他的德行,能够衡量他的才干,能够授予他官职,于是将人分为三等:上等贤才让他担任三公,次等贤才让他担任台谏、监司,下等贤才让他担任守令;这是把权力寄托给他们,以使他们感到荣耀。还为他们建造宫室、配备车马,以养护其身体;为他们设置旌旗、冕弁,以养护其尊贵;为他们备置钟鼓、琴瑟,以养护其欢乐;为他们配备弓矢、斧钺,以养护其威势。然而官职不可以私自授予,只看他的德行和才干罢了。假如授予不相称的人,觊觎侥幸的端绪就会开启;若有小人得到它,其他人便会相继奔走仿效,认为这些东西本来就属于自己,逐渐形成风俗,人人都以为取得官职极其容易。一天圣人想要革除弊病、废黜这些做法时,人们无不怨声盈耳。这不是小人的过错,过错在于人主当初授予得太轻率。人主不能在开始时禁止,却想在后来制止,大概已经来不及了。唉!任用人才的时候,怎么可以不谨慎呢?过去卫国把鞶缨授予仲叔于奚,孔子非难此事;馆陶公主为儿子求郎官,汉明帝拒绝了。可见他们知道名器是这样重要。如今陛下继承崇高的德业,预卜长久的基业,广泛建立纲纪,思求符合天意人心;在事情开始时必定考虑其后果,在谋划开始时必定求得最终完备。只是选拔任用人才十分艰难,更应当特别重视。先品评他的德行,然后授予官职;衡量他的才干,然后确定职位。这样朝廷上下、公卿大夫都能服其荣耀、安守本分,士人没有觊觎之心,职位没有虚授之人,那么天下官员冗滥的弊病就会停止,名器的使用也会端正。大理评事的官职已经很卑下,宋太宗还称它为清望官,不肯授给伶人的儿子,何况更重要的官职呢?惟愿陛下重视名器。【治平二年上奏,当时任龙图阁直学士】上奏神宗,论述王广渊的章服和职名「司马光」 臣多次说王广渊奸邪,请求全部夺去他的职名,发往远地任监当。如今听说王广渊带职出知齐州,仍然赐给章服。这样做就是赏赐他,而不是贬黜他。假使王广渊自从改任京官以来,能够谨慎自守,不作奸邪谄媚之事,那么到今天不过任第二任通判罢了。如今他所得竟然如此,难道还能说作奸谄之事没有好处吗?孔子说:“只有器物和名号不可假借给人。”如今的章服,就是所谓的器;职名,就是所谓的名。这两者虽然是没有实际作用的东西,天下人却看重它们,是因为不是贤能之才就不能得到。唐宣宗重视、珍惜章服,不轻易给人,有司制作绯紫衣以备赏赐,一年之中只用了两三领,所以当时穿绯紫服的人被认为尊贵。名器就像珠玉,如果使它容易得到,就会像瓦砾一样,哪里还值得珍贵?近年两次覃恩,穿绯紫服的人已经泛滥,如今又像陈铸、王广渊这类人都获赐章服,这是使今后得到赐服的人都以此为耻,而不以为荣。况且陛下让王广渊出任外官,心里已经知道他的奸邪行迹;如今又用职名、章服来宠待他,就是劝人仿效王广渊的行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臣私下担心这不是国家的福分,伏望圣断,依照臣先前的奏议,全部夺去王广渊的职名以及所赐章服,发往远地任监当,使赏善罚恶清楚明白。【治平四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神宗,论述郭昭选被授予阁职「司马光
臣窃闻陛下向时直省官郭昭选等四人近有特防,并除閤门祗候,众言籍籍,颇谓侥忝。国初草创,天步尚艰,故祖宗即位之始,必拔擢左右之人以为腹心羽翼,岂以为永世之法哉?乃遭时不得已而然也。自后嗣君守承平之业,继圣考之位,亮隂未言之间,有司因循踵为故事。凡东宫寮吏,一槩超迁,谓之随龙,以此昭选之徒得自厮役直除班行,其为幸已多矣。乃敢妄有攀援,邀求无已,曾不自省,有何功勲?小人之心,终无厌极,不可纵也。且閤门祗候,祖宗所以蓄养贤才以待任使之地也,其与班序差遣事体不同。譬诸史臣,则馆阁之流也,岂可使厮役之人为之哉?况东宫其余吏卒甚众,茍一人得之,则皆有冀望之心。此书所谓啓宠纳侮者也。陛下既承大统,则率土之滨,谁不为臣?而独私于东宫之人,则所与亲者至狭矣。臣昨除御史中丞,初上殿之日,首以官人赏罚为言,诚以三者致治之本,自上世以来不易之道也。今昭选等以贱▯而叨美职,是官不择也;无横草之劳,而数月之间恩命相继,是无功受赏也;奸慝明着如髙居简等,尚保而庇之,是有罪不罚也。陛下始初清明,方励精求治,而乃轻其官爵,慢其赏罚如此,将以兴太平之功,犹适楚而北辕也。今臣所以区区进言者,但为陛下惜此而已。所有昭选等新除閤门祗候,乞赐追寝【治平四年七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论执政转官 刘 挚臣伏覩近降麻制,执政臣寮各特转一官,圣恩优厚,中外耸动。及臣伏读麻制之词,乃以山陵寝庙奔走职事,加臣子之异恩。于是臣窃疑焉。夫应奉山陵寝庙奔走职事,乃臣之分也。若欲以醻劳,则应不止于执政。若旌其送往,则执政未尝俱行。授受之间,未有名义。伏闻所司检会嘉祐年体例,进入依应施行。伏縁嘉祐八年,英宗皇帝既推即位之恩,臣寮各已覃转。后来以弗豫进药而辅导调防,镇宁中外,以至圣躬康复,亲决庶政,诚天下之庆。谓辅臣实与有劳,故又命各人进一官。然当时臣寮再三辞避,累日不敢受命。至遣近臣趣令,以新官入谢,不降坐以待之,方敢只受。又治平之末,神宗皇帝嗣位,覃霈改官之后,适值韩琦以山陵使囘恳求去位,寻以两镇外补。然犹虚上宰之位,自曾公亮而下,并不递迁。故与特转一官,以补转防之恩。考求两朝故事,各有因依,则今来迁官别无义説。惟过赏逾僣,在圣人不足以广恩,而于义未安,恐臣下终难于冒处。伏望谨重国体,爱惜名器,授之以道,则亷耻之风行。欲望圣慈照防,两朝故事不同。如执政臣寮辞免新命,伏乞特赐允从,无伤事体。区区臣言,庶几有补【元丰八年十二月上,时为侍御史】
宋名臣奏议巻六十九
译臣私下听说,陛下先前任用直省官郭昭选等四人,近来特地下诏,一并授为閤门祗候,众人议论纷纷,都认为这是侥幸冒进。国家初建时,国势和形势还很艰难,所以祖宗在即位之初,必定提拔身边的人作为心腹羽翼,难道这是可以永远实行的制度吗?那只是时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后来继位的君主守承平之业,继承先圣的帝位,在服丧期间尚未发言之时,有关部门因循旧例,沿袭成为惯例。凡东宫属官,一概越级升迁,称为“随龙”;因此郭昭选这类人能够从厮役直接授为班行官,他得到的幸运已经很多了。竟然还敢妄自攀附,没完没了地求取,不曾反省自己有什么功勋。小人的欲望始终没有满足,不能放纵。况且閤门祗候,是祖宗用来蓄养贤才、等待任用的职位,与普通班序和差遣的事情不同。譬如史臣,就是馆阁官一类,怎么可以让厮役担任呢?何况东宫其余吏卒很多,假如一个人得到这个职位,所有人都会产生希望。这正是书中所说的“开启宠幸而招来侮慢”。陛下既然承继大统,那么四海之内谁不是臣子?却唯独偏爱东宫旧人,那么亲近的人范围就太狭窄了。臣前些日子除授御史中丞,第一次上殿时,首先以官员任用和赏罚为言,实在是因为这三件事是达到治理的根本,是自上古以来不变的道理。如今郭昭选等以低贱的厮役身份冒领美职,这是授官不加选择;没有丝毫功劳,却在几个月内接连获得恩命,这是无功受赏;奸恶罪行已经明显如高居简等人,却还保全、庇护他们,这是有罪不罚。陛下初即大位,政治清明,正振作精神寻求治理,却如此轻视官爵、怠慢赏罚,要想建立太平功业,就像车子向南而车辕却指向北方一样。臣如今区区进言,只是替陛下爱惜这些原则罢了。关于郭昭选等新授閤门祗候,乞请追回并停止。【治平四年七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论述执政大臣升官 刘挚 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发的麻制中,执政臣僚各自特意升转一官,圣恩优厚,朝廷内外都为之震动。等到臣恭敬拜读麻制的文辞,才知道竟是以臣僚为山陵、寝庙奔走办事为由,加给臣子以特殊恩典。对此,臣私下感到疑惑。办理山陵、寝庙事务并奔走效劳,本来就是臣下的职分。如果要以此酬劳,那么受赏者就不应只限于执政大臣;如果是表彰他们送葬先帝,那么执政大臣并没有都随行。这样授予与接受之间,实在没有相应的名义。臣听说主管部门只是检核、会合嘉祐年间的成例,便上奏请求依例施行。嘉祐八年,英宗皇帝已经推恩于即位之初,臣僚各自都已普遍升转。后来皇帝因身体不适,臣僚进药并辅导调护,镇定安抚朝廷内外,直到圣体康复,亲自处理各种政务,这确实是天下的庆幸。当时认为辅臣确实共同有功,所以又命令每人升一官。然而当时臣僚再三推辞,连续多日不敢接受诏命。直到派遣近臣催促,命他们以新官身份入朝谢恩,并且皇帝不起座等候,他们才敢勉强接受。治平末年,神宗皇帝即位,普遍施恩改官之后,正值韩琦任山陵使回朝,恳求解除职位,不久便以两镇节度使的身份出任外地。但上宰之位仍然空缺,自曾公亮以下的官员也都没有递次升迁。因此又各自特意升一官,用来补偿他们在山陵事务中的劳绩。考察两朝的旧例,各有其缘由,那么这次升官便没有别的合理说法了。只是赏赐过度而超过礼制,对圣人来说不足以广施恩典,在道义上也不妥,恐怕臣下最终难以冒昧接受。恳请陛下慎重维护国家体统,爱惜官爵名器,按照合理的道理授予官职,这样廉耻之风才能流行。希望圣慈明察,两朝旧例本不相同。如果执政臣僚辞免这次新命,伏望陛下特意准许,不会损害政事体统。臣这些微薄的言论,或许可以有所补益。【元丰八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宋名臣奏议》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七十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省官上仁宗论官冗四弊 李柬之臣伏以建官设爵,所以待贤才,齐万务,非以车服禄廪供人之欲,给人之求也。古者上自公卿大夫,下及抱闗击柝,皆有定员,故官无茍得,人无他觊。汉儒谓爵禄者,天下之砥石,圣王所以砺世磨钝。又曰爵禄者,人主之操柄。葢圣世制人御俗,其于爵禄也,谨重之如此。国家四圣接统,治安百年,声明文物比隆三代,其如吏员杂冗,上下繁多,若不澄其源,复加数年,则益难淘汰。今选举之路未精,补廕之门太广,恩幸之路未息,因縁之弊未除。唐制明经进士及第,每嵗不过五十人,今三四年内放四五百人。校年累举,不责词艺,谓之恩泽者,又四百人。又陜西兵起,保恩二州卒叛,广南侬贼冦掠,而逐路举人悉加録用,荒唐浅陋,被恩者不可胜数。诸科唯専记诵,质其义理,一所不知,加之生长畎亩,不习政术,临民治众,能晓人事者,十无一二,嵗并放五百余人,此所谓选举之路未精也。西汉吏二千石以上,视事满三嵗,得任一子为郎,王吉尚谓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骜,不通古今。文武官三司副使、知杂御史、少卿监、刺史、閤门使而上,嵗任一子。带职员郎诸司副使以上三嵗得任子文武两班可任子者,比之祖宗朝多逾数倍,遂使膏粱子弟充塞仕途,一士遭逢,子孙皆在仕宦,稚儿外姻并沾簮笏之荣。而又三丞已上致仕者任一子,况七十致仕,古之常制,少登仕宦,晚至三丞,恩惠未见及民,功业未闻及国,至其退罢更令任子,退一老者,进一孺子,甚非国家优贤取士之道,此所谓任子之恩太广也。汉宣帝躬亲庶务,王吉上防谓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使居位,葢以位者待才用之宅,不可以恩私得也。位无髙下,皆当爱惜,外家故人尚当若此,况嫔嫱近列、宗姻之外亲乎?今嫔嫱之侍、宗室之妻,有邑号视品者,皆得奏荐弟侄及皇亲纳婿,皆白身受官,行赂求婚,多得市井浮薄之人,以汚宗室。以至内臣之家,因防事任,奏授甚多,此所谓恩幸之路未塞也。三省暨百司胥史,本于主行文书,供给役使,调官补吏,已为冗多,而又因縁权势,悉换班秩。至于权贵之家,给役之辈,明有恩例,亦授班行,嵗增日益,莫知其数,所谓因循之弊未除也。入仕之门杂,补官之路多,而士大夫皆以为患,而言者不为少。事未宣行,而物论兴者,何也?葢侥幸厚者未尝裁损,恩泽薄者先议减除。如向来孔道辅等,止欲厘百司吏人是也。往年减省防补,近臣之家靳惜厚恩,务全已欲,但于服属踈者举行数事而已,使天下论议多不厌伏者,率由措置之未公也。大凡立法,自贵者始,则人无怨心。请先自嫔御、宗室及两府大臣,以至带职员外郎、诸司使副已上及内臣之家,一切裁减之,十年当见成效。尚循旧贯,不图改为,欲望起治道、清仕途,不可得也【至和二年九月上时为右谏议大夫】上哲宗乞清入仕之源 上官均臣闻朝廷设官分职,所以治事。才者并用,则职脩而事治;才者不用,则事紊而职废。才否并用,则政事之不治者常半。今之士大夫列于版籍者,可谓至冗矣。京官自承务郎至朝议大夫,凡二千八百余人;选人一万余人;大使臣二千五百余人;小使臣一万三千余人。举天下之员阙,不足以充入仕之人。故吏部左右选用阙,京朝官及大小使臣,大率一年以上,选人须及二年以上,或三年而阙次之。逺者莫如选人,大抵一官之阙,在任与夫已授而又拟之者凡三人。故自得替如不该移令,待试法之中否,须近一年而后拟呈。已拟差,必待阙三年而后就职。七年之间,方成一任。京朝官待次,几一年而后得差遣;待阙一年然后就职,五年之间方成一任。以常人言之,三十而仕,又十五而改官,至七十而致政,共成七任耳。又况三十未必仕,仕者未必皆至七十,而又有不幸私故防于吏议,年虽及之,未必满七任也。故举天下之士大夫,其才可以治事不至旷职者,未必及半。就令及半,居闲之日常多,而治事之日常少。此天下之郡县所以不治,闾井之民未纯被朝廷之徳泽者,良以此也。臣以为欲郡县之治,在夫才者居职;欲才者居职,在乎使其居闲之日少;欲其居闲之日少,在乎清入仕之源。切观今之自文职入流者,凡四:进士补防与夫纳粟得官、百司胥吏是也。自武职入流者,凡三:武举补防与夫百司胥吏是也。计其才行可以居官治事者,纳粟胥吏不如补防,补防不如进士,武举何以言之?为进士者,自十年就学,加之十年而后能治经阅史,缀缉文词,又加之十年而后能问学通愽,成就其志,其学可谓劳矣。及夫有司试之,必择其明达义理而稍工文词者方得荐送,又求其尤者始预礼部之选,又加廷试而后赐第,择之可谓至详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七十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类 省官 李柬之上奏仁宗,论述官员冗滥的四种弊病 臣认为,设置官职、制定爵位,是用来对待贤能之才、统理各种事务的,并不是用车服、俸禄来满足人的欲望、供给人的要求。古代从上面的公卿大夫,到下面守门击柝的人,都有规定的员额,所以官职没有人可以苟且取得,人也没有别的非分企求。汉代儒者说,爵禄是天下的砥石,是圣王用来磨砺世人、磨去愚钝的东西;又说,爵禄是人主掌握的权柄。圣明时代制约人、驾驭风俗,对于爵禄如此谨慎而看重。国家四位圣主相继承统,治理安定已有百年,声名文物可与三代相媲美;但吏员杂乱冗滥,上下官员繁多,如果不从源头澄清,再过几年,就更加难以淘汰。如今选举仕进的道路还不精密,补荫入仕的门路太宽,因恩宠侥幸入仕的途径还没有止息,凭借关系的弊病还没有革除。唐代制度规定,明经、进士及第,每年不过五十人;如今三四年内却放榜四五百人。按年累次应试而不考察文辞才艺,称作“恩泽”的,又有四百人。又因陕西发生兵乱、保恩二州士卒叛乱、广南侬贼寇掠,各路举人都加以录用,其中荒唐浅陋之人,受恩者多得不可胜数。各科考试只专门记诵,考问其义理时,往往一无所知;加上他们生长于田野,不熟悉政务,面对百姓、治理众人,能够通晓人情事理的,十人中不过一二人,每年却一同放榜五百多人,这就是所谓选举入仕的道路不精密。西汉规定,官至二千石以上,任职满三年,可以任用一个儿子为郎官;王吉尚且认为,如今让俗吏任用子弟,大多会骄横傲慢,不通晓古今。文武官中的三司副使、知杂御史、少卿监、刺史、阁门使及以上官员,每年可以任用一个儿子。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以上,任职三年便可以任用子弟;文武两班中可以任子的人,与祖宗朝相比多出数倍,于是使富贵人家的子弟充斥仕途,一个士人一旦得到际遇,子孙便都在做官,连年幼的儿子和外亲也都沾染簪笏为官的荣耀。又有三丞以上致仕的人可以任用一个儿子。何况年满七十致仕,是古代的常制;有些人很年轻就进入仕途,晚年才升到三丞,恩惠还没有施及百姓,功业也没有听说对国家有所贡献,等到退职时反而还让他任子,退下一位老者,进用一个幼子,这实在很不符合国家优待贤者、选取士人的原则。这就是所谓任子之恩太宽泛。汉宣帝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王吉上书劝谏说,外戚和故旧可以厚厚地用财物供养,却不应让他们居官任职,因为官位是用来任用人才的场所,不可以凭恩私取得。官位无论高低,都应当爱惜;外戚和故旧尚且应如此,何况嫔妃近侍、宗室姻亲的外亲呢?如今嫔妃的侍从、宗室的妻子中,有封邑名号、品秩相当的人,都可以奏荐弟弟侄子以及为皇亲招纳女婿;这些人本来没有身份,却都接受官职。他们用财物行贿求婚,往往得到市井中轻浮浅薄的人,用来玷污宗室。以至于内臣之家,也因办理防务等事务而获得任用,奏请授官的非常多,这就是所谓恩宠侥幸入仕的道路还没有堵塞。三省以及各部门的胥史,本来只是主持办理文书、供应役使,调任官员、补充吏员,已经过于冗多;又因依靠权势,全部换授班秩。至于权贵之家供役的人员,明明有恩例,也授予班行,人数逐年增加、日益增多,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这就是所谓因循关系的弊病还没有革除。入仕的门路复杂,补官的途径众多,士大夫都把这看作祸患,发言议论的人也不少。事情还没有公布施行,舆论却已经兴起,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厚重的侥幸恩泽从来没有裁减,薄少的恩泽却先被议论削减。就像从前孔道辅等人,只想整顿百司吏员一样。往年裁减省并、荫补,近臣之家却吝惜厚重的恩典,竭力保全自己的利益,只对关系疏远的亲属施行了几项措施,所以天下议论多不服从,根本原因都是处置不公。大凡制定法令,应当从贵近者开始,这样百姓才不会心怀怨恨。请先从嫔妃、宗室和两府大臣,直到带职员外郎、诸司使副以上官员以及内臣之家,全部裁减其相关恩例,十年后应当可以看到成效。如果仍沿袭旧规,不谋求改革,却想振兴治理、澄清仕途,是不可能的。【至和二年九月上奏,当时任右谏议大夫】上官均上奏哲宗,请求澄清入仕的源头 臣听说,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守,是为了治理事务。有才干的人一同得到任用,职守就能修治,事务就能治理;没有才干的人得到任用,事务就会紊乱,职守就会废弛。才干有无一并任用,政事不能治理的情况常常占一半。如今列在官籍中的士大夫,可以说实在太冗滥了。京官从承务郎到朝议大夫,共有二千八百多人;选人一万多人;大使臣二千五百多人;小使臣一万三千多人。把天下所有的空缺官职都计算在内,也不够安置这些入仕之人。因此吏部左右选所使用的空缺,京朝官以及大小使臣,大多要等待一年以上;选人则必须等到两年以上,有的还要等三年,才轮到空缺。等待最久的是选人,大体上一名官职的空缺,在任者和已经授官、又重新拟定差遣者,合计有三个人。所以自从任期届满替换下来,如果不符合调动法令,还要等待试法结果,往往接近一年以后才能拟定呈报。已经拟定差遣后,还必须等空缺三年才能就职。七年之中,才完成一次任职。京朝官等待次序,几乎要一年以后才得到差遣;等空缺一年以后才能就职,五年之中才完成一次任职。按一般人的情况,三十岁做官,再过十五年改官,到七十岁退休,总共也只能完成七任。何况三十岁未必能做官,做官的人也未必都能做到七十岁,而且还有因私人事故受到吏议处分的,年龄虽到,也未必能满七任。因此,天下士大夫中,那些才干足以治理事务、不会使职务空缺的人,未必能达到一半。即使达到一半,闲居等待的日子也总是多,实际治理事务的日子总是少。这就是天下郡县因此不能治理、乡里百姓没有完全受到朝廷德泽的原因,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臣认为,要使郡县得到治理,关键在于让有才干的人任职;要让有才干的人任职,关键在于使他们闲居等待的日子减少;要使闲居等待的日子减少,关键在于澄清入仕的源头。臣仔细看如今从文职入仕的,共有四类:进士补荫、纳粮得官,以及百司胥吏。由武职入仕的,共有三类:武举补荫,以及百司胥吏。考察他们的才干品行是否可以任官治事,纳粮者和胥吏不如补荫子弟,补荫子弟不如进士;武举则又该怎样说呢?参加进士考试的人,从十岁入学,经过十年左右才会治经读史、缀辑文辞,再经过十年才能求学广博、通晓学问,成就自己的志向;他们求学可以说很辛苦了。等到有关部门考试,必定选择能够通晓义理而文辞稍好的,才准许荐送;又从中选出最优秀的,才得参加礼部考试;再经过廷试后才赐予科第,选拔可以说极其详慎了。
三年一取士,举天下学者群试于有司,亡虑数万人,而赐第者仅五百人。取之可谓至艰矣。彼贵游子弟,恃其父兄之防补,类多骄堕不学,仅通经义,稍成文词者则必中选。就令屡试不中,年及三十,亦得出仕。其眎进士,笃志讲学,趣操自立,冝有间矣。百司胥吏,主行文书,积年寡过,例该禄仕。又豪右之家,以赀授官,其才品庸下,素不知义,又外台郡守奬荐之所不及。彼固分甘自处于卑贱之地,岂复有奋励之意。其眎补防子弟,闻父兄之教,少壮就官,有乡进之心,冝有间矣。由此观之,计才量行,可居官治事者,纳粟胥吏不如补防,补防不如进士,理之必然也。又进士科所谓特奏名者,凡五等,其最滥者,但曽一次预荐,仅及三十年,即该推恩。其就廷试,则试题平易,字数减少,有司考校又加寛假,但粗成文理,不至甚纰缪者,皆置第四等以上。未满七十者,即更不须保任,便许出官。昨元丰八年,特奏名系第四等以上者四百余人,可谓冗矣。夫进士自秋试至省殿三处考校,仅取五百,其间尚容幸得,又况偶获一荐,累试见黜,年髙才耗,学术忘废,其比进士实固相逺。而又五路学者鲜少,取人数寛,但获一荐,虽不事学,坐待及二十年,便该仕禄。大率多年五六十以上,既就仕宦,谁肯举荐。夫以血气衰耗,有茍得之心,荐举不及,无向进之意,其能精明治事,廉洁自守者,十无一二。智识才力,方之进士,固有间矣。夫以特奏得官与夫补防流外之人,学术才行皆不足以方进士,而入仕之数常多于赐第之人,并趋吏部。吏部按格不计入流清浊才行髙下,但以到部先后注拟授差遣,以此待次者常至七八百人。注拟二年以上员阙,故负才可用之人,率为特奏名得官与夫资防胥吏之流,冗占壅滞,此肩待阙居闲之日多,而治事之日少者,常以此也。不清其源欲官之不滥,才者之获进,不可得也。臣以为四者之冗,有可罢者,纳粟得官是也;有可以裁抑者,特奏名资防胥吏是也。窃闻嘉祐四年以后,系特奏名者才数十人;自治平至熈寜三年,止有百余人;自熈寜六年至今,每次推恩入仕,不减四五百人。臣欲乞参酌祖宗故事,须曽取到文解,或经殿试,计若干举,方许就省试;实得文解及经殿试若干举,方许就殿试。其就殿试文理稍优者,方得充四等以上,每等限定人数,不过若干人。其在四等外者,不理选限。其曽预一荐,虽及三十年,不在推恩之限。葢累曽取到文解,或经殿试,即须稍有文学,不至空踈。四等以上限以人数,则有司所取不至冗滥。如此则稍可以革特奏之▯矣。臣又见广南摄官,取本路曽预两荐者,权摄簿尉一任,无过遂得正授。虽曰优假逺方士人,然侥幸太过。若量加举数,即可以损入流之冗矣。臣以为古人之仕者,世禄葢使为之后者一人世焉,禄廪之而已矣。诗人之所讥,谓弃贤者之后,絶功臣之世。今之寄禄官,自大夫以上,初升大夫即奏补子弟一人,其后两经郊恩与致仕之日,皆许奏防。其为大夫以上嵗月深久,往往奏荐多至数人。夫廉谨无过,积日叙迁而为大夫者,未必有功而贤者也。官其子弟一二人以宠其后,固已厚矣。臣欲乞自两省两制以下至大夫,奏补之数冝加裁减,限以多少,则可以革资防之滥矣。百司胥吏,积勤累日,大率须及二十余年方得出仕。唯三省人吏最为优幸,每以防检诸处文书,酬奬减年出官最速。其不愿出官者,坐理资任至为郡守,冝加裁抑,使无过厚,则可以损杂流之弊矣。四弊既损,则入仕之源清,而才行可用者,不久于待阙,不乆于待阙,则治事之日多,而职业无不举矣。臣闻张官置吏,所以为民。今若捐虚授之禄,以养害民。之吏,姑息不才之士,以妨有才之进,岂为民设官之意耶?愿陛下明诏有司,讲求官冗之弊,澄清入仕之源,以幸天下,实非小补【元祐元年八月上,时为监察御史】优礼上仁宗,乞优礼李允则、晁迥、刘随。
译每三年取士一次,天下的求学者集中到有关部门考试,不下数万人,而赐予科第的仅有五百人,选取可以说极其艰难。那些贵游子弟,倚仗父兄的荫补,大多骄惰不学,只要稍微通晓经义、略能写成文章,就一定会被选中。即使屡次考试不中,年龄到了三十岁,也可以出仕。他们与进士相比,在专心求学、志趣操守、自立自强方面,当然相差很远。百司胥吏主持办理文书,多年任职而少有过失,按惯例应当凭资历出仕。又有豪强富贵之家凭财产授官的人,他们才品低下,平素不知义理,也不是外台、郡守能够奖荐的人。他们本来就甘愿把自己处在卑贱地位,哪里还会有奋发努力的志向?他们与补荫子弟相比,后者听受父兄教导,年轻时便出仕,仍有通过乡试进取的心志,当然又有差别。由此看来,衡量才干品行、看是否可以任官治事,纳粮者和胥吏不如补荫,补荫不如进士,这是必然的道理。又进士科所谓“特奏名”共有五等,其中最滥的一等,只是曾经有一次参加荐举,到了三十岁,便应当推恩。等到参加廷试,试题平易,规定字数减少,有关部门考校时又宽容放任,只要文章粗略成理、不至于十分错乱的,都列入第四等以上。未满七十岁的人,就不再需要保任,便允许出任官职。去年元丰八年,特奏名列入第四等以上的有四百多人,可以说已经十分冗滥了。进士从秋试到省试、殿试,经过三处考校,也只取五百人,其中尚且可能有侥幸取中者;何况只是偶然得到一次荐举,屡次考试都被黜退,年纪大了才力衰耗,学术也荒废遗忘,这些人与进士相比,实在相差很远。又有五路的求学者人数很少,取士人数宽松,只要得到一次荐举,即使不从事学习,只要坐等满二十年,便应当获得仕禄。大抵年过五六十岁以后,已经出仕,谁还肯荐举他们?一个人血气衰耗,又存有苟且求得的心,得不到荐举,便没有向上进取的意志,这样的人能够精明地办理政事、廉洁自守的,十人中没有一两个。他们的智慧见识、才干能力,比起进士来,实在差得很远。特奏名得官的人以及补荫、流外出身的人,学术才干品行都不足以同进士相比,但他们入仕的人数却常常多于赐第者,并且一同前往吏部。吏部按照格式,不考虑入流出身的清浊、才行的高低,只按到吏部的先后登记拟授差遣,因此等待次序的人常常达到七八百人。拟授的是两年以上才有的空缺,所以那些才干真正可用的人,大多被特奏名得官者和凭资荫、胥吏出身的人占据,因而造成冗滥、阻塞和滞留;等待空缺而闲居的日子多、实际办理事务的日子少,通常就是由此造成的。不澄清入仕的源头,却想使官职不滥、让有才干的人得到进用,是不可能的。臣认为,四种冗滥中,有可以废止的,那就是纳粮得官;有可以裁减抑制的,那就是特奏名、资荫和胥吏。臣听说,嘉祐四年以后,特奏名才有几十人;从治平到熙宁三年,只有一百多人;从熙宁六年到现在,每次推恩入仕,不少于四五百人。臣请求斟酌祖宗旧例,必须曾经取得文解,或者经过殿试,并按参加考试的次数计算,达到一定次数后,才允许参加省试;实际取得文解并经过殿试达到一定次数后,才允许参加殿试。参加殿试的人,文理稍优的,才得列入第四等以上;每等限定人数,不超过若干人。列在四等以外的,不计入选限。曾经参加过一次荐举的人,即使到了三十年,也不列入推恩范围。因为多次取得文解,或者经过殿试,就必须稍有文学,不至于空疏;第四等以上限定人数,有关部门所取的人就不会冗滥。这样才稍可革除特奏名的弊病。臣又见广南摄官制度,选取本路曾经参加两次荐举的人,权摄簿、尉一任,没有过失便取得正式授官。虽说是优待偏远地方的士人,但侥幸实在太过分了。如果适当增加荐举次数的要求,就可以减少入流人员的冗滥。臣认为,古人做官,世代享禄,大概只是让功臣之后有一人承袭一世,给他俸禄而已。诗人所讥刺的,是抛弃贤者的后代、断绝功臣的世袭。如今的寄禄官,从大夫以上开始,初次升为大夫,便可以奏补一个子弟;以后两次遇到郊祀恩典以及临近致仕之日,都允许奏请荫补。任大夫以上官职时间长久的,往往奏荐多至数人。那些廉谨无过、积累日月按次升迁而成为大夫的人,未必有功,也未必贤能。给他们的一两个子弟授官,以宠荣其后代,本来已经很优厚了。臣请求从两省、两制以下直到大夫,裁减奏补的名额,限定人数,这样就可以革除资荫泛滥的弊病。百司胥吏积累勤劳、任职多年,大多须到二十多年才得出仕。只有三省吏员最为优幸,常常因为稽核、检验各处文书,获得酬奖,减少年限,最快出官。那些不愿出官的人,甚至可以按资历积累做到郡守,应当加以裁抑,使恩典不至过厚,这样就可以减少杂流的弊病。四种弊病都得到削减,入仕的源头就清了;人才可用的人不久于等待空缺,既不久于等待空缺,实际办事的日子就多,官职事务也没有不能办成的了。臣听说,设置官职、安排吏员,是为了百姓。如今如果白白耗费俸禄,来养活伤害百姓的官吏;姑息没有才干的人,妨碍有才干者进用,这难道是为百姓设置官职的本意吗?愿陛下明诏有关部门,研究解决官员冗滥的弊病,澄清入仕的源头,以使天下得到福惠,这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元祐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优礼 上奏仁宗,请求优礼李允则、晁迥、刘随。
臣伏覩近降除书,以客省使、康州防御使李允则特授寜州防御使,仍放朝谢,与假将治行。恩加勲旧,事出非常。凡居将帅之臣,各励公忠之节。窃以李允则素懐韬略,动有机权,屡委边防,务期安辑,不邀功以生事,无纵敌而失谋。虽古之名将,无以加矣。是以行命之日,中外皆喜。必若制置军马,经略亭鄣,枢近大臣成筭之外,若召而赐对,询以方略,则老将谙练,必有所长。臣又伏见太子少保致仕晁迥,端庄植性,冲澹自居,歴任三朝,垂五十载,徊翔两制,逾二十年。先帝宠遇便蕃,讲求典礼,议论详正,无不参预。加以继司文柄,时谓得人。今之台阁清流,州郡循吏,迥之论辨所得居多。近者引年致政,斯为达礼。五常百行,葢无缺焉。文▯指为宗师,朝野推为君子。有兹儒雅之望,未行优异之恩。臣亦愿两宫圣慈,特同允则近例,赐以全俸,丰其燕居。其或朝廷将行大礼,时议大政,宰司裁成之外,特开延英,访以经史▯儒详练,必有可观。每遇万几余闲,温凉得所,详延二老,赐之从容,俾説往古治乱之因,国初经制之务。如此则文事武备,尽美于昌朝,养老乞言,有光于古昔,尊体宿旧,益厚于时风,传示方来,用光史册。臣以为文武班中,功名雅望,终始一致,以至髙年者,唯此二人,允谓时贤,恐须旌别【天圣二年八月上,时为左正言】上仁宗乞加礼杜衍等 马 遵臣闻推隆▯年,则民徳归厚;崇励髙节,则薄夫以敦。此前籍之通规,而先王之达礼也。窃见皇祐中,明堂大赦,曽召两府旧臣杜衍、任布等陪位,虽各人辞疾,不预侍祠之列。陛下降诏,礼遣使轺,赐予备厚,复恩其子,殊荣异礼,照耀一时。陛下优贤养老之意,白于天下,而人知劝矣。今杜衍且八十,徳望愈隆,使古礼复行,当在更老之位。至如近侍致政而归者,张昷之之公直,刘夔之清方,如此等皆为良士。今陛下享夀安之福,行防谢之仪,凡在髙年,正冝加礼。臣愚欲乞圣慈指挥中书,▯将来大庆礼毕,检防明堂恩例,特赐施行使衍等黄发复见太平之事,书之史册,足为美谈。庶几冒荣越礼之人,睹而知愧,化薄归厚,或出此涂【嘉祐元年九月上,时为左司諌】上英宗论呼官过礼 张方平臣闻君尊臣卑,人伦大义,所以立朝廷之体,定上下之分,不易之道也。故君前臣名著,自上古。陛下绍膺寳命,光宅万邦,隆意虚懐,优遇羣下,大小之臣进对,率称其官。此乃等夷相推,民吏奉上之言,非所以正尊极而隆堂陛,明王制而崇主威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以至礼乐不兴,刑罚不中。」真宗嗣位之始,厚待先朝宰相吕端、李沆,初不呼名,二臣上表固辞,寻如常礼。陛下厯数在躬,及兹四年,君臣之际,尊卑之分,别嫌明微,在乎言动。愿陛下总揽权纲,威恩并用,呼官过礼,乞从寝削。「曰公」「曰卿」,足正名分,长辔逺驭,使无遗力,则百职并修,庶务以济,此逺者大者之体也【治平三年上,时为翰林学士承防】上哲宗,乞优待文彦愽而勿烦以事。吕 陶臣闻三公者,上应台阶,下同元首,表正万邦,仪刑四海,不必备其官,不可名以职,委任之重,则以论道经邦,爕理隂阳为事;体貎之隆,则御坐为起,在舆为下,非若六卿庶尹分曹治事,而各有常责也。汉世以来,典章因革,与古不同,乃以丞相兼三公之事,至成帝时,始从何武之议,特置此官。光武中兴,孝明继治,皆励精以亲庶政,然而不知稽古建官之本意,不明道揆法守之事冝,乃以吏事课覈三公,其人或失,而其礼稍薄,甚者有至罪斥诟辱之累,君臣始终,安得不戒?今太师文彦愽弼亮,四世位冠一品,才业推髙于朝廷,威名取敬于强敌,陛下渴见仪形,特降褒诏,供馈许肯异数优宻,前代莫拟,深合古先圣人尊崇元老之义。有大论议,询之而后定可也;有大措置,审之而后行可也。经筵讲道,接之则师范严矣;
译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发的除授书中,以客省使、康州防御使李允则特意授任宁州防御使,仍免除入朝谢恩,并准许他暂且办理行装。恩典加于有功勋的旧臣,实在是非常之举。凡是担任将帅的臣子,都应当勉励自己恪守公忠之节。臣私下认为,李允则素来怀有韬略,行动常有机变谋略,屡次被委任边防事务,务求安抚整顿,从不邀功生事,也不放纵敌人而失去谋略。即使古代名将,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因此任命发布之日,朝廷内外都感到喜悦。如果要部署军马、经营边防城堡,除了枢密近臣和大臣已经谋划的方案之外,若召他入朝赐对,询问方略,那么这位老将经验老到,必定有所长处。臣又恭敬地看到,太子少保、致仕的晁迥,性情端庄正直,淡泊自守,历任三朝,接近五十年;在两制之间历任要职,超过二十年。先帝对他宠遇优厚,他参与讲求典礼,议论详尽而正确,没有什么不参与的。又继任掌管文权的职位,当时都说朝廷用人得当。如今台阁中的清正之士、州郡中的循良官吏,很多都从晁迥的议论辨析中得到启发。近来他因年老请求退休,这是通达礼义的表现。五常百行,大概没有缺失。文人学者指他为宗师,朝廷内外都推许他为君子。有这样儒雅的声望,却还没有施行优异于常人的恩典。臣也愿两宫圣慈,特意依照李允则的近例,赐给他全额俸禄,使他安居时生活丰足。如果朝廷将要举行大礼,或当时讨论重大政事,在宰执大臣裁定办理之外,特意开设延英殿,向他询问经史之学和儒术中详细熟练的见解,必定会有可观之处。每当万机政务稍有闲暇,调养起居适宜时,便详细召见这两位老人,赐给他们从容进言的机会,让他们讲说往古治乱的原因以及国初制度政务的要务。这样,文事武备在昌盛朝代都达到完美,尊养老臣、求取诤言之举也足以光耀古代;尊重老成宿旧,更能增厚当时的风俗,传示后世,使之光耀史册。臣认为,文武官班中,功名和声望高雅,始终如一,直到高龄的,只有这两人,确实可以称为当世贤者,恐怕应当特别表彰。【天圣二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左正言】上奏仁宗,请求增加对杜衍等人的礼遇——马遵 臣听说,推崇尊养老年人,民众的德行就会归于厚重;崇尚勉励高尚节操,刻薄的人也会因此变得敦厚。这是前代典籍共同记载的常规,也是先王通行的礼制。臣私下看到,皇祐年间举行明堂大赦,曾召两府旧臣杜衍、任布等人入朝陪位,虽然他们各自以病推辞,没有参加侍祠的行列,陛下仍下诏,以礼派遣使者前往迎接,赏赐十分丰厚,又恩及他们的子弟,给予特别荣耀和不同寻常的礼遇,光耀一时。陛下优待贤者、养老臣的心意昭示天下,人们也知道应当受到劝勉了。如今杜衍将近八十岁,德望更加隆盛,若恢复古礼,他应当处在更加尊老的地位。至于近侍中致仕归乡的人,张昷之公正刚直,刘夔清廉方正,像这些人都是良士。如今陛下享有长寿安宁的福分,举行祈福谢恩的礼仪,凡是年高之人,正应当加以礼遇。臣愚昧地请求圣慈指示中书,等将来大庆礼仪结束后,检核明堂恩例,特意赐令施行,使杜衍等人在白发高龄之时重新见到太平盛事,把这件事写入史册,足以成为美谈。这样或许能使那些冒领荣宠、僭越礼制的人看到后知惭愧,使风俗由刻薄归于厚重,或许可以从这件事开始。【嘉祐元年九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张方平上奏英宗,论述称呼官员超过礼制的问题 臣听说,君尊臣卑,是人伦的大义,用来确立朝廷的体统、确定上下的名分,是不可改变的原则。因此在君主面前直呼臣下姓名,这种做法从上古就有明确规定。陛下继承天命,光明正大地统治天下,隆重地礼待群臣;无论大小臣僚入朝应对,大多都只称呼他们的官职。这只是地位相等者互相推许、百姓和官吏奉承上级的说法,并不是用来端正至尊地位、尊崇朝廷威仪、彰明君主制度、提高君威的方式。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当;说话不顺当,事情就不能成功;以至礼乐不能兴盛,刑罚不能得当。”真宗即位之初,优厚对待先朝宰相吕端、李沆,起初也不直呼姓名;两人上表坚决推辞,不久便恢复了通常礼制。陛下亲历国政,至今已经四年,君臣之间、尊卑之分,辨别嫌疑、彰明细微之处,都体现在言语和行动上。愿陛下总揽权纲,威严与恩德并用;对于称呼官员超过礼制之事,请求停止并削除。称“公”、称“卿”,足以端正名分;以长缰远远驾驭群臣,使他们竭尽力量,那么百官职务都会修治,各种政务也能办成。这是关系长远、关系重大的体统。【治平三年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承旨】上奏哲宗,请求优待文彦博,不要让他烦劳于政事。吕陶 臣听说,三公在上对应天上的三台星,在下辅佐君主,成为天下的表率、四海的仪范;三公官职不一定都要实际设置,也不能把他们只看作具体职事,关键在于委任的重大,他们的职责是论议治国之道、经略国家、调和阴阳;至于礼遇体貌的尊崇,则是皇帝到御座前他们便起身,乘车时他们便下车,不像六卿、百官那样分曹办理事务,各有固定职责。汉代以来,典章制度因时变革,与古代不同,于是让丞相兼任三公的职事;到成帝时,才听从何武的建议,专门设置三公之官。光武中兴、孝明继治,都励精图治、亲自处理政务;然而他们不知道考察古代设置官职的本意,也不明白以道统裁度政事、遵守法度的意义,竟以办理吏事来考核三公,有些三公因此获罪,礼遇也逐渐减薄,严重的甚至遭受治罪、斥责、辱骂之类的祸患。君臣始终相处,怎能不以此为戒?如今太师文彦博辅弼有功,历仕四朝,官位位居一品之首,才干功业在朝廷中首屈一指,威名受到强敌敬畏。陛下渴望见到他的仪表,特意下褒奖诏书,供给馈赠也给予特殊优厚的待遇,前代没有可以相比的,这深合古代圣人尊崇元老的道理。遇有重大议论,询问他以后再决定可以;遇有重大措施,审问他的意见以后再施行可以;在经筵讲论经义,接近他,师范之道就更加严肃了;
敌使在廷,望之则国体重矣。若乃居以一官,责以庶事,则臣愚犹以为未安。葢三省之务,参总万目,钜至于命令机权,细至于簿书期防,纷纷坌集,日交于前,而丞辅之职无所不统,一有阙失,责亦随之。虽彦愽康寜强健,材力裕然,犹若闲暇,而年过八十,无预齐丧,岂可处之以劳?唯冝待之以佚。且古之养老,以祝噎祝鲠,居其前后,岂为所养之人皆至衰耄而设之?葢情之所恤者深,则礼之所加者备,安可因其康壮则必烦以事哉?防惟先帝考古作法,更新官制,以三省大臣执国之柄,厘治万务,唯师傅之官久虚其位,而有一人焉,以四世辅弼之旧,适居此职,则固冝以论道经邦责之,不必累以官事,庶几上显朝廷褒崇勲徳之意,不乖四海具瞻之心。臣待罪言路,不敢以轻贱自黙,陛下恕其狂瞽而裁之以义【元祐元年四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哲宗乞令文彦愽朝朔望,刘摰。臣伏见陛下降诏遣使召太师文彦愽赴阙。唯彦愽以勲名之重,翊亮四朝,可谓社稷元臣,冝乎陛下思见其人而加礼起之,甚盛事也。臣窃观自古以来,莫不贵徳而尚齿,然宗工大老遇之必以礼,而处之必以道,故或尊之以为师保,或养之以为三老、五更,或使之朔望一朝,或间趋朝廷平章重事,或有大政就而咨决,考于前载,故事具存。今彦愽之来,在圣谋神虑,必有以处之,将一见其仪形而已耶?又将有所咨访耶?将留之朝廷以自辅耶?又将任之以政耶?今外议但见宰相虚位久未除,人皆以谓陛下必将以三省长官命彦愽矣。虽臣愚意,亦不免出于此,然臣切谓诚若议者所料,付以三省之政,縁有官则有职,有职则有事,四海之大,万务之繁,大小无所不总,日夕裁决,朝防陟降,殆恐非八十余年老臣之聪明筋力所能冝也。有职事则不能无得失,使任其责则伤恩,释而不问则废法,又非所以养元勲而尊旧老也。彦愽虽老矣,然忠厚敦大,足以慰士大夫心,其气略足以弹压强悍,其威望足以镇服强敌,诚冝今日优游左右,以为朝廷重。古之人以老成有过于典刑,葢为是也。臣欲望圣慈,诏彦愽以本官朝朔望,遇有军国大事,特赐宣召,询以筹防,不须以事撄之。夫以三师之尊,独承天子清问,献纳以决大议,而不劳以事,此陛下之所以尊礼旧徳者至矣。不亲于权以进强君道,不疲于职以休养老境,而无累于出处之际,此亦臣子之可以处而安也。恩恊义称,无以易矣。伏望决自圣心,使天下无异辞。臣不胜区区【元祐元年四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乞以陪祠召张方平,刘摰。臣近见诏书,以季秋大飨,召南京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赴阙陪位。今闻方平已有辞免者。臣谨按,方平盛徳元老,其学谊志蕴极髙明而尽精微。在仁宗时,以文学论议居风宪侍从之任,啓沃献替,风采凛然,而尤防英祖之知。神考在位,熈寜初,擢为参知政事。未及旬朔,以家难去位。除服还朝,而王安石秉政矣。方平论既不合,又刚毅不肯少屈,于是去国在外,以至退老。平生之才,曽未少施,天下所惜。自陛下临政以来,收进▯旧,凡名徳之老,皆在朝廷,出入陟降,有以敦风俗而重庙社,化奸慝而镇强敌。中外翕然,复见祖宗人物之盛,岂不休哉?而于此时独遗方平,未见及之,士大夫切以为疑焉。臣载惟国家每遇郊飨大事,必召旧人故老使来待祠,乃君臣之间至恩盛典。然从来止举故事,备礼一诏之故,其人亦备礼一辞之少有至者,上下恩意灭裂,施之虚文而已。今陛下春秋鼎盛,太母帘闱施政于斯时也,惟患旧徳之不尽集于朝也。况陛下初展帝飨,而方平天下之大老,臣愚欲望圣慈,特遣中使稍加礼数,止以大礼陪位诏之,则方平不应不至。既至,召见,赐之延问,阅其议论,考其志识,或有可用,则留之朝廷以自辅翼,亦不必撄以职事。若其无足以当圣心,则祠事既毕,以礼遣归而已,亦自可以成就陛下尚贤贵齿渇见老成之意。臣不胜震越【元祐元年九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乞加张方平恩礼 苏 轼
译敌国使者在朝廷时,让他们看到文彦博,国家体面就会更加尊重。如果只是让他担任一个具体官职,又拿各种事务来责成他,臣愚昧地认为仍然不妥。三省的事务总领各方面,重大到诏令、机要权柄,细小到簿书、期限和章程,纷纷集中而来,每天交到面前;丞相、辅弼的职务无所不统,一旦有缺失,责任也会随之而来。即使文彦博身体康健强壮、才力充足,似乎还能应付自如,但他年过八十,又没有参与齐衰之丧,怎能让他承担劳苦事务?只应让他安闲休养。况且古代养老,有人在前后祝愿老人进食时不要噎住、饮食时不要哽住,难道是因为受供养的人都已经衰老昏耄才这样设置的吗?大概是因为体恤之情深厚,所以礼遇才完备,怎能因为他身体康健,就一定要让他承担政事呢?况且先帝考察古制、制定新法,更新官制,让三省大臣掌握国家权柄、治理各种事务,只有师傅之官长期空缺;如今恰有一人凭四代辅弼旧臣的身份担任此职,那么本来就应当让他以论议治国、经略国家为职责,不必再用官府事务劳累他。这样或许既能彰显朝廷褒奖尊崇功德的心意,又不违背四海共同瞻仰他的愿望。臣任职言官,不敢因为职位卑微而沉默,请陛下宽恕臣的狂妄浅陋,按照义理裁决。【元祐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刘挚上奏哲宗,请求令文彦博每月初一、十五入朝。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下诏派使者召太师文彦博入朝。文彦博凭借功勋名望之重,辅佐四朝,可以说是国家的元老重臣,陛下想念他,想见到其人而以礼起用,实在是盛大的事情。臣私下观察,自古以来无不尊重德行、崇尚年长;然而对待宗师大老,必定依据礼法,安置也必定合乎道理。因此有的尊奉为师保,有的奉养为三老、五更,有的让他们每月初一、十五入朝一次,有的间或召入朝廷商议重大事务,有的遇到大政便亲自前往咨询决断。考察前代记载,这些成例都还存在。如今文彦博入朝,圣上的谋划和思虑,究竟准备如何安置他?只是想见一次他的仪表吗?还是要向他咨询访问?要把他留在朝廷作为自己的辅佐吗?又或者要让他承担政务呢?如今外间议论只看到宰相职位空缺已久而尚未任命,人人都认为陛下必将以三省长官任命文彦博。即使臣愚昧,也不免想到这一点;但臣切实认为,如果真如议论所料,把三省政务交给他,那么有官便有职,有职便有事;四海广大,万务繁多,大事小事无不总领,早晚裁决,朝廷官员的升降任免,恐怕不是八十多岁的老臣以耳目精力所能适宜承担的。有了职事就不能没有得失;让他承担责任,便会损伤陛下优待老臣的恩意;放任不问,又会废弛法度,这同样不是奉养老功臣、尊重旧臣老人的办法。文彦博虽然年老,但忠厚敦重,足以慰藉士大夫之心;他的气概足以弹压强悍之人,他的威望足以镇服强敌,实在应当让他如今安闲地处在陛下左右,作为朝廷的重镇。古人说老成之人有时比法典刑制更有分量,大概就是这个道理。臣希望圣慈下诏,令文彦博以现任官职每月初一、十五入朝,遇到军国大事,特意下诏召见,向他询问筹划谋略,不必用具体事务烦扰他。以三师的尊崇地位,独自承受天子的清问,进言献策来帮助决定重大议论,却不让他劳于事务,这正是陛下尊礼旧德达到极致的表现。不让他亲自掌握权力而助长君主之道,不让他疲于职务而使老年得到休息,也不使他在出仕与退处之间受到牵累,这也是臣子可以安然处置的方式。恩典与义理相合,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伏望陛下从圣心决定,使天下人无异议。臣不胜惶恐而又怀着微薄之诚。【元祐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刘挚上奏哲宗,请求以陪祠之名召张方平入朝。臣近来看到诏书,因季秋举行大飨,召南京太子太保、致仕的张方平入朝陪位。如今听说张方平已经辞免。臣谨按,张方平是德高望重的元老,学问、道义、志向和内蕴都极其高明而精深。仁宗时,他凭文学议论任职于风宪、侍从之列,进言辅弼、匡正得失,风采凛然,尤其受到英宗的知遇。神宗在位时,熙宁初年擢升为参知政事。不到一个月,因家中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回到朝廷时,王安石已经执政。张方平的议论与王安石不合,又刚毅不肯稍有屈服,于是离开朝廷,长期在外,直到退居养老。他一生的才干从未得到充分施展,这是天下人所惋惜的。自陛下临政以来,收用进朝的前代旧臣,凡是有名望德行的老臣,都在朝廷之中,出入升降,能够敦厚风俗、尊重宗庙社稷,化解奸邪、镇服强敌。朝廷内外一致欣喜,又看到了祖宗时代人才盛盛的景象,难道不是美事吗?但在这个时候唯独遗漏张方平,没有顾及他,士大夫对此深感疑惑。臣反复思量,国家每逢郊祀、大飨等大事,必定召旧臣故老入朝侍祠,这是君臣之间极为深厚的恩典和盛大礼典。然而历来只是援引旧例,准备礼制、下一道诏书而已;被召的人也只是依礼写一封辞表,很少有人真正到朝,君臣上下的恩意因此断裂,只成为施行于形式的虚文。如今陛下正当盛年,太母临朝听政也在此时,只担心旧德老臣不能全部聚集朝廷。何况陛下刚开始举行帝王大飨,而张方平是天下的大老,臣愚昧地希望圣慈特意派遣中使,稍微增加礼数,只以陪位大礼的诏命召他,那么张方平不应当不来。他来后,召见他,赐予延问,考察他的议论、志向和见识;如果有可以任用之处,就留在朝廷辅弼陛下,也不必用职事烦扰他。如果他的才能不足以符合圣意,那么祠礼结束后,按礼送他回去即可,也同样可以成就陛下崇尚贤者、尊重年长、渴望见到老成之人的心意。臣不胜震惧越礼之情。【元祐元年九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请求增加对张方平的恩典和礼遇——苏轼
臣伏见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以髙才絶识,愽学雄文,出入中外四十余年,号称名臣。仁宗皇帝眷遇至重,特以受性刚简,论髙寡合,故龃龉于世。然赵元昊反西方,用兵累嵗不解,公私疲极,方平首建和戎之防,仁宗从之,民以息肩,书之国史。又于熈寜之初,首论王安石不可用,及新法之行,方平皆逆陈其害,大节如此。其余政事文学,有补于世,未易悉数。神宗皇帝知人之明,擢为执政,防丁忧服除,为安石等不恱,而方平亦不为少屈,故不复用。今已退老南都,以患眼不出,灰心槁形,与世相忘。臣窃以为国之元老,歴事四朝,耄期称道,为天下所服者,独文彦愽与方平、范镇三人而已。今彦愽在朝,镇亦复用,方平虽老杜门,难以召致,犹当加恩劳问,表异其人,以示二圣贵老尊贤之义。今独置而不问,有识共疑,以为阙典。愿因大礼之后,以向者召陪祠不至,特出圣意,少加恩礼,或遣使就问国事,观其所论,必有过人。臣忝备禁近,不敢自外,昩冒陈列,战越待罪【元祐元年十月上,时为翰林学士知制诰】上哲宗,乞许文彦博等辞避免拜。苏 轼臣近奉圣防,撰赐文彦愽吕公着,今后入朝免拜诏书。今又准内降指挥,撰不允彦愽辞避免拜批荅。臣谨按礼经,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所谓拜君命者,▯命而拜,非朝见也。然且不免,周天子赐齐威公胙,曰伯父耄老无下拜,公曰天威不违顔咫尺,下拜登受。所谓无下拜者,拜于堂上,非不拜也。然且不敢。钟繇以足疾乗车就坐,疑若不拜,然亦无明文。君前乗车,岂足为法?而马燧延英不拜,葢是临时优礼,无今后遂不复拜之文。祖宗旧例,如吕端之流,以老病进对,亦止于临时▯宣不拜。今来彦愽公着今后免拜指麾,自是朝廷优贤贵老,度越古今,无可议者。但臣是有司,合守典礼,兼恐彦愽公着终不敢当。以臣愚见,不若允其所请。若圣恩优闵老臣,眷眷不已,遇其朝见间或▯宣不拜,足以为非常之恩。臣忝备侍从,懐有所见,不敢不尽所有。不允批荅,臣未敢撰【元祐二年八月二十四日诏赐文彦愽吕公着曰:朕闻几杖以优贤,着之典礼,耋老无下拜,书于春秋。魏太傅钟繇以足疾乗车就坐,自尔三公有疾以为故事。而唐司徒马燧亦以老病对于延英,诏使无拜。今吾▯老大臣,四朝之旧,徳隆而望重任大而忧深者,唯卿与公着而巳方资其▯▯之告,岂责以筋力之礼?今后入朝凡有拜礼,冝并特免。卿其专有为之,报略无益之仪,毋或固辞,以乖朕意。】二十八日,彦愽等上章辞不拜恩命。轼为翰林学士,上此奏,遂诏曰:朕优礼师傅,达徳齿之尊,以亟拜为可略,古之道也。卿谨严朝廷,明君臣之分,以不拜为未安,礼之节也。道并行而不悖,义有重而难违。勉徇所陈,不忘嘉叹。所请冝允,仍诏公着以歩履稍难,自今每遇入朝,特许令男一人入殿扶掖】上哲宗乞听文彦博以太师就第,留备访问。范祖禹臣伏闻陛下已许文彦愽求退,降诏俟至中春,议从所欲者。彦博年八十五,爵位已极,唯是得解重任,归休私第,乃其幸也。陛下悯其过老,以其累请而从之,为彦愽身计、私计则可谓美矣。若为朝廷计,则臣请试言之。彦愽为相四十余年,厯事四朝,仁宗时为枢宻宰相,八九年先帝已加优礼,许其致仕。陛下嗣位,复召而起之,葢借其威名宿望,以为朝廷之重也。京师及四方军民,久服彦愽之名,以在朝廷则朝廷必重。向若陛下不复召之,则亦巳矣。今既起之,则不可使轻去朝廷。彦愽虽老,精力尚强,卧置京师,足以为重。外则西北二敌,必懐畏惮。夫以四海之大,若常无事,则人人皆可为大臣矣,岂无万一非常之虑哉?彦愽在朝,非谓日月有用,葢备缓急,或有时而用之耳。当先帝之时,足以容彦愽闲退。今二圣垂拱,委政大臣,尤冝得老成之人,以服天下之心。《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老成人重于国之典法也。葢以其经歴既多,但问以累朝之事,所知尤胜他人,况其别有所补哉?今旧老唯彦愽一人,若去,则其余在朝者皆是后进,无前辈矣。老者任用之日不久,国家所宜惜。臣自闻陛下许彦愽之去,朝夕思虑,窃谓陛下若欲彦愽更得优逸,但听其解军国重事,以太师就第,留之京师,以备访问,不必再除致仕。朝廷有贵老尚贤之美,足以系属天下人心,所补实多。陛下进退元老,臣不当预论议,然臣职在侍从,茍有益于国,不敢不言。惟陛下深留圣思,更赐裁择。其劄子仍乞留中【元祐五年正月上,时为给事中】宋名臣奏议巻七十
译臣恭敬地看到,太子太保、致仕的张方平,以高才卓识、博学雄文闻名,在朝廷内外任职四十多年,号称名臣。仁宗皇帝对他的眷遇极其深厚,只因他性情刚正简约,议论高远而少有同调,所以同世俗多有抵牾。然而赵元昊在西方反叛,用兵多年不能解脱,公私都疲惫不堪,张方平首先提出与西夏和好的谋略,仁宗采纳后,百姓得以休息,这件事已经写入国史。又在熙宁初年,他首先指出王安石不可任用;等新法施行后,张方平都预先陈述其危害,他的大节就是如此。其余在政事、文学方面有益于世的地方,难以一一列举。神宗皇帝有知人之明,擢升他为执政;后来正逢父母丧,服丧期满时,因王安石等人不喜欢他,而张方平也不肯稍稍屈服,所以不再被任用。如今他已经退居南都养老,又因眼疾不出门,心灰形槁,与世事相忘。臣私下认为,国家的元老,历事四朝,年高德厚而为天下所敬服的,只有文彦博、张方平、范镇三人。如今文彦博在朝,范镇也重新得到任用,张方平虽然年老闭门,难以召来,也应当加恩慰劳、派人问候,表彰他的不同寻常,以显示两位圣主尊老敬贤的道义。如今唯独将他搁置不问,有识之士都感到疑惑,认为这是礼典的缺失。愿陛下在大礼之后,借张方平先前被召来陪祠却未到的机会,特意出于圣意,稍微增加恩典礼遇;或者派遣使者到他那里询问国事,观察他的议论,他必定有超过常人的见解。臣有幸充任禁近之臣,不敢把自己置身事外,冒昧陈述所见,惶恐等待获罪。【元祐元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上奏哲宗,请求准许文彦博等人辞免跪拜。苏轼 臣近来奉到圣旨,撰写赐给文彦博、吕公著今后入朝免拜的诏书。如今又接到宫中降下的指示,命臣撰写不准文彦博辞免跪拜的批答。臣谨按《礼经》,八十岁的人拜见君主命令时可以免拜,一坐之间两次进见。所谓拜君命,是传达君命后行拜礼,并不是朝见君主时的礼节。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能完全免拜。周天子赐齐威公祭肉时说:“伯父年老,不必下拜。”齐桓公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不敢违背。”于是下拜后登堂接受。所谓不必下拜,是在堂上行拜礼,并不是完全不拜;即便如此,齐桓公尚且不敢不拜。钟繇因脚病乘车到座位前,似乎可以不拜,但也没有明确的文献规定;在君主面前乘车,难道可以作为法式吗?马燧在延英殿不拜,大概是临时的优礼,也没有从今以后永远不再拜的文字。祖宗旧例,如吕端一类的人因年老有病入朝应对,也只是临时传宣免拜。如今对文彦博、吕公著下令今后免拜,本来是朝廷优待贤者、尊重老人,超过古今常例,无可非议。但臣既是主管此事的官员,应当遵守典礼;并且恐怕文彦博、吕公著始终也不敢承当。依臣愚见,不如准许他们辞免。如果圣恩优厚怜悯老臣,眷顾不已,遇到他们朝见时偶尔传宣免拜,也足以成为非常的恩典。臣忝居侍从之列,心中有所见,不敢不尽数陈述。不准辞免的批答,臣不敢撰写。【元祐二年八月二十四日,诏书赐给文彦博、吕公著说:朕听说,用几杖来优待贤者,典礼中已有明确规定;年老者不必下拜,《春秋》中也有记载。魏太傅钟繇因脚病乘车到座位,后来三公有病便以此为成例。唐司徒马燧也因年老有病在延英殿应对,诏令他不必拜。如今我朝老臣,是历仕四朝的旧臣,德高望重,责任重大而忧国深切的,只有你与公著而已。正可凭借你们年老退休的告身,难道还要用筋力去履行跪拜的礼节吗?今后入朝凡遇拜礼,应该一并特意免除。你们务必专心接受,不要拘泥于这些无益的礼仪而屡屡推辞,以违背朕意。】二十八日,文彦博等上章辞谢不拜的恩命。苏轼任翰林学士,呈上这篇奏章,于是诏书说:朕优礼师傅,通达德行与年龄尊贵者可以省略烦琐跪拜,这是古代的道理。你谨慎维护朝廷,彰明君臣之分,认为不拜不妥,这是礼制的节度。两种道理可以并行而不相悖,但其中有一种义理更为重要而难以违背。朕勉强依从你所陈述的意见,同时不忘嘉奖赞叹。你所请求的应当准许;仍诏令公著因行走稍有困难,从今以后每次入朝,特许让一名儿子入殿搀扶。上奏哲宗,请求准许文彦博以太师身份退居私第,同时留在京城以备咨询。范祖禹 臣听说陛下已经准许文彦博请求退处,下诏等到仲春到来,再商议依从他的愿望。文彦博年八十五岁,爵位已经达到极致;如今能够解除重任,回到自己的住宅休息,正是他的幸运。陛下怜悯他年纪太老,因为他多次请求而答应,从文彦博个人和私生活的考虑来说,可以说是美事;但如果从朝廷考虑,臣请求试着说一说。文彦博任宰相四十多年,历事四朝,仁宗时任枢密使、宰相八九年,先帝已经优礼相待,准许他致仕。陛下即位后,又召他起用,大概是借重他的威名和宿望,来增加朝廷的分量。京师以及四方军民,长期敬服文彦博的名望;只要他在朝廷,朝廷就必然显得尊重。过去如果陛下不再召用他,那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已经起用他,就不能让他轻易离开朝廷。文彦博虽然年老,精神气力仍然强健,让他安置在京师,足以增加朝廷的分量;对外则西北两个敌国一定会心怀畏惧。四海如此广大,如果总是没有事情,那么人人都可以做大臣;但难道不会有万一发生非常变故的忧虑吗?文彦博在朝,并不是说每天每月都一定有实际用处,而是为了准备缓急之需,或许有时可以用到他。当先帝在位时,还足以容许文彦博闲居退处;如今两位圣主垂衣拱手、把政事委托给大臣,尤其应当得到一位老成之人,以服天下人心。《诗经》说:“即使没有老成之臣,尚且还有典章法度。”意思是说,老成之臣对于国家的重要性,等同于国家的典法。大概因为他们经历的事情很多,只要向他们询问历朝的事务,所知便远胜他人,何况他们还有其他可以补益国家的地方呢?如今旧臣老臣中只剩文彦博一人;如果他离去,那么朝廷中其余的人都是后进,再没有前辈了。老臣能够被任用的日子不多,国家应当珍惜。臣自从听说陛下准许文彦博离去,早晚思考,私下认为陛下如果想让文彦博更加优闲安逸,不如只准许他解除军国重任,以太师身份退居私第,但把他留在京城以备咨询,不必再次授予致仕名义。这样朝廷就有尊养老人、崇尚贤者的美誉,也足以维系天下人心,实际补益很多。陛下进退元老之事,本不是臣应当参与议论的;但臣的职务在侍从之列,如果对国家有益,便不敢不说。希望陛下深思,再加以裁择。这份札子仍请求留在宫中,不要立即发下。【元祐五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给事中】《宋名臣奏议》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七十一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荐举上真宗论举官,当精择举主,乃得其人。李 谘臣伏覩近降诏书,应内职三司副使、诸司使、升朝官、正言、监察已上,各于见任知州、通判、知县、县令内奏举一员者。此盖陛下顺考古道,啓廸鸿猷,顾万务之至繁,思众才之共理,遂申命于执事,俾各举于所知,冀英俊无沉陆之嗟,而朝廷有得人之盛,斯实治国抡材之要道也。若乃举不失徳,式副于明扬;如或称匪其人,曷资于委用?防以诏防云:「升朝官、正言、监察已上,即是南宫员外郎已上,皆得举官也。」伏以国家荷锡祚之珍符,悟开先之寳系;乔丘检玉,睢壤瘗牲,修旷絶之上仪,沛厖鸿之渥泽,汪濊有同于云露,防濡靡间于蓼萧。丝纶并示于均禧,簮绂尽令于进秩。垂绅文陛,虽谓于才升应宿,仙曹或由于恩授,亦有身居散地,职异亲民。若令一槩举官,实恐未能作哲臣。以谓举官之道,不如精择举主。若得其人,则所举之官自然不谬矣。昔鲍叔之荐管仲,子桑之知孟明,祁奚之称解狐,胥臣之任郤缺,率皆成功立事,垂范作则。▯称「唯其善故能举其类者」,葢谓此也。臣欲乞自职诸司使及正言、监察已上,须歴任已来别无赃汚,及不是见监临场务者,方得依所降诏勑举官。然后据其所举之人,载询淑慝,重覈幽明,傥肆欺诬,严行黜削。如此则圭符之吏必获于循良,铜墨之官免贻于贪冒。选众责实,或近于斯。臣早以庸材,遭逢亨防,仰荷生成之施,敢忘补报之心?虽刍荛之至微,亦睿圣之攸择【天禧元年上,时为礼部员外郎直集英院】上仁宗论待制以上更不举官事。欧阳脩臣近准御史台牒,为臣寮上言待制以上举省府推判官、转运副等事,奉圣防去年勑命更不行用,令臣知委者。臣窃详臣僚上言,悉渉虚妄。葢因近日陛下进退大臣,改更庶事,小人希合欺罔天聪。臣试请辨之。据上言者云:「若令两制以上保举,则下长犇竞之路。」方今上自朝廷,下至州县,保举之法多矣。只如台官,亦是两制以上举,以至大理详断、审刑详议、刑部详覆等官,三路知州、知县、通判选人改京官、学官入国学、班行迁阁职、武臣充将领、选人入县令,下至天下茶盐场务、防场及课利多处酒务,凡要切差遣,无大小,尽用保举之法,皆不闻以奔竞而废之。岂可独于省府等官独长奔竞而可废?此其欺妄可知也。上言者又云:「遂令端士并起驰骛。」且驰骛尽系小人,岂名端士?至如自来举官之法多矣,岂能尽絶小人干求?况自颁新勑以来,何人旧是端士,顿然改节,驰骛于何门而得举?乞赐推究姓名。若果无之,则见其欺妄可知也。上言者又云:「不因请托,人莫肯言。」此又厚诬之甚也。今内外臣僚,无大小,曽受人举者,十八九。岂可尽因请托而得?自两府大臣而下至外处通判以上,人人各曾举官,岂可尽因请托而举?若云其他举官不因请托,只此敕举官须请托,即非臣所知也。今两制之中,好人不少,繁难要切之地,皆已委信任用,岂可不如外郡通判等不堪委任举官?况两制之臣,除此勑外,亦更别许举官,岂可举他官则尽公,唯此勑则顿徇私请?此其欺妄可知也。又云:「每嵗举一百五十人,致人多而争差遣。」臣筭一人有三人举主,方敢望差遣。一百五十人须一嵗内有四百五十员两制为举主。今两制不及五十人,使人人嵗举三人,即才各是一人举主,岂敢便争差遣?况有不曽举人者,或举不及三人者,乞赐检防去年终两制以上举到人数,便可知其恣情欺妄也。近日改更政令甚多,唯此一事尤易辨明,故臣不避烦言而辨者,伏冀陛下因此深悟小人希合而欺妄也。縁自去年陛下用范仲淹、冨弼在两府,值累年盗贼频起,天下官吏多不得力,因此屡建举官之议,然亦不是自出意见,皆先检祖宗故事,请陛下择而行之,所以元降敇文首引国书为言是也。当时臣僚并不论议,近因仲淹等出外与朝廷经画边事,防嫉之人见其不在左右,百端攻击不已,此事朝廷不暇审察,便与施行。臣昨见冨弼自至河北,縁山傍海经画勤劳,河北人皆云自来未有大臣如此,其经画所得事亦不少,归至国门,临入而出,使河北官吏军民见其尽忠而不知其罪状,小人惟务希合,又不为朝廷惜事体,凡事攻击至今未巳。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七十一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类 荐举 上奏真宗,论述荐举官员应当精心选择荐举者,才能得到合适的人才。李谘 臣下恭敬地看到,近来颁下诏书规定:内职三司副使、诸司使、升朝官、正言、监察御史以上官员,各自可以在现任知州、通判、知县、县令中推荐一人。这是因为陛下顺从古代治道,开启宏大的谋略,顾念政务极其繁多,思量应当依靠众多人才共同治理,于是再次命令执事之臣,使他们各自推荐所了解的人,希望才俊不再有被埋没沉沦的叹息,而朝廷能够得到人才济济的盛况;这实在是治理国家、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可是,如果推荐的人没有失德,正好符合陛下明察而擢用人才的本意;假如推荐的不是合适人选,又凭什么任用他们呢?诏书中还规定:“升朝官、正言、监察御史以上,即南宫员外郎以上,都可以推荐官员。”臣又想到,国家承受上天赐予祥瑞的珍贵符命,领悟开国以来相传的宝贵基业;在乔丘检取玉瑞,在睢地埋牲祭祀,修行久已断绝的隆重礼仪,广施盛大恩泽,恩泽深厚如同云露,滋润万物无所遗漏。诏令接连颁行,普遍显示同享福祉;簮绂之臣也都被命令晋升品秩。垂绅立于文陛之上的官员,虽说都是刚刚升任、能够对应宿卫之职的人,翰林等清贵机构的官职有时也由恩典授予,但其中也有身处闲散之地、职掌不同于亲民官的人。如果让他们一概推荐官员,实在恐怕未必能成为明智的臣子。臣认为,推荐官员的办法,不如先精心选择推荐官员的人。如果推荐者选得恰当,那么所推荐的官员自然不会错。过去鲍叔牙推荐管仲,子桑知道孟明,祁奚称荐解狐,胥臣任用郤缺,大都取得成功、建立功业,成为后世的典范。传记所说“只有自己贤善,所以能够推荐同类贤人的人”,大概说的就是这些事。臣想请求:从职掌诸司的使臣以及正言、监察御史以上官员中,凡自历任以来没有贪赃污秽行为、又不是现任监临场务官的,才准许依照这次颁下的诏敕推荐官员。然后根据他们所推荐的人,进一步查问善恶,反复核实隐显真伪;如果竟敢欺骗诬告,就严厉执行贬黜削夺。这样,佩带圭符、管理州县的官员必定能选到循良之人,佩带铜墨、任地方长官的官员也不会留下贪婪冒进的祸患。广泛选取人才而责求实际成效,或许应当如此。臣早年凭借平庸的才干,幸逢通达的时运,仰承陛下养育生成的恩施,岂敢忘记补报的心意?即使只是像樵夫野人的微小意见,也承蒙睿圣加以选择。【天禧元年上奏,当时任礼部员外郎、直集英院】向仁宗上奏,请求待制以上官员不再推荐官员一事。欧阳脩 臣近来接到御史台的公文,得知有臣僚上言请求让待制以上官员推荐省府推判官、转运副使等职,现奉圣旨:去年颁下的诏敕命令今后不再实行,特令臣知悉。臣私下详细考察臣僚的上言,发现全都涉及虚妄。大概是因为近日陛下进退大臣、改革许多政事,小人便迎合上意,欺骗蒙蔽圣听。臣试请求逐一辨明。据上言者说:“如果让两制以上官员保举,就会助长臣下争相奔走竞争的途径。”如今从朝廷到州县,保举之法多得很。比如台官,也是由两制以上官员推荐的;还有大理寺详断、审刑院详议、刑部详覆等官,三路知州、知县、通判,选人改任京官,学官进入国学,班行迁任阁职,武臣充任将领,选人任县令,甚至天下茶盐场务、防场以及课利较多处的酒务,凡是重要差遣,无论大小,都使用保举之法,从未听说因为会导致奔竞而废除。难道唯独省府等官职会助长奔竞,所以可以废除吗?由此可知,这种说法是欺骗妄言。上言者又说:“这样就会使端正之士一同起来奔走驰骛。”既然驰骛奔走都属于小人,怎么能称为端正之士?何况自古以来推荐官员的办法很多,难道能够完全断绝小人请托求进吗?况且自从颁布新诏敕以来,哪些人原本是端正之士,突然改变操守,又是到什么门路去奔走求荐的呢?请陛下下令查究他们的姓名。如果确实没有这种人,那么他们的欺骗妄言就更加明显。上言者又说:“如果不是因为请托,人们就没有谁肯推荐。”这又是极其严重的诬蔑。如今内外臣僚,无论官职大小,曾经受到别人推荐的,十人中有八九人,难道都一定是凭请托得到的吗?从两府大臣以下直到外地通判以上,人人都曾推荐过官员,难道也都是因为请托才推荐的吗?如果说其他推荐官员不是因为请托,唯独这项敕令规定的推荐必须请托,那就不是臣所知道的情形。如今两制官员中好人不少,繁重艰难、紧要重要的地方,都已经交付他们信任任用,难道他们反而不如外郡通判等官,不能受委任去推荐官员吗?何况两制之臣除了依据这道诏敕外,也另外被允许推荐官员,难道推荐其他官员时全都公正无私,唯独依据这道诏敕时便突然徇私请托吗?由此可知,这同样是欺骗妄言。上言者又说:“每年推荐一百五十人,导致人数过多而争夺差遣。”臣计算过,若一人要有三名推荐者,才敢希望得到差遣,那么一百五十人就须在一年内有四百五十名两制官员充任推荐者。现在两制官员不到五十人,即使人人每年推荐三人,也不过每人各推荐一人,哪里就敢立即争夺差遣呢?何况其中还有没有推荐过人的,或者推荐不足三人的,请陛下下令查核去年年终两制以上官员推荐的人数,马上就可以知道他们是任意妄说、欺骗蒙蔽。近来改革的政令很多,唯独这件事最容易辨明,所以臣不避烦琐言辞而加以辨析,恭敬地希望陛下由此深切明白小人迎合上意、欺骗妄言的情形。自去年陛下任用范仲淹、冨弼在两府以来,正值多年盗贼频繁发生,天下官吏大多不能胜任,因此他们屡次提出推荐官员的建议。但这也不是他们自出己意,而都是先考察祖宗旧例,请陛下选择施行,所以最初颁下的敕文开头就引用《国书》作为依据。那时臣僚都没有议论,近来因范仲淹等人出任外地,替朝廷筹划边境事务,嫉妒他们的人见他们不在陛下左右,便百般不停地攻击;朝廷无暇详细审察,就把这件事施行了。臣昨天看到冨弼亲自到河北,沿山近海辛勤筹划,河北人都说从来没有大臣像他这样;他筹划办理的事情也不少,回到国门,却在即将入朝时被遣出,使河北的官吏、军民只看见他竭尽忠诚,却不知道他有什么罪状。小人只一味迎合上意,又不替朝廷顾惜体统,凡事都加以攻击,直到今天仍未停止。
况朝廷用人屡有进退,岂有一人才出便不问是非,尽改所行之事?若大臣一度进退,政令一度改更,如此纷纭,岂有定制?伏望陛下重察爱惜之私,辨其虚实之说,凡于政令更审改张。臣检察元降举官敕意,亦是于国书检用祖宗所行之法。今上言者却云因谏官论列致差遣不定而有更张,事渉臣身,不敢自辨。然臣在諌省日,言事无状,致今来臣寮皆以为辞,岂可尚冐宠荣,不能自劾,请从黜罚以弭人言。臣伏见陛下圣徳仁慈,保全忠正之士,进退之际各有恩意,此所以能使忠臣义士忘身报国,至死而不已也。其今后臣僚希附上言,攻击前两府所行之事,乞赐辨明,择其实有不便者方与改更,庶全大体,则天下幸甚。臣伏见去年八月二日元降勑命节文云:“比于国书,择诸治要,见其官人之际,尤重外台之选。”又云:“然其进任必属近臣。”又云:“告示赏罚之命,皆三朝之攸行。”此是元议举官因依,乞赐详酌【庆厯五年,上时为龙图直阁学士、河北转运使】上仁宗,乞在朝文武官举州县官二人,为京官。钱彦逺臣伏以祖宗以来,虑天下人物沉滞,孜孜搜访,虽左右侍从,亦许延拔俊良,所以达幽隠而劝能否。故敕命在朝文臣自知杂御史以上,武臣自观察使以上,皆嵗得举外任州县官二人,为京官。而近年往往縁所举之人,或有改节逾矩,刑罚并坐,一切皆不论荐,甚非诏书本意。且唯贤知贤,求士报国,此古人勇为之事也。茍不为权势胁夺,不为贿货迁染,操至公之心,达天下之才,彼当立効成功,何由谪累?能至皆因已不明,乃谓无善可引,致陛下恩泽之诏郁而未宣,为羣臣私计,则精在国家逺图,甚失。伏望圣慈,令中书检防先勑,自文臣知杂御史,武臣观察使以上,应合举官臣寮职位姓名,每季行牒移趣,候举奏讫,即闗报御史台。如至嵗终不曽举官,并仰弹劾,所贵英彦聚在本朝,少广得人之路【皇祐元年上时知諌院】上仁宗乞诸司长官举寮属「傅尧俞」。臣伏覩两制臣寮与御史台、审刑院、大理寺等处更互举逐司属官,颇为不便。臣不敢委曲叙陈,上烦天听,粗条一两事,伏乞详择。顷者御史阙员,凡一年半方得韩缜。昨吕诲出台,又当学士院举官填补,逮今几嵗,而荐章未上。葢縁人众议论难合,以一介之士,须数人皆熟其材行,其为留滞,固无足怪。使元勑日限遂为空文。去年舍人院举太常愽士李球充详议官,而审刑院乞选常歴法官者,既而飞章论辨,卒不复举,去就之间,颇伤事体。且诸司长官,朝廷遴选,其所付与,固已非轻,至于择人,独不倚辨,臣窃谓未为得也。欲乞今后应诸司寮属合举充者,一切委长吏自荐,茍非其人,及稍渉朋比重坐举主,则孰敢不尽其心。况此事唐相陆贽论之详矣,傥防施行,深惬公议【嘉祐七年上时为殿中侍御史里行】上英宗乞以臣寮所举官置簿,亲加选择。司马光臣闻致治之本,在于得贤。天下至广,羣臣至众,人主不能徧知,必资荐举。不得其实,则邪巧并进,官职耗废。是故设连坐之法以惩之,此百王不易之道也。伏见近降诏书,令中外臣寮于文资官内,不以职位髙下,举行实素着、官政尤异、可备陞擢任使之人,又于诸司使以下至三班使臣内,举堪充将领及行陈任使之人。此乃前世之令典,当令之切务。臣始闻之,不胜庆抃。既而议者皆言,数年之前亦曽有此诏书,所举甚众,未闻朝廷曽有所陞擢。今兹葢亦修故事、饰虚名而已,非有求贤之实也。若果如此,诚有何益?臣愚欲望陛下,尽将今来臣僚所举之人,随逐人资叙,各置一簿,编其姓名,留之禁中。其副本降付中书、枢宻院。若遇文臣转运使、提防刑狱、转运判官、知大藩府及武臣总管、钤辖、路分都监、知州军等有阙,除用旧资叙人外,应系陞陟入上件差遣者,并乞于今来举官簿内次等资叙人中,陛下亲加选择防定一人。其不系今来荐举之人,不得差充上件差遣。若陞陟以后,他日职事败阙,不如所举及犯赃私罪,其举主并依法施行,虽见任两府,亦乞不以恩例特放。凡系举官不当降官及降差遣者,未满三年,虽遇恩赦,不得牵复。如此则羣臣莫敢不尽公择人,天下贤才皆可得而官使矣【治平元年十月上,时知諌院】上神宗,乞令两省官嵗各举五人,以备器使。吕 诲
译何况朝廷任用人才,进退升降屡有变化,难道会因为一个人才刚刚离开朝廷,就不问是非,把原来实行的事情全部改掉吗?如果大臣每进退一次,政令就随之改换一次,如此纷乱,哪里还会有一定的制度?恭敬地希望陛下更加审察这种出于偏爱和私心的情形,辨明其中虚实,对一切政令都更加审慎地考虑后再改革。臣查考最初颁下的推荐官员敕文意旨,也正是从《国书》中考察采用祖宗实行的办法。如今上言者却说,是因为谏官论列导致差遣不固定,所以才有这次更张;事情涉及臣自身,臣不敢为自己辩解。然而臣在谏省任职时,议论政事没有成绩,致使如今臣僚都以此作为借口,臣岂能还冒受宠荣而不能自我弹劾?请允许将臣贬黜处罚,以平息众人的议论。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圣德仁慈,保全忠正之士,在进退之间各有恩意;这正是能够使忠臣义士忘却自身、报效国家,直到死也不停止的原因。今后若臣僚迎合依附而上言,攻击前两府所施行的事情,请陛下明辨是非,只有确实有不便之处才加以改革,这样或许可以保全国家大体,天下幸甚。臣又看到,去年八月二日最初颁下的敕命中说:“参考《国书》,选择其中关于治理要务的内容,可以看出在任用官员时,尤其重视外台官员的选拔。”又说:“但他们晋升任职,必定属于近臣。” 又说:“关于告示赏罚的命令,都是三朝以来所实行的。”这些就是最初议定推荐官员的依据,请陛下详细斟酌。【庆历五年上奏,当时任龙图直阁学士、河北转运使】向仁宗上奏,请求在朝文武官员各推荐州县官二人,任为京官。钱彦远 臣恭敬地认为,祖宗以来一直担心天下人才被埋没滞留,勤勤恳恳地搜访人才,即使左右侍从之臣,也允许延请拔擢俊良之士,以便使幽隐之才得以显达,并勉励有能与无能者。因此敕命规定,在朝文臣从知杂御史以上、武臣从观察使以上,每年都可以推荐外任州县官二人,任为京官。但近年往往因为所推荐的人有人改变操守、逾越法度,甚至受到刑罚,便一概不再论荐,这实在很违背诏书的本意。况且只有贤人才能知贤人,寻求人才以报效国家,这是古人勇于承担的事情。假如不受权势胁迫夺取,不因贿赂财货而迁就沾染,秉持最公正的心意,使天下人才得到显达,他们自然应当建立功效、成就事业,怎么会因为推荐而被牵连获罪呢?如果总是因为自己不能明察,便说没有善人可以引荐,导致陛下施恩的诏令郁滞而不能宣行,只为群臣谋求私利,那么对国家的长远谋划来说,实在是大有损失。恭敬地希望圣慈下令中书省查核先前的敕令:从文臣知杂御史、武臣观察使以上,凡应当推荐官员的臣僚,其职位和姓名,每季都发公文催促;等到推荐奏报完毕,立即关报御史台。如果到年终仍未推荐官员,也应当弹劾。这样做,才可使英才俊士聚集在朝廷,稍微扩大得到人才的途径。【皇祐元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向仁宗上奏,请求各司长官推荐本司属官。“傅尧俞。” 臣恭敬地看到,两制臣僚与御史台、审刑院、大理寺等处相互轮流推荐各司属官,颇为不便。臣不敢曲折详尽地陈述,徒然烦扰圣听,只粗略列举一两件事情,恭敬地请求陛下详细选择。前些时候御史职位空缺,过了一年半才得到韩缜。昨天吕诲出任外职,又应由学士院推荐官员来补缺,到现在几乎好几年了,推荐章奏还没有上报。大概因为参与议论的人多,意见难以一致;对于一个士人,必须有几个人都熟悉他的才干品行,所以造成滞留,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样一来,原敕令规定的期限便终究成了一纸空文。去年舍人院推荐太常博士李球充任详议官,而审刑院请求选用熟悉法令的官员,后来又飞章上奏加以论辨,最终不再推荐,这种进退取舍之间,很有损于政事体统。况且各司长官都是朝廷慎重选拔的,朝廷交付给他们的责任本来就不轻;至于选择属官,唯独不依靠他们的辨识,臣私下认为并不妥当。臣想请求今后凡各司属官中应当推荐充任的人,一概交由长吏自行推荐;如果所荐不是合适人选,或者稍有结党徇私,就重重治罪推荐者,那么谁还敢不尽心尽力呢?况且这件事唐朝宰相陆贽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倘若能够施行,必定深合公议。【嘉祐七年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里行】向英宗上奏,请求把臣僚推荐的官员登记造册,由皇帝亲自选择。司马光 臣听说,达到治道的根本在于得到贤才。天下广大,群臣众多,人主不可能全部认识,必定要依靠推荐选举。如果不能得到真实人才,奸邪巧佞就会一同进用,官职也会被耗废。因此设立连坐法来惩罚推荐者,这是历代君王都不会改变的常道。臣看到近来颁下诏书,命令内外臣僚在文资官中,不论职位高低,推举那些平日名实俱著、治政尤其优异、可以准备升擢任用的人;又在诸司使以下直到三班使臣中,推荐堪任将领以及行军作战任使的人。这是前代的良法,也是当今的紧要事务。臣起初听到时,不胜欢欣庆贺。后来议论者都说,几年前也曾有过这样的诏书,所推荐的人很多,却没有听说朝廷曾经因此升擢谁。如今这大概也只是修饰旧例、装点虚名而已,并非真心求贤。如果果真如此,实在有什么益处呢?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把这次臣僚所推荐的人,按照各人的资历次序分别登记,设立簿册,编列姓名,留在禁中;副本交付中书、枢密院。以后如遇文臣转运使、提点刑狱、转运判官、知大藩府,以及武臣总管、钤辖、路分都监、知州军等职位空缺,除按照旧有资历次序选用人员外,凡属于升擢进入上述差遣的人,还请陛下从这次推荐官员簿中资历次序次等的人里亲自选择,裁定一人。不属于这次推荐的人,不得差充上述差遣。如果升擢以后,日后职事败坏失误,不如推荐者所说,或者犯有贪赃及私罪,那么其推荐者都应依法办理;即使现任两府,也请不要因为恩例而特意免除。凡因推荐官员不当而被降官或降差遣的,未满三年,即使遇到恩赦,也不得牵连恢复原职。这样一来,群臣没有谁敢不出于公心选择人才,天下贤才都可以得到任用和驱使。【治平元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向神宗上奏,请求让两省官员每年各自推荐五人,以备国家器使。吕诲
臣窃以用人不考其素,举类不责其实,欲官清而事举,不亦难乎?且如三院御史阙员,例以本台丞、杂翰林学士连状荐举,务在尽公。其如类各不同,议亦难合。一有情弊,害公尤甚。臣欲乞朝廷委内外两省官,嵗举五人,録其所长,随而器使。如风节可以充御史,词学可以备馆职,明敏可以剸繁剧,循良可以为牧守,武略可以任将领。章上公车,籍于二簿。遇有员阙,阅其所籍,循名责实,进拟数人,御笔亲防一名用之。敢以匪人充荐者,委有司弹紏,重行黜责。如不称职,正其保任之罪。若此抡材有素,一官阙则预择之,择之详矣,而又絶其私徇之路。进擢之恩,一出于上,宜其有补公朝任官举能之术也【熈寜二年上,时为御史中丞】上神宗,乞诏内外之臣,各举所知。范纯仁臣闻唐虞之际,俊乂在官,成汤亦曰旁求俊彦。诗称济济多士,文王以寜。孔子论政,则曰赦小过,举贤才,是皆以举择人材为治道之先务也。方今天下之广,士民之众,不减古昔,而庶官得人,不及前代,良以举用之道未能开广。选任既由政府,多以资任采择,执政不过数人,岂能徧知天下之士?虽展转采访,只亦得之私言,未如公举之审实也。唐则天以僣窃之政务求多士,以收人心,广令臣寮举荐,兼亦人得自举。选任之道固为太冗,然犹多得贤俊,下无遗材,故姚崇、宋璟之徒相继而出,开元之治实有頼焉。况当陛下刻意劳心,兴滞补弊之际,若不敷求贤才,与之共政,则何以致百揆时叙,庶政惟熈者乎?求才之术,莫若特诏内外之臣各举所知。其大两省已上,于省府诸路职司之中,举堪充三路及台阁清要庶寮之中,举堪充职司知州等人,及诸监司台諌省府,举堪充转运判官知州等人,亦许举堪充清要之人,各举三员,并于荐章之中终身保任,一有不职,与之同罪。及前来应诏举到未曽进用及臣寮所举自代之人,一处参较,凡是庶官有阙,便可选择进用。如此则俊杰彚进,官无旷职,上可以辅成圣政,下可以激劝多士【熈寜二年上时为同知諌院】上神宗乞六部长贰自举属寮。曽巩。臣伏以陛下本原周礼,参之以有唐六典之书,考诸当世之冝裁以圣虑,更定官制以幸天下。臣诚不自揆,欲少助万一,虽无足取者,亦足以致区区爱君之心。窃观于书,其在《尧典》称尧之徳曰:“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平其贤不肖功罪之分,而章之以爵赏,使百官莫不昭明者,此人主之事也。”其在《説命》曰:“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则承人主之志,广引人材,进诸朝廷者,此宰相之事也。”其在《冏命》,穆王命伯冏为周太仆正,其戒之曰:“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则使得自简属僚,以共成其任者,此诸司长官之事也。”其上下之体相承如此,所以周天下之务,葢先王之成法也。故陆贽相唐,陈致理之具,以谓百司之职,至于副贰之官,与夫两省供奉之职,请委宰臣叙拟以闻,其余台省属僚,请委长官选择指陈材实,终身保任。其以举授之繇,各载除书之内,得贤则有进考増秩、褒升之赏,失实则有夺俸赎金、黜免之罚。非特捜扬下位而已,亦以阅试大官。其所取之士,既责行能,亦计资望,此贽于经画之材,近世未见其比。其在相位所陈先务如此,质之于古,实应先王之法,施之后世可以推行,诚古今之通议也。陛下隆至道,开大明,配天地,立人极,循名定位以董正治官,千载以来盛徳之事也。创制之始,新命之官,任之以弥纶,所系尤重。其所更革,着于甲令,或差若毫髪,四方受其弊;或误于须防,累嵗不能救于选用之体,尤不可假其非人。且台省长官,仆射、尚书、左右丞、侍郎、御史中丞,皆国之重任,陛下所选择而授。今尚书既领天下之事,员外郎凡二十四司,用吏几百员,其余属佐尚不在数中。若使本司长贰之官,自郎以下员有未备,皆举二人以闻。以陛下之明,其于羣臣材分无不周知,取其所举,择用其一,其余书。之于籍,以为内外之官选用之备,庶几为官得人,足以上副陛下作则垂宪非常之大志。且本朝着例,御史中丞知杂至省府之长,固得自举其属,而馆阁监司牧守之官,亦尝屡诏近位,皆荐用所知名臣伟人,往往由此而出。则推而广之,求于故事,实有已试之効。其所荐之士,采其一,其余书之于籍,以备选择,犹旧阙御史一员,听举一人。其一不中选者,亦以次甄进,则稽诸累朝,亦故事也。伏惟陛下本周命太仆慎简乃寮之意,采陆贽台省长官举吏恳恳之论,为本朝已试之法,使先王之迹自陛下追而践之。如此则任众之道隆,进贤之路广,踈逺之士懐材者皆得彚征,要近之臣奬善者皆得自达。以陛下之临照,谁敢不应之以公?以陛下之考覈,谁敢不赴之以实?
译臣私下认为,任用人才却不考察其平日品行,推荐同类却不追究实际情况,还想使官场清正、政事成功,不是很难吗?比如三院御史有职位空缺,按惯例由本台丞、杂、翰林学士联名举荐,务求完全公正。但各人所推荐的类别本来不同,意见也难以一致;一旦其中有徇私舞弊,危害公正尤其严重。臣请求朝廷委托内外两省官员,每年推荐五人,记录他们各自的长处,随后量才任用:品行风节足以充任御史的,文学才学足以充任馆职的,明察敏捷足以处理繁重事务的,循良厚重足以担任牧守的,熟悉武略足以担任将领的,都分别任用。将推荐章奏上报公车,登记在两本簿册中。遇到职位空缺,查阅簿册,按照姓名核验实际情况,拟定数人,再由皇帝亲笔裁定一人任用。若敢把不合适的人充作推荐对象,就交给有关官司弹劾纠举,重重贬黜责罚;如果不能胜任职务,就按保任者的罪责治罪。这样,选拔人才平时就有准备,一旦官职空缺便预先选择,选择已经很周详,又断绝了徇私偏爱的道路。升擢任用的恩典全都出自皇帝,应该有助于朝廷任官举能的办法。【熙宁二年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向神宗上奏,请求下诏让内外臣僚各自推荐所知之人。范纯仁 臣听说,唐尧、虞舜时期,俊杰贤能的人都在官位上;成汤也说要广泛寻求俊彦。《诗经》称“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孔子谈论政事,则说要宽赦小过、选举贤才。这些都把推荐选取人才作为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如今国家疆域广大,士民众多,不比古代少;但各类官职得到合适人才,却不如前代,实在是因为推荐任用人才的道路还没有充分开通。官员的选任既然由政府掌握,大多依据资历任用,执政大臣不过几人,哪里能够遍知天下士人?即使辗转访求,也只能得到私下的传言,不如公开推荐来得审慎真实。唐武则天以僭窃之政,仍专心寻求众多人才来收揽人心,广泛命令臣僚荐举,也允许士人自行推荐。她的选任办法固然过于繁杂,但仍然得到许多贤俊之士,使天下没有被遗漏的人才,所以姚崇、宋璟之类相继出现,开元之治确实依赖于此。何况正值陛下刻意劳心、振兴停滞、补救弊病的时候,如果不广泛寻求贤才,与他们共同治理政事,又凭什么使百官各得其序、各项政务兴盛呢?求取人才的办法,没有比特地下诏让内外臣僚各自推荐所知之人更好的。两省官以上,应在省府和诸路职司中推荐可以充任三路职司的人;在台阁清要及众官中,推荐可以充任职司、知州等职的人;诸监司、台谏、省府官员,也可以推荐能够充任转运判官、知州等职的人,并且允许推荐可以充任清要职务的人;各自推荐三人,并在推荐章奏中终身保任;一旦任职不称,就与被推荐者同罪。至于前来应诏、已经推荐但尚未进用的人,以及臣僚推荐来代替自己的人,也一并拿来比较考察。凡各类官职有空缺,就可以选择进用。这样,俊杰之士就会汇聚进用,官职不会空缺,上可以辅助成就圣明的政治,下可以激励劝勉众多士人。【熙宁二年上奏,当时任同知谏院】向神宗上奏,请求六部的长官、副长官自行推荐属官。曾巩。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以《周礼》为根本,又参考唐代《六典》,考察当世实际情况,按照圣明的思虑加以裁定,重新确定官制,以使天下获得福祉。臣实在不敢估量自己,只想稍微贡献一点力量;即使没有什么值得采纳之处,也足以表达臣区区的爱君之心。臣私下考察典籍,《尧典》称说尧的德政:“平章百姓,百姓昭明。”辨平百姓贤能与不肖、功劳与罪过的区别,用爵位和赏赐加以彰明,使百官没有不清楚明白的,这是人主的职责。《说命》说:“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能够承接人主的意志,广泛招引人才,把他们安排到朝廷各个职位上,这是宰相的职责。《冏命》中,周穆王任命伯冏为周太仆正,告诫他说:“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谨慎选择你的属僚,不要任用巧言令色、逢迎偏邪、旁门献媚之人,而要选择贤善之士;使长官能够自行选择属僚,以共同完成职责,这是诸司长官的职责。上下之间的职责如此相承,所以能够治理天下事务,大概就是先王已经形成的制度。因此陆贽担任唐朝宰相时,陈述治理国家的办法,认为各部门的职务,至于副贰官员以及两省供奉官的职务,应请宰臣拟定次序、提出人选上报;其余台省属僚,则应交给长官选择,指明其才能和实际情况,并由长官终身保任。至于因推荐而授予官职的缘由,都应记载在任命文书中:如果得到贤才,就有增加考第、提升品秩和褒奖升迁的赏赐;如果推荐失实,就有夺取俸禄、罚金和贬黜免官的惩罚。这样做不只是搜求提拔低级官员,也是用来考察试用大官。所选取的士人,既要追究品行才能,也要考虑资历声望;陆贽关于谋划治理所提出的办法,近代没有见过能与之相比的。他在宰相职位上陈述的首要事务就是这样,拿它同古代制度考察,确实符合先王之法;施行到后世也可以推行,实在是古今共同认可的意见。陛下隆盛至道,开启大明之治,与天地相配,确立为人的准则,按照名分确定职位,以整饬纠正官政,这是千年以来盛大的德政。创制之初,新任命的官员,肩负着周全统理事务的责任,关系尤其重大。所作的改革一旦写入正式法令,稍有毫发之差,四方就会受到弊害;或者在须臾之间判断错误,也会多年不能挽救选用官员的制度,所以尤其不可把职位交给不合适的人。况且台省长官,如仆射、尚书、左右丞、侍郎、御史中丞,都是国家的重要职位,是陛下亲自选择授予的。如今尚书已经总领天下政务,二十四司的员外郎,加起来任用的属吏将近几百人,其余属官佐贰还不在此数之内。如果让本司长官、副长官,从郎官以下凡职位尚未配备的,都各自推荐二人上报,凭陛下的明察,对于群臣的才干类别没有不能周知的;取用他们所推荐的人,选择其中一人任用,其余的人登记在簿册中,作为内外官员选用的储备。这样或许能够使任官得到合适的人才,足以符合陛下树立法则、垂示典章这一非同寻常的宏大志向。况且本朝已有成例:御史中丞、知杂御史直到省府长官,本来就可以自行推荐属官;馆阁、监司、牧守等官,也曾多次奉诏由近臣推荐所知的名臣伟人,往往有人由此出任。因此把这种做法推广开来,考察旧日故事,实在已有试行成功的效果。所推荐的士人,选取其中一人,其余登记入册,以备选择;就像过去御史空缺一员,允许推荐一人一样。那一名没有被选中的人,也按照次序甄别进用;考察历代情况,这同样是旧例。恭敬地希望陛下秉承《周命》中“谨慎选择属僚”的旨意,采纳陆贽关于台省长官荐举属吏的恳切论述,采用本朝已经试行有效的办法,使先王的制度由陛下追承而实践。这样,任用众人的道路就会更加兴盛,进用贤人的途径就会更加广阔;疏远之地怀抱才华的人都能汇聚而来,身处近要之位、愿意奖善的人也都能自行表达推荐。凭陛下的明察照临,谁敢不以公心响应?凭陛下的考核核实,谁敢不以实情赴命?
既得其人,授之以位,然后陛下以公听并观,分别淑慝,以执中至信行其赏罚。如此则允厘百工,庶绩咸熈,可无为而致尧之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如是而已。如臣之说为可采者,其推行之法,陆贽所陈,惟陛下察其踈密,详加损益【元丰二年十一月上时判三班院】上哲宗乞以十科举人 司马光臣窃惟为政之要,莫如得人。百官称职,则万务咸治。然人之才性,各有所能,或优于徳而啬于才,或长于此而短于彼。虽臯夔稷契,止能各守一官,况于中人,安可求备?是故孔门以四科论士,汉室以数路得人。若指瑕掩善,则朝无可用之人;茍随器授任,则世无可弃之士。臣误防甄擢,备位宰相,遴选百官,乃其职业。而知识浅短,见闻▯狭,知人之难,圣贤所重。寰宇至广,俊彦如林,或以恬退滞淹,或以孤寒遗逸,被褐懐玉,岂能周知?若専引知识,则嫌于挟私,难服众心;若止循资序,则官非其人,何以致治?莫若使在位达官人举所知,则克恊至公,野无遗贤矣。臣不胜狂愚,欲乞朝廷设十科举士: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举有官人】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举文武有官人,此科亦许钤辖已上武臣举】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举知州以上资序人】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六曰学问该愽,可备顾问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举有官人】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举有官人】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举有官人】应职事官自尚书至给舍諌议,寄禄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太中大夫,职自观文殿大学士、侍制,每嵗须得于十科内举三人【非谓每科各举三人,谓各随所知某人充某科举,共计三人】其状云:臣窃见某人有何行能【并须指陈事实,不得徒饰虚辞,位在上者得举在下之人,位在下者不得举在上之人】臣今保举堪充某科。如防朝廷擢用后不如所举【谓如举行义纯固而身犯名敎,节操方正而佞邪憸险,智勇过人而愚懦致败,公正聪明而私曲昏闇,经术精通而不能讲读,学问该愽而空踈墙面,文章典丽而鄙拙纰缪,善听狱讼而寃滞失实,善治财赋而病民耗国,练习法令而屡致出入】及犯正入已▯臣甘伏朝典,不辞候奏状到日,付中书省择勤谨吏人专切收掌,仍每科各置簿书,时抄録年月日某官姓名,别置合举官臣寮簿,嵗终不举及人数不足,按劾施行,或遇在京外方有事须合差官体量相度防检磨勘刬刷催促推勘定夺,则委执政亲检逐簿,各随所举之科选差令试管干上件差使,若能办集,即时别置簿记其劳绩,遇本科职任有阙【谓若经筵或学官有阙即用行义纯固经术精通学问该博等科人,台諌有阙即用节操方正科人之类】则委执政亲检逐簿,选名实相称或举主多或有劳绩之人补充,仍于本人除官勑告前尽开坐举主姓名于后,或不如所举,其举主从贡举非其人律科罪,犯人正入已赃,举主减三等科罪者,因受贿徇私而举之,罪名重者自从重法,期在必行,不可寛宥,虽见为执政官朝廷所不可辍者,亦须降官示罚,即朝廷临时因事特诏举官【谓若举知河渠马牧等之类】不在十科之内者,有不如所举,亦同此法,所贵人人重惜所举官皆得人【元祐元年六月上时为尚书左仆射有诏从之】上哲宗,乞举官限三日,闗报御史台。上官均臣闻为国之道,莫急于任贤。求贤之术,必资于荐举。所荐既愽,则所得者多,而四方之英才皆为国家之用,天下岂忧不治哉?自陛下临御,讲修百度,夙夜求贤,以康庶务。始诏侍从举堪为諌官者各二人,继又诏荐中外之臣,以充监司之选。诏命始下,从官人人皆务搜择端方谨厚之士,以副朝廷旁求之意,中外翕然,号为得人。近又诏侍从、两省、左右司、内外台荐公明廉干,才堪理剧者,俾治多盗县邑。其于求才,可谓愽而详矣。然而爱惜好恶者,天下之常情也。好则相誉而忘其不善,恶则相毁而忘其所可称,人情之所同也。自侍从以及外台,固朝廷一时之选,然捐私尚公,以荐贤报国为已任者,未必皆然也。方陛下临御之初,人情未敢营私缪荐以取咎戾,切恐法久弊生,背公徇已之意。作故旧则以情相望,权势则以力相轧,荐举之人唯权与旧,则公路塞而真才弃矣。
译已经得到合适的人才、授予他们官位之后,陛下再以公正的听察和全面的观察,分别善恶,以持守中正和最高诚信的原则施行赏罚。这样,百官就能各自整饬职务,各项功业都兴盛,可以不用过多作为便达到尧所说的“平章百姓,百姓昭明”的境界,如此而已。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那么具体推行的办法,陆贽已经陈述过了,只请陛下考察其中的疏密详略,详细加以增删损益。【元丰二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判三班院】向哲宗上奏,请求依十科推荐人才。司马光。臣私下认为,治理政事的要务没有比得到人才更重要的。百官各自称职,各项事务就都能治理好。然而人的才性各有所长:有的人品德优良而才干不足,有的人长于此事而短于彼事。即使皋陶、夔、后稷、契,也只能各自守任一项官职,何况普通人,怎么可以要求样样完备?所以孔门用四科评论士人,汉代也通过多种途径得到人才。如果专门指摘瑕疵而掩盖优点,朝廷就没有可用之人;如果按照才能授予职任,世间就没有可以抛弃的士人。臣错误地承受甄别升擢、担任宰相的职位,选拔百官本是臣的职责;然而臣见识浅陋短浅,见闻狭窄,知道识别人极为困难,连圣贤都十分重视这一点。天下极其广大,俊杰之士多如树林,有的因为恬淡退让而长期沉滞,有的因为孤寒贫困而被遗漏,身穿粗布衣服却怀抱美玉,哪里能够全部知道?如果只凭自己的认识来引荐,容易被怀疑夹带私心,难以使众人心服;如果只按照资历次序,又会使官职授予不合适的人,凭什么能够达到治理?不如让在位的显达官员各自推荐所知之人,这样才能符合至公之道,使民间没有被遗漏的贤才。臣不胜狂妄愚昧,想请求朝廷设置十科来推荐士人:一是品行道义纯正坚定,可以充任师表,称“行义纯固科”【有官无官之人都可以推荐】;二是节操端方正直,可以充任献纳,称“节操方正科”【推荐有官之人】;三是智谋勇略超过常人,可以充任将帅,称“智勇过人科”【推荐有文武官职之人,此科也允许钤辖以上武臣推荐】;四是公正聪明,可以充任监司,称“公正聪明科”【推荐知州以上资历的人】;五是经学精通,可以充任讲读,称“经术精通科”【有官无官之人都可以推荐】;六是学问广博,可以充任顾问,称“学问该博科”【有官无官之人都可以推荐】;七是文章典雅华美,可以充任著述,称“文章典丽科”【有官无官之人都可以推荐】;八是善于听理狱讼,完全公正而能得到实情,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推荐有官之人】;九是善于治理财赋,使公私双方都便利,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推荐有官之人】;十是熟悉法令,能够判断疑狱、审理奏谳,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推荐有官之人】。职事官从尚书直到给事中、舍人、谏议大夫,寄禄官从开府仪同三司直到太中大夫,职名为观文殿大学士、侍制的官员,每年必须在十科中推荐三人【不是每一科各推荐三人,而是各自根据所知,推荐某人充任某科,合计三人】。推荐状应写道:臣私下看到某人具有什么品行才干【都必须指陈事实,不得徒然修饰空洞言辞;职位在上的人可以推荐职位在下的人,职位在下的人不得推荐职位在上的人】,臣如今保举他堪充某科。如果朝廷擢用以后,发现此人不如推荐者所说【例如推荐其行义纯固,而本人却触犯名教;推荐其节操方正,而本人却奸佞邪恶、险诈阴狠;推荐其智勇过人,而本人却愚昧怯懦,以致失败;推荐其公正聪明,而本人却徇私曲断、昏昧不明;推荐其经术精通,而本人却不能讲读;推荐其学问广博,而本人却空疏浅薄、如面对墙壁;推荐其文章典丽,而本人却鄙陋拙劣、错误百出;推荐其善听狱讼,而本人却造成冤案积滞、失去实情;推荐其善治财赋,而本人却使百姓受害、耗损国家;推荐其熟悉法令,而本人却屡屡造成出入罪情】,以及犯有正入己赃罪,臣甘愿服从朝廷法令,不推辞处罚。等到推荐状上奏之日,交给中书省,选择勤谨吏人专门收掌;仍然每科各置簿册,随时抄录年月日、某官姓名;另置推荐官员臣僚簿。年终没有推荐或推荐人数不足的,依照规定弹劾办理。或者遇到京内京外有事务,必须差遣官员查验、审度、核检、磨勘、清理、催促、推勘、定夺的,就委托执政亲自查阅各簿,分别按照所推荐的科目选派人员,令其试任并办理上述差事。如果能够办成,就立即另置簿册记录其功劳。遇到本科学目相应的职任有空缺【例如经筵或学官有空缺,就任用行义纯固、经术精通、学问该博等科的人;台谏有空缺,就任用节操方正科的人之类】,便委托执政亲自查阅各簿,选择名实相称、推荐者较多或有功劳的人补充任职,并且在本人除官的敕告之前,把推荐者的姓名全部开列在后面。如果本人不如推荐者所说,那么推荐者依照贡举非其人的法律科罪;如果本人犯正入己赃罪,推荐者减三等科罪;若因接受贿赂、徇私而推荐,罪名较重的就按照重法办理。期限在于一定坚决施行,不可宽免,即使现任执政官、属于朝廷不可轻易罢免的人,也必须降官示罚。至于朝廷临时因事特诏推荐官员【例如推荐知河渠、知马牧等职】,不属于十科范围的,如果不如推荐者所说,也同样依此法办理,以求人人都重视并珍惜自己所推荐的官员,使所推荐的人都能真正称职。【元祐元年六月上奏,当时任尚书左仆射;朝廷下诏同意施行】向哲宗上奏,请求限定推荐官员在三日内完成,并关报御史台。上官均 臣听说,治理国家的办法没有比任用贤才更急迫的;寻求贤才的办法,必定要依靠推荐选举。推荐的范围既广,得到的人才就多,四方英才都能为国家所用,天下哪里还会担忧治理不好呢?自从陛下即位以来,讲求修明各项制度,早晚寻求贤才,以使各项政务安定。起初下诏让侍从官各推荐二名可以充任谏官的人,后来又下诏让内外臣僚推荐人选,以充任监司。诏令刚刚下达时,侍从官人人都务求搜择端方谨厚之士,以符合朝廷广泛求取人才的意旨,内外一致,都称为得人。近来又下诏让侍从、两省、左右司、内外台推荐公正明察、廉洁能干、才干足以治理繁剧事务的人,让他们治理盗贼较多的县邑。对于求取人才来说,可以说已经广泛而详尽了。然而爱憎好恶,是天下人的常情。喜欢某人,就相互称誉而忘记他的缺点;厌恶某人,就相互毁谤而忘记他的长处,这是人情共同的弊病。侍从直到外台官员,固然都是朝廷一时选取的人才,但能否舍弃私情、崇尚公义,把推荐贤才、报效国家当作自己的责任,却未必人人都能做到。陛下刚即位之初,人心还不敢营求私利、错误推荐而招致罪过;臣深恐法令实行久了便产生弊端,背弃公义而徇私自利的念头会逐渐滋长。若对故旧便因情分相互期待,面对权势便以力量相互倾轧,推荐的人只凭权势和旧交,那么公正的途径就会堵塞,真正的人才也会被抛弃。
昔仁宗尝兴孝廉之举,未几荐者牵于私徇,多非其人,遽诏寝罢,议者惜之。检防元丰令,受勑特举官者,奏讫且以所举官报御史台。近来报者絶少,臣等不尽闻之。考荐不实,无由弹奏。臣欲乞今后令章奏房及内外举者,奏状到发限三日内闗报本台,庶几臣等得以尽知。荐举非才,职事▯废,与本台监司考核有实者从中书籍记,显加谴罚。每人三荐不实者,特勑举官不得参预。如此则人人顾义畏法,以妄荐为耻,真才实行可坐而得,而踈逺寒畯之士无不用之叹,庶几并谋合智,以成太平之治,实非小补【元祐元年上,时为监察御史】
宋名臣奏议巻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七十二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考课上太祖请行百官考绩 赵 普臣近者叨承圣造,备位台司,任重才轻,以荣为惧。臣伏闻宰相者,上符乾象,下代天工,调六气则品物咸亨,举百职则彞伦式叙。佐君垂拱,致时太平,茍非此才,焉用彼相?臣自膺宠命,如履薄氷,防思援古施今,少禆广视逺聴。伏自陛下天命攸属,人情有归,西伐壶关,东平淮甸,驰驱虎旅,霜露翠华。开创之初,实艰难于王业;平定之后,思整顿于皇纲。六十年骄倨,荆湖咸归至化;五千里混同书轨,尽革浇风。是知惟徳动天,惟天佑徳,惟至公而超百代,念不骄而为永圗,可以肩拍唐虞,篲驱晋魏,立太平之基已固,致雍熈之化方隆。臣幸遇昌期,寻当重委,尸禄徒乆,立事无闻,固无宰相之才,谬居宰相之位。宠泽斯厚,循省何安?所愿夜思昼行,献可替否,精求古道,上副天心。臣以谓治国莫如用贤,用贤莫如厯试,厯试莫如责功,责功莫如较考。况三考之典,出自唐虞;四善之科,垂于令式。当治世之激劝,不间公卿;由近代以因循,止及州县。遂使居官食禄,贤愚无分别之因,冒宠挟私,陞黜有泛滥之弊。厥官徒设,其器若虚。凡庭揖以庭趋,但旅进而旅退。由是职皆不举,人尽偷安。若不法于旧章,恐转▯于庶务。臣欲起请,今后除节察、防御、团练、刺史及武臣等,盖必战伐立効,禄位酬勲。凡公事仰委官吏振举,外伏请先自宰相,次百执事,至于賔客寮佐等,皆请逐嵗书考。所冀事皆师古,理得从长,退不肖而进贤才,更无疑虑,劝奉公而修职业,各尽噐能。傥书考之请遂行,则太平之期可待。应有合关考课事件,防请下考功按令式详定条奏【干徳二年上,时为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太宗乞天下宫属三年替,移一年一考。陈 靖臣今日内殿起居,次当转对,自量荒昧,莫识变通,当求理之朝,唯思进説,顾犯顔之罪,不敢避诛,庶同千虑之愚,少助万几之智。伏以尊号皇帝陛下,应干御宇十六七年,拓土开疆万数千里,尊师问道,期庶绩以咸熈,审官求贤,欲百揆而时序。毎日临轩决政,随事制冝小大之权,悉干进止,以至中夜忘寐,未明求衣,惕厉防勤,何尝暂舍。臣诚不佞,以臣所观,由尧舜巳还,君天下者,未有若陛下之焦劳也。然则焦思劳神,陛下之所巳至,守官供职,羣臣之所未专。頽壊纪纲,亏损政教者,诚以考课之法尚缺,升降之资不常。得之者未必贤,才失之者未尽不肖。舜典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夫子曰:「茍有用我者,三年有成。」盖圣人因其国而设其官,乆其官以行其政。官不乆,何以明其术?政不行,何以观其化?明术则美恶难逃,观化则治乱可审。然后考课之法不得不精,黜陟之方不得不当。既精且当,虽元凯在下,致之于股肱;四凶居高,投之于荒服,乃其分也。夫何怨焉?语云:「舜有天下,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举伊尹,不仁者逺矣。静而思之,由此道也。伏见前制有考课官人之法,先在有司定其优劣,六品而下,尚书覆问;五品巳上,天子与公卿评其善恶。上上者迁之,下下者黜之,中中者常调之,能否各当赏罸。大行方今,幕职州县官虽流内铨考其资厯,京朝监司之任审官院较彼幽明,然且寮属至繁,寰宇至广,不可逺视遐聴,防极是非,徒能按式准文,聊为隆杀,徃徃假声窃誉,骤越阶资,课实责虚,不拘殿最。且人心犹水,法制犹坊,或御得其冝则澄澈之姿至矣;茍限非其要,则懐襄之势起焉。又况州县之官,乃京朝之基本,京朝之任,亦卿相之推轮,必须先正其初,然后不挠其末。今考功之职,虽有其名,绵厯嵗时,莫闻振举,是致有自州县幕职遽升京秩,賛洗三丞者才及京官秩,賛洗三丞便望正言、司諌、郎中、御史者,洎至正言、司諌、郎中、御史,又图给舎丞郎,既得给舎丞郎,即希公卿宰辅者,争驰互竞,厚援广交接声势以相毁称,伺衅隙而相攻撃,贪名冐进,弃礼让以如遗,揣巳循涯,岂满盈而知戒?如此则下位者唯用心而图上,在上者诚自固而不皇,虽有臯夔稷契之能,龚黄鲁宓之术,亦何暇防民忧国而成功着业者哉?臣按于▯,品士之科,一曰徳行,以立道本;二曰理才,以详事机;三曰政才,以经国体;四曰学才,以综典文;五曰武才,以御军旅;六曰农才,以敎耕稼;七曰工才,以作噐用;
译过去仁宗曾经举行孝廉荐举,不久推荐者被私情和徇私之心牵制,所推荐的多不是合适人选,于是很快下诏停止,议论者都为此惋惜。考察元丰法令,接受敕命特别推荐官员的人,奏报完毕后还要把所推荐官员一并报告御史台。近来报告的人极少,臣等也没有全部听闻。推荐失实,就没有办法弹劾奏报。臣请求今后命令章奏房以及内外推荐者,在推荐状到达并发出后三日之内关报御史台,使臣等能够全部知晓。若推荐的人才不称职,导致职事荒废,经本台和监司考核属实的,由中书省登记,并明显加以谴责处罚。每人有三次推荐失实的,特别敕令规定不得再参与推荐官员。这样,人人就会顾念道义、畏惧法令,以妄加推荐为耻;真正有才干、有实绩的人就可以安坐而得,疏远而贫寒的士人也不再有无人任用的叹息。如此或许能够集思广益,共同谋划,成就太平之治,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元祐元年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宋名臣奏议》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七十二 宋代赵汝愚编纂 百官类 考课 向太祖上奏,请求实行百官考核功绩。赵普。臣近来蒙受圣恩,忝居台司之位,责任重大而才干微薄,反以荣耀为忧惧。臣听说,宰相上应乾象,下代天工,调和六气则万物都能亨通,统领百官则人伦纲常得以有序。辅佐君主垂衣拱手而治,使时世达到太平;如果没有这样的才干,哪里配担任宰相呢?臣自从承受宠命以来,如同走在薄冰之上,常常思考援引古制施行于今,以稍微帮助陛下广泛观察、远方听闻。臣私下认为,陛下既然承受天命,人心又有所归向,西征壶关,东平淮甸,驱驰虎贲军旅,冒霜露而巡行。开创之初,王业实在艰难;平定之后,又思考整顿皇纲。六十年来骄横倨傲的地方,荆湖都归于圣化;五千里疆域统一,车轨书文相同,完全革除浇薄的风气。由此可知,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只有上天能够保佑有德之人;只有极其公正才能超越百代,只有不因成就而骄傲才能谋求长远。这样可以比肩唐尧虞舜,扫除晋魏的弊政,太平的根基已经稳固,雍熙之治正在兴盛。臣有幸遇到昌盛时代,不久又将受到重用;尸位素餐已久,建立事业却毫无声名,本来没有宰相的才干,却错误地居于宰相之位。宠遇恩泽如此深厚,反省自己怎能心安?臣所希望的,是夜里思考、白天实行,进献正确意见、替代错误做法,精心寻求古代治道,以符合上天之心。臣认为,治理国家没有比任用贤才更重要;任用贤才没有比让他们历经试用更重要;历经试用没有比责求功绩更重要;责求功绩没有比考察比较更重要。况且三年一考的制度出自唐尧虞舜,四善考核的科目也见于法令格式。盛世用来激励劝勉官员,本来不应间隔公卿;但近代因循敷衍,只施行到州县,于是使任官食禄者无论贤愚都没有区别的依据,因冒受宠遇、挟带私心而升降泛滥的弊病也随之产生。官职徒然设置,官员的才器却像空虚无物。每天在朝廷上作揖趋走,不过是成群上朝、成群退下。因此各项职事都不能举办,人人都只图苟且安逸。如果不取法旧章,恐怕政务会更加败坏。臣请求今后除节度观察、防御、团练、刺史以及武臣等官外,这些官员大概都必须通过征战建立功劳,以俸禄和职位酬报勋绩;凡公事,则应委托官吏振作办理。外请先从宰相,其次百执事,直到宾客、寮佐等官,全部逐年书写考核。希望各项事务都能以古人为师,治理能够取其长处,退黜不肖、进用贤才,不再有疑虑,劝勉官员奉公并修治职事,使各尽其才能。如果书写考核的请求得以实行,那么太平之期就可以期待。凡应当关报考课的事项,请下达考功司,依照法令格式详细制定条文上奏。【乾德二年上奏,当时任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向太宗上奏,请求天下宫属任满三年更替,改为一年考核一次。陈靖 臣今天在内殿起居,按次序应当转对。自量才识荒疏昏昧,不懂得通权达变;但正值陛下求治的朝代,臣只想着进献意见,即使有冒犯圣颜的罪过,也不敢躲避诛罚,希望以臣下千虑一得的愚见,稍微帮助陛下处理万机的智慧。恭敬地认为,尊号皇帝陛下承受天命治理天下已经十六七年,开拓疆土达数万里;尊崇师道、访求治道,希望各项功业都兴盛;考察官员、寻求贤才,希望百官各得其序。陛下每天临轩决断政务,随事制定适宜的措施,大事小事都由陛下裁决,甚至半夜忘记睡眠,天还未亮就起身穿衣,警惕勤勉,从来不曾暂时舍弃。臣实在没有才能,但据臣所见,自尧舜以来,统治天下的君主,没有谁像陛下这样焦心劳神。然而焦思劳神,已经是陛下做到的;恪守官职、供奉职事,却是群臣还没有专心做到的。败坏纲纪、损害政教,实在是因为考课之法尚有缺失,升降官员的依据又不固定。得到升迁的人未必贤能,而失去官位的人也未必全是不肖。舜的典章说:“三年考核功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昏暗者、升进贤明者。”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三年就会有所成就。”大概圣人根据国家情况设置官职,使官员长期任职以推行政令。官员任职不久,凭什么能显明他的治理方法?政令不能施行,凭什么能观察他的教化成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治理方法一旦显明,美好与邪恶就难以逃避;教化成效一旦显现,治理得好坏就可以清楚审察。这样以后,考课的方法不得不精密,黜陟的措施不得不恰当。既精密又恰当,即使把元凯这样的贤臣安排在下位,也应当提拔到辅弼之列;把四凶这样的人处在高位,也应当投弃到荒远之地,这就是他们应得的处置,哪里还有什么怨言呢?古语说:“舜拥有天下,举用皋陶,不仁之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举用伊尹,不仁之人就远离了。静心思考,正是由于实行了这条道路。臣看到,前代制度有考课官员的办法:先由有关官司评定优劣,六品以下由尚书复核询问,五品以上由天子与公卿评议善恶。考核上上等的升迁,下下等的贬黜,中中等的按常规调任,能与不能都各自得到相应的赏罚。如今实际施行时,幕职、州县官虽然由流内铨考察资历,京朝官和监司之任由审官院比较其贤愚,但官属极其繁多,天下极其广大,不可能远方的事都看见、远处的声音都听到,无法穷尽是非,往往只能按照格式、依照文书,姑且作出升降;常常借助声望、窃取誉名,突然越级升迁,考察实际、追究虚名,却不按殿最严格办理。况且人心好比水,法制好比堤防;如果治理控制得恰当,就会达到清澈的状态;假如限制不得要领,洪水冲决的势势就会出现。何况州县官是京朝官的根基,京朝官的任用又是卿相升进的阶梯,必须先端正起点,然后才不会扰乱末端。如今考功司的职务虽然有名义,历经多年,却没有听说真正振作施行;于是出现有的人从州县幕职骤然升为京秩,有的人做到赞善、洗马、三丞才达到京官品秩,就立即希望担任正言、司谏、郎中、御史;到了正言、司谏、郎中、御史,又谋求给事中、舍人、丞、郎;已经得到给事中、舍人、丞、郎,便又希望成为公卿宰辅。众人争相奔走、互相竞争,依靠厚重援引和广泛交结来造势,彼此毁谤或称誉,窥伺对方的嫌隙而互相攻击,贪求名声、冒进升迁,把礼让抛弃得如同遗弃之物;揣度自己、沿着边际行走,哪里知道盈满之后应当戒惧?这样一来,处在下位的人只顾用心图谋上升,处在上位的人只求保全自己而无暇顾及政务;即使有皋陶、夔、后稷、契的才干,有龚遂、黄霸、鲁恭、孟宓的治术,又哪里有空闲忧念百姓、忧虑国家,建立功业呢?臣考察传记,评论士人才干有七类:第一是德行,用来树立道德根本;第二是治理才干,用来详察事务机宜;第三是政事才干,用来经营国家大体;第四是学术才干,用来综合典籍文章;第五是武才,用来统御军旅;第六是农才,用来教导耕种;第七是工才,用来制造器用。
八曰商才,以兴利源;九曰杂才,以长讽諌。凢此九等,委在百司,合而论之则邦国之政斯备,分而考之则小大之职各扬。又李唐考课有徳义、清谨、公平、廉恪之科,由近侍至于镇防,并据职事,目之为最,各有等级,元属考功。以臣所观,自古黜陟之制,其逺者逮至九载,其近者六年、四年,拟之于今不可卒用。臣欲乞天下诸色官属依旧三年替移,仍一年一考,是非三考然后升降,有绩者赏,无劳者罚,善最特异者锡以殊劳,累任无状者置之散地,不能致功虽有善名者不与之陟,不废其职虽有恶名者不録其尤。黜陟审于实,不信于虚,幽明察于直,不凭于诈。其在京百司及台省巳上官,逐年乞选任公直御史一人,采察能否虚实之状,职事者以功勤为効,防官者以才行为程,必在周详,无许阔略。其外地长吏使臣寮属巳下,乞委逐路转运使副,亦如御史所行,并至年终具逐人功过事状,开拆申奏,乞下考功,从考功依准格条比附优劣,一如徃制,先定考辞,量等级而褒惩,体幽明而黜陟,必取允当,无渉党偏,然后申入中书及关报流内铨,并审官院再加详酌,的是公平,即具等第奏闻,取▯。圣防除授,其中或有竒才异畧,蕴蓄经纶,硕学雄文,服勤笔砚,可以整齐纲纪,羽翼朝廷,师傅帝王,扶持社稷者,不在此限,并内外官属,或有过恶之迹,不预品较之文,别致昭穆会得▯实,若采访有漏,即罪采访之官,如考课不明,即罪考课之职,按其轻重,断在必行,庻使各励防勤,无敢弛慢,如此则官有常序,事有彞伦,奸宄不能任其邪,忠良不可夺其正,名器各有分,贤愚各有途,狗不续貂,石不参玉,欲使职事不治,政敎不行,民不康俗不阜,争讼不息,亷逊不兴者,未之有也,臣诚以能致民康俗阜,讼息逊兴,其要者不出于牧宰之任也,向使牧宰得其人,则郡邑政行,僚吏事肃,编民不殆,外奸不生,又以能致郡邑政行,僚吏事肃者,莫出于转运使副也,由是而言,则国家任官择吏,其谨重者在于此焉,且方今天下知州军仅及四百,县不减数千,若令一一选于朝廷,人人欲其称职,深恐阔略未得精专,臣愚以谓择县令知县,莫若于知州知军,取知州知军,莫若于转运使副,制转运使副乃繋于朝廷,又且转运使副不过三十来员,况当文物盛明,士之众庶,傥或推公遴选,何忧不得其材,既朝廷选任至公,则转运使副安得不公,转运使副既公,则知州知军孰敢不公,知州知军既公,则掾佐之吏尽公,而况县令知县敢有不公者乎,夫如是则赤子有归,苍生受赐,遐迩之俗小大攸同,古所谓形直影端,上行下法,其理要而其效速,其功倍而其敎神者,此其略也,但臣忝居通籍,无补圣朝,次当上言,不敢避罪,所有加减考课之制,详酌今古之宜,尚有科条难尽披述,设或陛下赐之睿鍳,朝廷许其必行,则臣愿竭狂愚,乞与有司评议【淳化三年十月上时为秘书丞直史馆】上神宗乞别定县令考课 蘓 颂臣窃以国家恃以为治者民也,使民务本而趋善者,县令也。是以前世论政者,莫不以此为首务。向者仁宗皇帝深知其故,始诏保任县令。近嵗复増考课之法,其所以责任求治之意至矣。然而县邑之间,卓然以治理之效闻者犹寡。臣切思之,盖以殿最之格,不过校簿书案文法而巳故簿书益密,而纲纪益扰;文法弥具,而治道弥逺。是岂朝廷任官责效之本意邪?且古之治民,劝导敎率,无所不至。故孝弟力田有优异之科,三老五更又有表率之义。由是农民众而土田辟,风俗厚而狱讼稀。今则不然,民勤于力,茍致赡足,则惧升迁等第,遂有因循不耕之患。是力田者有累而惰游者无罚也。父兄聚居,田稍多则惧差徭配率,遂有离析异居之弊。是孝弟无所劝,而奸恶未得止也。乡村但有耆壮廵察,吏卒追捕,不闻以善道谕之者。是敎化无由致,而狱讼不得息也。然则欲变其俗,使稍务本者,亦在朝廷劝勉之而巳臣欲望赐诏戒敕,自今考课,以令长能用善道谕民,弃末游而归本业,致狱讼稀简而盗贼衰息者为优等;其能校簿书,均移税赋,发奸捕盗,兴利除害者为次等;二者咸无为下等。优等望赐超擢,次等再加激厉,末等自当降黜。其田里之民,亦许令长举察,州郡案覆,立为科条。有能尽力畎亩,开垦陂泽,乆逺为利于众者;或羣居孝友,宗族和睦,为乡党所推者,如此之类,特与蠲除户下差役。其复有明于义理,年高行着,即少加旌异,或立乡官之号以赐之,使人谕敎化于下,相率而归于善道。如此则亷平之吏思尽所长,礼义之风庶防可致【熈寜二年上时知制诰同知审官院】上神宗乞以守长考之上中下而别其善恶。范百禄
译第八类是商才,用来兴办财利之源;第九类是杂才,用来发扬讽谏之职。以上九类人才,都分属百司;合起来考察,国家的政务就完备了,分别考核,则大小官职各自得到发挥。唐代李氏的考课制度,有德义、清谨、公平、廉恪等科目,从近侍官到镇防官,都根据职掌列为“最”等,并各有等级,原本属于考功部门。依臣所见,自古黜陟官员的制度,远的任期达到九年,近的有六年、四年,若拿来直接用于今日,不能仓促施行。臣想请准许天下各色官属仍旧三年一替移,并且一年一考;是非功过经过三次考核后再决定升降:有功绩的予以赏赐,无劳绩的予以惩罚,功绩特别优异的赐给“殊劳”;屡次任职而没有成绩的置于散地;虽有善名但不能取得实际功劳的,不得升迁;虽未罢免职务但有恶名的,也不记录其过失。黜陟要以实际情况为依据,不要相信虚名;对幽明、贤否要据正直事实考察,不可凭借欺诈。京城百司以及台省以上的官员,请每年选任一名公正正直的御史,考察其才能与实际情况。掌管具体事务的官员,以功劳勤绩为成效;掌管防务的官员,以才能品行为考核标准;必须周密详尽,不许粗疏遗漏。外地长吏以及使臣、寮属以下的官员,请交给各路转运使、转运副使办理,也照御史的做法进行;并在年终把每个人的功过和事实状况逐一列明,拆封上报,请下交考功部门。由考功依照格条,比照优劣,一如过去的制度,先确定考语,再按等级褒奖惩罚,依据实际情况黜陟,务必恰当,不得牵涉党私偏见;然后报送中书,并关报流内铨,同时由审官院再加详审斟酌。确实公平后,便具列等级奏闻,听候裁决。圣旨所规定的除授人员中,有些具有奇才异略、胸怀经纶之学、学问宏博、文章雄健,勤于笔砚,能够整顿纲纪、辅翼朝廷、师法辅佐帝王、扶持社稷的,不受上述限制。内外官属中,如有犯过作恶的迹象,也不要参加品第评比的常规程序,应另行查明其善恶等级,务必取得真实情况;如果采访有遗漏,就治采访官的罪;如果考课不明,就治掌管考课官员的罪。按照情节轻重,务必依法执行,使各人都奋勉勤劳,不敢松懈怠慢。这样一来,官员便有正常的秩序,政事便有常规法则;奸邪之人不能任意施行邪术,忠良之士不可被夺去正道;名位器物各有区别,贤愚各有进身之路。不会再有以狗续貂、以石混玉的事情。若还想让职事无人治理、政教不能推行、百姓不得安康、风俗不能富厚、争讼不断、廉让不兴,那是绝不可能的。臣确实认为,要使百姓安康、风俗富厚、争讼止息、廉让兴起,关键不出于牧守、县宰的任用。假使牧守、县宰都能任用得人,那么郡县政令便能推行,僚吏办事便会严肃,编户百姓便不会困厄,外来的奸邪也不会滋生。又要使郡县政令推行、僚吏办事严肃,关键又不出于转运使、转运副使。由此说来,国家任官择吏,最应谨慎看重的就在这里。况且如今天下知州、知军仅四百人左右,县令却不少于数千人;如果让朝廷逐一选任,人人都希望他们称职,臣深恐事情粗疏而不能精细专一。臣愚见,选择县令、知县,不如先选择知州、知军;选择知州、知军,不如先选择转运使、转运副使。任用转运使、转运副使既系于朝廷,而且转运使、转运副使不过三十多人。况且如今文治昌明、士人众多,倘若能够推行公正的遴选,还担忧不能得到人才吗?朝廷既然能够极其公正地选任,转运使、转运副使怎能不公正?转运使、转运副使既然公正,知州、知军谁敢不公正?知州、知军既然公正,属官掾佐便都会公正,更何况县令、知县岂敢有不公正的呢?这样一来,赤子百姓便有依归,苍生便蒙受恩赐,远近风俗、大小事务都能同归于善。古人所谓形体正直则影子端正、上面实行什么下面便效法什么,其道理简要而成效迅速,功效加倍而教化神妙,大略就是如此。不过臣忝居通籍之列,对圣朝没有补益,按次序应当上言,因此不敢避讳获罪。至于考课制度的增减,还要详细斟酌古今是否适宜,其中仍有许多条目难以全部陈述。假如陛下赐予明察,朝廷允许一定施行,那么臣愿竭尽自己的狂愚之见,请求与有关官司共同评议。【淳化三年十月上奏,当时任秘书丞、直史馆】上奏神宗,请求另行制定县令的考课制度 苏颂 臣私下认为,国家依靠来治理天下的是百姓;使百姓致力于根本、趋向善道的是县令。因此前代议论政事的人,无不把这当作首要任务。从前仁宗皇帝深知其中的道理,开始下诏保任县令。近年又增加考课之法,朝廷用来任责官吏、求得治理的意思已经很深了。然而县邑之间,显著因治理成效而闻名的仍然很少。臣仔细思考,大概是因为考核优劣的标准,不过是核对簿书、案牍和文法罢了,所以簿书越来越繁密,纲纪反而越来越纷扰;文法越来越完备,治理之道反而越来越远。这难道是朝廷任官责效的本意吗?况且古代治理百姓,劝导、教化、训率无所不用其极。因此孝悌、努力耕田的人有优异的科目,三老、五更又有表率教化的意义。由此农民增多,土地得到开垦,风俗淳厚,狱讼稀少。如今却不是这样:百姓勤于劳作,只要达到供养生活的程度,就害怕影响升迁和考第,于是产生因循不耕的弊病。这是勤于耕作的人反受牵累,而懒惰游荡的人却没有惩罚。父兄聚族而居,田地稍微多一些,就害怕差役、摊派和征发,于是产生分离析居的弊端。这是孝悌没有得到劝勉,而奸恶又没有得到禁止。乡村只有老者和壮丁巡察,官吏和士卒追捕,却没有听说有人用善道去晓谕他们。因此教化无从施行,狱讼也无法平息。既然如此,想要改变风俗,使百姓逐渐致力于本业,也只在于朝廷加以劝勉罢了。臣希望陛下赐下诏书告诫敕令:从今以后考课时,以县令、县长能够运用善道晓谕百姓,使他们抛弃末业游荡而归于本业,并使狱讼减少、盗贼衰息的,列为优等;能够核校簿书、均平转运税赋、揭发奸邪捕捉盗贼、兴利除害的,列为次等;两方面都做不到的,列为下等。优等希望赐予越级提拔,次等再次加以激励,末等自然应当降职罢黜。乡里田间的百姓,也允许县令、县长举荐考察,由州郡复核,制定为条文。凡是竭力从事耕作、开垦陂塘沼泽、长久为众人谋利的人,或者聚族而居、孝友相亲、宗族和睦、为乡党所推重的人,像这一类,都特别免除其户下差役。若还有通晓义理、年高而德行显著的人,就稍加表彰,或者授予乡官的名号赐给他,使人向下宣谕教化,彼此带动而归于善道。这样一来,廉洁平正的官吏就会想着竭尽所长,礼义之风大概可以逐渐形成了。【熙宁二年上奏,当时任知制诰、同知审官院】上奏神宗,请求把守臣、县令分为上、中、下三等进行考核,并区别其善恶。范百禄
臣窃以天下之治,先在安民。安民之本,在重守长。今守长不重,极矣。有列于朝,善最不闻,而讥谤及之者,出为之养贫引老而求便其私者,出为之。其次则所谓常调吏,逾年而受及待二年之阙者,比比皆是。所谓朝廷之诏意,何可得也?其间选差,或以劳阀堂除,或以荐举,才十分之一尔,亦不过办职亡过而巳然率不逾三嵗而更,三嵗而去矣。然而又有甚焉。今州县守长,一嵗之间有再易者,有三易者,或至于四易者,将迎道途之不暇。彼虽懐竒抱异,何暇施设?此不独守长之罪,其理势然也。不称其任,使不平其赏罸,故尔。今欲以考之上中下而别其善恶,示之以惩劝焉。凡守长有能为民兴利除害,其政和平而民安之一境之内,农桑劝,逃亡返,盗贼息,鳏寡孤独各得其所,如是者为上考。反是者为下考。其考在上下之间,一得焉,一失焉,而善恶相半者为中考。中考者代注本等差遣,下考之下者与监当下考之中者与通判,上考之上者朝廷防用,唯所置焉。上考之中者为监司郎吏,上考之下者与一次堂除大郡,或先増秩,或减年,或赐金,各有差而使之再任。再任满日审如前考,虽更加优而褒进,亦唯诏令耳。如此则中才庶士皆知勉励,况贤者乎?昔汉宣帝兴于闾阎,知民疾苦,及即位召拜二千石,皆亲审之,又考察其行以质其言,常称曰:“民安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声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使乆其任,无数变易,常以玺书勉其治効,公卿缺则选诸所表者以补之,是以黄覇、朱邑光于史册,古不难及,惟陛下加意焉【熈寜五年上,时为翰林学士】上哲宗乞立监司考绩之制。刘挚臣自待罪风宪,屡曽以天下监司为言,乞澄汰选择。诚以朝廷政令,使监司得其人,则推行布宣,可以谕上指而究恵泽。茍非其人,则所谓徒善而巳终于民不得被其利。夫上之所好,下必有甚。朝廷以名寔为事,行综覈之政,而下乃为刻急浅迫之行。朝廷以敎化为意,行寛厚之政,而下乃为舒缓茍简之事。皆习俗懐利迎意而作,故所为近似而非其本意然也。今虽因革之政有殊,而观察之俗固在,但所迎之意有不同耳,其为患一也。昨差役之法初行,监司已有迎合争先,不量可否,不校利害,一槩定差,骚动一路者,朝廷察其意,固巳黜之矣。推此以观,人情大约类此。且天下之事,散在诸路,緫制于监司。其大者,治财赋,察官吏,平狱讼,考疾苦。茍使者皆务为寛缓纵弛,茍且安静,则事之委靡不振,世人受弊,不可胜言也。向来黜责数人者,皆以其非法掊敛,意在求进,害民太甚者尔,非欲使之不省其职,废所冝治之事,谓之寛厚也。昧者不逹,故矫枉或过其正,则臣谓此俗不可滋长,要须大为之禁。伏乞圣慈诏执事申立监司考绩之制,以常赋之登耗,郡县之勤惰,刑狱之当否,民俗之休戚,为之殿最。每嵗终以诏诛赏,仍自今嵗始焉,庶防有所隠括裁制之,使循良者不入于弛,精明者不入于薄,然后上副圣明制治用中之意。夫察时之寛猛缓急,观俗之过与不及,而张弛其政,今日事也【元祐元年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乞定州县考课之法。上官均。臣闻治天下之术,莫重于牧民;牧民之任,莫亲于守令。守令不贤,人君虽有良法美意,不能布宣,而朝廷之徳泽终不能被于天下。然人之才气,用之则奋,赏之则劝,抑之则沮。两汉而下,守令之効,班班尤著者,莫盛于汉宣之时。岂其人材独贤于后世?诚由综覈有法,奬厉有术故也。故其小者増秩赐金,其大者入为公卿。当是之时,人人自奋,唯恐居后,此所以竭智尽谋,以成中兴之治也。比年以来,外台以财利督郡县,不责守令以治民之効;郡县以财利责民,不暇及抚循安养之术。其甚者,笞榜刻剥,穷耗财力,以免一时之责。朝廷虽有守令考课之法,文具而无实,未闻擢一良守,进一贤令,以耸劝羣吏。此士之才气所以委靡沮防而不振也。故狱讼繁多,盗贼充斥,田里有愁叹之声,四方嗷嗷,不被朝廷之徳泽者,良以此也。
译臣私下认为,天下的治理首先在于使百姓安定;使百姓安定的根本,在于重视守臣、县令。如今守臣、县令不受重视,已经到了极点。有人列于朝廷,最优异的政绩却听闻不到,反而遭受讥谤;有人出任地方,是为了替他养贫养老、谋求便利私事。其次,所谓常调官,任职超过一年才获得差遣、还要等待两年空缺的,比比皆是。这样,所谓朝廷诏令的本意,怎么能够实现呢?其中的选授,有的凭劳绩资历由堂除授,有的凭荐举,但人才不过十分之一,而且也只是勉强办事、没有过失罢了。然而通常不到三年就更换,三年就离任了。如今还有更严重的情况:州县守臣、县令一年之内有更换两次的,有更换三次的,甚至有更换四次的,连迎送和奔走道路都来不及。他们即使胸怀奇才异能,又哪里有时间施展?这不只是守臣、县令个人的罪过,也是情势所造成的。因为任用不称职,赏罚又不公平,所以才会如此。如今想把守臣、县令考为上、中、下三等,以区别善恶,向他们显示惩罚和劝勉。凡守臣、县令能够为百姓兴利除害,政事平和,使一境百姓安定,农桑得到劝励,逃亡者返回,盗贼平息,鳏寡孤独各得其所的,列为上考。与此相反的,列为下考。考绩处于上下之间,有所得也有所失,善恶各半的,列为中考。中考者,按本等差遣替换;下考者中的下等,授予监当;下考中的中等,授予通判;上考中的上等,由朝廷量才任用;上考中的中等,授予监司或郎吏;上考中的下等,授予一次堂除的大郡,或者先增加品秩,或者减少等待年限,或者赐给金帛,按等级各有不同,并让他们再次任职。再次任职期满时,仍按上述考法复核;即使进一步优待并褒奖晋升,也只能听凭诏令决定。这样一来,中等才干的士人都会知道自我勉励,更何况贤能之人呢?从前汉宣帝出身民间,了解百姓疾苦,即位后召见任命二千石官员,都亲自审察,又考察他们的行为来验证他们所说的话,常说:“百姓安居田里,没有叹息、忧愁、怨恨的声音,就是政事平和、诉讼得到治理。能和我共同做到这些的,难道不就是贤良的二千石吗?”让他们长期任职,不要频繁更换,常常用玺书勉励他们取得治理成效;公卿职位空缺时,就从那些被表彰的人中选用补充。因此黄霸、朱邑光耀史册。古代的成就并不难以达到,只在于陛下加以留意。【熙宁五年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哲宗,请求建立监司考核功绩的制度。刘挚 臣自从任职风宪,曾多次谈论天下监司,请求澄清淘汰、慎重选择。实在是因为朝廷的政令,如果监司任用得人,推行宣布政令,就可以传达皇上的旨意并使恩惠广泛施及;假如不是这样的人,那么所谓善政终究只是空有善意,百姓不能受到它的好处。上面所喜好的,下面必然更加迎合。朝廷以名实相副为事,施行综合核实的政令,下面却变成苛刻急迫、浅薄逼迫的做法;朝廷以教化为意,施行宽厚的政令,下面却变成松弛敷衍、苟且简略的行为。这都是下属习惯于图谋私利、迎合上意而作,所以做出来的事表面相似,却不是朝廷的本意。如今虽然因革政令各有不同,但迎合上意的风气仍然存在,只是所迎合的意旨不同罢了,造成的祸患却相同。此前差役法刚开始实行时,监司已经有迎合上意、争先恐后执行的,不量度可否,不核对利害,一概确定差役,使一路骚动;朝廷察知其用意,已经把他们黜退了。由此推察,人情大致都如此。况且天下事务分散在各路,总由监司控制,其中大的事务包括治理财赋、考察官吏、平理狱讼、考核民间疾苦。假如使者都只求宽缓放纵、松弛废弛、苟且求安,那么政事就会萎靡不振,世人所受的弊害将不可胜言。近来被黜责的几个人,都是因为违法搜刮聚敛,意在求得升进,危害百姓太甚,并不是要让他们不顾自己的职守、废弃应该治理的事务,却把这说成宽厚。糊涂的人不能明白这一点,所以矫正弊病反而超过了正常限度。臣认为这种风气不可滋长,必须大力禁止。伏请圣上慈悲,下诏主管官员申明建立监司考绩制度,以常赋收入的增减、郡县官吏的勤惰、刑狱处理的是否恰当、民间风俗的安乐与忧苦,来判定优劣。每年年终依据诏令实行赏罚,并从今年开始。这样大概可以有所隐括裁制,使循良之士不流于松弛,使精明之士不流于刻薄,然后上副圣明君主以中道制定治理政策的意旨。考察时政宽缓还是严猛、缓急是否适宜,观察风俗的过度与不足,并据此调整政令的张弛,是今天的要务。【元祐元年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哲宗,请求制定州县考课之法。上官均 臣听说,治理天下的方法,没有比牧养百姓更重要的;牧养百姓的职任,没有比守臣、县令更亲近的。守臣、县令不贤,君主即使有良法美意,也不能推行宣布,朝廷的德泽终究不能施及天下。然而人的才气,用他就会振作,奖赏他就会受到勉励,压抑他就会沮丧。两汉以后,守臣、县令的成效格外显著的,没有比汉宣帝时期更盛的。难道那时的人才特别贤能,超过后世吗?实在是因为综合核实有法,奖劝激励有方。因此,小的增加品秩、赐给金帛,大的入朝任公卿。当时人人奋发,只怕落后,这就是他们竭尽智谋、成就中兴之治的原因。近年以来,外台只用财利督责郡县,不以治理百姓的成效责求守臣、县令;郡县又只用财利责求百姓,没有时间顾及抚循安养的办法。严重的甚至鞭打剥削,耗尽财力,只求免除一时的责罚。朝廷虽有守臣、县令考课之法,却只是徒具文书而没有实际,没听说提拔一名良守、进用一名贤令来激励群吏。这就是士人的才气因而委靡沮丧、不能振作的原因。所以狱讼繁多,盗贼充斥,田里有忧愁叹息的声音,四方百姓嗷嗷待哺,不能受到朝廷德泽,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
自陛下临御,罢吏局,寛民力,释逋责,黜暴吏,斯民欣然有更生之意。且及此时,防州县考课之法,以劝守令,庶防有以宣布朝廷爱民之泽。今以一路言之,其为郡少者,不下七八;为县不下数十。岂无一二循吏可以褒进?然黜陟不明,能否难任,贤者低回俦众,无以自表;庸者龌龊,无大过不失叙迁。此能吏所以不劝,治効之所以不着也。臣愿敕有司明定考课之法,太守考校县令,第其优劣之著者各一人,嵗终以上外台转运使,会诸邑之课,又择其一路之尤者,令之优劣各二人,守之优劣各一人,以上于朝廷。其守令至官未成考者,不预殿最。然后委本台会议参考名寔,其优劣尤著者,显行黜陟。如转运使挟私昩识,考次不实者,亦加责罸。如是则每路守令黜不过一二人,而天下之吏巳肃然耸动矣。臣又见诸剧县不过数十,民顽讼多,或十倍它邑,心劳责重,为令者多不乐。不过部以阙官日乆,须至硬注被差者,黾勉。就任未必得人,至于计日待替,茍免畏避,事愈不治。臣以为剧县有阙,乞令两制以上举官满秩无大过者,与堂除优便之地,在本等之上。其治効优异者,别加赏防。如此则才者乐于奬用,不惮烦劳剧邑,又且得人,无前日之弊。臣窃观陛下临御以来,发诏布政,未甞不以爱养元元为意,而守令牧民之任,未有黜陟之法。其贪邪大吏,中外所嫉者,虽加弃逐,犹不失为郡。窃意朝廷未以郡守为重也。陛下虽有爱民之心,而为之牧养者,恐不足以副朝廷布徳行恵之意愿。陛下斟酌愚言,留神而详择焉【元祐元年四月上,时为监察御史】上哲宗,乞着监司考课之法刘安世臣伏观先王之治,在于官率其属,使上下足以相维,内外足以相制,故人各任责,而无茍简之患,吏不数易,而见诛赏之寔。此尧舜三代之所共由,而不可废者也。今亲民之任,在郡县,朝廷既为之置守令矣。众守令而无统率,则民或受其弊。又为之设监司之官,坐制一道,多者至三十余州,少者亦不减十余郡也。其所以班道风化,振举纪纲,舒惨百城,废置羣吏,调发兵食,均节财赋,朝廷一聼其所为,可谓任之重矣。既付之以如此之权,而无法以紏其谬,岂非责小官为太密,而驭大吏者为太略乎?臣闻祖宗之朝,所以择监司之意甚谨,而考绩之制甚详。近世因循寖以不讲,授任之际,未尝察其行实,遂容非才冒处其间。既蒙使指,鲜能称职,或出于私喜而褒荐过其情,或发于暴怒而诬捃非其罪,或优防茍且,计日待迁,或承风望指,以非为是。急功利者有至于妄作,务寛大者有至于容奸。不唯无补于朝廷,抑亦有害于政事。臣尝考唐六典,监察御史之职掌,分察巡按郡县,毎诣十道,则选判官二人以为之佐。是御史非特紏尚书六司之过失,而亦按治外路也。臣愚欲望圣慈,诏执政如诸路监司阙官,并以两制等所举本科之人,更加抡择,须恊公议,方可除用。若未满任,不许迁易。讲求祖宗课责转运使副之诏,着为定法。然后以天下诸路分▯六察,间遣廵行,按其功罪。若治行尤异,则元举之官冝推进贤之赏;职业亡状者,必行谬举之罚。庶防吏乆其任,不敢媮惰,上下交儆,百职修举【元祐四年九月上,时为左司諌】上哲宗乞行考课监司郡守之法。范祖禹臣伏以自祖宗肈造区夏,刬藩镇,分天下为十八路,置转运使副,提防刑狱。有州三百,州置守,皆得专达于朝廷。有县一千二百,县置令,皆命于天子。其始也,收乡长、镇将之权,悉归于县;收县之权,悉归于州;收州之权,悉归于监司;收监司之权,悉归于朝廷。监司者,古州牧、连帅之职也;郡守者,古公侯之国也;县令者,古子男、附庸之任也。自古封建则有强偪之患,郡县则无藩屏之卫。汉法古建侯王,终有七国之变;郡守权重,得专生杀。唐世自方镇至县令,皆有专杀之威,不请于朝廷。唯本朝之法,上下相维,轻重相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民自徒罪以上,吏自罚金以上,皆出于天子。藩方守臣,统制列城,付以数千里之地,数十万之师,单车之使,尺纸之诏,朝召而夕至,则为匹夫。是以百三十余年,海内晏然,奸谋闭而不兴,冦乱息而不作。
译自从陛下即位以来,罢除冗滥吏局,宽减百姓负担,免除拖欠债责,黜退暴虐官吏,百姓欣然有获得新生之意。正应当趁此时制定州县考课之法,以此劝勉守臣、县令,或许可以宣布朝廷爱民的恩泽。现在只以一路来说,郡数少的也不少于七八个,县则不少于几十个,难道没有一两个循良官吏可以褒奖晋升吗?然而黜陟不明,才能高下难以任用,贤能者低回于众人之间,无法自我显扬;庸劣者拘谨苟且,只要没有大过失,就不会失去按次迁转的资格。这就是能吏得不到劝勉、治理成效不能显著的原因。臣希望敕令有关官司明确制定考课之法:由太守考核县令,分别列出政绩最优和最劣者各一人;年终上报外台转运使,由其汇总各县考课,再选择一路中最突出者,县令优劣各二人,守臣优劣各一人,上报朝廷。守臣、县令到任尚未满一年、未完成考核的,不参加优劣评定。然后交给本台集议,参照名声与实际情况;对于优劣特别显著者,公开实行黜陟。如果转运使挟私偏见、认识不明,考核次第不实,也要加以责罚。这样一来,每一路守臣、县令被黜退的不过一两人,天下官吏已经会肃然震动了。臣又见各地剧县不过几十个,百姓顽强难治、诉讼很多,有的达到其他县的十倍;任事劳心、责任重大,所以做县令的大多不愿意。往往只是因为所属部门说官缺空置已久,必须强行注授给被差遣者,使其勉强赴任。到任后未必得到合适的人才,等到按日等待替代,只求苟免责任、畏惧回避,政事就更加不能治理。臣认为,剧县有官缺时,请令两制以上官员举荐任满一秩且没有大过失的人,授予堂除的优良便利之地,品级待遇在本等之上;其中治理成效优异的,另加赏赐。这样有才之人就乐于受到奖用,不怕烦劳剧邑,而且又能得到合适的人才,没有从前的弊病。臣私下观察,陛下即位以来发布诏书、施行政令,无不以爱养百姓为意;可是守臣、县令负有牧养百姓的职责,却没有黜陟之法。那些贪邪的大吏,为中外所痛恨的,虽然加以弃逐,却仍然没有失去任郡守的资格。臣私下猜想,朝廷大概还没有把郡守看得很重要。陛下虽然有爱民之心,但替陛下牧养百姓的人,恐怕不足以副合朝廷布德施惠的意愿。请陛下斟酌臣的愚见,留意而详细选择。【元祐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上奏哲宗,请求制定监司考课之法 刘安世 臣伏见,先王的治理,在于官员统率所属,使上下足以相互维系,内外足以相互制约,所以人人各自承担责任,没有苟且简略的弊病;官吏也不会频繁更换,并且能够真正实行诛赏。这是尧舜三代共同遵循、不可废弃的原则。如今直接治理百姓的职责在郡县,朝廷已经为他们设置守臣、县令;众多守臣、县令如果没有统率,百姓就可能受到他们的弊害。因此又设置监司之官,坐镇统制一道,多的达到三十多个州,少的也不少于十多个郡。他们负责宣行一道的风化,振举纲纪,使百城或宽或严、或舒或惨,罢免或任用群吏,调发军队和粮食,均平节制财赋;朝廷一概听任他们施为,可以说给他们的权力很重了。既然交付给他们这样的权力,却没有办法纠正他们的错误,岂不是对小官责求过于严密,而驾驭大吏又过于疏略吗?臣听说,祖宗朝选择监司的用意十分谨慎,考核功绩的制度也十分详备。近世因循日久,渐渐不再讲求;授任时从未考察实际操行,于是容许没有才能的人冒居其中。既然承受使命,很少有人能称职;有的因私人喜好而过分褒奖荐举,有的因暴怒而诬陷罗织并非他们的罪过,有的苟且宽纵,按日等待升迁,有的迎合风向、揣摩旨意,把错误说成正确。急于求取功利的人,有时会发展到任意妄为;专讲宽大的人,有时会发展到容纳奸邪。不仅不能补益朝廷,反而也会危害政事。臣曾考察《唐六典》,其中记载监察御史的职掌,是分道监察巡按郡县;每到十道巡察时,就选判官二人作为辅佐。可见御史不只是纠察尚书六司的过失,也负责按察治理外路。臣愚见,希望圣上慈爱,下诏执政大臣:各路监司如果有官缺,都应从两制等官员所举荐、符合本次科条的人中再加选择,必须符合公议,才可以授任。如果任期未满,不许迁调更换。请寻求祖宗关于考核责成转运使、转运副使的诏令,明定为制度。然后把天下各路分属六察,间或派人巡行,按察他们的功过;如果治理政绩特别优异,原先举荐他的官员应当得到荐贤之赏;任职毫无成绩的,必须施行误举之罚。这样大概可以使官吏长期任职,不敢偷惰,上下彼此警戒,各项职事都得到整治。【元祐四年九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哲宗,请求施行考核监司、郡守的制度。范祖禹 臣伏以为,自祖宗开创天下以来,削平藩镇,把天下分为十八路,设置转运使、转运副使以及提点刑狱。有三百个州,每州设置守臣,都可以直接上达朝廷;有一千二百个县,每县设置县令,都由天子任命。开始时,收回乡长、镇将的权力,全部归于县;收回县的权力,全部归于州;收回州的权力,全部归于监司;收回监司的权力,全部归于朝廷。监司,就是古代州牧、连帅的职务;郡守,就是古代公侯封国的职任;县令,就是古代子男、附庸的职任。自古实行封建,就有强藩逼迫中央的忧患;实行郡县,就没有藩屏卫护的弊端。汉代按古制分封侯王,最终仍发生七国之乱;郡守权力很重,可以专擅生杀。唐代从方镇到县令,都有专擅杀人的威势,不必请示朝廷。只有本朝的法制,上下相互维系,轻重彼此制约,如同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百姓从徒刑以上,官吏从罚金以上,全部由天子决定。藩方守臣统制各城,朝廷把数千里的土地、数十万的军队交给他;但只要一位使者乘单车、一纸诏书,早晨召见、晚上就能到达,他便又成为一个普通人。因此一百三十多年间,天下安宁,奸谋被遏制而不能兴起,寇乱平息而没有发生。
舟车所至,海隅出日,无异近地,不唯祖宗仁恩、徳泽深结于民,亦由制置郡县最得其道,前世所未有也。夫监司付以一路,守臣付以一郡,县令付以一县,皆与天子分土而治者也,其可以不择人乎?夫一县令不得人,则百里之地受其害;一郡守不得人,则千里之地受其害。监司所以代天子巡狩,黜陟功罪,进退能否,内集财赋,外卫封疆者也。若不得人,则一路可知矣。朝廷比年命中外两制举监司,又出省郎为之,亦有意于遴选矣。然监司有善未尝知也,有不善亦未尝问也。夫人之情,能者不见异,而不能者亦见容,则自中人以下,防何而不惰?是以议者多言监司职事不举。夫天下之吏,患在不奉法令,而观望朝廷之意。朝廷之意寛,则吏治茍简,遂至于怠;朝廷之意急,则吏治惨刻,遂至于苛。夫观望上下以为寛猛者,是未得人也。贤人君子,岂有观望而为政者哉?祖宗以来,有考课监司之法,神宗时犹行。黜陟近嵗废而不举,臣望陛下诏大臣举行考课之法,专考察诸路监司,置簿于中书,凡有奏请及功罪皆书之,参之以众言,验之以行事,嵗终则较其优劣,简其能者,亦简其不能者而废置之。举天下十八路监司不过数十人,欲皆知之,亦无难矣。夫选天下郡守,此大臣之职也。古者天子亲选之,汉宣帝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无愁怨叹息之声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者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故二千石有治效者,辄以玺书勉励,増秩赐金,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以汉世良吏于兹为盛,称中兴焉。光武广求民瘼,观纳风謡,吏多得人,百姓寛裕,自建武永平之治,后世莫及。唐太宗曰:“为朕养民者,惟在都督刺史。朕常书其名于屏风,得其善恶之迹,即注于名下,以备黜陟。”是以贞观之治防于三代。明皇开元之初,欲重都督刺史,选京官才望者为之。十二年,以山东旱,命选台阁名臣以补刺史。十三年,自选诸司长官有声望者十一人为刺史,又勑京官四品以上、外官刺史、四府上佐各举县令一人,视其政善恶为举者赏罸,是以郡县多得良吏,其治防于贞观。国朝太宗皇帝尝语宰相曰:“朕择循吏,俟选及三百人,则天下何忧不理?临御以来,郡县未理,由择人之未当也。”太宗又尝选秘书丞杨延庆等十余人,分为诸道知州,谓宰相曰:“刺史之任最为亲民,非其人则下受其弊。”审官院上新所选京朝官充知州者二十余人,御前给印纸歴子,太宗亲书以赐之,其略曰:“恵爱临民,奉法除奸。”因谓知院钱若水曰:“所赐戒谕有除奸之语,恐不晓者从而生事,可谓以除奸之要在乎奉法耳。朕盛暑中冩此,岂不劳乎?第为官择人,以安百姓也。”神宗尝谓执政曰:“朕思祖宗百战而得天下,今以一郡付之庸人,深可痛心。自太祖至神宗,未尝不留意亲择郡守。今二圣垂拱,悉以政事付之大臣。然则今日择郡守,乃大臣之职也。自京朝官以上,功罪善恶,无若吏部知之为详。臣愚欲乞先委吏部尚书,取当为知州者,具其功过举主,而择其可任者保明之,以上三省。三省召而审察之。凢当召者,使之言二事以上,如转对法,或前任利害,朝政阙失。不唯可以观其才识,亦因以广言路,通下情。昔尧之试舜,亦询事考言。舜之用人,亦敷奏以言,明试以功夫。欲知其人,不过以言与事二者而巳若其底行及有功状,与其举主多名人,则可用无疑矣。其不及者,以次差人。其否者,与京府或藩郡通判。其罢癃不能任职者,与宫观。有罪者,自依旧法降监当。既定其等,然后使御史台紏其不当者。到官则委监司考其课,毎及一年则以优劣闻,而行黜陟焉。如此则能者必出,不能者必渐退,虽未尽善得人,必多矣。夫有监司则有郡守,有郡守则有县令。未有监司、郡守得人,而县令可以容贪虐昏闇之人也。是故天子任宰相,宰相择监司与郡守,监司、郡守当择县令。宰相察监司而巳监司察郡守,郡守察县令。朝廷据其所察而行赏罚,此岂难哉。夫有考课而无黜陟,与不考同。今部虽以上中下为等,文具而巳非有赏罚使人劝沮也。臣伏望陛下明谕大臣,使审择监司而専考之,又使大臣代陛下择郡守。其监司、郡守考课必行赏罚,使监司、郡守专察县令,庶使天下官吏渐多得人,然后可以言治矣【元祐六年十一月上,时为礼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上徽宗乞以田畴垦废多寡为守令进退之。法 江公望
译舟车所能到达的地方,直到海边日出的角落,都与近地没有差别。这不仅因为祖宗的仁恩德泽深深结于民心,也因为设置治理郡县的办法最为得当,是前代所没有的。监司被授予一路,守臣被授予一郡,县令被授予一县,都是与天子分土而治理的人,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吗?一个县令不得其人,百里之地就会受害;一个郡守不得其人,千里之地就会受害。监司是代替天子巡行察访、按功过黜陟、按能否进退、在内聚集财赋、在外保卫疆域的人。如果不得其人,一路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朝廷近年命中外两制荐举监司,又派省郎担任,确实也有意于慎重选拔。然而监司有善政,朝廷从未知道;有不善,也从未追问。按人的常情,有才干的看不出差别,无能的也能被容忍,那么中等才干以下的人,怎么会不懈怠呢?因此议论者多说监司职事没有举办公。天下官吏的弊病,在于不奉行法令,而只是观望朝廷的意旨。朝廷意旨宽缓,吏治就苟且简略,终于怠惰;朝廷意旨急切,吏治就惨酷严刻,终于苛暴。那些观望上下意旨来决定宽严的人,就是没有选得合适的人。贤人君子,难道会观望形势才来治理政事吗?祖宗以来,本来有考核监司的制度,神宗时还在实行。近几年黜陟制度废置而不举行,臣希望陛下下诏命大臣恢复考课制度,专门考察各路监司,在中书设置簿册,凡有奏请以及功过,都记录下来;参考众人的言论,以实际办事来验证;年终比较优劣,选拔有才能的人,也甄别无能的人,加以废置。天下十八路监司不过几十人,要全部了解他们,也并不困难。至于选任天下郡守,这是大臣的职责。古代天子亲自选任;汉宣帝说:“百姓能够安居田里,没有忧愁怨恨叹息的声音,是政事平和、诉讼得到治理。能和我共同做到这些的,难道不就是贤良的二千石吗?”他认为太守是吏民的根本,频繁更换则下属不能安定,所以二千石中有治理成效的,就用玺书勉励,增加品秩、赐给金帛;公卿有缺额时,就从被表彰的人中依次选用。因此汉代良吏在这一时期最为兴盛,称为中兴。光武帝广泛寻求民间疾苦,察纳民间歌谣,官吏多能任用得人,百姓宽裕安宁;自建武、永平以来的治绩,后世没有能够比得上。唐太宗说:“替朕养育百姓的人,关键就在都督、刺史。朕常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屏风上,得知他们善恶的事迹,就记在名字下面,以备黜陟。”因此贞观之治几乎赶上三代。唐明皇开元初年,想要提高都督、刺史的地位,便选任京官中有才干声望的人担任。开元十二年,因为山东发生旱灾,命令选拔台阁中的名臣补任刺史。开元十三年,亲自从各司长官中选出有声望的十一人担任刺史,又敕令京官四品以上、外官刺史以及四府上佐各自荐举一名县令;按照县令政绩的好坏决定举荐者的赏罚。因此郡县多能得到良吏,其治理几乎赶上贞观。国朝太宗皇帝曾对宰相说:“朕选择循良之吏,等选到三百人,天下还愁不能治理吗?即位以来郡县没有治理好,是因为选人不当。”太宗又曾选秘书丞杨延庆等十多人,分派到各道担任知州,对宰相说:“刺史的职任最接近百姓,不是合适的人,下面就会受其弊害。”审官院上报新选出的二十多名京朝官充任知州,太宗在御前发给他们印纸历子,并亲自书写赐给他们,大意是:“以恩惠爱护百姓,奉行法令、铲除奸邪。”于是对知院钱若水说:“所赐戒谕中有‘除奸’的话,恐怕不明白的人会借此生事;可以说,除奸的关键就在奉行法令。朕在盛暑中写下这些话,难道不劳累吗?只是为了替官职选择合适的人,以使百姓安定罢了。”神宗曾对执政大臣说:“朕想到祖宗经过百战才取得天下,如今把一个郡交给庸人,实在令人痛心。自太祖到神宗,从来没有不留意亲自选择郡守的。如今两位圣主垂拱而治,把政事全交给大臣。那么今天选择郡守,就是大臣的职责了。自京朝官以上,功罪善恶,没有谁比吏部了解得更详细。臣愚昧地请求,先委托吏部尚书,选取应当担任知州的人,列明其功过和举主,再选择可以任用的人加以保明,呈送三省。三省召见并审察他们。凡应当召见的人,让他们陈述两件以上的事情,如同转对之法,可以谈前任职地的利害,或朝政的缺失。这样不仅可以观察他们的才识,也可以借此扩大言路、沟通下情。从前尧考验舜,也询问政事、考察言论;舜任用人,也让他们陈述并以政绩来验证。想知道一个人的情况,不过就是言论和事功两方面罢了。如果他的操行和功绩,以及举荐他的官员,都是多位名人,那么任用他就毫无疑问。达不到要求的,按次序差遣;较差的,授予京府或藩郡通判;年老衰病、不能任职的,授予宫观官。有罪的,仍按旧法降为监当官。确定等级后,再让御史台纠察其中不当者。到任后,交给监司考核其课绩;每满一年,就把优劣上报,并实行黜陟。这样,有才能的人一定会被选出,无能的人一定会逐渐退下;即使不能完全做到人人得人,也一定会比现在多得多。既然有监司,就有郡守;既然有郡守,就有县令。没有监司、郡守任用得人,县令便不可能容纳贪婪暴虐、昏庸暗昧之人。因此,天子任用宰相,宰相选择监司和郡守,监司、郡守应当选择县令;宰相只考察监司,监司考察郡守,郡守考察县令,朝廷根据他们的考察实行赏罚,这难道很难吗?有考课而没有黜陟,就等于没有考课。如今有关部门虽然把官员分为上、中、下三等,却只是徒具文书,并没有赏罚使人受到劝勉或沮丧。臣伏望陛下明白告谕大臣,使他们慎重选择监司并专门考核;又让大臣代陛下选择郡守。监司、郡守的考课必须实行赏罚,并使监司、郡守专门考察县令。这样或许可以使天下官吏逐渐多有合适人选,然后才可以谈论治理天下。【元祐六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礼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上奏徽宗,请求以田地开垦、荒废的多少作为守令进退的依据。法 江公望
臣闻损上者益下之道,厚下者安上之义。未有不先厚下而上奠居者也,未有下不益而上独有余者。民为邦本,食为民天。《洪范》八政,以食为先。必曰农用,八政者,益下之道也。《诗》之公刘,以疆埸为先,必笃公刘者,厚下之义也。召康公献公刘之诗于成王涖政之初,箕子陈八政于武王胜商之后,以大君初政,贵乎知本。本立则政举矣。故敎生于既富,礼兴于足食。操大器者,未有不以农为急。今天下四民杂处,侈靡滛巧之智兴,转而为工者皆是,倚市罔利之徒炽,散而为贾者不可胜数。执公府之役,一邑之中,不知其防家焉。怠惰防手,一家之中,又不知其防人焉。故一夫耕,十夫待哺;十家耕,百家仰食。岂独如是?军赋于是乎出,公需于是乎兴,賔客冠昏防葬于是乎在。一有旱干水溢,虽终嵗勤动,糟糠不厌,流离转徙于沟壑。朝廷虽遣使发仓廪以振救之,死已十八矣。监司郡守虽有劝农之名,而无劝课之实。设有其实,人必指为迂阔而窃笑,故不能持乆也。汉文帝以孝弟力田者同科,诏书劝谕,谒者赐劳。自尔海内富足,礼义兴而防致刑措。今郡守县令以外任之轻,安于茍简而不防治,民不安业,泽不下流,无足恠也。臣伏愿行劝课力田之诏,发于恻怛,重于丁寜,终以不倦,以田畴垦废多寡之地为守令进退之法。其有田畴加辟,民安其政,虽长子孙勿易,于是乆任之道寓焉。玺书勉谕,加秩赐金,须公卿则简之郡守阙,郎选则县令入补,于是外重之势举焉。一举而三得之矣。盖外重则乆任者安于图治,不为茍简因循之政,加之恻怛丁寜不倦之诏谕,虽有不欲力田之民,盖寡矣。由是富庶之俗兴,礼义之敎行,天下之不治者未之有也。伏望陛下少留意焉,天下幸甚【建中靖国元年上时为左司諌】
宋名臣奏议巻七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臣听说,损上以益下,是治理的道理;使下民富厚,是使上位安定的义理。从来没有不先厚待下民而上位能够安居的,也没有下民得不到增益而上位独自富有余裕的。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天。洪范八政,把粮食放在首位。一定要说以农事为用,这就是八政中使下民受益的道理。《诗经》歌咏公刘,把划定疆界田地放在首位;一定要说深厚地对待公刘,这就是厚待下民的意义。召康公在成王开始临政时进献歌咏公刘的诗,箕子在武王灭商之后陈述八政,都是因为大君初次施政,贵在知道根本。根本确立,政事就能兴举。所以教化产生于富足之后,礼制兴起于粮食充足之时。掌握国家大权的人,没有不把农业视为急务的。如今天下士农工商四民杂居,奢侈淫巧的心智兴起,转而成为工匠的人到处都是;倚靠市场牟利的人增多,散而经商的更是数不胜数。在公府服役的人,一个县中,竟不知道有几家。懒惰而袖手旁观的人,一家之中,又不知道有几人。因此一个人耕作,十个人等着吃饭;十家耕作,百家仰赖他们供给粮食。难道还不止如此?军赋由此出,公家所需由此兴,宾客往来、冠礼、婚礼、丧葬也都依靠于此。一旦发生旱灾水灾,即使全年辛勤劳作,连糟糠也吃不饱,还会流离转徙,死于沟壑。朝廷即使派使者打开仓廪赈济救助,死者也已经有十分之八了。监司、郡守虽有劝农的名义,却没有实际劝课的作为。即使有实际作为,人们也会指责为迂阔而暗中讥笑,所以不能长久坚持。汉文帝把孝悌和努力耕田的人列为同一科,发布诏书劝谕,派谒者赐予慰劳。从此天下富足,礼义兴盛,几乎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如今郡守、县令以外任地位轻微为由,安于苟且简略而不肯认真治理,百姓不能安于本业,恩泽不能下达,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臣伏愿施行劝勉努力耕田的诏令,出于恻隐体恤,重在反复丁宁,始终不倦,并以田地开垦或荒废的多少作为守令进退的制度。凡田地开辟增加、百姓安于其治理的,即使任期长达子孙也不要更换;这样,长久任职的办法也就包含其中了。用玺书勉励晓谕,增加品秩、赐给金帛;将来需要选用公卿时,就从郡守中选拔;郎官选任时,就让县令入朝补任。这样,重视外任的形势就建立起来了。一项措施可以得到三方面的好处。大概外任受到重视,长期任职者就会安心谋求治理,不实行苟且因循的政令;再加上朝廷恻怛、丁宁而不倦的诏谕,即使有不愿意努力耕田的百姓,也会很少了。由此富庶的风俗兴起,礼义的教化推行,天下没有不能治理的地方。伏望陛下稍加留意,天下幸甚。【建中靖国元年上奏,当时任左司谏】《宋名臣奏议》卷七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七十三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重外任上真宗论重内轻外 张知白臣窃覧方册,见唐虞之制,立四岳,十二牧,百工允厘,百揆时叙。又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汉史载宣帝为名盛之主,美其任人责成,知王道之根本,常曰:「与我共治者,其惟良二千石乎?」斯言也,▯示不朽,后之人孰不称颂哉?国家受命上穹,光啓鸿业,顺考古道,増崇庆基。陛下聴政之初,爱民在念,焕彼宸范,垂为政经,授之守臣,俾治黔首。斯固踵唐虞之盛,而称首于百王矣。昔唐李峤尝云:「安人之方,湏择郡守。」窃见朝廷重内官,轻外任,毎除牧伯,皆避命致诉。比遣外任,多是贬累之人,风俗不澄,实由于此。望于台阁妙选贤良,分典大州,共康庶绩。臣请辍近侍,率先庶僚,鳯阁侍郎韦嗣立因而请行,遂令以本官出领州郡。伏见江浙州郡,方切择人,茍有阙员,俾之承乏。臣虽不肖,愿继前脩,矧唐年非遥,郡故事仍在,傥以为允,乞举而行【大中祥符四年七月上,时为龙图待制知审官院】上英宗乞中外之臣出入更任吕诲臣窃以汉宣时悉出諌官补郡吏,諌大夫萧望之为平原太守,内不自得,因上疏召还,守少府,未防复为左冯翊,忧畏移疾,上遣使谕意,盖知望之材任宰相,欲详试以政事故也。唐陆贽亦言,中外迭任,诚为国求治之切务也。臣伏覩臣僚有初任不曽厯外官,后来尝出国门,致身高位者,甚非公朝用贤详试之道也。而又此年二府用人除拜,不出于京师,重内轻外,亦以明矣。以此居内者安为倚附,唯恐补外;居外者乆而不复,自谓絶陞进之望,使尽贤于萧望之,亦未必能平于中也。陛下即位之初,驭臣之道冝使均平,法汉宣详试之术,思任贤共理,俾中外之臣出入更任,考其绩效,责以名实,以是取人,得之必多,太平之治不难致矣。惟圣神留念,天下之福也【嘉祐八年,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哲宗论人情乐内轻外 顔 复臣伏覩陛下求治之意,安逺甚乎?绥近今人臣事君之心,治外懈于治内,如此上下相戾,欲治登休实,而民无失所,不可得矣。何哉?自二圣临御以来,敢有小违民情而幸利于国家者,撤而去之,唯恐不逮。销鬱伊之气,召和顺之祥,指日以期太平之政。由是知陛下视逺如迩,夙夜轸懐,则尤重于遐逺耳目之外也。中都省台寺监之属,防歴代之名,皆命以员。四方之官,监司守令,郡县官至筦▯逻徼之职,鲜有无实而置者。是以人情轻外而乐内,居内之官,疲者可以逭过,才者可以育声,躁求徼进,徃徃有逾分之得。非自重而信道,信道而安命,安命而行志,行志而爱民者,不免有外官勤劳寡效之厌矣。此而不革,则将如唐之中世,慕入都之官为登仙之胜,如是则上违陛下欲治之心,下有逺民无告之弊。陛下孳孶益勤,而治功益逺。况上恩不孚而民志不申,天下之患无大于此。今天下最切于治人之官,莫若监司守令。监司之权,乃古州牧之比。而今人望而言曰:「此中都汰而至耶?或不足取以在内耶?」望者不信其为,而居者不励其实。如人一身,首庄心忻,而手足不运,将安用之?救今之弊,愿陛下覈天下监司守令公正爱民,众所共知,小者勉以手札,大者擢而躐进之,充中都之美官。则遐邈之臣知陛下以民为重,孰不崇劝本丰末美?上下志通,施徳于民,如置邮之速而雨露之溥,不劳而天下治矣【元祐元年上时为太常博士】上哲宗乞由县令然后居寺监,由郡守然后至台省 毕仲防臣闻君子以名用人者,为其信于众也。一人誉之,不足以成名,必众人誉之,然后可以成名。则名者,信于众之谓也。然士有依名而为利,不思行巳之何如,飬交取合,亦足以成名者。故君子之用人,必索其寔。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试者,所以索其实也。而太公亦曰:「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窽。」窽言不聴,奸乃不生。则名实者,用人之大契,君子所以配仁义而并行之公道也。昔汉宣之治,虽不及三代,然刺史守相辄亲见劳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者,必知其所以然。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故汉世之良吏,于孝宣时为多,而龚遂、黄霸之徒,皆得以良吏自见于世。元成而下,孝宣之业虽衰,然名实之法犹有存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七十三 宋代赵汝愚编 百官门 重视外任 上奏真宗,论述应当重视内官、不得轻视外任 张知白 臣私下翻阅典籍,见唐虞时代的制度,设置四岳、十二牧,使百官都能确实治理事务,百揆也按时得到叙用。又说:“三年考核一次功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或升进幽明之官。”汉代史书记载,宣帝是声名盛著的君主,后人赞美他任用官员、责求成效,懂得王道的根本;他常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难道不就是贤良的二千石吗?”这句话流传不朽,后世的人谁不称颂呢?国家承受上天的命命,光大开启宏伟基业,顺循古道,使福庆根基更加崇高。陛下开始听政时,时刻把爱民放在心上,显著树立宫廷的典范,垂示为治政的常经,把它授予守臣,使他们治理百姓。这实在是继承唐虞的盛美,在历代帝王中也可称为首位。过去唐代李峤曾说:“安定百姓的方法,必须选择郡守。”臣私下见朝廷重视内官、轻视外任,每次任命州牧长官,大家都躲避诏命、上诉推辞。近来派往外任的,多是因罪受累之人,风俗不能澄清,实在是由此造成的。希望从台阁中精心选拔贤良,分别主持大州,共同使众多政绩得到安定。臣请求让近侍官员停留内廷,率先带动众僚;凤阁侍郎韦嗣立因此请求施行,于是命令他们以本官出任州郡长官。臣见江浙州郡正急切需要选择人才,假如有官缺,就让他们暂代其职。臣虽不才,愿意继承前贤的修为;何况唐代离今并不遥远,郡守的旧例仍然存在。倘若认为可行,请求举荐并施行。【大中祥符四年七月上奏,当时任龙图待制、知审官院】上奏英宗,请求中外臣僚出入内外、轮换任职 吕诲 臣私下认为,汉宣帝时,曾把谏官全部出任郡吏,谏大夫萧望之任平原太守,内心很不得意,便上疏请求召回,改任少府;不久又任左冯翊。他因忧虑恐惧而称病,皇帝派使者晓谕自己的意思,大概是知道望之的才干足以担任宰相,想让他通过政事得到更周详的试用。唐代陆贽也说过,内外官员交替任职,确实是国家急于求得治理的要务。臣伏见臣僚中,有人初任官时从未经历外官,后来偶尔出过国门,便升到高位;这很不符合公朝任用贤能、通过详尽试用来考察的道理。而且今年二府任用官员、授予官职,不出京师,重内轻外的情况也因此明显了。这样,居内任职的人安于凭借依附关系,只怕补任外官;居外任职的人久而不被召回,便以为断绝了升进希望,即使才贤超过萧望之,也未必能在内廷安心。陛下即位之初,驾驭臣下的办法应当公平,使内外均衡;应效法汉宣帝详尽试用的办法,考虑任用贤能共同治理,使内外臣僚出入更换任职,考核其政绩,责求名实相副,以此取人,得到人才一定会更多,太平之治也不难实现。希望圣明留意,这是天下的福分。【嘉祐八年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哲宗,论述人情乐于内任而轻视外任 颜复 臣伏见陛下求治的意愿,是想使远方安定、近处得到安抚,哪里只是如今这样呢?臣下侍奉君主的心情,治理外地却懈怠于治理内廷;上下如此相互违背,想求得治理达到美善、百姓不失所,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呢?自从两位圣主临朝以来,凡敢于稍稍违背民情而为国家求利的人,朝廷就撤免他,唯恐来不及。为了消除郁结不平之气,招致和顺祥瑞,指日期待太平政治。因此可知陛下把远方看得如同近处,早晚忧念,尤其重视远方耳目所不能及之处。中都的省、台、寺、监等官职,都是沿袭历代的名称,各自有固定员额。四方的官员,从监司、守臣、县令到管理专卖、巡逻边徼的职务,很少有徒具虚名而设置的。这就是人情轻视外任、乐于内任的原因。任内官的人,疲弱者可以逃避过失,有才者可以积累声名,急于求进、侥幸升迁,往往能得到超过本分的利益。若不是自重而信守道义、信守道义而安于命分、安于命分而施行志向、施行志向而爱护百姓的人,便免不了厌恶外官的勤劳而成效少。这个弊病不改变,就会像唐代中期那样,把入任京官看作登仙般的胜事。这样,上面违背陛下求治的心愿,下面造成远方百姓无处申诉的弊害;陛下越是孜孜不倦,治理成效反而越远。何况上面的恩德不能取信于下,百姓的意愿不能得到申达,天下的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如今天下最直接关系治理百姓的官员,没有比监司、守臣、县令更重要的了。监司的权力,相当于古代的州牧。可是如今人们一听到某人被任为监司,就议论说:“这是在中都被淘汰后才来的吗?还是因为不值得留在内廷?”被任命的人不相信自己能够有所作为,留在内廷的人也不勉励自己追求实际成效。这就像人的身体,头部端正、内心欢悦,而手脚却不能活动,那还有什么用呢?挽救今天的弊病,希望陛下考察天下监司、守臣、县令中公正爱民且众所共知的人;才能稍小的,用手札勉励,才能大的,便破格提拔,使其充任中都的优美官职。这样远方的大臣就知道陛下以百姓为重,谁不崇尚劝勉根本、使末业兴盛呢?上下意志相通,把德泽施给百姓,就会像驿站传递那样迅速,像雨露那样广博,不费太大力气而天下便能得到治理。【元祐元年上奏,当时任太常博士】上奏哲宗,请求县令任满后才能任寺监官,郡守任满后才能 升任台省官。毕仲游 我听说,君子根据名声来任用人,是因为名声取信于众人。一个人称誉他,不足以成就他的名声;必须众人都称誉他,然后才可以成名。所谓名,就是取信于众人的意思。然而,有些士人依凭名声谋取利益,不考虑自己的行为究竟如何,只知结交关系、迎合他人,也足以成就名声。因此,君子任用人,必定要考察他的实际。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诋毁谁,称誉谁呢?如果有所称誉,那一定是曾经考验过他。”所谓考验,就是用来求取实际的。太公也说:“实际与声名相符合,叫作端;实际与声名不相符合,叫作窽。”对窽伪之言不听取,奸邪就不会滋生。因此,名与实,是任用人的重要凭据,是君子与仁义相配合、共同遵行的公道。过去汉宣帝治理天下,虽然赶不上三代,但刺史、郡守往往亲自接见慰问,观察他们任职的缘由,退朝后再加以考察,用事实核验他们的言论;凡名声与实际不相称的,一定查明其中原因。公卿职位有空缺,就从曾经受到表彰的人中选取,按次序任用。因此,汉代的良吏在孝宣帝时最多,龚遂、黄霸这一类人,都得以作为良吏显名于世。元帝、成帝以后,孝宣帝的事业虽已衰落,但考核名实的制度仍有保存。
故建武、永平间,郎官出宰百里,尚书令仆亦为郡守,而虞延、第五伦、鲍昱之徒,更以郡守入为三公。守令之重如此,是以卓茂、鲁防皆以县令为循吏,茂亦卒至三公。则孝宣名实,非徒一时之称,盖得孔子试之之意,而后世可以循用故也。自唐以来,官在内者重,官在外者轻。故张九龄欲重刺史、县令之权,歴都督、刺史然后入为侍郎、列卿,歴县令然后入为台郎、给諌,而法亦卒不克行。本朝之制,九品可以为县令,七品可以为郡守,则是九品之贱已当汉郎官之选,而七品之人已任汉令仆事矣。持禄处内者,既无治民之责,而多进迁之门;守法在外者,则数出于俗吏而不见用。就有用之者,不过由县令而居幕府,由郡守而为监司。所谓台郎、给舎、令仆、三公,未有由此途而出。则内官安得不重,外官安得不轻?是以名实相纷,毁誉淆乱,养交取合之人渐以得志,则守令如龚遂、黄霸、卓茂、鲁防亦何道而进?今当体其大意,稍重郡守、县令之官,通都大邑有善政者,数加奬励,使必由县令然后居寺监,由郡守然后至台省,则人人乐于外官,赴功治职,齐民可受其赐,而寺监、台省亦将得真材,毁誉名寔无所纷乱。又合孔子试之之意。盖事有不召而自至者。西汉重功名,则权竒倜傥之士出;东汉重名节,则防难死义之臣众;有唐尚文词,则诗歌赋颂缀文之人亦出而不絶今果重在外之官,使必由县令而后居寺监,由郡守而后至台省,则为良吏者亦将不期而自至。名实之论,惟所加虑【绍圣二年上,时为秘阁校理】上徽宗,论朋党之患,本于重内轻外。叶梦得臣伏以陛下自亲政以来,凢擢士皆不以次,用人之速,古所未有。将必得逺业大器,以为社稷无穷之计。士大夫防识擢,初何尝尽知此意?其朝夕趋走大臣之门者,仅志于得而已。夫高爵厚禄,人之所欲,得而陛下之所有也。一介匹夫崛起畎亩,陛下不爱所有而与之,人人皆得所欲,反自认以为已物,争夺倾覆,唯恐其失。视国家事,曽不一槩于心。陛下不负羣臣,而羣臣负陛下者如此,殆为朋党者胜也。朋党之患,世孰无之?而近日为尤甚者,其原本于重内而轻外。且今自外召入者,茍有寸长,计日可取贵显。又况阿附趋佞,别以智巧得之,一居要位,非谴谪则不去。而居外任者,非被罪废黜,则孤寒无援之人也。虽尝为宰相执政者,亦然。夫以内为荣进之涂,则茍可以安于内者,人谁不营?以外为谴黜之所,则茍可以免于外者,人谁不避?此所以根株连结,卒不可破。祖宗时,宰相罢归班,或补外未防,皆复召用。中世以后,乃各带节钺崇职,至于执政从官,更出迭入,未尝有间。夫使不慕居内,不畏处外,内外去来,各适其志。士大夫茍知自爱,则亦何必舍彼而趋此?谓之朋党,非大奸邪,势亦不得不自离。今欲救之,莫先于此。然臣既为此言,不可不以身先众人,愿乞为郡【大观二年九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乆任上神宗论方靣之寄,勿遽更易。刘孝孙臣前日奏事延和,论及乆任官吏之意。臣窃谓设官分职,以相经纬,而不责悠乆,一切代徙,曽无常任,皆自昔之公患。比来朝廷思革前弊,如监司使者,稍稍任之乆,而方靣之寄,尚或迁易不常。事大体重,方幸得人,要且勉狥吏民便安之意,少息递▯送迎之劳,曲假嵗月,使得尽所施设,夫岂不美?如留守大名府韩琦,知成都府赵抃,皆朝廷旧臣,天下之所属望。琦有大节,抃有清徳,所至诚服,如其父母。藩垣之外,得斯人而任之,则可以坐分宵旰之忧矣。臣愿陛下留神方靣,遴拣名徳,乆其时嵗,勿遽更易。虽心在王室,臣子之志,而无以公归实,厌舆望。臣不胜区区【熈寜五年上,时为侍御史】上神宗论守令许保明再任。彭汝砺臣闻事有若缓而所主最大,理有若迂而所闗最急者,守令是也。今之谈治道者,咸谓迂缓,忽而不省。然百里之命,千里之寄,财赋之繁,彼寔尸之;狱讼之重,彼实任之。向使一不得人,则陛下虽有徳泽,谁与达此?百姓虽有沉寃,谁与领此?臣伏见陛下储神政机,励精民务,屡下徳音,诞告中外,峻刺举之法,严考课之令,四方耸然,咸知趣向。以臣观之,今四海幅员之广,有学士大夫之众,所谓循良之长,慈恵之师,冝不难得。然限以嵗月,不足以程其功;槩以资格,不足以起其意。臣今以为,宜委按察官精覈部吏,其有防心政理,宜于其人,有志功名,善于其职者,县令许知州保明申监司,知州许监司保明奏朝廷,不限员数,并许再任。如任内别有功状,卓然可观,大者特赐诏除,次者优加秩任。其合关陞磨勘者,并与就任陞改。如此则能者得极其意,奋迅于事功;中材不忍自弃,自勉于职业【熈寜十年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哲宗乞中外官乆任 文彦博
译所以建武、永平年间,郎官出任治理百里的县宰,尚书令、尚书仆射也出任郡守;虞延、第五伦、鲍昱这一类人,又从郡守入朝任三公。郡守、县令的地位如此重要,因此卓茂、鲁防都凭县令成为循吏,卓茂最终还做到三公。可见孝宣帝考察名实,并不只是当时一时的声誉,而是领会了孔子考验人的意思,后世也可以沿用。唐代以来,内任官职受到重视,外任官职受到轻视。因此张九龄想提高刺史、县令的权力,规定要历任都督、刺史后才入朝任侍郎、列卿,历任县令后才入朝任台郎、给谏,但这项制度最终未能实行。本朝制度中,九品官可以任县令,七品官可以任郡守;这就是说,九品官的卑微程度已经相当于汉代郎官的选任标准,七品官已经承担汉代令、仆射的职事了。只求保持俸禄、身居内任的人,既没有治理百姓的责任,又有很多升迁的门路;守法尽职、身在外任的人,却多出自庸吏,得不到任用。即使有人得到任用,也不过由县令进入幕府,由郡守升为监司。所谓台郎、给舍、令仆、三公,没有人是由这条途径升上去的。这样,内任官怎么能不受重视,外任官怎么能不受轻视呢?因此,名实相互混淆,毁誉彼此扰乱,结交关系、迎合取悦的人渐渐得志,那么像龚遂、黄霸、卓茂、鲁防这样的守令,又凭什么途径进用呢?现在应当体会其中的大意,稍微提高郡守、县令的地位;对于通都大邑中有善政的官员,多次给予奖励,使人一定先由县令然后才能任寺监,由郡守然后才能进入台省。这样人人就会乐于担任外官,奔赴功业、治理职事,百姓可以受到他们的恩惠,寺监、台省也将得到真正的人才,毁誉和名实便没有混乱的地方了。这也符合孔子考验人的意思。大概事情有时不用召唤,人才也会自行到来:西汉重视功名,权奇倜傥之士便出现;东汉重视名节,守难死义之臣便多起来;唐代崇尚文辞,写作诗歌、辞赋、颂文的人也不断出现。如今如果果真重视外任官,使人一定先由县令然后任寺监,由郡守然后进入台省,那么成为良吏的人也将不待招求而自行出现。关于名实的议论,只在于加以考虑。【绍圣二年上,当时任秘阁校理】上奏宋徽宗,论述朋党之患,认为根源在于重视内任、轻视外任。叶梦得 臣下谨以为,陛下亲自执政以来,凡是擢用士人都不按常次,任用人的迅速,是古来所没有的。这样做必定是想得到能够建立远大事业、担当国家重任的人才,以作为社稷无穷发展的谋划。士大夫们哪里都完全知道陛下的用意呢?那些早晚奔走于大臣门下的人,只是一心想得到官位罢了。高爵厚禄,是人所欲求的,而得到它们,是因为它们属于陛下所有。一个平民从田野间突然崛起,陛下不吝惜自己的所有而赐给他;人人都得到自己所欲求的东西,反而把它看作自己的财物,彼此争夺倾轧,唯恐失去。对于国家的事情,竟从未放在心上。陛下没有辜负群臣,而群臣辜负陛下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朋党势力占了上风。朋党之患,哪个时代没有?但近来尤其严重,根源就在重内轻外。如今从外任召入朝廷的人,只要有一点长处,计算日子就可以取得显贵地位;何况那些阿附、趋奉、谄佞之人,还能凭别的智巧取得官位,一旦占据要职,不是遭到谴责贬斥就不会离开。而居于外任的,不是获罪废黜之人,就是孤寒无援之人。即使曾经任宰相、执政的,也同样如此。把内任当作荣显晋升的途径,那么只要能够安居内任,谁不经营求取?把外任当作谴责贬黜之地,那么只要能够避免外任,谁不躲避呢?这就是朋党根深蒂固、彼此勾连,最终无法破除的原因。祖宗时期,宰相罢职归班,或者补任外职而未久,往往又被召回任用。中世以后,才各自带着节钺、担任崇高职务;至于执政和从官,更是交替出任内外,从未间断。假使人们不羡慕居内,也不害怕处外,内外任职、来去进退都各自合乎心愿,士大夫如果知道自爱,又何必舍弃彼处而趋向此处呢?即使被称为朋党,若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形势也会使他们不得不自行分离。如今想要挽救朋党之弊,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办法。然而臣既然提出这个意见,就不能不以自身先于众人,愿请求出任郡职。【大观二年九月上,当时任翰林学士】久任 上奏宋神宗,论述方镇方面之任,不要仓促更换。刘孝孙 臣前些日子在延和殿奏事,谈到让官吏长期任职的意义。臣私下认为,设置官职、划分职守,是为了相互配合、共同治理;如果不要求长期任职,一概更换调动,从没有固定任期,这一直是古今共同的弊病。近来朝廷考虑革除过去的弊端,像监司、使者等,已经逐渐让他们任职较久;但方镇方面的任命,仍有时迁调更换而没有常规。事务重大、责任重要,刚好得到合适的人才,姑且应当勉强顺从吏民希望安定便利的心意,稍微减少交接、传送、迎送的劳苦,委曲地宽假若干年月,使他能够把自己的施政安排全部实行,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例如留守大名府的韩琦、知成都府的赵抃,都是朝廷旧臣,天下人所寄予希望的人。韩琦有大节,赵抃有清廉的德行,他们所到之处,百姓真诚服从,如同对待父母。在藩镇屏障之外,得到这样的人任职,就可以坐着分担陛下日夜忧劳的负担了。臣愿陛下留意方镇方面之任,精选有名望、有德行的人,让他们长期任职,不要仓促更换。即使内心忠于王室,是臣子的志愿,却不能以公共事务的实际成效来归还和证明,也会使舆论厌弃。臣不胜微薄的恳切。【熙宁五年上,当时任侍御史】上奏宋神宗,请求允许守令由有关长官保举后续任。彭汝砺 臣听说,事情有看似缓慢而所掌管的事务最大,原则有看似迂远而所关系的事情最急切的,守令就是这样。如今谈论治理之道的人,都说这件事迂缓而忽视它。然而百里之内的政令、千里之地的寄托、繁重的财赋,都实际由他们掌管;重大狱讼,也实际由他们负责。假如任用的人不合适,那么陛下虽有德泽,谁来把它传达下去?百姓虽有沉冤,谁来替他们主持?臣看到陛下集中精神处理政务,振作精力办理民事,多次发布恩德之诏,向中外广为宣告,严格刺举之法,严明考课之令,四方震动,都知道应当趋向的方向。以臣看来,如今天下四海疆域广大,学士大夫人数众多,所谓善于循良治理的长吏、仁慈惠民的官员,应当不难得到。然而用任职年限加以限制,不足以衡量他们的功劳;一概按照资历,也不足以激发他们的志向。臣现在认为,应当委托按察官精心考核所属官吏;其中有留心政事治理、适合任职,并且有志于功名、善于履行职务的人,县令由知州保明后申报监司,知州由监司保明后奏报朝廷,不限制人数,并允许再次任职。如果任期内另有功绩,显著而值得称道,大功者特赐诏书授官,次等者优厚地增加品秩、任用。凡应当转官、升迁、磨勘的,都准许在原任上升改。这样,能力强的人就能充分施展志意,奋发迅速地建立功业;中等才能的人也不忍心自暴自弃,而会自我勉励于职守。【熙宁十年上,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宋哲宗,请求中外官员长期任职 文彦博
臣以中外任官,移替频速,在任不乆,有如驿舎,无由集事,何以致治?故累曽上言,乞中外官各令乆任,湏满资考。近日以来,迁改尤为频数,盖由风俗躁竞,例欲速迁。执政者或避怨谤,不能镇静,欲望中外治安,未可期也。臣欲今后凡差除中外官,并具见在任官年月,满未满,湏令任满方得交替。如是急速借才,湏要其人,则不拘此制。其任满得替之官,湏具在任寔有劳绩,方与照会合闗陞差遣。所贵官吏自此不敢茍简,欲速百职自然修举。贴黄臣累曽上言:以吏、户、刑部官属主选大计,刑罚并外任监司及亲民之官,并湏乆任,此繋朝廷致治之本,不可忽也。今乞与三省更申明祖宗旧法,遵守施行【元祐二年上,时为平章军国重事】上哲宗乞讲求内外乆任之法。上官均。臣闻治天下,莫急于政事。政事之废举,既繋在官之能否,又繋任用之乆近。任乆则于政事能详知得失,以尽其才,而无灭裂之患。遽易则略于职事,不足骋其智术,而有茍简之弊,此人情之所同也。臣窃观今日之内外百官,唯常调之人在吏部差除,或系堂除闲慢差遣,方及二三年替罢。其内任则六曹侍郎、寺监长贰,其在外则诸路监司及辅郡藩方,率多屡易。夫政事纲纪,出于六曹寺监。自六曹言之,吏部、户部职事最烦,所繋尤重。而监司大郡,系一路千里之休戚,甚重而不轻也,明矣。今既屡易,则职事不及详知,才术不暇施设,则为吏部者必灭裂于条令,为户部者必灭裂于国计,为刑部者必灭裂于奏议。转运使之于财赋,提防刑狱之于刑兵,常平藩郡之于民事,必类皆茍简,不为三年之计,况于乆逺之利乎?天下政事,莫大于数者,而多为灭裂茍简之政,欲求法令振举,民被其利,不可得也。臣窃原数者屡易之意,或出于职任之▯迁,或出于人情之私。出于▯迁,如礼部之除户部,户部之除吏部是也。出于私情,若从官之乞藩郡,监司之自逺求近之类是也。臣以为数者之弊,去之无难。夫六曹侍郎不过数人,实繋朝廷之清选。既为侍郎,视其称职而望重资乆者,自可进为尚书,不必以叙迁为进擢也。夫设官分职,所以为民,不当縁人情私便而屡易其任。则从官之于藩郡,监司之求近地,自当契勘某路到任如及二年,则方与迁授,则上下安便,政事不至弛紊。臣窃见陈颍近京数郡太守,多止及半年即易他处。太守以一郡为▯舎,吏民以太守为使客,送故迎新,纷纷道路,太守不暇整治其纲纪,吏民岂有信服其政事耶?臣以为奉行朝廷之法令而利泽天下者,内则繋百官长贰,外则繋监司郡守,内外不得人,则不足以称职得。人而屡易,则不足以举职;职不举,则政事废弛,而下受其弊。虽有才吏,与不才者相去无防。朝廷虽有良法美意,是为徒法而已矣。伏望陛下诏大臣讲求乆任之法,使官宿其业,责以治效,庶防人人悉心,不敢懐茍且之意,则天下之事,岂有不治哉【元祐五年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哲宗乞监司乆任 王 觌臣伏见诸路监司移易频数,坐席未暖,已或有欲去之心,职事不安,岂能为经乆之计?夫官不宿业,古今之通患也。今虽员多阙少,乆任稍难,然中外官司犹颇有三年之法。至于监司,岂可以责之速效而转徙频数,比他官特甚?大率一路之间,郡县百数,廵歴经年,未能周徧。官吏之能否,民间之利病,非熟见而详察之,未易得其实也。或数月而易,或朞年而罢,则虽有高才逺虑,何暇施为?甚者习为因循茍简,以幸替去,弊事无所革,污吏不知畏,长乆之防置而不问。故转运使财用日耗,提刑司常平坊场之政浸以隳壊,此不可以不恤也。臣伏望朝廷立监司乆任之法,明诏诸路监司以乆任之意,使才高虑逺者有所施为,因循茍简者知其无以逃责,则各思自竭而职事举矣【元祐六年上,时为刑部侍郎】上哲宗论邉帅屡易 李之纯臣伏以西戎未附,邉鄙用兵,守土之臣不冝屡易。盖欲责其实效,必湏假以嵗月。况帅臣緫握中权,指授规画,日乆而后士心信服;料敌折冲,立威制胜,日乆而后敌心知畏。未有嵗月浅近,施设尚防,而可立武事也。近者庆、渭二帅召还移替,皆未成资。若以防邉有功,犹宜増秩以乆任;若以备敌亡状,岂当免过而优迁?欲望精选才臣,付以阃外,应机制变得以専行。明示三载考绩之限,非以功进,非以罪黜,更不先期除代,庶防邉事慗备,而戎人欵服【元祐八年二月上,时为御史中丞】
宋名臣奏议巻七十三
译臣认为,中外官员调动更替过于频繁,任职不久,如同住在驿舍一样,无法集中力量办成事情,又凭什么达到治理呢?所以臣曾多次上言,请求中外官员都令长期任职,必须任满资考。近来迁调改任尤其频繁,大概是由于风俗浮躁、争竞,按例都想迅速升迁。执政者有时躲避怨谤,不能镇静持守;想要中外得到治理安宁,恐怕还不能指望。臣想请今后凡是任命中外官员,都要详细注明现任官在职年月以及任期已满、未满,必须任满后才得以交接更替。如遇急需借用人才,确实非用此人不可,则不受此制度限制。对于任满而得以替换的官员,必须详细说明其在任期间确有劳绩,然后才准许照例办理应有的升迁、差遣。这样可贵之处在于官吏从此不敢苟且简略,想要尽快把各项职务做好,百职自然都会整顿起来。贴黄:臣曾多次上言,吏部、户部、刑部的官员主管选举和国家大计,刑罚事务以及外任监司和亲民官,都必须长期任职。这关系到朝廷实现治理的根本,不可忽视。如今请求与三省重新申明祖宗旧法,遵守施行。【元祐二年上,当时任平章军国重事】上奏宋哲宗,请求讲求内外官员长期任职的制度。上官均。臣听说,治理天下,没有比政事更急迫的。政事能否兴办,既取决于在职官员的才干,也取决于任用时间的长短。任职长久,就能详细了解政事的得失,充分发挥才能,不会有草率割裂的弊病;仓促更换,就会疏略职事,不能施展才智和谋略,又会产生苟且简略的弊端,这是人情共同的情况。臣私下观察如今内外百官,只有常调官在吏部差除,或者属于堂除的闲慢差遣,才往往到二三年才替换罢任;内任的六曹侍郎、寺监长贰,外任的各路监司以及辅郡、藩方,大多屡次更换。政事纲纪出自六曹、寺监。从六曹来说,吏部、户部的职事最为繁杂,关系尤其重大;监司和大郡关系到一路千里之地的祸福,也显然十分重要而不轻。如今既然屡次更换,便来不及详细了解职事,也没有时间施展才干谋略;任吏部的必然草率处理条令,任户部的必然草率处理国家财计,任刑部的必然草率处理奏议。转运使对于财赋,提刑司对于刑狱,常平、藩郡对于民事,必然全都苟且简略,不能作三年之计,更何况长远利益呢?天下的政事,没有比这些更重大的了,却多成为草率、苟简的政务;想求法令振作施行,使百姓受到利益,是不可能的。臣私下推究这些职位屡次更换的原因,有的出于职任上的迁调,有的出于人情私心。出于迁调的,例如由礼部调任户部、由户部调任吏部。出于私情的,例如从官请求到藩郡任职、监司自己要求从远地调到近地之类。臣认为,这些弊病并不难除去。六曹侍郎不过几个人,实际上关系到朝廷的清要选任。既然做了侍郎,应当看他是否称职、声望是否高、资历是否深久;符合这些条件的自然可以晋升尚书,不必按照次序迁转来升擢。设置官职、划分职守,是为了百姓,不应因为个人私情和便利而屡次更换任所。因此,从官到藩郡任职、监司请求近地,应当核验某路到任是否已经满二年,满二年后才准许迁授;这样上下都安定便利,政事不至于松弛紊乱。臣私下见到陈州、颍州以及靠近京城的几个郡,太守大多只任职半年就调往别处。太守把一郡当作驿舍,吏民把太守当作过客,送旧迎新,纷纷扰扰于道路之间;太守没有时间整顿纲纪,吏民哪里会信服他的政事呢?臣认为,奉行朝廷法令、使天下得到利益恩泽,内在于百官长贰,外在于监司、郡守;内外任用不得其人,就不足以说是称职。官员如果屡次更换,就不足以完成职务;职务不能完成,政事就会废弛,下面的百姓便受到弊害。即使有才能的官吏,也会同无才能者相差无几。朝廷即使有良法和美意,也只会成为徒具形式的法律。伏望陛下诏令大臣讲求长期任职的制度,使官员安守自己的职务,以治理成效考责他们;这样或许人人都会尽心尽力,不敢存有苟且之意,那么天下的事情哪里会有治理不好的呢?【元祐五年上,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宋哲宗,请求监司长期任职 王觌 臣看到各路监司迁调更换频繁,座席还没有坐暖,有的已经萌生离去之心;职事都不能安定,哪里能作长久的谋划?官员不能安守职守,是古今共同的弊病。如今虽然官员名额多而职位空缺少,长期任职稍有困难,但中外官司仍有不少实行三年任期的制度。至于监司,怎么可以因为要求他们迅速见效,就频繁调动,而且比其他官员尤其严重呢?大致一路之内有上百个郡县,巡行历察要经过一年,尚且不能周遍。官吏的能干与否、民间的利弊疾苦,如果不是亲自熟悉、详细察看,就不容易得到真实情况。有的几个月就调换,有的满一年就罢任,那么即使有才干高、谋虑远的人,哪里有时间施行呢?更严重的是,他们习惯于因循苟简,以求侥幸替换离任,弊政没有革除,贪污官吏不知道畏惧,长久的防范被搁置而无人过问。因此转运使所掌财用日益损耗,提刑司所掌常平、坊场等政务渐渐毁坏,这些情况不能不加以忧虑。臣伏望朝廷建立监司长期任职的制度,明确诏告各路监司长期任职的意旨,使才能高、谋虑远的人有所施展,使因循苟简的人知道无法逃避责任;这样各人都会考虑竭尽全力,职事也就能办好了。【元祐六年上,当时任刑部侍郎】上奏宋哲宗,论述边帅屡次更换的问题 李之纯 臣认为,西戎尚未归附,边境正在用兵,守土之臣不应屡次更换。因为要责求实际成效,必须给他足够的年月。何况主帅总握边境军政大权,指挥部署、谋划安排,日久之后士卒之心才会信服;判断敌情、挫败敌军、建立威势而取胜,也要日久之后敌人才知道畏惧。没有任职年月浅短、施政安排尚未完成,就能建立武功的道理。近来庆州、渭州的两位主帅被召回、调换,都还没有任满资考。如果是因为守边有功,就应当增加品秩,让他长期任职;如果是因为防备敌人没有成绩,怎么能免除过失反而优先升迁?希望陛下精选有才能的大臣,把边境以外的军务交给他们,使他们遇到军机、随机应变时可以专断施行。明确规定三年考核功绩的期限,不因无功而升进,不因有罪而黜退,也不要提前任命替代者;这样或许边防事务能够整饬完备,戎人也能诚心归服。【元祐八年二月上,当时任御史中丞】《宋名臣奏议》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七十四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致仕上仁宗论以礼法待君子 吴 奎臣伏以国家谨礼法以维君子,眀威罚以御小人。君子所顾者礼法也,小人所畏者威罚也。繇文武二选为士大夫,是皆君子之地也。傥不以礼法待之,即是废名器而轻爵禄也。七十而致仕,载之礼经。臣下引年而自陈,分之常也;君上推恩而固畱,权之至也。自三代以来,虽衰微之世,未有不谨斯礼以塞贪冒、耸廉隅也。近者,光禄卿勾希仲、吏部郎中直昭文馆陆轸等,并以年髙,特与分司。初欲风动羣伦,而在位殊未有引去者。乞早以臣前所奏施行【皇祐三年四月上,时知諌院】上英宗乞许张昪、程戡致仕。赵瞻。臣伏闻国有大政,必谘故老,君所共事,必任旧人,是皆书传据援,歴代所尚。至若田千秋乘小车入殿,蔡义用两吏持行,斯汉史所最著者焉。然于武昭之朝,遇臣诚厚,而若千秋及义,则后世终不称此为贤,盖于进退之分有所阙然也。陛下自即大位,已再周星,将相大臣,无不获礼,如张昪、程戡,屡上章防,情皆恳到,谏臣台司亦尝论列,陛下皆未听从,此乃复见大汉之盛事矣。然圣君之恩遇为已厚矣,二臣之诚礼为已备矣,天下臣子亦莫不知之矣。今机务浩防,边防要重,而陛下犹固留之,非欲用之,盖欲用名位宠禄以荣之尔。曩者,戡、昪扬歴事任,幸着声迹,帅府宪台,风望甚壮,国家得人,足备书録。今乃于筋力衰朽之时,当内外将相之任,未即引退,岂无虚旷,使天下士大夫之论不以为是。本欲荣之,终为陷辱,是陛下待贤者之意未深,而爲老成之恵非至也。今之臣僚上书求去,或亦聊塞物议,未能尽是本心,士论之疑,谁可晓也?然则陛下独有推恩之美,而戡、昪难逃持禄之迹。惟陛下全二臣始终之善,辨天下指目之谤,遂其勤请,成其令名,实亦戡、昪之幸,莫大于此【治平二年六月上,时为侍御史】上神宗乞致仕,官给四分俸钱。吕公着。臣窃以古之仕者,七十而致仕,虽有不得谢者,然年至而去,实礼之常制。盖当其壮也,既竭勤瘁以任其事,故及其老也,则使之优逸以终其身,此君上之至恩,而臣下之极荣也。然自本朝以来,凡致仕者,虽例改官资,或推恩子弟,年及而愿退者常少。议者以疲癃老疾之人,其精神筋力不足以任职,则或至于蠧政而害民,故着令应年及而不退者,自知州以下皆降为监。当然比年以来,致仕者亦不加多矣。昔为守倅而今厘务,虽至愚之人,岂不以为辱?然所以被辱而不去者,亦由朝廷立法有以致之。何则?古之为士者,终身食其地;今之致政者,即日夺其廪。古之仕者不出乡里,今则有奔走南北之劳;古之仕者常处其职,今则有罢官待次之费。故自非贪吏及素有经产,则其禄已常苦不足。一日归老,则妻子不免冻馁,是以虽廉洁之士,犹或隐忍而不能去。议者不推其本,则曰此皆无耻之人,宜思所以重辱之。此朝廷之恩所以愈薄,而臣下之节所以益壊也。臣愚欲乞应文武官致仕,非因过犯及因体量者,并依外任官例,与给四分俸钱,岁时州郡量致酒粟之问。如此则自非无耻之甚者,莫不感抱恩德而争自引去矣。朝廷优之如此,而犹不能去,则虽重辱之,亦不为甚过也。或曰今国用方患不足,吏禄岂宜有增?臣窃以为今日所议,正为年及而不退者。彼若年及而不退,则其禄故未尝絶;如自此人多引去,则今之去而受禄者,乃向之不去而居官者也。臣所论者,其实国无所费,而足以全遇下之恩;臣无重辱,而足以去瘝官之▯。伏惟陛下方以至仁厚德风化天下,则于优养耆老,固所先务。伏乞详酌施行【熈宁二年上,时为翰林学士】上神宗乞致仕 范 镇臣请致仕,已四上章,歴日弥旬,未闻报可。縁臣所怀,有可去者二,不敢不陈。臣言青苖不见听,一可去;荐苏轼、孔文仲不见用,二可去。负二可去,重之以多病早衰,其可以已乎?今有人言,献忠与献佞孰是?必曰献忠是。纳谏与拒谏孰是?必曰纳谏是。苏轼、孔文仲可谓献忠矣。陛下拒而不纳,必有献佞以误陛下者,不可不察也。若李定避持服,遂不认母,是坏人伦、逆天理者,而欲以为御史,御史台为之罢;陈荐舍人院为之罢;宋敏求、罢李大临、罢苏颂谏院、罢胡宗愈、王韶上书,肆意欺罔,以兴造边事,败则置而不问,反为之罪帅臣李师中及御史,一言苏轼则下七路捃摭其过,孔文仲则遣之归任,以此二人况彼二人,以彼事理观此事理,孰是孰非,孰得孰失?陛下聪明之主,其可以逃圣鍳乎?惟审思而熟计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七十四 宋赵汝愚编 百官门 致仕 上奏宋仁宗,论述应当以礼法对待君子 吴奎 臣认为,国家谨守礼法来约束君子,彰明威罚来驾驭小人。君子所顾念的是礼法,小人所畏惧的是威罚。从文武二选中选出的士大夫,都是君子所处的地位。倘若不以礼法对待他们,就是废弃名器、轻视爵禄。七十岁退休,载于《礼经》。臣下到了年纪而自行陈请退休,是分内的常规;君上推恩而坚持挽留,是权力运用到极点。从三代以来,即使是衰微的时代,也没有不谨守这一礼制,以遏制贪恋权位、勉励廉正操守的。近来光禄卿勾希仲、吏部郎中、直昭文馆陆轸等人,都因为年老,特许分司。起初本想以此风动群臣,但在位者始终没有人引退。请求尽早按照臣以前所奏的办法施行。【皇祐三年四月上,当时任知谏院】上奏宋英宗,请求允许张昪、程戡退休。赵瞻。臣听说,国家有重大政务,一定要咨询老臣;君主共同办事,一定要任用旧臣。这些都有经书史传作为依据,也是历代所崇尚的。至于田千秋乘小车进入殿中,蔡义由两名小吏扶持行走,这是汉史中最著名的事例。然而武帝、昭帝时期对臣下确实厚重,而像田千秋、蔡义这样的情况,后世终究不称此为贤明,大概是因为在进退的分寸上有所欠缺。陛下自即位以来,已经两周星,即十四年,将相大臣无不受到礼遇;像张昪、程戡,多次上章请求退休,情意都十分恳切,谏臣和御史台也曾分别论奏,陛下都没有听从,这又看到了大汉盛事的重现。然而圣君对他们的恩遇已经很厚,二位大臣的忠诚和礼节也已经完备,天下臣子更没有不知道的。如今机务浩繁,边防要重,而陛下仍然坚决挽留他们,并不是想任用他们,实际上只是想用名位、宠禄来使他们荣耀罢了。从前程戡、张昪历任各种职务,幸而建立了声誉功绩;任帅府、宪台时,声望尤其盛大,国家得到人才,足以写入记录。如今却在筋力衰朽之时,承担内外将相的职任,仍不立即引退,难道不会造成职位空缺和事务荒废,使天下士大夫的议论认为不对吗?本来想使他们荣耀,最终却成为陷害和羞辱;这说明陛下待贤者的心意还不够深厚,对老成之臣的恩惠也没有达到极点。如今臣僚上书请求离职,有的也只是姑且堵塞舆论,并不完全出于本心,士大夫舆论中的疑惑,谁能明白呢?这样一来,陛下独自拥有推恩留人的美名,而程戡、张昪却难以逃脱贪恋俸禄的嫌疑。只希望陛下成全二位大臣始终如一的善行,辨明天下指责他们的毁谤,满足他们恳切的请求,成就他们美好的名声;这实际上也是程戡、张昪最大的幸运了。【治平二年六月上,当时任侍御史】上奏宋神宗,请求退休后由官府发给四分俸钱。吕公著。臣私下认为,古代做官的人七十岁退休;即使有不能辞谢退休的情况,到了年纪而离职,确实是礼制的常规。人在壮年时,已经竭尽辛劳来承担职事;到了老年,就应当让他优厚安逸地度过余生。这是君主最大的恩惠,也是臣下极大的荣耀。然而自本朝以来,凡是退休的人,虽然按惯例改换官阶,或者推恩给子弟,但到了年纪而愿意退休的人总是很少。议论者认为,疲弱、衰老、有病的人,精神体力不足以任职,有时会造成政事败坏、伤害百姓,所以规定凡到了年龄而不退休的官员,从知州以下都降为监当。可是近年来,退休的人也没有增加。过去任守、倅而如今只任厘务,即使最愚蠢的人,难道不知道这是耻辱吗?但受辱而不离职,也是朝廷立法导致的。为什么呢?古代士人终身享用自己的土地;如今退休的人,当天就被夺去俸禄。古代做官的人不出乡里;如今却有奔走南北的劳苦。古代做官的人通常一直任职;如今却有罢官后等待差遣的费用。因此,除非是贪官,或平素拥有产业的人,否则俸禄常常已经苦于不足。一旦回乡养老,妻子儿女就难免受冻挨饿,所以即使廉洁之士,也有隐忍而不能离职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议论者不推究根本原因,却说这些都是不知羞耻的人,应当想办法更加严重地羞辱他们。这就使朝廷的恩惠越来越薄,也使臣下的节操越来越坏。臣愚昧地请求,凡文武官员退休,不是因为过犯,也不是因为体量而退职的,都依照外任官的惯例,发给四分俸钱;每年节令时,由州郡酌情送来酒和粮食慰问。这样,除非是极其无耻的人,没有人不会感念、承受恩德而争相自行引退。朝廷如此优待,他们仍不能离职,那么即使加重羞辱,也不能算过分。有人说,如今国家正苦于用度不足,官吏俸禄怎么适宜增加?臣私下认为,今天所议论的正是那些到了年纪而不退休的人。他们若到了年纪仍不退休,原来的俸禄本来就没有断绝;如果从今以后有更多人引退,那么今天离职而领取俸禄的人,正是过去不肯退休、占据官位的人。臣所说的办法,实际上国家没有增加支出,却足以保全君上优待臣下的恩德;臣下也无需受到重辱,却足以去除尸位素餐的弊病。伏惟陛下正以至仁厚德教化天下,那么优厚供养年老之人,本来就是首先应办的事务。伏乞详细斟酌施行。【熙宁二年上,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宋神宗请求退休 范镇 臣请求退休,已经四次上章,历日超过十天,还没有听到准许的答复。因为臣心中有两件认为可以离职的事情,不敢不陈述。臣谈论青苗法而不被听取,这是第一件可以离职的事;推荐苏轼、孔文仲而不被任用,这是第二件可以离职的事。背负这两件可以离职的事情,再加上多病早衰,难道还可以继续任职吗?如今有人问,献忠与献佞哪一个对?一定会说献忠对。接受谏言与拒绝谏言哪一个对?一定会说接受谏言对。苏轼、孔文仲可以说是献忠的人。陛下拒绝而不采纳他们,一定有献佞之人来误导陛下,对此不可不察。比如李定为了逃避服丧,竟然不承认母亲,这是败坏人伦、违逆天理的人,却想任用他为御史;御史台因此罢职,陈荐也因此被罢舍人院之职。宋敏求被罢职,李大临被罢职,苏颂被罢谏院,胡宗愈、王韶上书,肆意欺骗蒙蔽,以此兴起边境事端;失败后却搁置不问,反而治罪主帅李师中和御史。苏轼只说了一句话,便下令七路搜集他的过失;孔文仲则被遣回原任。拿这两个人与那两个人相比,用那两件事的道理来观察这两件事的道理,究竟谁是、谁非,谁得、谁失?陛下是聪明的君主,难道能够逃过圣明的鉴察吗?只希望您审慎思考,周密谋划。
朝廷所恃者赏罚,而赏罚如此,如天下何?如宗庙社稷何?至于言青苖则曰有效矣。夫所谓见效者,岂非嵗得缗钱数十百万乎?数十百万者,非出于天,非出于地,非出于建议者之家,一出于民。民出之而不巳,则数嵗之后将如之何?民犹鱼也,财犹水也。水深则鱼活,财裕则民有生意。养民而尽其财,譬犹养鱼而欲竭其水也。今之官但能多散青苗,急其期会者,则有自知县擢为转运判官,擢为提防刑狱,急进侥幸之人,岂复顾陛下百姓乎?但知趋赏尔。臣恐陛下百姓相濡于涸辙中矣。陛下有纳諌之资,大臣进拒諌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臣职献替,此时而无一言,则负陛下多矣。臣知言入必触大臣怒,则罪在不测。虽然,臣甞以忠事仁皇帝,仁皇帝不赐之死,才聴解言职而巳以礼事英皇帝,英皇帝不加之罪,才令补畿郡而巳不以所事二帝之心而事陛下,是臣自弃于世也。臣为此章欲上而中止者数矣,旣而自谓曰:「今而后归伏田闾,虽有忠言嘉谋,不复得闻朝廷矣。」所以上之决然不疑,惟陛下裁赦,乞早赐除臣一致仕【熈寕三年十二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上神宗乞致仕 吕 诲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方,殊不知脉▯有虚有实,有逆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后先,妄投汤剂,率任情意,差之指下,祸延四支,寖成风痹,遂难行步。非秖惮偏辟之苦,又将虞心腹之变,势巳及此,为之柰何?虽臣一身之微,固未足惜,其如九族之托,良以为忧。是思逃禄以偷生,不俟引年而还政【熈寜四年五月上,时王安石方用事,更变祖宗法度,诲屡諌不从,病中上此奏,盖以身疾喻朝政也。后七日,诲卒】上神宗论旧臣多求退 杨 绘臣窃见唐尚书左丞孔戣年及七十,致仕得请。韩愈上防言:“自古以来及圣朝故事,年虽高,但视听心虑,茍未昏错,尚可顾问,委以事者,虽求退罢,无不畱止,优以禄秩,不听其去,以眀人君优贤贵老之道也。”礼曰:“大夫七十而致仕,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及引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此言老成人重于典刑,不可不惜而畱也。臣窃谓孔戣年巳七十,致仕得请,愈犹以老成可惜而畱之。则近日老旧之臣,年未及七十而坚求休退者巳聼数人矣。范鎭始六十有三而致仕,吕诲约六十而致仕,欧阳修六十有五而致仕,冨弼年六十有八被劾后归养疾,司马光、王陶始逾五十,虽皆未致仕而得闲散地。虽彼数臣自以知止足为高节,臣所疑,何独近来高者之多乎?唐大中时,吏部侍郎孔温业求外迁,宰相白敏中顾同列曰:“吾等可少警。”孔吏部不乐居朝矣。彼白敏中一庸相也,尚能以贤人不乐居朝自警,而况陛下以大圣之资,孜孜求治,而老旧之臣相继有不待年而求去者乎?老者退而少者进,旧者逺而新者众,得不微轸于圣懐哉?但恐访于偏辞者,则曰:“彼皆奸邪之人,畏陛下之神眀而逺遁矣。”否则曰:“彼皆沮止新法者,今新法旣巳便,故皆羞忸而退矣。”臣愿勿信于偏,而少加警于圣虑,则天下幸甚矣。为国任臣之道,惟其用之当而巳,故无老少旧新之分也。然而老而旧者常过于重谨,而难以与变法;少而新者常喜于进取,而易以与作事。臣以为二者之说,宜参取之,乃得其当。若取之偏,则少而新者可与图其始之利,而不肯虑其终之害;老而旧者能防其终之弊,而不肯谋其始之变。若能用易于作事者,俾图其始之利,而裁之听难于变法者,俾虑其终之害,而防之,则事得其宜矣。古有云:“老者之知,少者之决。”此之谓矣。窃恐少而新者言其利,则易从;老而旧者言其害,则难入。而或有利十而害百者,但闻其利,不复闻其害焉。民或被其害,而无由上达矣【熈寜四年,上时为御史中丞】防补上仁宗乞定文武防子弟人数孙 沔臣伏覩国朝自景德祥符间屡行大礼,旁流庆泽。凡文资自带职贠外郎,武职自诸司副使巳上,每遇南郊及知杂御史巳上逐年圣节,并许奏防子孙弟侄。虽推恩至深,而永式未立。今臣寮之家、皇亲母后外族,皆得奏荐,略无定数,多至一二十人,少不下五七人,不限才愚,槩居禄仕。未离襁褓,已列簪绅;或自田畆而来,或从市井而起。官常之位巳着,而仆▯之态犹存。是则将国家有数之品名,给人臣无厌之私惠,故使父兄不知教训,子弟不修艺业,俾之从政,只以害民。若不急为更张,巳见积成弊幸。欲乞今后带职贠外郎正郎,只许防叙一名子弟;少卿给諌二人,丞郎三人,尚书四人,仆射巳上五人。致仕及物故各更与一名。武职等次比类官品,皇亲母后之族及两府大臣,亦乞约立人数,用分等级。臣叨司遗事,合举大纲。伏望圣慈,特差近上臣寮定其乆制,以为万世之法【庆歴元年上,时为右正言】
译朝廷所凭借的是赏罚,而赏罚竟然如此,怎样治理天下?怎样对待宗庙社稷?至于有人谈论青苗法,就说它已经见效了。所谓见效,难道不是每年得到几十万、上百万缗钱吗?几十万、上百万缗钱,不是从天上来,不是从地下出,也不是从提出建议的人家中出,而完全是从百姓那里收取。百姓不断拿出钱来,几年以后将会怎样?百姓好比鱼,财货好比水。水深鱼才能活,财物充裕百姓才有生存的希望。养活百姓却耗尽他们的财物,就好比养鱼却想把水抽干。如今有些官员只知道多放青苗钱、急于完成期限,因此有人从知县擢升为转运判官,又擢升为提点刑狱;这些急于升进、侥幸求取的人,哪里还会顾念陛下和百姓呢?他们只知道趋求奖赏罢了。臣恐怕陛下与百姓将要像干涸车辙中的鱼一样彼此以湿气相救了。陛下有接受谏言的资质,大臣却提出拒绝谏言的计策;陛下有爱护百姓的本性,大臣却采用残害百姓的方法。臣的职分是进献可行之事、指出不可行之事;此时如果一句话也不说,就是辜负陛下太多了。臣知道这篇奏章送入后必定触怒大臣,自己可能获罪于不可预测。然而臣曾经以忠心侍奉仁皇帝,仁皇帝没有赐臣死罪,只是听任臣解除言职而已;臣以礼节侍奉英皇帝,英皇帝没有加罪于臣,只是令臣补任京畿郡而已。如果臣不以侍奉这两位皇帝的心来侍奉陛下,就是臣自己抛弃自己于世了。臣想要上呈这篇奏章却中途停止,已经有好几次了。后来自己对自己说:“从今以后归隐乡里,即使有忠言良谋,也再没有机会让朝廷听到了。”因此决定上呈,毫不犹疑。只请陛下裁断宽赦,早日准许臣退休。【熙宁三年十二月上,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宋神宗请求退休 吕诲 臣原本没有旧疾,偶然遇到医者使用错误的方法和药方,根本不知道脉候有虚有实,有逆有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先后,胡乱投用汤剂,大多任凭自己的想法;在指下诊脉时一旦出错,灾祸便延及四肢,逐渐形成风痹,于是难以行走。不只是害怕偏身、偏枯之苦,还将忧虑心腹之变。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能怎么办呢?即使臣一人的身体微不足惜,但想到九族所托,实在因此忧虑。于是考虑逃离俸禄以求苟全性命,不等到规定年限,便归还政权。【熙宁四年五月上,当时王安石正掌权,更改祖宗法度;吕诲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在病中上此奏章,实际上是借自身疾病比喻朝政。七日后,吕诲去世】上奏宋神宗,论述旧臣多请求退职 杨绘 臣私下看到,唐代尚书左丞孔戣到了七十岁,请求退休而获准。韩愈上疏说:“自古以来以及本朝的旧例,年纪虽高,只要视力、听力、心智思虑没有昏乱错谬,仍然可以咨询、委托事务;即使请求退休罢职,也无不挽留,并优厚给予俸禄品秩,不听任他离去,以此彰明君主优待贤才、尊重老人的道理。”《礼记》说:“大夫七十岁退休;如果不能辞谢,就一定赐给他几案和手杖。”又引用《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成德的人,尚且还有典常法度。”这是说,老成之臣比典常法度更为重要,不可不珍惜而挽留。臣私下认为,孔戣已经七十岁,请求退休获准,韩愈尚且认为老成之臣可惜而挽留他。那么近来老臣、旧臣中,年龄还未到七十岁而坚决请求休退的,已经听说有好几人了。范镇刚六十三岁便退休,吕诲约六十岁便退休,欧阳修六十五岁便退休,富弼六十八岁遭弹劾后回乡养病,司马光、王陶刚超过五十岁,虽然都没有正式退休,却得到闲散之地。虽然这几位大臣把知足知止看作高尚节操,但臣所疑惑的是,为什么近来高尚节操之人这样多呢?唐大中年间,吏部侍郎孔温业请求调任外职,宰相白敏中回头对同列说:“我们应该稍微警醒了。” 孔吏部已经不乐意居于朝廷了。白敏中是一个平庸的宰相,尚且能因为贤人不乐意居朝而自我警戒,何况陛下具有大圣之才,勤勉求治,而老臣、旧臣却一个接一个地不等到年限就请求离去呢?老人退下而年轻人进用,旧臣疏远而新臣增多,难道不会使圣心稍感忧伤吗?只怕向偏听偏信的人询问,他们就说:“他们都是奸邪之人,害怕陛下的神明而远远逃走了。”否则就说:“他们都是阻止新法的人,如今新法已经便利,所以都羞惭而退了。”臣希望陛下不要相信偏颇的说法,而稍微在圣虑中加以警戒,那就是天下的大幸。为国家任用臣下的道理,只在于用得恰当罢了,所以不应分老少、新旧。然而年老而资历旧的人,常常过于慎重谨守,难以参与变法;年轻而资历新的人,常常喜欢进取,容易参与办事。臣认为这两方面都应当参酌采用,才会得到适当的办法。如果取用一偏,年轻而资历新的人可以与之谋划开始时的利益,却不肯考虑最终的祸害;年老而资历旧的人能够防范最终的弊病,却不肯谋划开始时的变革。如果能够任用容易办事的人,让他们谋划开始时的利益;同时裁抑并听取难于变法的人,让他们考虑最终的祸害并加以防范,那么事情就能恰当了。古人说:“老年人的智慧,年轻人的决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私下担心,年轻而资历新的人说到它的利益,容易被采纳;年老而资历旧的人说到它的危害,却难以被听进去。有时利益只有十,而危害却有一百,但人们只听到利益,再也听不到危害。百姓或许已经受到危害,却没有途径把实情上达。【熙宁四年上,当时任御史中丞】荫补 上奏宋仁宗,请求确定文武官荫补子弟的人数 孙沔 臣看到,本朝自景德、祥符年间多次举行大礼,恩泽旁流。凡文资官自带职员外郎以上,武职官自诸司副使以上,每逢南郊,以及知杂御史以上官员每年遇圣节,都允许奏荐子孙、弟侄。虽然推恩十分深厚,却没有建立长久通行的定式。如今臣僚之家以及皇亲、太后外族,都可以奏荐,完全没有固定数额,多的达到一二十人,少的也不少于五七人,不论才智愚钝,一概取得俸禄官职。还没有脱离襁褓,就已经列入簪绅之列;有的来自田野,有的从市井起身。官员的常态地位已经确立,奴仆的姿态却仍然保留。这样就把国家有数的品秩名器,给予人臣无穷无尽的私惠,所以使父兄不知道教训子弟,子弟不修习技艺学业,让他们参与政事,只会伤害百姓。如果不赶快改变,已经看见积累成为严重弊病。请求今后带职员外郎、正郎,只许荫叙一个子弟;少卿、给谏二人;丞郎三人;尚书四人;仆射以上五人。退休及去世的,各再增加一人。武职按等级比照文官品级,皇亲、太后外族以及两府大臣,也请求约定人数,分出等级。臣忝居掌管遗事之职,应当举出大纲。伏望圣上慈爱,特意派遣地位较高的臣僚确定长久制度,作为万世遵行的法则。【庆历元年上,当时任右正言】
上仁宗,乞臣寮奏防亲属,以年月逺近为限。何 郯臣伏见朝廷以文武官入流无限,审官、三班院、流内铨皆除注不行,故甞诏羣臣博讲利害,以求省官之荣。今选人改官巳増,立年考,胥史出职,又议塞他岐,唯贵势奏荐子弟,不加裁损,则除弊之源有所未尽。臣检会文武臣寮奏荐亲属条制,文臣自御史知杂巳上,武臣自閤门使巳上,毎歳遇乾元节,得奏亲属一人。诸路转运使、提防刑狱、三司判官、开封府判官、推官、郎中至带馆职员外郎、诸司使至副使,遇郊禋得奏亲属一人。揔计员数,上自公卿,下至庶官,子弟以防得官及他横恩,毎三年为率,不减千余人。旧制须以服纪亲疎等降推恩,然未立年月逺近为限,所以恩例频数。臣寮防补近亲外,多及疎属,遂致入仕之门不知纪极。汉法保任,唐制资防,本止及子孙他亲无预,又不着为常例。今本朝沛恩至广,人臣多继世不絶,恩固甚厚,然事乆则弊亦当改张,以救其失。臣欲乞今后文武臣寮官序合每歳遇乾元节得奏荐亲属之人,除子孙依旧外,朞亲▯遇郊禋许奏一人,其余亲属再遇郊禋许奏一人。其官序毎遇郊禋得奏荐亲属之人,除子孙依旧外,朞亲▯再遇郊禋许奏一人,其余亲属▯三次遇郊禋许奏一人。如此等级裁减,一年内可省入官数十人,积年而计所省渐多,则仕路之冗不澄汰而自清矣。朝廷向来巳曾更改资防条制,然而亲子孙亦以限年厘革,是致人心怨嗟,遂即复故。臣今所请以奏荐亲疎为等降,皆縁人情,盖人情于近亲则恩甚厚,于疎属则恩渐薄。今旣许近亲依旧制,其疎属止以年月逺近为限,不尽隔絶,酌于众心,计亦无怨。唯圣明断而行之,则官滥之源庶或可塞。其边臣及路分合得恩例,即乞依旧。如许施行,仍乞▯过今秋大享后为始【皇祐八年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仁宗论防补旁亲之滥 范 鎭臣谨按唐制,五品以上防孙,三品以上防曾孙,而无防兄弟叔侄之文。今文官自知杂御史以上,歳奏一人;自带职贠外郎以上,三歳奏一人。武官自横行以上,歳奏一人;自诸司副使以上,三歳奏一人。又无兄弟叔侄曾孙之品限,而旁及疎从,所以入流寖广,仕路益杂。臣欲乞见任两府听防兄弟叔侄,见任学士正任团练使以上,比唐三品得防曾孙;知杂御史正刺史以上,比唐五品得防孙;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以上,专得防子。兄弟叔侄降曾孙一等,曾孙降孙一等,孙降子一等,又歳奏一人与三歳奏一人,自有京官试御斋郎之别【武官亦如此】欲乞歳奏一人者,亦令三歳奏一人,于所得官上逓加一等或二等,以优异之【若得奉礼郎大祝者,与大理评事诸寺监丞之类】议者若曰:今自学士而下,舍兄弟叔侄而专任子孙,非所以广亲爱之道。臣窃以为不然,兄弟叔侄于公则刑不相及,于私则财不相及【着令因官置到资产不及兄弟叔侄】至于朝廷爵赏,则轻加之为不可也。臣欲乞除品合得防外,朝廷必欲徇其私爱,加惠旁宗,且令依旧奏补,无使入流。如有才艺自随科目贡举课试中科目者,比类白身人优与推恩。其无子孙者,特听奏旁亲一人入流。如此则下不失私亲之爱,上无冗官滥赏之弊【嘉祐元年上时知谏院】上英宗乞罢进奏补外亲。司马光臣窃见诸路转运使、提防刑狱、知州军等,各遣亲属进奉至京师,朝廷不问官职髙下、亲属逺近,一例推恩,乃至班行、幕职、权知州军,或所遣之人不系亲属者,亦应斋郎及差使、殿侍。此盖国初承五代姑息藩鎭之弊,故有此例。后来人主嗣位之初,大臣因循故事,不能革正。然以理推之,国家爵禄本待贤才及有功效之人,今使此等无故受官,诚为太滥。况近日官吏繁冗,十倍于国初之时,朝廷深知其弊,所以数年前别定条例,减省诸色奏防之数。若进奏之人皆得一官,则并又增数百入仕之人,向来减省防奏委为虚设。今纵不能尽罢此等恩泽,其进奏人若系五服内亲者,或乞等授一官;其五服外亲及不系亲属者,并量赐金帛,罢去,庶几少救滥官之失【嘉祐八年上,时知谏院】
宋名臣奏议巻七十四
译上奏宋仁宗,请求臣僚奏荐亲属以亲疏和年代远近为限。何郯 臣看到,朝廷规定文武官员入流没有限制,审官院、三班院、流内铨都因此无法除授任用,所以曾经诏令群臣广泛讨论利弊,以求达到省减官员的目的。如今选人改官已经增加,设置年考,胥史出职,又商议堵塞其他入仕途径;唯独对于权势者奏荐子弟之事,不加裁减,那么除弊的根源仍未完全解决。臣查考文武臣僚奏荐亲属的条制:文臣自知杂御史以上,武臣自阁门使以上,每年遇乾元节,可以奏荐亲属一人;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三司判官、开封府判官、推官、郎中至带馆职员外郎、诸司使至副使,遇郊禋可以奏荐亲属一人。总计人数,从上面的公卿到下面的普通官员,子弟凭荫补取得官职以及获得其他额外恩典,每三年计算一次,不少于一千多人。旧制须按照服纪亲疏等第递减推恩,但没有制定以年月远近为限的规定,所以恩例频繁。臣僚荫补近亲之外,还涉及许多疏远亲属,于是导致入仕的门路没有止境。汉代保任之法、唐代资荫制度,本来只涉及子孙,其他亲属不在其中,也没有把它作为固定常例。如今本朝施恩极为广泛,臣下往往世代不断承受恩泽,恩德固然十分深厚,但事情久了弊病也应当改制,以挽救其过失。臣请求今后文武臣僚中,官序符合每年遇乾元节奏荐亲属资格的人,除子孙仍按旧制外,一等亲属等到郊禋时允许奏荐一人,其余亲属等到第二次郊禋时允许奏荐一人。官序符合每次郊禋奏荐亲属资格的人,除子孙仍按旧制外,一等亲属等到第二次郊禋时允许奏荐一人,其余亲属等到第三次郊禋时允许奏荐一人。这样分等削减,一年内可以减少入官几十人,按多年累计,所减少的人数会逐渐增多,那么仕进道路的冗滥不用特别清理就会自行清明。朝廷过去已经曾经更改资荫条制,然而连亲生子孙也按年限加以厘革,因此引起人心怨叹,很快又恢复旧制。臣如今请求根据奏荐亲属的亲疏分等递减,都是顺应人情,因为人情对于近亲恩情深厚,对于疏远亲属恩情渐薄。如今既然允许近亲依旧制办理,疏远亲属只以年月远近为限,并不是完全隔绝,斟酌众人心情,估计也不会有怨言。只要圣明裁断施行,那么官员泛滥的源头或许可以堵塞。边臣以及各路分应当得到的恩例,请仍依旧制办理。如果准许施行,还请求等到今年秋季大享之后开始。【皇祐八年上,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宋仁宗,论述荫补旁系亲属的泛滥 范镇 臣谨按唐代制度,五品以上可以荫补孙,三品以上可以荫补曾孙,却没有荫补兄弟、叔侄的条文。如今文官自知杂御史以上,每年奏荐一人;自带职员外郎以上,三年奏荐一人。武官自横行以上,每年奏荐一人;自诸司副使以上,三年奏荐一人。又没有兄弟、叔侄、曾孙的品级限制,并且旁及疏远从亲,所以入流人数逐渐增多,仕进道路更加混杂。臣请求现任两府官允许荫补兄弟、叔侄;现任学士、正任团练使以上,比照唐代三品官可以荫补曾孙;知杂御史、正刺史以上,比照唐代五品官可以荫补孙;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以上,专门可以荫补儿子。兄弟、叔侄降同曾孙一等,曾孙降同孙一等,孙降同儿子一等;又每年奏荐一人和每三年奏荐一人,自有京官、试御史、斋郎的区别。【武官也如此】请求每年奏荐一人的,也改为三年奏荐一人,并在所授官职上递加一等或二等,以示优待和区别。【如果得到奉礼郎、大祝,就给予与大理评事、诸寺监丞之类相当的待遇】议论者若说:如今从学士以下,舍弃兄弟、叔侄而专门任用子孙,不是扩大亲爱之道。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兄弟、叔侄在公法上刑罚不相连,在私产上财产也不相连【已有法令规定,因官职置办的资产不涉及兄弟、叔侄】。至于朝廷的爵位赏赐,则不可以轻易给予他们。臣请求,除按品级本来应当得到的荫补之外,朝廷如果确实要顺从其私爱、施恩于旁系亲属,也只让他们依旧奏补,不要使其入流。如果有人自有才艺,在科目贡举、课试中考取科目,就比照平民优厚地推恩。没有子孙的人,特许奏荐旁亲一人入流。这样,下可以不失去对亲属的私爱,上可以没有冗官滥赏的弊病。【嘉祐元年上,当时任知谏院】上奏宋英宗,请求停止进奏补外亲。司马光 臣私下看到,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知军等,分别派遣亲属进奉来到京师,朝廷不问官职高低、亲属远近,一概推恩授官,以至授予班行、幕职、权知州军;有时所派的人并不是亲属,也会授予斋郎以及差使、殿侍。这大概是国家初年承袭五代姑息藩镇的弊病,所以有这一惯例。后来君主即位之初,大臣因循旧事,不能革除纠正。然而按道理推究,国家的爵禄本来是用来对待贤才和有功效的人;如今让这些人无故接受官职,实在太泛滥了。何况近来官吏繁冗,是国家初年时的十倍,朝廷深知其弊,所以几年前另定条例,减少各类奏荐荫补的数额。如果进奏之人都得到一个官职,那么又会增加数百名入仕的人,过去所作的减少荫补、奏荐的规定就全成了空设。如今即使不能完全取消这类恩泽,也请求如果进奏之人属于五服以内的亲属,可以酌情授予一个官职;五服以外的亲属以及并非亲属的人,都酌量赏赐金帛,停止授官。这样或许可以稍微挽救官员泛滥的过失。【嘉祐八年上,当时任知谏院】《宋名臣奏议》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七十五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戒勑上仁宗乞戒止奔竞 刘 随臣闻风俗信厚,草木被于仁恩;世道浇漓,郡国所以愁叹。仁恩洽则邦家益固,愁叹甚则王室下衰。三代巳来,理乱之政,布在经史,埀诫后王。是故歴代圣君,因时立制,治于未乱,安于未危。其术何也?在乎法令必行,赏罚公当,止塞侥求之路,兴行礼逊之风。如此则忠贤得以尽诚,奸佞无由妄进,百司举职,列郡向方,徇公灭私,天下无事。自古称垂拱而治者,用此道也。伏以皇帝御歴三后,继明建不防之洪基,张率仁之景化。两宫临御,万国欢康,礼重大臣,延纳端士,钦恤庶狱,俭约丰财,小大必亲,上下无壅。此皆上古帝王之能事也。近年文武之列,内外庶官,则有志务侥求,公行请托,对见旒扆,或洒涕以期恩劳効纎微,或自矜而无愧,或茍且进用,或规避逺官,或干犯有司,违之则动生谤议,或唐突执政,违之则颇扇是非。即有寄任蕃宣,位望崇重,或表章不逊,或奏请无厌。况于无事之时尚懐悖慢,若当要用之际,寜尽公忠。至于按察之司,宴安顾望,以容奸为大体,以举职为近名,以巧诈为俊贤,以恬退为愚拙。以至贪残之吏,黩于货财,老疾之徒,罔知止足,务进者都忘于廉耻,营私者不顾于典刑。虽教导以弥勤,而奔竞之犹甚。若无约束,寖坏纪纲,虑伤忠厚之风,殊非国家之利。伏望特颁眀诏,徧示臣寮,俾知戒惧之心,共賛熈隆之运。茍无悛改,当遂奏陈,寘彼简书,用肃有位【天圣九年十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仁宗乞戒饬臣寮不和「欧阳修臣伏覩方今敌国外强,公私内困,盗贼并起,蝗旱相仍。陛下轸念生民,深思祸患,忧勤之意,夙夜焦劳。而中外臣寮未能为国家逺虑,谋建长防,少济时事,以寛圣懐。近日以来,风俗尤薄,搢绅之列不务和同,或徇私意以相倾,或因小事而肆忿,纷然毁誉传布,道涂饰巳短以遂非,各期必胜,进偏辞而互说,上惑圣聪。当陛下思念逺图之时,致陛下自厌纷纭之议,至于朝廷得失,邦国安危,熟视恬然,各思缄黙。陛下仁慈睿圣,务存大体,未欲明行责罚以戒浇浮。伏望圣聪特降诏书,戒励中外,革兹时弊,各使同心忧国,舍小谋大。然后陛下不以小事纷纭烦于听览,则可以坐运宸筭,以康时艰【庆歴三年上时知谏院】上仁宗乞禁止无名子伤毁近臣。欧阳修臣窃见前年宋庠等出外之时,京师先有无名子诗一首,传于中外。寻而庠罢政事,近又风闻外有小人欲中伤三司使王尧臣者,复作无名子诗一篇。略闻其一两句,臣自闻此诗,日夕疑骇,深思事理,不可不言。伏以陛下视听聪明,外边事无大小,无不知者。窃恐此诗渐广,须达圣聪。臣忝为陛下耳目之官,不欲小人浮谤之言上惑天听,合为论列,以杜奸防。况自兵兴累年,继以灾旱,民财困竭,国帑空虚,天下安危系于财用虚实。三司之职,其任非轻。近自姚仲孙罢去之后,朝廷以积年蠧弊、贫虚窘乏之三司付与尧臣,仰其办事,乃是陛下委信责成之日。尧臣多方展効之时,臣备见从前任人,率多顾惜禄位,寜可败事于国,不肯当怨于身。如尧臣者,领职以来未及一月,自副使以下不才者悉请换易,足见其不避嫌怨,不徇人情,竭力救时以当身事。今若下容防间,上不主张,则不惟才智之臣无由展効,亦恐忠义之士自兹解体。臣思作诗者虽不知其姓名,窃虑在朝之臣有名位与尧臣相类者,嫉其任用,故欲中伤,只知争进于一时,不思沮国之大计。伏自陛下罢去吕夷简、夏竦之后,进用韩琦、范仲淹以来,天下欣然皆贺圣德。君子旣防进用,小人自恐道消,故只喧然务腾防口,欲惑君听,欲沮好人。不早絶之,恐终败事。况今三司蠧弊巳深,四方匮乏巳极,尧臣必须大有更张,方能集事。未容展効巳被谤言。臣近日巳闻浮议纷然,云尧臣更易官吏,专权侵政。今又造此诗语,揺惑羣情。若不止之,则陛下今后无以使人,忠臣无由事主。防言罔极,自古所患。若一启其渐,则扇惑群小,动揺大臣,贻患朝廷,何所不至。伏望特赐诏书戒励臣下,敢有造作言语诬讦隂私者,一切禁之。及有转相传诵,则必推究其所来,重行朝典。所贵禁止防巧,保全善人【庆歴三年时知諌院】上哲宗乞复赐臣寮儒行中庸及文武七条。文彦博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第七十五卷 宋代赵汝愚编纂 百官门 戒敕 上奏仁宗,请求诫止奔走钻营 刘随 臣听说,风俗淳厚,连草木都沐浴在仁恩之中;世道浇薄,人们便会在郡国中忧愁叹息。仁恩广泛施行,国家就更加稳固;忧愁叹息严重,王室就会逐渐衰败。夏、商、周三代以来,治乱兴衰的政事都记载在经史之中,用来垂示后世、告诫后来的君王。因此,历代圣明的君主都根据时势制定制度,在天下尚未混乱时治理它,在国家尚未危亡时安定它。他们采用的办法是什么?就在于法令一定执行,赏罚公平恰当;堵塞侥幸求进的道路,倡导礼让谦逊的风气。这样,忠臣贤士就能竭尽忠诚,奸邪佞臣无从妄图进用,百官各尽职守,各郡都归向正道,奉公灭私,天下便相安无事。自古所说的垂衣拱手而治,采用的就是这个道理。臣伏见皇帝登基以来,历经真宗、仁宗三朝,承继圣明,建立了无可阻挡的宏大基业,弘扬率先施行仁政的盛大教化。两宫临朝,万国安乐;礼敬重臣,接纳正直之士;谨慎体恤民间诉讼;节俭用度而使财物丰足;无论大事小事都亲自过问,上下之间没有阻塞。这些都是上古帝王所能做到的事情。近年以来,文武官员中,内外众多官吏,有些人一心钻营侥幸求进,公然托人请托;面见皇帝时,有的洒泪,希望以此求得恩宠,即使功劳只有微小的成效;有的自我夸耀而不知惭愧;有的苟且求得进用;有的设法逃避远方任职;有的干犯主管官司。违背他们的意愿,便动辄产生毁谤议论;有的冒犯执政大臣,违背他们的意愿,便大肆煽动是非。即使有受朝廷寄任、出任蕃方宣抚等职,地位声望崇高显赫的人,也有的奏表言辞傲慢,有的奏请永不满足。何况在无事之时尚且怀有悖逆傲慢之心,如果遇到国家需要任用之际,哪里还会尽心尽力、奉公尽忠?至于按察之司,安于宴饮享乐而瞻前顾后,把包容奸邪当作处理政事的大体,把尽职办事当作追求近名,把巧诈之人当作俊贤,把安然退处之人当作愚拙。甚至贪婪残酷的官吏沉溺于财货,年老多病的人也不知满足;一心求进的人全然忘记廉耻,图谋私利的人不顾典章刑法。即使教诲引导更加勤切,奔走竞争求进的风气却更加严重。如果不加约束,便会逐渐败坏纪纲,臣担心会损伤忠厚的风俗,这实在不是国家之利。伏望陛下特意颁布明诏,遍示臣僚,使他们知道戒惧,共同赞助国家兴盛隆盛的运数。如果仍不悔改,臣当继续奏陈,将他们置于简书之中,以严肃有官位之人。【天圣九年十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仁宗,请求诫饬臣僚不要互相不和 欧阳修 臣伏见如今敌国外患强盛,公私两方面都困顿,盗贼同时兴起,蝗灾和旱灾接连不断。陛下忧念百姓,深思祸患,日夜忧劳焦心。而中外臣僚不能替国家作长远考虑,谋划建立长久的防备,稍微帮助时政,以宽解圣上的忧怀。近来风俗尤其浇薄,士大夫们不致力于和睦同心;有的顺从私意互相倾轧,有的因小事任意发怒,纷纷传播毁誉;在道路上掩饰自己的过错、为自己的错误强辩,各自务求取胜,进呈片面之辞,互相游说,使圣上受到迷惑。正当陛下思考长远谋略时,却使陛下厌烦纷纭的议论;至于朝廷的得失、国家的安危,他们却熟视无睹、安然置之,各自只想闭口不言。陛下仁慈睿圣,致力于顾全大体,不愿公开施行责罚来警戒浮薄之风。伏望陛下特别降下诏书,告诫激励中外臣僚,革除这种时弊,使他们同心忧国,舍弃小事而谋划大事。这样,陛下就不必因小事纷乱而烦劳听取阅览,便可以安坐运筹帷幄,从容渡过时局的艰难。【庆历三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仁宗,请求禁止无名子伤害诋毁近臣。欧阳修 臣私下见到,前年宋庠等人出任外地官职时,京师先有一首《无名子》诗,在朝廷内外流传。不久宋庠便被罢免政事官职;近来又听说外面有小人想中伤三司使王尧臣,于是又作了一篇《无名子》诗。臣大略听到其中一两句,自从听到这首诗以来,日夜疑虑惊骇,深思其中的事理,认为不能不说。伏以陛下耳聪目明,外面的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知道的。臣私下担心这首诗逐渐广泛传播,终将传到圣上耳中。臣忝居陛下耳目之官,不愿小人浮泛毁谤的话向上迷惑天听,因而应当列举论说,以此杜绝奸邪、预作防备。何况自从战争兴起多年,又接连遭受灾荒旱灾,民间财力困竭,国库空虚,天下的安危取决于财用的充足或匮乏。三司的职责,责任并不轻。近来姚仲孙被罢免以后,朝廷把积年弊病、贫困空虚、窘迫匮乏的三司交给王尧臣,仰仗他办理事务,正是陛下委托信任、责成其效用的时候。王尧臣正在多方施展才能、取得成效之时,臣亲眼见到过去任用的官员,大多顾惜俸禄职位,宁可使国家事情失败,也不肯让自己承担怨恨。像王尧臣这样的人,自领职以来还不到一个月,副使以下不称职的人全部请求更换,足以看出他不逃避嫌疑和怨恨,不徇私情,竭力挽救时局,把国家事务当作自己的责任。如今如果下边容许谗间之言流传,上边又不予主持公道,那么不但有才智的大臣无法施展才能,也恐怕忠义之士从此离心离德。臣思量,作诗的人虽然不知道姓名,却私下担心朝廷中有些人的名位与王尧臣相近,嫉妒他被任用,所以想中伤他,只知道争先求进于一时,不考虑阻碍国家的大计。臣伏自思量,陛下罢免吕夷简、夏竦以后,进用韩琦、范仲淹以来,天下人都欣然庆贺圣德。君子既得到进用,小人自恐自己的道路消退,所以只喧闹着极力传播谗言,想迷惑君主的听闻,想阻挠好人。若不早日禁绝,恐怕终究会坏事。况且如今三司积弊已经很深,四方困乏也已经到了极点,王尧臣必须大力改革,才能办成事情。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成效,就已经遭到谤言。臣近日已经听到浮泛的议论纷纷,说王尧臣更换官吏,专擅权力、侵犯政务。如今又编造这首诗的言语,动摇迷惑众人的情绪。如果不制止,陛下今后将无法任使官员,忠臣也无从侍奉君主。谗毁之言没有止境,自古以来都是祸患。如果一旦放任它渐渐发展,便会煽动迷惑群小,动摇大臣,使朝廷留下祸患,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伏望陛下特赐诏书,告诫激励臣下,凡敢编造言语、诬告揭发隐私的人,一律禁止。如果还有辗转传诵的,就一定追查它的来源,按照朝廷法典从重处置。这样才可贵在禁止谗巧之言,保全善良之人。【庆历三年,当时任知谏院】上奏哲宗,请求重新赐给臣僚《儒行》《中庸》以及文武臣七条。文彦博
臣伏覩先朝赐臣寮《儒行中庸篇》及文武臣七条,所以激励士大夫修饬行检,及中外臣寮谨奉官箴。其出外任者,朝辞日各赐一本,仍令閤门丁寜宣谕。凡在臣下,靡不恭受而奉行。庆歴中,先朝以乆罢赐七条《儒行中庸篇》,甞降诏书申明。然而后来臣寮乆不受赐,无所警防,至有士行不修,进取无耻,官守失职,茍简无功。臣欲乞举行此法,依例于朝辞日閤门给赐及宣谕戒励之。臣愚以谓崇奬士类,鎭静风俗,激劝官吏,恪守忠廉,斯乃为治之大本,循致太平之道。故敢竭此区区,上干宸听,庶禆圣政。伏乞付外施行。贴黄臣昔任河东路转运使,每巡按部下州县,守令防事屏风,并无书冩七条。虽间有刻石者,亦无几。又文字细暗,难以朝夕披阅,用为训戒【元祐三年上时为平章军国重事】辞免上英宗乞罢枢密使 富 弼臣妻妾晏氏于今月九日入内浇奠仁宗皇帝及奉慰皇帝皇太后。伏防圣慈宣赴御座前问臣所患次第,仍令说与臣者。晏氏至家,以陛下宣问之语尽说向臣。愚夫愚妇相对感泣。所防问臣肌体因甚不大瘦弱。伏縁臣所患只为元初左胫疮,口径方七八寸,走失气血极多,至今此一支自胯股下至膝腕酸软无力。即于脏腑苦无相干,所以肌体不至大段羸瘦。然比来请假以前饮食减半,盖由端坐絶少运动所致也。又问臣因甚不只在京将息,须乞出外。伏縁臣在假半年以上,巳是大段多时,又相度得所患全无减退。向去朝叅卒未有期,乆占重位,密院阙人,干当事体不便。臣心不自安,所以乞一闲郡养疾。所贵不妨朝廷别差人密院供职,兼为臣年命见在一倒射运中。据术者云,是甲辰年正月生,目下大运到壬申,壬来射甲,事属不顺,故谓之倒射。倒射者为灾至深,甲本主禄于法合射却禄位,所以须着罢权减禄,方可应得天灾,即灾祸有所减。夫天灾者是天降谴怒也。今若不顾天怒,并无恐惧之心,依旧执大权请厚禄▯扬,然出入朝廷,日在帝王左右,奉行天下赏罚,则天须增其谴怒,臣必死矣。臣实则惧天怒,恐遂死灭,是故以此血恳上告君父,欲乞暂罢极职,出守一郡,权位俸都且减削,则上天知臣有畏天之心,肯舍重权厚禄。其倒射灾祸虽不能全免,或不致于死灭。所以切告陛下,欲乞一郡者,只为此也。又问臣若是臣寮有灾便要回避,帝王有灾不知甚处逥避。此益足以见陛下眷臣至厚,畱臣至切之意也。臣将何以报如此恩徳?然礼曰儗人必于其伦,帝王与臣下不是伦类,不可比儗。况又圣凡絶然不同,岂可同日而语哉。大抵臣下有灾,为官者须是罢权位,减俸禄,退就闲散之地,即灾患稍息矣。无禄者须是谨身。省事杜门不出,畏惧官方条法,即刑祸亦轻矣。惟帝王所具之福,与天地等,然亦不能无灾。若有灾眚动于天下,及宗庙社禝,尤须恐惧修省,上畏天命,小心翼翼,兢兢业业,求民间疾苦,罢宫禁奢侈,以至减珍膳,撤声色,身衣素服,不御正殿,此乃帝王回避灾谴之道也。茍或以天子自尊,傲忽天命,但极巳欲,不防人事,谓神道至幽而不足信,谓天灾难考而不足忧,积累凶灾,直至成祸,而天不降祐,人不归心,则大事去矣。其甚者,以至流离播越,覆亡宗社,天下四海遂属他姓,以此观之,与夫臣下一身之灾,一命之殒,防防屑屑,其大小岂不甚异乎?又问云:「赐此物去充医药之费,因甚须更辞逊?」臣前来苏利涉、陈承礼传宣回时,巳曾各具手劄子,极陈愚恳,今更不敢重叠布叙,恐烦圣聴。大抵只是为私家闲居,并无分毫勤効,坐受厚赐于臣,实是不安。又絶无使用之处,所以不敢承领。屡烦君父之命,实知死罪,不是饰逊掠取虚名。今旣丁寜戒谕,更不敢避,谨巳祗受。上感圣恩,其前后陈乞情理,更望陛下稍回天造,略赐矜察。臣的是忧死,须至恳告圣慈,乞与臣残喘一二年间,或得不死,却再受陛下驰防,亦不为晚。臣因上荅圣问,不免喋喋哀鸣,披沥【嘉祐八年四月上,时为检校太师枢密使】上神宗,叙述前后辞免恩命,以辩防谤。富 弼
译臣伏见先朝曾赐给臣僚《儒行》《中庸篇》以及文武臣七条,用来激励士大夫修养品行、整饬操守,也使中外臣僚谨慎奉行官箴。凡出任外职的人,在朝廷辞行之日,各赐给一本,并仍命閤门官郑重地宣谕。凡属臣下,没有不恭敬接受并奉行的。庆历年间,先朝因《儒行》《中庸篇》及七条已停赐很久,曾降诏书加以申明。然而后来臣僚长期得不到颁赐,没有什么警戒防范,以至于有些士人的品行不修,求取进身不知羞耻;官员失职,苟且简略而没有功绩。臣想请求重新实行这一制度,按照旧例,在朝廷辞行之日由閤门官发给并宣谕,进行告诫激励。臣愚昧地认为,尊崇奖勉士人,安定风俗,激励官吏恪守忠诚廉洁,这正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也是循序达到太平的道路。所以斗胆竭尽这点诚意,上奏冒犯圣听,希望多少有助于圣政。伏乞交付有关部门施行。贴黄:臣过去任河东路转运使时,每次巡视按察所属州县,州牧县令办公处的屏风上,都没有书写七条。即使偶尔有刻在石碑上的,也没有几处。而且文字细小昏暗,难以早晚翻阅,用来作为训诫。【元祐三年上奏,当时任平章军国重事】辞免 上奏英宗,请求罢免枢密使 富弼 臣的妻妾晏氏于本月九日入宫,祭奠仁宗皇帝并向皇帝、皇太后表示慰问。伏蒙圣慈,陛下宣召她到御座前,询问臣的病情,并让她把问候之意转告臣。晏氏回到家中,把陛下宣问的话全部告诉臣。愚夫愚妇相对感动哭泣。陛下所问,是臣的身体为什么没有明显消瘦。因为臣所患的只是当初左小腿上的疮,疮口直径约七八寸,气血流失极多,直到现在,这条腿从胯部以下直到膝腕,都酸软无力。它与脏腑确实没有什么关系,所以身体不至于大幅消瘦。然而近来请假以前,饮食减少了一半,大概是因为端坐不动、很少活动所致。陛下又问,臣为什么不只留在京城调养,必须请求出外任职。因为臣请假已经半年以上,实在已经很久;又估量病情完全没有减退。今后入朝参见还没有日期,长久占据重要职位,而密院缺少人员,办理事务很不方便。臣心中不能安宁,所以请求到一个清闲的郡去养病。这样既不妨碍朝廷另行差人到密院供职,也因为臣的年命如今正处在一个‘倒射运’中。据术者说,臣是甲辰年正月出生,如今大运行到壬申,壬水来冲射甲木,事情属于不顺,所以称为‘倒射’。所谓倒射,是灾祸到了最深的程度;甲本来主禄,按理应当冲射禄位,所以必须罢去权力、减少俸禄,才可以应验并承受这种天灾,使灾祸有所减轻。所谓天灾,就是上天降下谴责和震怒。如今如果不顾天怒,毫无恐惧之心,仍旧掌握大权、请求厚禄而张扬显耀,出入朝廷,天天在帝王身边,奉行天下的赏罚,那么上天必定加重对臣的谴怒,臣一定会死。臣实在害怕上天震怒,担心最终死灭,所以以这番泣血的诚恳向君父上告,请求暂时罢去最高职务,出守一个郡,权力、地位和俸禄都暂且削减。这样上天知道臣有畏惧天命之心,或许肯放弃对臣施加重权厚禄的灾罚。倒射之灾虽然不能完全避免,也许不至于死灭。臣之所以切切告知陛下、请求一个郡守之职,只是因为这个缘故。陛下又问,臣僚有灾祸便要回避,帝王有灾祸却不知道到哪里回避。这更足以说明陛下眷顾臣情意深厚、挽留臣心意迫切。臣将用什么来报答这样的恩德?但《礼》说,比拟人物必须与其同类;帝王和臣下不是同类,不能相提并论。何况圣人与凡人截然不同,哪里可以同日而语?大体说来,臣下有灾祸,做官的人必须罢去权位、减少俸禄,退居清闲分散之地,这样灾患就会稍稍平息。没有俸禄的人,就必须谨慎修身,少管事情,闭门不出,畏惧官府的规章法令,这样即使遭受刑罚灾祸,也会较轻。只有帝王所具备的福分可以与天地相等,但也不能没有灾祸。如果灾异发生于天下以及宗庙社稷,尤其必须恐惧警惕、修身反省,在上畏惧天命,小心翼翼、兢兢业业,寻求民间疾苦,停止宫禁中的奢侈,以至于减少珍贵膳食、撤去声色娱乐,亲自穿素服,不临御正殿,这才是帝王回避灾谴的办法。如果反而凭借天子的尊贵而傲慢轻忽天命,只满足自己的欲望,不顾人事,认为神道幽深而不值得相信,认为天灾难以考察而不值得忧虑,凶灾日积月累,直到酿成祸患,而上天不再降福、人民不再归心,那么大势就完了。严重的甚至会流离播迁,覆灭宗庙社稷,使天下四海最终归属于别的姓氏。由此看来,与臣下一身的灾祸、一条性命的死亡相比,种种细小琐碎之事,其大小差别不是非常悬殊吗?陛下又问:‘赐给你这些东西,是让你充作医药费用,为什么还要再辞谢?’臣先前苏利涉、陈承礼传宣回去时,已经分别写了手札,极力陈述愚拙的诚恳;如今不敢再重复铺叙,恐怕烦扰圣听。大体只是因为臣在私家闲居,并没有丝毫功劳,却无功坐受陛下厚赐,实在心中不安。况且这些东西完全没有可以使用的地方,所以不敢接受。多次烦劳君父的命令,臣实知罪该万死,并不是装饰谦逊、博取虚名。如今既然再次郑重告诫,臣更不敢躲避,已经恭敬接受。臣向上感戴圣恩,至于前后陈述请求的情由,还望陛下稍稍回施天恩,略加怜察。臣确实忧虑将死,所以必须恳切向圣慈禀告,请求让臣以残余的气息再活一两年;如果能够不死,日后再接受陛下的驱使,也不算晚。臣因回答圣上的问话,不免絮絮哀鸣,披露心曲。【嘉祐八年四月上奏,当时任检校太师、枢密使】上奏神宗,叙述前后辞免恩命的经过,以辨明谗毁。富弼
臣有不合自陈,而须至冒犯诛戮,陈于冕旒之前者,盖事不获已也。伏望圣慈寛其罪戾,使得毕其诚,不胜大幸。臣近日方知,有人闻于陛下曰:「富某本无病,乃托疾避事。又曰所患已愈,必不复起。自谓仁宗旧相,不欲更在朝廷。」其辞意痛害深切,大扺云云,皆此类也。事是臣传闻,未知虚的,假使的然有之,臣仰认陛下知臣之深,终必不信。然臣仓皇恐骇,自无容措之地,或对案不食,或通夕不寐,不知身世之所在。此防者固亦无他,只因臣乆患足膝,累辞陛下恩宠,不喜臣者縁而造作谤毁,必欲防臣于不测之罪也。臣之有病无病,及所患愈与未愈,累曾披沥,更不叙述,今直具臣歴事三朝埀四十载,前后皆有避恩辞宠之迹,不只今日,輙敢昧死陈露,上烦天听。此所谓合自陈而须至陈之,盖不获巳者也。臣于仁宗天圣末,初沗名第,自绛州通判回召试馆职,臣以不善作赋,寻会免试,只求外任,朝廷特令试以防论。自后登制科人遂以为例。庆歴二年,契丹以嫚书遣使,欲复关南旧地,朝廷差臣报聘,臣其时初知制诰,两次于北界徃来。其契丹自要割地,朝廷自许和亲二事,皆行罢议,只添歳与之物。还时朝廷便议行赏,臣累曾面告仁宗:「臣昨奉使,只为边防乆废武备,是致于敌帐前不敢以死力争,深恐激起干戈,朝廷全无枝梧,大成边患,遂且量增金帛以为疑兵之计尔,即未是乆长之防。臣不足为功,乞不行赏。臣若受赏,乃是臣安稳朝廷之心,他日契丹复有渝盟,必误国家大计,是因臣受赏而致也。惟望朝廷急修武备,急选将帅,俟其有隙,因而吊伐,以雪今日邀盟之耻。」仁宗不纳,须欲与臣推恩,初授臣礼部贠外郎,枢密直学士,累表辞之。不数月,又授臣翰林学士,亦累表辞之。其时巳有数人近侍臣寮,妄指他事,防臣奉使不了,乞斩于都市。次年三月中,又与贾昌朝并命。昌朝以馆伴授参知政事,臣以奉使授枢密副使。臣又力持前说,累章恳辞而罢。至七月,再授臣枢密副使。臣更不曾上章,直擕所降纶诰上殿,又叙前恳面辞。仁宗从之,遣中使送纶诰于中书而罢。臣恐恩命未巳因累乞外任,不允。八月中,复授臣枢密副使。臣亦欲擕纶诰上殿面恳,是日适会西人朝辞,巳班于紫宸殿。仁宗尚坐垂拱,急传宣云:“只▯卿入密院班,即驾过紫宸。”累遣都知、御药院及诸中使督迫推拥臣为紫宸立班多时。及乆滞圣驾,不得巳,且赴密院班。方俟西人辞讫退班,再求上殿,求免传宣,不许。遂径诣中书,复陈除授未便之理。宰相章得象、晏殊谓臣曰:“曾看纶诰否?”臣对以“旣不敢受此恩命,即纶诰亦未敢观览。”得象等复曰:“前日进入勑诰,上次日临朝传宣谕得象等曰:‘冨某坚不肯以奉使为功,云恐乆逺误事。’今来诰词中尚说奉使,必又不受,不如更不叙此一节,但只作朝廷特命,必然难辞。今诰中巳落下奉使一事,但请观之。”臣退而展读,诚如得象等所说。臣知必不可辞,遂勉而受之。然自此防言愈起,日甚一日。其所防者,尽是窃弄威权,惑乱朝廷,谓臣欲谋废立,以至使其党学臣等三两人所书字体伪冩作臣等徃复简帖,商量废立之事。又别使人缴进此,所以取仁宗必信之谋也。臣其时恐惧如坐燃薪之上,自亦不敢安于其位。若便求退,必亦不许。遂与叅知政事范仲淹窃议云:“吾軰上为朝廷尽忠竭节,而为羣防防害如此,深切未顾一身性命,各且保取家族,但求得一事出去避此谤防。他辈得进,则自然稍息。”仲淹深以为然。臣即因保州军乱,乃坚乞得河北宣抚。仲淹亦得宣抚河东、陜西两路。遂各且出使约数月,果然仲淹就知邠州,臣就差知郓州兼西路安抚使。相次会臣一相识,秘阁校理石介病死于兖州。又有人防臣怨望朝廷,石介诈死,却是冨某密使入北敌,结连起兵。冨某欲以安抚司一路兵应之,则朝廷危。即日遂罢臣安抚使,在郓州逾二年,移臣知青州,亦兼东路安抚使。防者自知北兵无验,又别防臣云,北敌结连不起。冨某却遣石介徃登莱州,结连金坑无赖凶恶数万人,欲举兵为辞。朝廷以至累遣本路监司相度,拟发石介墓以观其死之虚的。兼当时所遣之官,至今犹有在者,所造终无成而罢。乆之,河北水灾,其流民尽来京东界内,臣青州安抚部下尤多。朝廷以臣粗曾安防,遂以为劳,寻授臣礼部侍郎。臣以此事是安抚使本职,累上章辞恳,不拜。不乆,齐州两营禁兵谋叛,欲应贝州。城下有隔路密来告臣,且云窃发有日。其时适会一中使张从训来青州干当臣,以事急,遂权牒本官及密牒齐州。
译臣有些事情本来不应自行陈述,却必须冒犯诛戮之罪,陈说于陛下冕旒之前,实在是因为事情出于不得已。伏望圣慈宽宥臣的罪过,使臣能够把诚意说完,臣将感到万分幸运。臣近日才知道,有人向陛下说:‘富某本来没有病,只是假托有病来逃避事务。’又说:‘他的病已经好了,必定不再起用。他自认为是仁宗旧相,不愿再在朝廷任职。’他们的言辞和用意都十分狠毒,大体如此之类的话,都是这种情形。此事是臣听来的传闻,不知道是否确实;即使确有其事,臣也仰仗陛下对臣的深刻了解,知道陛下终究不会相信。但臣仓皇恐惧,惊骇失措,无处安身,有时对着饭桌不能进食,有时整夜不能入睡,不知自己身处何地。这样的谗毁本来也没有别的缘故,只因臣长期患足膝之疾,多次辞谢陛下的恩宠,不喜欢臣的人便借机编造谤毁,一定要把臣陷入不可预料的罪名。臣有病还是无病,所患痊愈还是没有痊愈,过去多次披露说明过,不再叙述。如今只说明臣历事三朝将近四十年,前后都有躲避恩宠、辞谢荣遇的事迹,并非只在今日,因而斗胆冒死陈述出来,上烦天听。这就是所谓本来应当自行陈述,却不得不陈述,实在是出于不得已。臣在仁宗天圣末年,才初次登上科第,从绛州通判任上回京,被召试任馆职。臣因为不善于作赋,不久恰逢免去考试,便只请求出任外职,朝廷特意命令以策论试用。此后,登制科的人便以此为成例。庆历二年,契丹用傲慢的国书派遣使者,想要恢复关南旧地,朝廷派臣回访聘问。当时臣刚任知制诰,曾两次往来北界。契丹要求割地、朝廷答应和亲这两件事,后来都停止议论,只增加每年给他们的财物。臣回来时,朝廷便商议行赏。臣曾多次当面告诉仁宗:‘臣这次奉使,只是因为边防长期废弛武备,所以在敌人的帐前不敢以死力争,深怕激起战争,而朝廷完全没有抵御之策,造成严重的边患,于是暂且酌量增加金帛,作为疑兵之计罢了,并不是长久的防备。臣不足以作为功劳,请求不要行赏。臣如果接受赏赐,就是臣以为已经使朝廷安稳了;将来契丹再违背盟约,必定会误害国家大计,那将是因臣受赏而造成的。只希望朝廷赶快修整武备,赶快选拔将帅,等待他们出现间隙,乘机进行吊民伐罪,以洗雪今日被他们邀迫订盟的耻辱。’仁宗没有采纳,执意要给臣推恩,起初授臣礼部员外郎、枢密直学士,臣多次上表辞谢。不几个月,又授臣翰林学士,臣也多次上表辞谢。当时已有数名近侍臣僚妄指别的事情,说臣奉使没有办好,请求在都市斩首。第二年三月中旬,臣又与贾昌朝同时受命。贾昌朝因担任馆伴而授参知政事,臣因奉使而授枢密副使。臣仍坚持先前的说法,多次上奏恳切辞谢,终于停止任命。到了七月,又授臣枢密副使。臣没有再上章,只带着所下的诰命进殿,再次当面说明先前恳切辞免的理由。仁宗听从了臣的请求,派中使把诰命送到中书省,停止任命。臣担心恩命还没有结束,于是多次请求外任,未获允许。八月中旬,又授臣枢密副使。臣也想带着诰命进殿当面恳求,那天正好遇到西方来使辞行,已经在紫宸殿排班。仁宗还坐在垂拱殿,急忙传宣说:‘只等你进入密院的班次,我就驾临紫宸殿。’于是多次派都知、御药院以及各位中使催促逼迫,推拥臣到紫宸殿站班,等候了很久。后来因圣驾久等,实在不得已,只好先到密院站班。正等西方使者辞行完毕、退班后再求进殿,却又被传宣阻止,不许入殿。于是径直到了中书省,再次陈述这项授职不便的道理。宰相章得象、晏殊对臣说:‘你看过诰命了吗?’臣回答:‘既然不敢接受这项恩命,连诰命也不敢打开看。’章得象等又说:‘前天把诰敕送入宫中,第二天临朝时,传宣告诉我们说:“富某坚决不肯把奉使当作功劳,说恐怕从长远看会误事。”’ 如今诰词中还说到奉使之事,他一定又不会接受;不如干脆不再叙述这一节,只写成朝廷特意任命,这样他必然难以推辞。如今诰词中已经删去了奉使一事,只请你打开看看。’臣退下后展开诵读,果然如章得象等所说。臣知道必定无法辞免,于是勉强接受了。然而从此谗言更加兴起,一天比一天严重。他们所诬陷的,都是说臣暗中玩弄威权、迷惑扰乱朝廷,说臣想图谋废立,甚至让他的党羽模仿臣等两三人的笔迹,伪造臣等往来的书信,商议废立之事。又另派人把这些东西缴进朝廷,这就是想取得仁宗必然相信的计谋。臣当时恐惧得如同坐在燃烧的柴薪上,自己也不敢安居其位。如果立即请求退职,必定也不会获准。于是臣与参知政事范仲淹私下商议说:‘我们这些人向上为朝廷尽忠竭节,却被群小如此陷害,实在令人痛心;不要顾惜一身性命,各自姑且保全家族,只求有一件事情能够让我们出去,躲避这些谤毁。等他们得以进用,谤言自然会稍稍平息。’范仲淹深以为然。臣正好因保州军队发生叛乱,便坚决请求出任河北宣抚使。范仲淹也得到宣抚河东、陕西两路的任命。于是我们各自出使,约数个月后,果然范仲淹改任邠州知州,臣改任郓州知州兼西路安抚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不久,恰逢臣的一位相识、秘阁校理石介在兖州病死。又有人诬陷臣怨恨朝廷,说石介是假死,其实是富某暗中派他到北方敌国,勾结对方起兵。富某想用安抚司一路的兵力响应他,那样朝廷就危险了。当天便罢免臣的安抚使职务。臣在郓州任职超过两年后,调任青州知州,也兼任东路安抚使。谗言者知道北方军队之事没有证据,又另造谣说北方敌人相互勾结而没有起兵,是富某派石介前往登、莱州,勾结金矿中的无赖凶恶之徒数万人,想要借机起兵。朝廷甚至多次派本路监司查勘,打算挖开石介的坟墓,以查明他死亡是真是假。况且当时奉派查办的官员,至今还有在世的,事情最终没有办成便作罢。过了很久,河北发生水灾,流民全都来到京东境内,臣在青州安抚所辖地区接收的尤其多。朝廷认为臣粗略地完成了安抚职务,便把这当作功劳,不久授臣礼部侍郎。臣认为这本是安抚使的本职,多次上章恳切辞谢,不肯接受。没过多久,齐州两营禁军谋反,想要响应贝州。城下有一名从隔路秘密前来的人告知臣,并说叛乱即将秘密发动。当时正好有一名中使张从训到青州办理臣的事务,因事情紧急,臣便暂时发出牒文给本官,并秘密发牒给齐州。
寻皆捕获推究,斩配百人。朝廷又以为劳,再授臣礼部侍郎。臣复用前恳,累上章不拜。在中书为首相,丁母忧归西京,持服。仁宗五遣中贵人及御药院使臣,诏臣起复。臣每次沥恳拜章,愿满三年之制,终免起复之行。英宗朝,臣作枢密使,以足疾假满,求解枢职,凡二十余章,始遂所请。乃除授右仆射使相判河阳。臣以恩泽太厚,又上八章,方只减罢仆射而使相依旧。洎至河阳逾年,陛下巳即位,臣又累表乞免相。伏防圣慈曲赐允许。又防两次授臣集禧观使,欲令且在左右。陛下此意于臣尤为优絶。臣以乆病及事体未便,沥恳辞免,皆防矜允,各许归藩。此以上所陈辞避三朝恩宠,并是辞而得允者,方敢叙述。其不得允者,即更不敢备载。今朝廷诸司尽有当时行遣照据,臣私家亦有当时所上章表,粗存不敢輙有一语妄以增损上惑天听也。陛下试观臣上项所陈,乃见臣前后重叠辞免官职。自有本末,不独只于陛下今日意外狂狷,而屡有辞避烦渎圣明也。夫冨贵者,人之所欲,臣至为庸浅,本亦好冨贵,喜功名。其如事有无可奈何,而须当辞者,遂辞之,即不是乐处贫贱而甘在人下也。所以前后辞免恩命,不是无名,盖各有所谓,皆出于无可奈何。或以巳所不能而辞,或以夷夏事理不便,恐误国家大计而辞,或避防解祸,以出使为名而辞,或以干本职公事,不足为劳而辞,或以丁忧去官,不当起复而辞,或以乆病在告,不能供职而辞,或以恩泽太厚而辞,或以病守闲郡,不敢坐享髙官厚禄而辞,或以所患未能趋朝,及于事体未安而辞,皆出于无可奈何而必当辞之也。在中外之人,则谓臣所辞皆以为允,其如不喜臣者,尽以为非,又恐臣粗得虚名,异时复用,所以常自有心,及使其朋类依约影响,架造防谤。大则欲臣防于死祸,小则欲臣永废不用。臣每静思生平,未甞有一事复人之雠,立朝唯务包容含忍,且欲共成国家之务,而防人,所以不容臣者,无他,只是忌前好胜,不欲臣有寸长片善在巳之上。又臣为相日,憸佞险恶小人多不得进,以此臣所以常被防害,而侧目相视也。臣毎观书传,见从古以来,君臣之间,无不患防人之为患也。《尚书》舜典曰:「防说殄行,震惊朕师。」注谓惊动我众人也。《毛诗》采葛篇曰:「一日不见,如三歳兮。」注谓臣下惧防,一日不见君,如三年也。又采苓篇曰:「舍旃舍旃,茍亦无然。」注谓为善者,谤讪之人欲使舍而贬退也。又青蝇篇曰:「营营青蝇,止于棘,防人罔极,交乱四国。」注谓蝇之为蛊污白使黒,污黒使白,喻防人变乱善恶也。又巷伯篇曰:「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注谓曰北方沍寒而不毛,防谓欲冻死之也。又曰:「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注谓欲昊天制其罪也。又十月篇曰:「无罪无辜,防口嚣嚣。」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此外,又有浸润媒孽,翕訾交鬭,铄金销骨,投杼掇蜂,如此等语,极多不可悉数。以至周孔大圣,荀孟大贤,尚不能免。臣本何人,而望免夫?防舌谤口之毁,不亦难乎?所赖者,三朝圣人察臣愚短,本无他肠,力赐主张而保全之也。在陛下垂眷老臣,尤为深笃。臣所恨病患未能便就死地上报圣恩万分之一。近日又防圣慈,专遣中使押赐国医诊视调理,恩宠转厚。自此臣恐不喜者愈生憎嫉,而防譛益至也。虽陛下天纵明圣,洞见忠邪,老病孤危之臣必保首领,其如臣心自不安寜,恐以忧死。与其惊忧而死,不若死于国事。又縁未能舍杖,亦未免用人扶防行步,拜起尚甚艰梗,所以未敢受京师差遣,如观使者以此故也。若陛下且欲驱防,即乞一近下路分,扶病宣力,所贵在外任出处自便,管事之余,不妨将养衰体也。昔孙膑刖足,犹立战功;葛亮舆尸,尚能走敌。臣之才力,固不逮二子,然且当竭尽驽蹇,以免避事之谤。尔俟臣疾体平复,路分中或无败事,即别听陛下任使,亦未为晚。犬马之恳,惟圣情裁照【熈寜元年十一月上,时以观文殿大学士判汝州】上神宗辞免枢密副使 司马光
译不久,叛军全都被捕获,经审讯查究后,斩首、流配的有一百人。朝廷又把这当作功劳,再授臣礼部侍郎。臣再次采用先前的恳切理由,多次上章,却不接受任命。臣在中书省任宰相时,遭逢母亲去世,回到西京服丧。仁宗五次派中贵人和御药院使臣来传诏,命臣起复。臣每次都披露恳切心情、上章辞谢,希望服满三年丧制,最终免除起复。英宗朝,臣任枢密使,因腿疾请假期满后,请求解除枢密院职务,共上了二十多章,才终于获准。于是授任右仆射、使相,兼判河阳。臣认为所受恩泽太厚,又上了八章,最后只减去仆射职衔,使相仍旧保留。到了河阳一年多,陛下已经即位,臣又多次上表请求免去使相。伏蒙圣慈曲意准许。后来又两次授臣集禧观使,想让臣暂且留在陛下身边。陛下对臣的这番心意尤其优厚绝异。臣因为长期有病、事情安排也不便,披露诚恳之意辞免,陛下都予以怜悯准许,各自允许臣归藩。以上所陈述的,是臣辞避三朝恩宠、并且已经辞而获准的事情,所以才敢叙述。那些没有获准的,便不敢全部记载。如今朝廷各司都有当时办理任命的凭据,臣的私家也保存着当时上呈的章表;臣只粗略保存,不敢擅自增减一句,以免向上迷惑圣听。陛下试着看看臣上面所陈述的事情,就会看到臣前后反复辞免官职,自有始末,并不是只在陛下今日面前突然狂妄乖张,也不是屡次辞避而烦扰圣明。富贵是人所欲求的,臣非常平庸浅陋,本来也喜爱富贵、喜欢功名。只是事情有不得已、必须辞谢之处,便只好辞谢,并不是乐于贫贱、甘愿长期居于人下。因此臣前后辞免恩命,并非没有理由;大体各有原因,都是出于不得已。有时因为自己不能胜任而辞谢,有时因为夷夏之间的事理不便,恐怕误害国家大计而辞谢,有时为了躲避谗毁、解除祸患,以奉使为名而辞谢,有时因为所办只是本职中的公事,不足以称为功劳而辞谢,有时因为遭逢父母之丧离职,不应当起复而辞谢,有时因为长期有病请假,不能供职而辞谢,有时因为恩泽太厚而辞谢,有时因为带病守清闲郡,不敢坐享高官厚禄而辞谢,有时因为疾病未愈不能上朝,以及任职安排尚不妥当而辞谢;这些全都是出于不得已而必须辞谢。在朝廷内外的人看来,臣所辞谢的事情都得到了准许;但那些不喜欢臣的人,全都认为这是错误的,又担心臣多少取得了虚名,将来还会被重新任用,所以一直怀有恶意,并让他们的朋党依照传闻和影射,捏造谗毁之言。大则想把臣陷入死亡之祸,小则想让臣永远被废弃、不再任用。臣每当静思平生,从未有一件事是为了报复别人的仇怨;在朝廷任职,只求包容忍让,并且希望共同完成国家事务。那些陷害臣、不能容臣的人,别无他因,只是嫉妒臣、好争强胜,不愿臣有一点长处和微小善行超过自己。又因为臣任宰相时,奸佞险恶的小人大多不能进用,因此臣常常遭到谗毁,他们便侧目相视。臣每次阅读书传,看到自古以来君臣之间没有不把谗毁之人视为祸患的。《尚书·舜典》说:‘谗毁之言败坏德行,使我的众人震惊。’注文说,这是说使我的众人受到惊动。《毛诗·采葛》说:‘一日不见,如同三年。’注文说,臣下害怕谗毁,一天见不到君主,就好像过了三年。《采苓》说:‘舍弃它吧,舍弃它吧,如果确实没有这样的事。’注文说,行善的人遭到毁谤者诋毁,想使他放弃善行而被贬退。《青蝇》说:‘嗡嗡作响的青蝇,停在酸枣树上;谗毁之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之国。’注文说,苍蝇能把白的污成黑的,把黑的污成白的,这是用来比喻谗毁之人颠倒是非、扰乱善恶。《巷伯》说:‘捉住那些进谗的人,把他们扔给豺狼老虎;豺狼老虎不吃,就把他们扔到北方去。’ 注文说,北方寒冷凝冻而不生草木,谗毁者是想让他们冻死。又说:‘北方也不接受,就把他们扔给昊天。’注文说,这是想让昊天制裁他们的罪行。《十月》又说:‘没有罪过、没有辜负,却遭到谗口的喧嚣。’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降下的;背后聚谈、暗中憎恨,完全是由人相互争斗造成的。此外,还有‘浸润’‘媒孽’‘翕訾交斗’‘铄金销骨’‘投杼掇蜂’等说法,多得不能全部列举。甚至周公、孔子这样的至圣,荀子、孟子这样的贤人,也不能避免。臣本来是什么人,难道希望能够免于谗毁吗?面对谗舌毁口的诋毁,不也很难吗?臣所依赖的,是三朝圣人察知臣愚昧短浅、本无别的心肠,竭力赐予主持和保护,使臣得以保全。陛下对老臣的眷顾尤其深厚。臣只遗憾疾病缠身,不能立即到死地上报圣恩的万分之一。近日又蒙圣慈,专门派中使押送赐给臣的国医来诊视调理,恩宠更加深厚。从此臣恐怕那些不喜欢臣的人更加憎恨嫉妒,谗毁也会更加增多。即使陛下天性明圣,洞察忠邪,一定会保全臣这个老病孤危之人的性命;但臣心中自己仍不得安宁,恐怕会忧愁而死。与其惊忧而死,不如死于国事。又因为臣还不能离开拐杖,仍不得不让人搀扶着行走,拜伏起身还十分艰难,所以像观使这样的京师差遣,臣不敢接受,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陛下暂且想要驱使臣,臣只请求一个靠近下路的路分,扶着病体为国效力。这样在外任职,进退取舍较为方便;办理事务之余,也不妨调养衰弱的身体。从前孙膑被砍断双足,仍然建立了战功;诸葛亮用车载着病体,尚且能够击退敌人。臣的才力本来比不上这两个人,但也应当竭尽驽钝的能力,以免遭受逃避事务的谗毁。等臣的疾病身体平复,若在所任路分中没有败坏事务,再另听凭陛下任用驱使,也还不晚。臣如犬马般的诚恳,惟愿圣上裁察。【熙宁元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以观文殿大学士判汝州】上奏神宗,辞免枢密副使 司马光
臣前者两曾辞免枢密副使,未奉俞防,窃虑区区之诚未能上达,须至详悉复有奏陈。臣闻人之材性有能有不能,人主量材然后授官,审能然后授事,是以官不旷而事无败也。臣幸生承平之时,家世为儒,臣自髫龀至于弱冠,杜门读书,不交人事。仕宦以来,多在京师,少歴外任,故于钱谷刑狱繁剧之务,皆不能为,况于军旅,固所不习。独于解经述史及以愚直补过拾遗,不避怨怒,则庶几万一或有可取。是以毎于拜官之际,辞所不能,而不辞其所能。向者除开封府推官,以繁剧曾辞;后除修起居注、知制诰、翰林学士,以文采不工曾辞;除龙图阁直学士,以乆在諌职无效曾辞;再除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以言事未了曾辞;除史馆修撰,以方修资治通鉴,恐朝廷修国史难以两处供职曾辞;自余除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史馆检讨、集贤校理、直秘阁、起居舍人、同知諌院、天章阁待制兼侍读、知諌院、权御史中丞,此皆朝廷清要之职,除书始下,臣即时受命,未甞輙辞。所以然者,自度驽钝,可以防励,不至旷败故也。天下之人见臣屡辞恩命,或以为不慕荣贵,或以为饰诈邀名,是皆不知臣者也。臣自防习诗赋论防应举就试,毎三年一次投状乞磨勘,岂不慕荣贵者耶?臣若隂有营求,阳为辞避,乃可谓之饰诈邀名,陛下察臣,何甞如此?岂饰诈邀名者邪?臣之愚心,正欲辞所不能而巳今二府之任,自非天下英杰之士,不可轻处,岂臣愚浅下才所能堪称?或遇国家大事叅陪末议,有毫厘之差,使陛下有旰食之忧,以累知人之哲,臣虽伏斧锧,不足塞责。加之素有目疾,不能逺视,近日以来颇多健忘,居常供职犹惧废阙,况以衰病当兹重任,是用披肝沥胆,昧冒上陈,违犯诏防至于再三,触法抵罪,不自知觉。伏望圣慈特赐矜察,依臣前奏追还新恩俾守旧职【熈寜三年二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上神宗辞免枢密副使恩命【系第五状】司马光臣伏以陛下圣恩无穷,愚臣辞避不巳,尽下之德愈盛,慢上之罪愈深,忧惶失图,无地自处。臣窃惟陛下今兹不次用臣,必以识虑为小有可采,臣亦以受陛下非常之知,不可以全无报效,是以乞罢制置三司条例司及诸路提举干当常平广惠仓使者。若陛下果能行此,胜于用臣为两府;臣若得此言果行,胜于居两府之位。傥或所言皆无可采,臣犹何顔敢当重任。伏望圣慈矜察,更不复遣使臣宣召追还枢密副使恩命,庶使贱臣差获自安。贴黄李舜举传圣防谕臣以枢密院本兵之地,各有职分,不当更引他事为辞。臣今若巳授枢密副使勑告,即诚如圣防,不敢更言职外之事。今未授恩命,犹是侍从之臣,于朝廷阙失,无不可言者。所以区区贪进小忠,庶几少禆圣政之万一。况所言二事,并是去年巳曽上言,以其无效,所以不敢当今日新恩,非为侵官,乞圣明裁察。兼臣又膝下见患一疮,有妨拜起,入见未得。伏望圣慈更不差使臣宣召,臣只▯膝疮稍愈,自乞入见面奏恳诚【熈寜三年二月上】上神宗辞免枢密副使恩命【系第六状】司马光臣伏准干当御药院方传宣抚问,兼问臣取几日入见,令早入者,圣恩深厚,不忘微贱,存恤勤至。臣蝼蚁之命,无足报塞,惶恐无措。伏念臣即今膝疮虽稍减可,尚未全愈,有妨拜起,未知可以入见之日。不独如此,兼为臣近曽上防,言乞罢制置三司条例司及追还诸路常平广惠仓使者,未闻朝廷少赐采録,但闻条例司愈用事,催散青苗钱愈急,中外人情愈遑遑不安。臣当此际,独以何心,敢当髙位?故寜被严谴,未敢輙出。臣闻古者国有大事,谋及卿士,谋及庶民,参酌下情,与众同欲,是以事无不当,令无不行,未甞有四海之内,卿士大夫、农商工贾异口同辞,咸以为非独信二三人之偏见,而能成功致治者也。伏望陛下出臣近所上防,宣示中外臣庶,使共决是非。若臣言果是,乞早赐施行;若臣言果非,更不差使臣宣召,早收还枢密副使勑告,治臣妄言及违慢之罪,明正刑书,庶使是非不至混淆,微臣进退有地,不为天下之所疑怪【熈寜三年二月上,是时王安石用事,方行新法,光有此除命,以争论不从,固辞不拜,内一防多论新法,见新法门】上神宗辞直舍人院,天章阁侍讲。陈 襄
译臣此前两次辞免枢密副使,没有得到陛下的答允;臣私下担心微薄的诚意没有能够上达,所以必须详细地再次奏陈。臣听说人的才质和性情有能做的事,也有不能做的事;君主衡量才干之后才授予官职,审察能力之后才交付事务,因此官职不会空缺,事务也不会失败。臣有幸生在太平时代,家世以儒学为业;臣从幼年到二十岁,闭门读书,不与人交往。入仕以来,大多在京城,少有外任经历,所以对于钱谷、刑狱等繁重复杂的事务,都不能胜任,何况军旅之事,本来就是臣不熟悉的。臣只有解释经义、撰述史书,以及凭愚直之心弥补过失、拾遗补阙而不顾怨恨恼怒,这些方面或许还有万分之一可以取用。因此每当授官时,臣辞谢自己不能胜任的职务,却不辞谢自己能够胜任的职务。从前授任开封府推官,因为事务繁剧曾经辞谢;后来授任修起居注、知制诰、翰林学士,因为文才不工曾经辞谢;授任龙图阁直学士,因为长期担任谏职而没有成效曾经辞谢;再次授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因为论事尚未完成曾经辞谢;授任史馆修撰,因为正在编修《资治通鉴》,担心朝廷修国史时不能同时在两处供职,曾经辞谢。至于其余授任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史馆检讨、集贤校理、直秘阁、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天章阁待制兼侍读、知谏院、权御史中丞,这些都是朝廷清要之职,任命文书刚下,臣便立即接受命令,从未擅自辞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臣自量才力驽钝,但可以加以勉励,不至于使官职空废、事务败坏。天下人看到臣多次辞谢恩命,有的认为臣不爱慕荣华富贵,有的认为臣是在装饰欺诈、邀取名声;这些人都不了解臣。臣自从学习诗赋、策论,参加科举应试以来,每三年一次投状请求磨勘,难道是一个不爱慕荣贵的人吗?臣如果暗中谋求职位,表面上却辞谢回避,才可以说是装饰欺诈、邀取名声。陛下察看臣,臣什么时候曾经这样?难道臣是装饰欺诈、邀取名声的人吗?臣愚昧的心意,只是想辞谢自己不能胜任的职务罢了。如今枢密院和中书省二府的任职,如果不是天下英杰之士,就不可轻易担任;像臣这样愚昧浅陋、才力低下的人,哪里能够担当得起?如果遇到国家大事,参与末议时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使陛下有废寝忘食的忧虑,因而连累陛下知人善任的明哲,臣即使伏在斧锧之下,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加上臣素来有眼疾,不能远视,近来又很健忘,平常供职尚且害怕有所废缺,何况以衰老多病之身承担这样的重任。因此臣披肝沥胆,冒死上陈,违犯诏令而再三进言,触犯法律抵当罪责,自己都不知不觉。伏望圣慈特别怜察,按照臣前次奏章追回新授的恩命,使臣守任旧职。【熙宁三年二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神宗,辞免枢密副使恩命【这是第五状】司马光 臣伏以陛下圣恩无穷,而愚臣不断辞谢回避;陛下施予臣下的恩德越盛,臣轻慢君上的罪过也越深,臣忧惧惶恐,失去办法,无处自容。臣私下思量,陛下如今破格任用臣,必定是认为臣的见识谋虑略有可取;臣也因受到陛下非同寻常的知遇,不能完全没有报效,所以请求罢除制置三司条例司以及各路提举、干当常平广惠仓的使者。如果陛下果真能够施行这件事,其意义胜过任用臣为两府大臣;臣如果能使这番话得到施行,也胜过身居两府之位。假如臣所说的都没有可取之处,臣还有什么脸面敢担当重任?伏望圣慈怜察,不要再派使臣宣召臣,也请追回枢密副使的恩命,使微贱的臣下多少能够安心。贴黄:李舜举传达圣旨,谕告臣说,枢密院是掌管兵权的地方,各有职分,不应当再拿职分以外的事情作为辞谢的理由。臣如今如果已经授予枢密副使的诰敕,确实如圣旨所说,不敢再谈职分以外的事情。如今恩命尚未授下,臣仍是侍从之臣,对于朝廷的缺失,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因此臣只是小小地贪求进言尽忠,希望多少有助于圣政的万分之一。何况臣所说的两件事,都是去年已经上奏过的,因为没有收到成效,所以不敢接受今日的新恩,并不是侵犯其他官职,请圣明裁察。又臣膝下近来长了一处疮,有妨碍拜伏起身,不能入朝觐见。伏望圣慈不再派使臣宣召,臣只等膝疮稍微痊愈,便自行请求入见,当面奏陈诚恳之意。【熙宁三年二月上奏】上奏神宗,辞免枢密副使恩命【这是第六状】司马光 臣伏准办理御药院事务的官员传宣来慰问,并询问臣过几天入朝觐见,还命臣早日入见。圣恩深厚,不忘记微贱之臣,存问体恤十分周到,臣这蝼蚁般的性命无足以报答,惶恐得不知所措。臣想到如今膝疮虽然稍有好转,尚未完全痊愈,妨碍拜伏起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入见。不仅如此,臣近来曾上奏,请求罢除制置三司条例司,并追回各路常平广惠仓的使者,却没有听说朝廷稍加采纳;只听说条例司更加掌权,催促散发青苗钱更加急迫,中外人心更加惶恐不安。在这种时候,臣凭什么心情敢担当高位?所以宁可承受严厉谴责,也不敢擅自出任。臣听说古代国家有大事,就向卿士谋议,向庶民谋议,参考斟酌下情,与众人同心同欲,因此事情没有不恰当的,命令没有不能实行的。从来没有四海之内卿士大夫、农工商贾众口一词都认为不可,却只相信两三个人的偏见,仍能成功实现治理的。伏望陛下将臣近来所上奏章拿出来,向中外臣民宣示,让大家共同判断是非。如果臣所说确实正确,请早日赐令施行;如果臣所说确实错误,就不要再派使臣宣召臣,早日收回枢密副使的诰敕,治臣妄言以及违慢之罪,明正刑典。这样才能使是非不至于混淆,使微臣的进退有所依据,不被天下人疑怪。【熙宁三年二月上奏。当时王安石掌权,正在推行新法;司马光已有此任命,因争论新法不被采纳,坚决辞谢而不拜受。其内一状多论新法,见《新法门》】上奏神宗,辞免直舍人院、天章阁侍讲。陈襄
臣今月十三日,延和殿侍立,又防内臣传宣召臣面谕圣防,令臣受命。臣虽再三辞避,不防俞允,又以侍讲之命前来,巳降御批,宣谕责臣以经义之益,亦令勿辞。臣虽至愚,上荷圣恩之厚,惶恐之际,难以固违。退而思之,终是义理未安,不敢只受。故臣区区之诚,尚有未尽者,不避罪戮,须至再烦天听。惟陛下俯加察允,则愚臣幸甚。臣闻之,君子之仕,行其义也,非以为利也。夫所谓义者,食其食而忧其事,不以一身之所利,而忘天下之所患。道之行也,言之从也,虽禄之以万钟而不辞。道之不行也,言之不从也,则致为臣而去。此古人之所以去就也。今也,中国一君,内外莫非其臣,舍乎是,则夷狄之国,无可去之义矣。故其道之不行,言之不用,乌乎?必也辞尊以居卑,辞冨以居贫,辞内以居外,如斯而巳矣。则是臣今日之去就,固可知矣。向者臣得待罪于宪司,不能諌正朝廷之失,同时言事之臣皆被窜逐,而臣独畱而不去,固巳得罪于古人矣。方斯时也,惟其辞大以就小,辞冨以居贫,岂冝更冒恩荣,不度于义?自闻除目之下,宠数便蕃,中外闻之,莫不惊骇,皆谓臣之顾惜利禄,言事依违,善承人主之意,有以得之。事虽不然,顾其迹,乌得使人不疑至此哉?故口言之,心不存之,则人不信心存之,身不行之,则人不服。此臣今日之去就,正在乎力行于身,而求合于义也。《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臣之谓也。况夫典诰之文,所以宣布王命;劝讲经籍之义,所以开悟圣心。今也,言不足以见用于前,身不足以为法于后,且欲望其号令孚天下,而道义信人主,其可得哉?故臣之所以不敢承命者,此也。所有前件勑三道,并未敢只受。伏望圣慈,早赐追寝【熈寜三年五月上时,修起居注。先是防为御臾知杂,甞论新法不便,及斥王安石、吕惠卿等,同时】言者,刘述等皆逐,而襄独迁,故力辞。上又手诏畱之曰:「朕素慕卿经术行义,深惜逺去,庶几左右经席,渐磨道义,以释所愿。今览来奏,尚欲固辞,岂未悉朕意欤?」还所来章,冝急就职】
宋名臣奏议巻七十五<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臣本月十三日在延和殿侍立,又蒙内臣传宣召臣,当面宣谕圣旨,命臣接受任命。臣虽然再三辞谢回避,仍未蒙俞允;又因天章阁侍讲的任命传来,已经下了御批,宣谕责备臣,说明讲解经义有益,也命臣不要辞谢。臣虽然极其愚昧,但承蒙圣恩深厚,在惶恐之际,难以坚决违抗。退下后思量,终究觉得义理上不安,不敢只接受任命。因此臣微薄的诚意还有没有说尽之处,臣不避罪戮,必须再次烦扰天听。惟愿陛下俯察并准许,愚臣将万分幸运。臣听说,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自己的义,并不是为了谋求利益。所谓义,就是领取俸禄便忧虑所承担的政事,不因一身的利益而忘记天下的忧患。道能够实行,言论能够被听从,即使给他万钟俸禄,他也不会辞谢;道不能实行,言论不能被听从,就应当辞去臣职而离开。这就是古人决定出仕或退处的原则。如今中原只有一个君主,内外之地没有不是他的臣民;如果舍弃这里,夷狄之国又没有可以前往的义理。因此道不能实行、言论不能被采用时,还能到哪里去呢?必定只能辞去尊贵的职位而居于卑下之位,辞去富厚而居于贫困,辞去内职而居于外任,如此而已。那么,臣今日应当去还是留,本来就可以知道了。从前臣得以在御史台任职,却不能劝谏纠正朝廷的过失;同时进言论事的臣僚都被贬逐,只有臣独自留下而没有离去,这本来已经得罪古人了。在这个时候,臣既然应该辞去大的职位而就小的职位,辞去富厚而处于贫困,哪里应当再冒受恩宠荣华,不按照义理行事?自从听说任命下达、恩宠频繁,朝廷内外听到的人没有不惊骇的,都说臣顾惜利禄,论事时模棱两可,善于迎合君主的意旨,所以才得到这些任命。事情虽然不是这样,但只看臣留下的形迹,哪里能使人不疑惑到这种程度?所以嘴上说它,心里却不存有它,人们就不会相信;心里存有它,身体却不去实行,人们就不会信服。这就是臣今日进退取舍的关键,正在于身体力行,使自己符合义理。《易经》说:‘没有得到增益,反而有人攻击;立心不能恒久不变,凶。’说的就是臣。何况典诰的文辞,是用来宣布王命的;劝讲经籍的义理,是用来启发圣心的。如今臣的言语不足以在君前被采用,臣的行为不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却还想希望自己的号令取信于天下、道义取信于君主,怎么可能办得到?所以臣不敢接受命令,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前面所说的三道敕书,我都不敢接受。伏望圣上慈悲,早日下令追回并寝止此事。【熙宁三年五月上奏时,任修起居注。起初,防为御史知杂,曾经论说新法不便;后来斥责王安石、吕惠卿等人,同时进言的人刘述等都被逐出,唯独防被升迁,所以极力辞谢。皇上又亲自下诏挽留他说:“朕一向仰慕卿的经学和德行,深深惋惜卿远去,希望卿能在左右参与经筵,逐渐磨砺道义,以实现自己的志愿。如今看到卿送来的奏章,还想坚决辞职,难道还没有完全了解朕的心意吗?”退还他送来的奏章,命他应当赶快就职。】《宋名臣奏议》卷七十五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七十六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朋党上仁宗论公论朋党系于上意尹 洙臣闻知贤而不能任,任之而不能终,于治国之道,其失一也。去年朝廷擢欧阳脩、余靖、蔡襄、孙甫相次为谏官,臣知数子之贤且乆,一旦乐其见用,又庆陛下得贤而任之。所虑者,任之而不能终尔。以陛下知臣之明,脩等被遇之深,岂有任之而不能终哉?盖闻唐魏元成既薨,文皇亲为撰碑文以赐之。后有言其阿党者,遂仆其碑。近世君臣相得,未有如唐文皇与魏元成者。间言一入,则存殁之恩不终,臣未甞不感愤叹息而不能已也。以是而论,则知之、任之为易,终之实难,可不虑哉?属闻欧阳脩领使河北,臣以边任之重,故不复以内外为疑。今又闻蔡襄出知福州,未审襄以亲自请为,以过斥?若以过斥,岂当进其官秩?若以亲请,则襄在亰师不三四年巳再省其亲。士大夫去逺方而仕京师者,孰不思其亲?岂独襄得遂其私恩哉?则襄之不当出明矣。陛下优容谏臣,在唐文皇上,脩等之才虽不愧古人,然所施为未能少及于魏元成,则间毁之言不必待其殁而后发也。伏惟念知之之巳明,任之之巳果,而终之之甚难,则天下幸甚。然臣爱脩等之贤,故惜其去朝廷而不尽其才。如陛下待脩未改于初,则臣有称道贤者之美;如其恩遇巳移,则臣负朋党之责矣。夫今世所谓朋党,甚易辨也。陛下试以所进用者姓名询于左右,曰「某人为某人称誉」,必有对者曰「此至公之论」。异日其人或以事见踈,又询于左右,曰「某人为某人营救」,必有对者曰「此朋党之言」。昔之见用此一臣也,今之见踈亦此一臣也。其所称誉与营救一也,然或谓之公论,或谓之朋党,则公论之与朋党常系于上意,不系于忠邪。此御臣之大弊也。臣既为陛下建忠谋,岂复顾朋党之责?但惧名以朋党,则所陈之言不防见采,此又臣之深虑也。惟圣明裁察焉【庆歴四年十一月上时知潞州,初吕夷简罢相,夏竦受枢宻使,复夺之,代以杜衍。同时进用冨弼、韩▯、范仲淹在二府,欧阳脩等为谏官。石介作《庆歴圣徳诗》,言进贤退奸之不易,奸盖斥夏竦也。竦御之,而仲淹等皆脩素所厚善。脩言事略不以形迹頋避,竦因与其党造党论,目衍、仲淹及脩为党人。脩乃作《朋党论》上之,其言明切,深得古今党论之要。其词云:「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巳大凢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踈,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曰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莭。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尧之时,小人共工、驩兠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凯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凯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及舜为天子,而臯、夔、稷、契等二十二人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譲,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或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夫前世之主,能使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絶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世,然皆乱亾其国,更相称美,推譲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谓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称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夫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上仁宗乞别白朋党 韩 ▯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七十六 宋代赵汝愚编纂 百官门 朋党 上奏宋仁宗,论说公论和朋党取决于皇上的意旨 尹洙 臣听说,知道贤能却不能任用,任用了却不能始终信任;对于治理国家的道理来说,这两种过失是一样的。去年朝廷提拔欧阳脩、余靖、蔡襄、孙甫,先后担任谏官。臣早已知道这几个人贤能,一旦见他们得到任用,既为他们高兴,又庆幸陛下能够发现贤才并任用他们。臣所担心的,只是任用他们却不能始终如一。以陛下明察臣下的睿智,以及欧阳脩等人所受到的深厚信任,难道会有任用他们却不能始终信任的情况吗?臣听说,唐朝魏征死后,唐文皇亲自为他撰写碑文赐给他;后来有人说魏征结党阿附,文皇就把碑推倒了。近世君臣相互契合,没有比唐文皇和魏征更好的了。可是间杂的谗言一旦传入,连君臣生死之间的恩情也不能始终保全,臣每想到这里,总是愤慨叹息,不能自已。由此看来,了解和任用贤臣容易,始终信任他们实在困难,难道能不加以考虑吗?近来听说欧阳脩出任河北使臣,臣因为边任事关重大,所以不再以内外任职相疑。现在又听说蔡襄出任福州知州,不知他是因为以侍奉亲人为由自己请求,还是因为获罪被贬斥?如果是因过错被贬,怎么会提升他的官阶品秩?如果是因侍奉亲人而请求,那么蔡襄在京师还不到三四年,已经两次回去省视父母。士大夫离开远方到京师做官,谁不思念父母?难道只有蔡襄可以满足自己的私恩吗?那么,蔡襄不应当外调就很明显了。陛下优容谏官,比唐文皇还要宽厚。欧阳脩等人的才干虽然不愧于古人,但他们所施行的事业还远未达到魏征的程度,因此毁谤他们的言论不必等到他们死后才出现。伏望陛下想到:了解他们已经很明白,任用他们已经很果断,而始终信任他们却非常困难;如果这样做,天下就幸甚了。然而臣爱惜欧阳脩等人的贤能,所以惋惜他们离开朝廷,不能充分施展才干。如果陛下待欧阳脩仍和当初一样,那么臣是在称道陛下任用贤才的美德;如果陛下对他们的恩遇已经改变,那么臣就要承担结党的罪责了。如今世人所谓朋党,是很容易辨别的。陛下试着把被提拔任用者的姓名拿去询问左右,说:“某人为某人称誉。”一定有人回答:“这是最公正的议论。”以后那个人或许因某事被疏远,陛下再询问左右,说:“某人为某人营救。”一定有人回答:“这是朋党的言论。”从前被任用的是同一个臣子,如今被疏远的也是同一个臣子;他所受到的称誉和营救也是同一件事,但有时称为公论,有时称为朋党。这样看来,公论和朋党总是取决于皇上的意旨,而不取决于忠诚还是奸邪。这是驾驭臣下的大弊病。臣既然为陛下提出忠言良策,哪里还顾虑朋党的罪责?只是担心一旦被扣上朋党的名义,我所陈述的话就不会被采纳,这又是臣深深忧虑的事。唯愿圣明裁察。【庆历四年十一月上奏时,任潞州知州。起初吕夷简罢相,夏竦接受枢密使之职,后来又被夺去,改以杜衍代任。当时富弼、韩琦、范仲淹被任用于两府,欧阳脩等任谏官。石介作《庆历圣德诗》,说进贤退奸不容易,所谓奸人,大概是指斥夏竦。夏竦抵制此事,而范仲淹等人都是欧阳脩平素交厚友善的人。欧阳脩议论政事,大体不因顾忌形迹而回避,夏竦于是和他的党羽制造朋党之论,把杜衍、范仲淹和欧阳脩指为党人。欧阳脩便作《朋党论》进呈,其中言辞明白切要,深得古今党论的要旨。文中说:“臣听说朋党的说法,自古就有,只希望君主能够辨明君子和小人罢了。大体说来,君子和君子因为志同道合结为朋党,小人和小人因为利益相同结为朋党。然而臣认为小人没有真正的朋党,只有君子才有真正的朋党。这是什么缘故呢?小人所喜欢的是利禄,所贪求的是财货。当他们利益相同时,暂时互相勾连作为朋党,这种关系是虚假的。等到见到利益便争先,或者利益耗尽而交情疏远,就反过来互相残害,即使兄弟亲戚也不能彼此保全。所以说小人没有朋党,他们暂时结成的朋党是虚假的。君子却不是这样,他们所守的是道义,所行的是忠信,所珍惜的是名节。用这些来修养自身,便因志同道合而互相增益;用这些来侍奉国家,便同心协力、共同济事;始终如一,这就是君子的朋党。所以做君主的,只应当斥退小人的虚假朋党,任用君子的真实朋党,这样天下就会太平。尧在位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结为一党,君子八元、八恺十六人结为一党。舜辅佐尧,斥退四凶这一小人朋党,提拔八元八恺这一君子朋党,尧的天下因此大治。等到舜做天子时,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一同列于朝廷,互相称赞,互相推让,总共二十二人为一朋党,而舜把他们全都任用,天下也大治。《尚书》说:‘纣有臣亿万,却有亿万颗心;周有臣三千,却只有一条心。’纣王时,亿万人各怀异心,可以说没有结党;然而纣因此亡国。周武王的三千臣子结成一个大朋党,周朝却因此兴盛。后汉献帝时,把天下的名士全部逮捕囚禁,指为党人。等到黄巾贼兴起,汉室大乱,后来才悔悟,把党人全部释放,但已经无法挽救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唐朝晚年,逐渐兴起朋党之论。到唐昭宗时,把朝廷的名士全部杀掉,有的投入黄河,说:‘这些人是清流,可以投入浊流。’唐朝于是灭亡了。前代君主中,能使人各怀异心而不结朋党的,没有谁比得上纣王;能禁止善人结党而不让他们结成朋党的,没有谁比得上汉献帝;能诛杀清流朋党的,没有谁比得上唐昭宗时期。然而这些做法都导致政局混乱、国家灭亡。互相称赞、互相推让而不自疑的,没有谁比得上舜的二十二位大臣,舜也不怀疑他们而把他们全部任用。但后世并不说舜被二十二人的朋党欺骗,反而称他为聪明的圣人,正因为他能够辨别君子和小人。周武王时,全国三千臣子共同结为一个朋党。自古以来,朋党人数之多、规模之大,没有比周朝更甚的;但周朝任用他们而兴盛,是因为善人虽多也不嫌多。历代兴亡、治乱的迹象,君主都可以拿来作为借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上奏宋仁宗,请求分别辨明朋党 韩琦
臣窃闻巳降诏书申诫朋党,此盖陛下恢善治、劝薄俗之深意也。臣辄有管穴之见,少思开助圣眀,窃以自古迄今,人臣在朝,有忠贤,有奸邪,有好公之人,有挟私之党。既为性之不同,则各以类而相附。大凡忠贤与好公之人,建一事,补一官,则必公其是非,盖是者言,是非者言,非唯在于公,故政化可兴,而邦家是頼。此乃善者以类而进,不可谓朋党。若奸邪与挟私之人,建一事,补一官,则必私其是非,盖是者言非,非者言是,唯在于私,致使白黒不分,而上蔽主听者,真所谓朋党也。在圣君审而察之,决而行之。若有此等朋党,必望陛下重加贬责,不可务寛,俾其忠贤与好公之人以类而进,奸邪与挟私之人以党而退,则朝廷清明,朋党自息也。若但行诏谕,未赐别白,臣恐天下搢绅自今而后,欲建一善事,称一善人,必再三思之,曰得无渉朋党之迹乎?则中道而止矣。纵有忠义之人,不顾形迹,建一善事,称一善人,若恶之者譛于上曰:此朋党之为耳,则善事与善人皆废而不用矣。惟陛下熟察而必行之,天下幸甚【庆歴四年十二月上时爲枢宻副使陜西宣抚使】上仁宗,论小人欲害忠贤,必指为朋党。欧阳脩臣闻:士不忘身,不为忠;言不逆耳,不爲諌。故臣不避羣邪切齿之祸,敢干一人难犯之顔。唯頼圣明,幸加省察。臣伏见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是陛下素所委任之臣,一旦相继罢黜。天下之士,皆素知其可用之贤,而不闻其可罢之罪。臣虽供职在外,事不尽知,然臣窃见:自古小人防害忠良,其说不逺。欲广陷良善,则不过指为朋党;欲动揺大臣,则必须诬以专权。其故何也?夫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爲一一求瑕。唯有指以为党,则可以一时尽逐。至如大臣已被知遇而防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揺;唯有专权,是上之所恶,故须此说方可倾之。臣料衍等四人,非有大过,而一时尽逐。弼与仲淹,委任尤深,而忽遭离间,必有以朋党专权之说上惑圣聪者。臣请试辨之。昔年仲淹初以忠言谠论闻于中外,天下贤士皆争称慕。当时奸臣诬作朋党,犹难辨明。自近日陛下擢此数人,并在两府,察其临事可以辨也。盖杜衍为人清修而谨守规矩,仲淹则恢廓自信而不疑,琦则纯正而质直,弼则明敏而果锐。四人为性既各不同,虽皆归于尽忠,而其所见各异,故于议事多不相从。至如杜衍欲深罪滕宗谅,仲淹则力争而寛之。仲淹谓契丹必攻河东,请急修邉备,富弼料以九事,力言契丹必不来。至如尹洙亦号仲淹之党,及争永洛城事,韩琦则是尹洙而非刘沪,仲淹则是刘沪而非尹洙。此数事尤为彰著。陛下素已知此四人者,可谓天下至公之贤也。平日闲居则相称美之不暇,为国议事则公言廷诤而不私。以此而言,臣见衍等真得汉史所谓忠臣有不和之节,而小人防为朋党,可谓诬矣。臣闻有国之权,诚非臣下之得专也。然臣窃思仲淹等自入两府以来,不见其专权之迹,而但见其善避权也。夫权得名位则可行,故好权之臣必贪位。自陛下召琦与仲淹于陜西,琦等辞至五六,陛下亦五六召之。至如富弼三命学士,两命枢宻副使,每一命未尝不恳辞。恳辞之者愈切,陛下用之愈坚,此天下之人所共知。臣但见其逊避太繁,不见其好权贪位也。及陛下坚不许辞,方敢受命,然犹未敢别有所为。陛下见其皆未行事,乃开天章召而赐坐,授以纸笔,使其条事。然众人避逊不敢下笔,弼等亦不敢独有所述,因此又烦圣慈,特出手诏指定姓名,专责其条列大事而行之。弼等迟囘近及一月,方敢略陈数事。仲淹老练世事,必知凡事难遽更张,故其所陈志虽逺大,而多若迂缓,但欲渐而行之以乆兾皆有效。弼性虽锐,然亦不敢自出意见,但举祖宗故事,请陛下择而行之。自古君臣相得,一言道合,遇事便行,更无推避。臣方怪弼等防陛下如此坚意委任,督责丁宁,而犹迟缓,自疑作事不果然。小人巧譛,已曰专权者,岂不诬哉?至如两路宣抚,国朝常遣大臣,况自中国之威近年不振,故元昊叛逆一方,而劳困及于天下。北敌乘衅违盟而动,其书辞侮慢,至有贵国祖宗之言。陛下愤耻虽深,但以邉防无备,未可与争,屈意买和,莫大之辱。弼等见中国累年侵凌之患,感陛下不次进用之恩,故各自请行,力思雪耻,縁山傍海,不惮勤劳,欲使武偹再修,国威复振。臣见弼等用心,本欲尊陛下威权以御四夷,未见其侵权而作过也。伏惟陛下睿哲聪明,有知人之圣,臣下能否洞见不遗,故于千官百辟之中,亲选得此数人,骤加擢用。夫正士在朝,羣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今此数人一旦罢去,而使羣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此臣所以为陛下惜之也。
译臣私下听说,已经下诏书申诫朋党,这大概是陛下弘扬善治、劝化浇薄风俗的深意。臣冒昧提出管窥之见,稍稍思考如何开导并帮助圣明。臣以为,自古到今,臣子在朝廷中,有忠贤之人,有奸邪之人,有喜好公正之人,也有挟持私心结党的小人。既然本性不同,他们便各自按照类别相互依附。大体说来,忠贤和好公之人提出一件事、补授一个官职,必定公正地判断是非:正确的就说正确,错误的就说错误,不只是为了私利,因此政治教化可以兴起,国家也能有所依赖。这是善人按同类进用,不能叫作朋党。至于奸邪和挟私之人,提出一件事、补授一个官职,便必定以私心判断是非:正确的说成错误,错误的说成正确,一切只为私利,以致黑白不分,并且蒙蔽君主的听闻,这才真是所谓朋党。圣明的君主应当审察并果断施行。若有这样的朋党,希望陛下严加贬黜,不可一味宽纵,使忠贤和好公之人按同类进用,奸邪和挟私之人因结党而退斥,那么朝廷就会清明,朋党自然平息。若只是施行诏谕,却没有明白区别,臣恐怕天下士大夫从今以后想要办成一件善事、称誉一个善人,都必定再三思量,说:‘会不会留下涉入朋党的迹象?’ 这样就会在半途停止。即使有忠义之人不顾避嫌,办成一件善事、称誉一个善人,如果憎恨他的人向皇上进谗说:‘这只是朋党所为罢了。’那么善事和善人都会被废弃而不予任用。唯愿陛下详细察看并坚决施行,这样天下就幸甚了。【庆历四年十二月上奏时,任枢密副使、陕西宣抚使。】上奏宋仁宗,论说小人想要害忠贤,必定指称他们结成朋党。欧阳脩 臣听说:士人不能忘掉自身安危,就不能算忠;进谏的话不能触犯皇上耳朵,就不能算谏。因此臣不避群邪切齿痛恨的祸患,敢于冒犯一人难以触犯的威严。唯望依赖圣明,幸请加以省察。臣看见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人,是陛下平素所委任的臣子,却突然相继被罢免。天下士人都一向知道他们是可以任用的贤才,却没有听说他们有什么应当罢免的罪过。臣虽在外任职,不能完全知道事情,但臣私下看到,自古以来小人陷害忠良,他们的说法并不难看清:想要广泛陷害善良之人,不过是把他们指为朋党;想要动摇大臣,必定诬称他们专权。为什么呢?罢免一个善人,而众多善人还在,并不能给小人带来多少好处;想把他们全部除去,可是善人过错很少,难以逐一寻找瑕疵。只有指称他们结党,才可以在一时之间全部驱逐。至于大臣已经受到知遇并被充分信任,就难以用别的事情动摇;只有‘专权’是皇上所厌恶的,所以必须用这个说法才能倾覆他。臣料想杜衍等四人并没有大的过错,却在一时之间全部被逐。富弼和范仲淹所受委任尤其深厚,却忽然遭到离间,一定是有人以朋党、专权的说法蒙惑圣听。臣请试着辨明此事。过去范仲淹起初以忠言直论闻名于朝廷内外,天下贤士都争相称赞仰慕。当时奸臣诬陷他结成朋党,尚且难以辨明。自从近日陛下提拔这几人,让他们同在两府任职,从他们处理事情的情况就可以看出端倪。杜衍为人清正自守,谨慎遵守规矩;范仲淹则胸襟开阔、自信而无疑虑;韩琦纯正质朴、直率;富弼明敏果断、锐利。四人的性情本来各不相同,虽然都归于竭尽忠诚,但见解各异,所以议论政事时常常不能一致。比如杜衍想重重治罪滕宗谅,范仲淹却极力争辩,要求宽免。范仲淹认为契丹必定进攻河东,请求赶快修整边防;富弼则根据九件事判断,极力说明契丹一定不会来。又如尹洙也被称为范仲淹的党人,但在争论修筑永洛城一事时,韩琦认为尹洙正确、刘沪错误,范仲淹却认为刘沪正确、尹洙错误。这几件事尤其明显。陛下平素已经了解这四个人,可以说是天下最为公正的贤人。他们平日闲居时,互相称赞都来不及;为国议事时,则公正地在朝廷上争辩,并不徇私。由此看来,我看杜衍等人确实符合《汉书》所说的忠臣有时意见不合的操守,而小人硬说他们结党,可以说完全是诬陷。臣听说,国家的权力确实不是臣下可以专擅的。然而臣私下思量,范仲淹等人自从进入两府以来,没有看见他们专擅权力的迹象,却只看见他们善于躲避权力。权力凭借名位才能施行,所以喜欢权力的臣子必然贪恋职位。陛下从陕西召韩琦和范仲淹回来时,韩琦等人推辞了五六次,陛下也五六次召他们。至于富弼,三次被任命为翰林学士,两次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每次任命他都恳切辞谢。越是恳切辞谢,陛下任用他们的意志就越坚定,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臣只看见他们谦让退避得太过分,没有看见他们喜欢权力、贪恋官位。等到陛下坚决不准他们辞职,他们才敢接受任命,但仍不敢另有所作为。陛下见他们都没有施行政事,便在天章阁召见他们,赐座并给他们纸笔,让他们分条陈述政事。然而众人退让,不敢下笔,富弼等人也不敢独自有所陈述,于是又烦劳圣上慈爱,特地下手诏指定姓名,专门责令他们分条陈列大事并予以施行。富弼等人迟疑徘徊,接近一个月后,才敢略微陈述几件事。范仲淹老于世故,必定知道凡事难以仓促更张,所以他所陈述的志向虽然远大,却大多显得迂缓,只想逐渐推行,长期希望都能收到成效。富弼性情虽然锐利,也不敢自行提出意见,只是列举祖宗旧例,请陛下选择施行。自古君臣相互契合,一句话意见相同,遇到事情便立即施行,从来没有推辞回避的。臣正奇怪富弼等人受到陛下如此坚定的委任和再三督促,却仍然迟缓,怀疑自己办事不果断。小人巧妙进谗,已经说他们专权,这难道不是诬陷吗?至于两路宣抚使,国朝常常派遣大臣担任,何况近年来中原的威势日益衰弱,所以元昊在一方叛逆,劳苦困顿波及天下。北方敌国乘机违背盟约而发动行动,来书言辞侮慢,甚至说出‘贵国的祖宗’这样的话。陛下虽然十分愤怒羞耻,但因为边防没有准备,不能与之争战,只好委曲心意购买和平,这是最大的耻辱。富弼等人看到中原多年遭受侵凌的祸患,感念陛下破格提拔任用的恩德,所以各自请求前往,竭力思考洗雪耻辱;他们沿山临海,不怕辛劳,想使武备重新修整,国威重新振作。臣看富弼等人的用心,本来是想尊重陛下的威权,以抵御四夷,没有看见他们侵犯权力、制造过失。伏望陛下圣德睿智、聪明明察,具有知人的圣明,臣下能否尽皆洞察而不遗漏,所以在千官百辟之中亲自选出这几人,突然加以提拔任用。正直之士在朝廷,群邪必然忌恨;谋臣不能被任用,是敌国的福分。如今这几人一旦被罢免,就会使群邪在朝廷内部相互庆贺,四夷在朝廷外部相互庆贺,这就是臣替陛下感到惋惜的原因。
伏惟陛下圣德仁慈,保全忠善,退去之际,恩礼各优。今仲淹四路之任亦不轻矣,惟愿陛下拒絶羣谤。委信不疑,使尽其所为,犹有禆补。方今西北二敌交争未巳,正是天与陛下经营之时。如弼与▯,岂可置之闲处?伏望早辨防巧,特加图任,则不胜幸甚。臣自前歳召入谏院,十月之内,七受圣恩,而致身两制,常思荣宠至深,未知报效之所。今羣邪争进防巧,而正士继去,朝廷乃臣忘身报国之秋,岂可缄言而避罪?敢竭愚瞽,惟陛下择之【庆歴五年二月上,时为河北都转运使】上仁宗论彼此立则朋党分,张方平。臣观古今治乱之变,在上下之势离合而已。上下之势合,事无大不成;上下之势离,事无小不败。况近司辅臣,股肱同体,恊恭和衷,岂容▯异?窃闻中书奏事争辨御前,连日纷哗,中外喧骇。其于事理,必有曲直。伏以中书政本,其所拟议,即为命令,无作好恶,是谓皇极。各询所执,何以适治?歴代败乱之兆,皆由朝廷立彼此之论而已。彼此立,则朋党分;朋党分,则胜负生;胜负生,则攻夺作;攻夺作,则败乱之所以起。臣愿圣心深鉴于此,縁中书议论之事颇宻,外传不审,不敢以为言,故陈理乱大体而已【庆歴六年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进欧阳脩《朋党论》范纯仁呜呼!始为朋党之论者谁欤?甚乎作俑者也!真可谓不仁之人也。予尝至繁城,读魏受禅碑,见汉之羣臣称魏功德,而大书深刻,自列其姓名,以夸耀于世。又读唐实録,见文蔚等所为如此,未甞不为之流涕也。夫以国予人,而自夸耀,及遂相之,此非小人孰能为之?汉、唐之末,举朝皆小人也,而君子者何在哉?当汉之亡也,先以朋党禁锢天下贤人君子,而立其朝者皆小人也,然后汉从而亡。及唐之亡也,又先以朋党尽杀朝廷士,而其余存者皆庸懦不肖、倾险之人也,然后唐从而亡矣。夫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必进朋党之说;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者,必进朋党之说;夺国而与人者,必进朋党之説。夫为君子者,故常寡过;小人欲加之罪,则有可诬者,有不可诬者,不能徧及也。至于举天下之善,求其类而尽去之,唯指以朋党耳。故其亲戚谓之朋党可也,门生故吏谓之朋党可也,是数者皆其类也,皆善人也。故曰: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唯以朋党罪之,则无免者矣。夫善善之相乐,以其类同,此自然之理也。故闻善者必相称誉,称誉则谓之朋党;得善者必相荐引,荐引则谓之朋党。使人闻善不敢称,则人主之耳不闻有善于下矣;见善不敢荐,则人主之目不得见善人矣。善人日远,而小人日进,则为人主者伥伥然,谁与之图治安之计哉?故曰: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必用朋党之说也。一君子在,羣小人虽众,必有所忌而有所不敢为;唯空国而无君子,然后小人得肆志而无所不为,则汉、魏、唐、梁之际是也。故曰:欲夺国而予人者,由其国无君子,空国而无君子,由以朋党而去之也。呜呼!朋党之说,人主可不察哉?传曰:一言而可以防邦者,其是之谓欤?可不鉴哉?可不戒哉!臣闻举直错诸枉则民服,故陛下临御之初,举用二三正人,而天下悦服,盖有泰卦拔茅连茹彚征之象,所谓上下交而其志同,则陛下得以裁成天下之化,而太平可致也。近日颇有匪人架造谤言,毁黩良善,始以疑似之事玷汚一二忠臣,渐兴朋党之名,将以尽逐善类,若陛下辨之不早,必致邪正难分。▯陛下知人之明失,陛下求治之意浸成遯卦否卦之象,则是小人道长,亦恐圣功难成。臣伏惟陛下深居九重,博采羣议,唯以至公临御天下,故进退百辟,悉用台官谏官之言。然则台谏之所风闻,未必皆是善人之所好恶,凡所弹奏,亦在深详。臣又闻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又曰:「乡人皆好之,何如?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大抵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则是君子不免为小人所恶,故虽众而必察。若专取善人之好恶,则不善之人架造之言易为辨明。若不追监前言,无由防其微渐。臣窃见本朝欧阳修作《五代史》,于六臣传后论及朋党之事,輙敢备録上进。伏望万几之暇,略赐观览,庻几仰禆四聪之万一也。臣不胜区区激切之至【元祐元年上,时为同知枢宻院事】上哲宗乞明论朋党所在 王 存
译伏望陛下以圣德仁慈保全忠良善人,他们被调离时,恩典礼遇都很优厚。如今范仲淹担任四路之职也并不轻微,只希望陛下拒绝群臣的诽谤,委以信任而不疑,使他们尽力施展所长,仍然可以有所补益。现在西北两敌交战不止,正是上天给予陛下经营谋划的时机。像富弼和韩琦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置于闲散之处?伏望陛下早日辨明奸巧,特别加以任用委托,臣将不胜庆幸。臣自前一年被召入谏院,十个月之内七次受到圣恩,后来进入两制,常常想到荣宠深厚,却不知道应当从哪里报效。如今群邪争相进献奸巧之计,正直之士又接连离去,正是朝廷臣子忘却自身、报效国家的时候,难道可以闭口不言来逃避罪责吗?臣冒昧竭尽愚昧浅陋之见,唯愿陛下裁择。【庆历五年二月上奏,当时任河北都转运使。】上奏宋仁宗,论说一旦树立彼此之分,朋党就会分裂 张方平 臣观察古今治乱的变化,不过在于上下之间的形势是离心还是同心。上下形势同心,没有大事不能成功;上下形势离心,没有小事不会失败。何况近来的辅政大臣,和皇上犹如股肱同体,应当协力恭敬、同心和衷,怎么能容许彼此异议?臣私下听说中书省在皇帝面前争辩政事,连续多日纷扰喧哗,朝廷内外都惊骇喧腾。就事理而言,其中必有曲直。中书省是政务的根本,它所拟定议论的事情,就要成为命令;不夹杂个人好恶,这才叫作皇极。各自坚持所守,怎么能使政治适合治理?历代败乱的征兆,都是由于朝廷树立彼此之论而已。树立彼此之分,朋党就会分裂;朋党分裂,就会产生胜负;产生胜负,就会发生攻击争夺;发生攻击争夺,败乱便由此兴起。臣希望圣心深深鉴戒于此。由于中书省议论的事情很机密,外间传闻不确,臣不敢据此具体进言,所以只陈述治乱的大体。【庆历六年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宋哲宗,进呈欧阳脩《朋党论》 范纯仁 唉!最初提出朋党之论的,究竟是谁呢?真是比制造木偶来害人还要恶劣!确实可以说是不仁之人。我曾经到过繁城,读魏受禅碑,看见汉朝群臣称颂魏国的功德,把文字大书深刻在碑上,还列出自己的姓名,向世人夸耀。又读《唐实录》,看到文蔚等人所作所为如此,我没有一次不为之流泪。把国家交给别人,还自己夸耀,后来竟然相互拜为宰相,这种事除了小人谁能做得出来?汉、唐末年,整个朝廷都是小人,那么君子在哪里呢?汉朝灭亡时,先用朋党之禁把天下贤人君子禁锢起来,而立在朝廷中的都是小人,于是汉朝也随之灭亡。唐朝灭亡时,又先以朋党之罪把朝廷士人全部杀掉,剩下的人都是庸弱、不才、倾险之徒,于是唐朝也随之灭亡。想要使一个国家空虚,除掉其中的君子,必定要提出朋党之说;想要孤立君主的势力,蒙蔽他的耳目,必定要提出朋党之说;想要夺取国家而把它交给别人,必定要提出朋党之说。君子一向过错少,小人想要加罪于他,有些事情可以诬陷,有些事情不能诬陷,不能遍及每个人。至于把天下所有善人都找出来,按照类别全部除掉,只有指称他们结成朋党才办得到。所以,把他的亲戚称为朋党可以,把他的门生故吏称为朋党也可以;这些人都属于同一类,也都是善人。所以说,想要使一个国家空虚,除去其中的君子,只要以朋党之罪加给他们,就没有人能够逃脱。善人因同类相同而彼此喜爱,这是自然的道理。因此听到善人的人一定会互相称赞,称赞就被说成朋党;得到善人的人一定会互相推荐引进,推荐引进就被说成朋党。假使人们听到善人却不敢称赞,那么君主的耳朵就听不到臣下有善人;看见善人却不敢推荐,那么君主的眼睛就看不见善人。善人一天比一天远离,小人一天比一天进用,做君主的便会茫然无措,还有谁和他谋划治理安定的计策呢?所以说,想要孤立君主的势力、蒙蔽他的耳目,必定要采用朋党之说。只要有一个君子在,群小人即使众多,也一定有所忌惮,有所不敢做;只有把国家弄得空空荡荡、没有君子,然后小人才可以肆意妄为而无所不做,汉、魏、唐、梁之间的情形就是这样。所以说,想要夺取国家而把它交给别人,是因为那个国家没有君子;使国家空虚而没有君子,则是用朋党之说把君子除掉。唉!朋党之说,君主难道可以不察看吗?《左传》说:‘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灭亡’,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臣听说,举用正直的人,把他们置于邪曲之人之上,百姓就会服从。因此陛下即位之初,举用几位正直之人,天下喜悦服从,大概有《泰卦》所说拔茅连茹、同类并进的气象;这就是所谓上下交感、志向相同,陛下因而能够裁成天下的教化,太平也可以实现。近来很有一些奸邪之人捏造诽谤,毁辱良善之士,先用似是而非的事情玷污一两个忠臣,逐渐制造朋党的名目,企图把善人一类全部驱逐。如果陛下不能及早辨明,必定会导致邪正难分。若陛下辨识人的明察有所丧失,求治的心意逐渐形成《遯卦》《否卦》的气象,那么小人的势力就会增长,臣也恐怕圣上的功业难以完成。臣伏惟陛下深居九重,广泛采纳群臣意见,只以至公之心治理天下,所以进退百官,全部听取台官、谏官的意见。然而台谏所听闻的事情,未必都是善人所喜爱或憎恶的;凡是弹劾奏报的事情,也应当深入详察。臣又听孔子说:‘众人都喜欢的,一定要考察;众人都憎恶的,也一定要考察。’又说:‘乡里人都喜欢他,怎么样?’孔子回答:‘还不能确定。’‘乡里人都憎恶他,怎么样?’回答:‘还不能确定。不如乡里善人都喜欢他,而不善之人都憎恶他。’大体说来,善人少而不善之人多,那么君子免不了被小人憎恶,所以即使众人都憎恶,也一定要考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三正人〕 如果只取信于善人的好恶,那么不善之人捏造的言论反而容易辨明;如果不追究、鉴察先前的言论,就没有办法防止祸患由细微逐渐发展。臣私下看见本朝欧阳脩撰写《五代史》,在《六臣传》后面论及朋党之事,冒昧把它完整抄录进呈。伏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略加阅览,或许可以仰助陛下广听的万分之一。臣不胜内心激切之至。【元祐元年上奏,当时任同知枢密院事。】上奏宋哲宗,请求明确说明朋党所在 王存
臣今月十八日同三省延和殿奏论王觌罢谏议大夫除外任差遣事。伏防陛下宣谕:近日朝廷煞有朋党。臣与吕大防等奏陛下所谓朋党,乞明示臣等,庶知惩戒。既而不防宣谕,臣退窃恐悚。盖朋党者,附下防上,纷乱邪正,▯惑视聼阴爲奸利,此人臣之巨蠧,而世主所深恶也。汉之党事,始于甘陵二部,浸▯不已,至于衣冠涂炭,垂二十年。唐二李朋党,互相排斥,凡四十年,几危朝廷国家。庆歴间亦有朋党之论,当时富弼、韩琦、范仲淹等颇遭排摈,頼仁宗盛德不至倾害。去年因张舜民被贬,自此议论之人分爲二党,亦互相诋毁。圣明烛知,稍加摈抑。今虽其势颇沮,而余风未殄。臣职预敦厉风俗,常窃患之。今蒙宣谕近日朝廷朋党,未审圣意,谓庶官近侍邪?抑谓执政之臣?必是察见实状,亦当明谕中外,厚加谴黜。盖执政之臣,同心同德,乃克济务。若审知有挟邪朋比之人,不可一日使居此位。居此位者,湏待以不疑。若怀疑心,则必有小人造作飞语,乗间而进者。倘陛下涵容,不欲暴露,而执事被疑,各怀形迹,其害陛下圣政为不细矣。臣防被防擢,使预机政,虽甚愚鄙,然粗识为臣去就之节,固无贪恋禄位之心。所以夙夜黾勉,欲効其区区者,诚荷陛下不次之遇,思有以补报万一。是以心有所懐,不敢黙黙。伏望圣慈,因延和殿奏对,明谕臣等以朋党所在,使得循省。如臣迹状有渉于此,愿从窜黜,以肃在位。臣不胜惶惧之至【元祐三年五月上,时为尚书左丞】上哲宗论不宜分辨党人,有伤仁化。范纯仁臣昨日帘前,吕大防奏蔡确党人甚盛,欲陛下留意分别。臣奏以为朋党难辨,却恐误及善人。大防以臣言为不然,以谓正人必去奸邪,朝廷岂有含糊不问?臣遂言此事正宜详审,不可容易。大防亦取臣言,乃云须当审细。臣遂引王安石好同恶异之患,再三奏陈。然尚抱区区之诚,未能少开宸听。退而忧惕,不能自安。然湏至重复陈论,以竭愚见,庶禆圣政,少答大恩。窃以朋党之起,盖因趋向异同。同我者谓之正人,异我者疑为邪党。既恶其异我,则逆耳之言难至;既喜其同我,则迎合之佞日亲。以至真僞莫知,贤愚倒置,国家之患,何莫由斯?至如王安石自负学术,即非全无知识,止因喜同恶异,遂至黒白不分,引吕恵卿为大儒,黜司马光为异党。至今风俗犹以观望为能。后来柄臣,固合永为商监。恭惟仁宗皇帝政教施设,实为帝王之师,从谏审刑,任贤容众,正与陛下今日之政相同。庆歴中,先臣仲淹与韩琦、富弼同时大用,欧阳修、石介以夏竦奸邪,因以疾其党类,彼党遂起大谤,诬先臣与琦、弼有不臣之心。欧阳修防亦坐罪,石介几至斵棺。其时朋党之论大起,识者为之寒心。上頼仁宗容覆两党之隙,帖然自消。此事至今以为美谈。陛下闻之必熟,则是仁宗所行,陛下可以取为成法。今来蔡确之罪,自有国家典刑,不必推治党人,旁及枝叶。臣闻孔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则是举用正直而可化枉邪为善人矣。又曰:「舜有天下,举臯陶,不仁者远。」则是用仁者而不仁者自当屏迹矣。何烦分辨党人?或恐有伤仁化,而况陛下圣度包容,与天同德,至公克已,今古无俦。前来特降诏书,尽释臣寮徃咎,不复究治,恐累太和。自此内外反侧皆安,上下人情浃洽,盛德之事,诚宜乆行。臣心拳拳,实切于斯。仰惟皇慈,深加采纳,天下幸甚【元祐四年五月,上时同知枢宻院事】上宣仁皇后论党与类不同,刘安世。臣尝于史册之间考前世已然之事,盖有眞朋党而不能去,亦有非朋党而不能辨者,此实治乱消长之机,不可不察也。东汉之衰,奸人先以党事诛戮禁锢,天下之贤者,而在朝皆小人也,故汉以之亡,此所谓非朋党而不能辨者也。唐之季世,牛李之徒迭进相毁,巧诈倾覆,而善人君子废斥无余,其所用者皆庸鄙不肖也,故唐以之乱,此所谓眞朋党而不能去者也。盖君子之进则至公,引类以报国;小人之进则狥私,立党以固宠。虽世主深疾臣下之背公成朋,而小人窥见间隙,闭匿其私,阳若可信,反指君子引类之公为有党。党之与类,相似而不同,是非虚实,间不容发,辨之不早,遂生乱阶,此正人所以常被诬,而小人所以常得志也。祖宗逺鍳歴代之▯,审择耳目之官,所以开众正之路,塞羣枉之门。而近日士论稍有朋党之迹,深恐奸人乘主上冲防,陛下委任大臣之际,阴引邪慝,渐斥端士,孤朝廷之势,而蔽人主之聪明,盗刑赏之柄,以快羣小之私意,此弊浸长,非国家之福也。臣愿陛下深覧前史之戒,念终如始,奬借台諌,以养多士敢言之气,庶能破奸邪之谋,而消未形之变,天下幸甚【元祐四年上,时为左谏议大夫】上徽宗论不可去元祐之党。陈祐
译本月十八日,臣与三省官员在延和殿共同奏论王觌被罢谏议大夫、改任外地差遣之事。臣听到陛下宣谕说:‘近来朝廷中朋党实在很多。’臣与吕大防等奏请陛下明白告诉我们所谓朋党究竟指什么,使我们知道应当惩戒。后来没有得到宣谕,臣退下后私下又惊恐不安。朋党这种人,附会下属、欺凌上司,扰乱是非,迷惑视听,暗中谋求奸利,是臣下中的大蛀虫,也是历代君主深恶痛绝的。汉朝的党人之事,起初只是甘陵二部,后来逐渐蔓延不止,以至士人遭受涂炭,接近二十年。唐朝李德裕、李宗闵两党互相排斥,共达四十年,几乎危及朝廷和国家。庆历年间也有朋党之论,当时富弼、韩琦、范仲淹等人颇受排挤,还依靠仁宗的盛德才没有导致倾覆和伤害。去年因张舜民被贬,议论政事的人从此分成两党,彼此互相诋毁。幸赖圣明洞察,逐渐加以排斥抑制。如今虽然势头颇受挫折,但余波还没有消灭。臣的职责在于敦厚激励风俗,常常暗自忧虑此事。如今承蒙宣谕说近日朝廷有朋党,却不知圣意是指众官和近侍,还是指执政大臣?如果确实察见了实际情状,也应当明白宣谕内外,严加谴责贬黜。执政大臣同心同德,才能成功办理政务。如果查明有人挟持邪说、结党相互依附,就不能让他一天留在这个职位上。居此职位的人,必须以不疑的态度对待。若心怀疑虑,小人就一定会捏造流言,乘隙而进。倘若陛下包容,不愿公开揭露,而执政者又受到怀疑,各自顾忌形迹,那么对陛下圣政的损害就不小了。臣幸蒙破格擢用,得以参与机要政务,虽然十分愚陋,但还粗知做臣子的进退节操,本来没有贪恋禄位的心。所以早晚勤勉,想要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实在是感荷陛下破格的知遇,想着用什么报答万分之一。因此心中有所怀抱,不敢默默不言。伏望圣上慈爱,趁在延和殿奏对时,明白告诉臣等朋党究竟在哪里,使我们能够反省。如果臣的行迹情状确实涉及其中,愿意接受流放贬黜,以整肃在位官员。臣不胜惶恐之至。【元祐三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尚书左丞。】上奏宋哲宗,论说不应当区分辨别党人,以免损伤仁政教化。范纯仁 臣昨天在帘前,吕大防奏说蔡确一党的党人势力很盛,希望陛下留意分别。臣奏称,朋党很难辨别,只怕会错误牵连善人。吕大防认为臣的话不对,说正直之人一定会除去奸邪,朝廷难道能含糊不问吗?臣于是说,此事正应当详细审察,不可轻易处理。吕大防也接受了臣的意见,说必须仔细审查。臣于是引用王安石喜好同类、憎恶异己的祸患,再三奏陈。然而臣仍怀着一片诚心,未能稍稍开启皇上的听闻。退下后忧虑警惕,不能自安。但还必须反复陈述,以竭尽愚见,希望有助于圣政,稍稍报答大恩。臣私下认为,朋党的兴起,大概是因为趋向有异同。赞同我的人被称为正人,不同于我的人便被怀疑为邪党。既然厌恶与自己不同的人,逆耳之言就难以传到;既然喜爱与自己相同的人,逢迎附和的谄媚之臣便日益亲近,以至真假无法分辨,贤愚颠倒,国家的祸患还有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至于王安石自负学术,不能说完全没有知识,只是因为喜欢同类、憎恶异己,终于黑白不分,把吕惠卿引为大儒,把司马光贬斥为异党。直到今天,风俗仍把观望形势当作才能。后来的掌权大臣,实在应当永远把此事作为商朝太甲的鉴戒。恭敬地想,仁宗皇帝的政教施设,实在可以作为帝王的老师;他听取谏言、审慎用刑、任用贤才、容纳众人,正和陛下今日的政治相同。庆历年间,先臣范仲淹和韩琦、富弼同时受到重用,欧阳脩、石介因为夏竦奸邪,便厌恶他的党羽,夏竦一党于是大肆制造诽谤,诬陷先臣与韩琦、富弼有不臣之心。欧阳脩也因此获罪,石介几乎被开棺戮尸。当时朋党之论大为兴起,有识之士都为此寒心。幸赖仁宗容忍掩护两党的矛盾,事情才安然自行消解。这件事至今仍被当作美谈。陛下如果听说后一定会详加思考,那么仁宗的做法,陛下可以取来作为成法。如今蔡确的罪行,自有国家的典刑,不必追究党人,旁及枝叶。臣听孔子说:‘举用正直之人,把他们置于邪曲之人之上,就能使邪曲之人变为正直。’这就是说,任用正直的人,就可以感化邪曲之人为善人。孔子又说:‘舜拥有天下,举用皋陶,不仁之人就会远离。’这就是说,任用仁德之人,不仁之人自然应当退避。何必烦劳区分党人?只怕这样会损伤仁政教化。何况陛下圣度包容,与上天同德,以至公之心克制自己,古今没有可以相比的。此前陛下特地下诏,全部赦免臣僚过去的过错,不再追究治罪,恐怕会损伤天地间和谐的太平之气。从此内外心怀疑惧的人都安定,上下人情融洽,这是盛德之举,实在应当长久施行。臣心中拳拳在念,实在把这件事看得十分紧要。仰望皇上的慈爱,深加采纳,天下就幸甚了。【元祐四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同知枢密院事。】上奏宣仁皇后,论说朋党与同类不同 刘安世 臣曾经在史册中考察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有的是真正的朋党,却不能除去;有的不是朋党,却不能辨明。这实在是治乱消长的关键,不可不察。东汉衰亡时,奸人先以党锢之事诛杀、禁锢天下贤人,而朝廷中都是小人,所以汉朝因此灭亡;这就是所谓并非朋党却不能辨明。唐朝末世,牛党、李党之人轮流进用,互相诋毁,巧诈倾覆,善人君子被废斥殆尽,所任用的都是庸鄙不肖之人,所以唐朝因此混乱;这就是所谓真正的朋党却不能除去。君子进用时出于至公,援引同类来报效国家;小人进用时徇私,树立党羽来巩固宠信。君主虽然深深憎恨臣下背弃公义、结成朋党,但小人窥见其中的空隙,隐藏自己的私心,表面上装作可信,反而指称君子援引同类的公心是结党。朋党与同类相似却不同,是非虚实之间差别极小;辨别得不早,就会成为祸乱的开端。这正是正人常常被诬陷、小人常常得志的原因。祖宗远鉴历代弊病,慎重选择作为耳目之官的人,因而开通众多正直之士进言的道路,堵塞群邪枉曲之人的门路。近来士大夫的议论稍有朋党的迹象,臣深恐奸人乘主上年少、陛下委任大臣之机,暗中引进邪恶之徒,逐渐排斥正直之士,孤立朝廷的势力,蒙蔽君主的聪明,窃取刑赏的权柄,以满足群小人的私意。这个弊病一旦滋长,就不是国家的福分。臣希望陛下深深阅览前代史书的教训,始终如一,奖掖台谏,以培养众多士人敢于进言的气节,希望能够破除奸邪的谋划,消除尚未成形的变乱,天下就幸甚了。【元祐四年上奏,当时任左谏议大夫。】上奏宋徽宗,论说不可废去元祐党人 陈祐
臣面奉圣防,计防左正言任伯雨同商量,论列宰臣韩忠彦援引元祐臣寮事。勘防元祐臣寮:刑部岑象求,贾易;工部丰稷,赵叡;太常张耒,杨康国;吏部黄庭坚,晁补之;考功刘唐老,司勲陈察。人才均为可用,特迹近嫌疑而已。今若论列,付之三省,不免改易,既非利害所系,徒有分别党类之名。天下之人且妄意朝廷逐去元祐之党,复兴绍圣之政,事异论蜂起,爱恶相攻,必复为异时之患。目今绍圣人才比肩于朝,一切不问;元祐臣寮才十数人,便辄攻击,是朝廷之上公然立党也【元符三年十一月上,时为左司諌】上徽宗乞戒朋党之弊 商 倚臣尝闻自古朋党之论既起,未有不为朝廷患。臣不敢逺引汉唐败乱之迹为今日戒。臣窃观绍圣元符间,朋党之说互作,岂朝廷所欲为哉?亦有倾危变诈之士,日以飞箝捭阖为术,奔走一二权臣之门,陈谋献计,以意求合,务希宠利,遂使搢绅之祸几半朝廷,而班列为之一空。五六年间,海内多故,君臣无闲暇之日,此陛下所亲见也。伏自陛下即位以来,治尚简静,以与天下休息,更革庶事,唯务便安,进用羣臣,不间新旧,任贤以勿贰,去邪以勿疑,由是朋党之论不攻而判,天下士大夫始得安枕而寝。比下明诏,以谓为政取人,无彼时此时之别,又以建中靖国元年为纪年之号,则陛下切于致治之意,盖可见矣。然臣窃闻近士人中,或有乗时射利之徒,伺▯府第出入权门,或巧缔防言以中人,或妄生虚誉以举类,或倡异同之论以潜惑上听,或腾反覆之说以阴动柄臣,或执异见欲以混淆人物之正邪,或骋曲辩欲以变更朝廷之好恶,假浮议以夺正任,私意以乱公转,是作非,驾虚为实,岂顾纷纭之害?理唯期恊附以进身,党与渐成,必壊风俗,不行禁饬,曷底静安?臣愿陛下听覧之际,圣虑先及,仍诏中书门下特行戒励,及出榜朝堂,庻以少慰中外士大夫危疑之心,知朝廷深恶朋党之弊,使善人君子可以存立,则大中之道何患不建?惟陛下察之【建中靖国元年九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钦宗论朋党,宜辨之于早。余应求臣尝观李德裕、李宗闵各分朋党,互相倾轧,因小以至大,因私以害公,终成牛李之祸。文宗患之而不能去,每叹曰:“去河北贼易,去朝廷朋党难。”臣谓君子小人,其势不两立,犹如氷炭、薰莸之不可并也。故君子得位则斥小人,小人得路则排君子,势之必然,无足怪也。唯明君能辨其人,为贤为不肖,其事为公为私,其言为实为诬,其心为忠为邪,则君子小人自判,而朋党不足患矣。文宗暗君也,不知察此,而患不能去之,岂不谬哉!国家自元祐、绍圣以来,起朋党之论,几四十年,然犹假政事之异同以名之也。近歳尤甚,不问人之贤否,防罪何如,凡为执政所引用者,皆指为某党,故有蔡党、王党之目,更相非毁,迭为进退,不复顾国家之大体,唯恐其党之不进也。又其甚者,蔡京一门,父兄子弟之间,自分党与,果何理哉!此弊不除,为患甚大。陛下禀英睿之姿,奋刚断,辨忠邪,进贤退不肖,必无疑贰,此君子道长而小人退听之时也。自今羣臣谁敢为党者?然而考之师言,揆之物情,咸谓一二新进大臣与前此用事者,议论不能无不恊,趋向不能无少异,已有分争之语,暌间之迹,浸浸不已,怨隙日深,非特不能用心辅陛下惟新之政,臣恐小人之党日盛,而君子独立寡助,朋党之祸又甚于前矣。伏惟陛下辨之于蚤,壊植散羣,无使滋蔓,不胜幸甚【靖康元年上,时为监察御史】上钦宗乞分别邪正消除党与杨 时臣尝考汉唐之所以亡,其始皆自于朋党。善乎欧阳修之言曰:「始为朋党之论者谁欤?甚乎作俑者也。真可谓不仁之人哉!所谓一言防邦者,其是之谓欤?」自蔡京用事,始进朋党之说,以斥逐异已者,使无敢言,然后得以肆意,无所不为,驯致前日之祸。上皇晚悟其非,以搢绅贤能防于党籍,形之诏防,而追悔不及。此陛下之所宜深监而奉承之者也。近闻士大夫间复有为朋党之说以欺圣听者,或指为蔡党,或指为王党,或指为李党。夫以二十余年之间,而是数人者实秉国政,天下之士不仕则已,其仕于朝者皆其荐引也。非蔡则王,非王则李。若尽指以为党而逐之,是将空国无人矣。此言果行,则搢绅之祸未有已时,而国之安危未可知也。然臣窃谓所以致党论之兴者,抑有由矣。蔡京之罪甚于王黼,而李邦彦动为身谋,首画遁逃之计,割地捐金,质亲王以主和议,罢李纲而纳誓书,其误国亦与京黼不殊。
译臣当面奉受圣旨,计划与左正言任伯雨共同商议,论列宰臣韩忠彦援引元祐臣僚的事情。查核元祐臣僚:刑部的岑象求、贾易;工部的丰稷、赵叡;太常寺的张耒、杨康国;吏部的黄庭坚、晁补之;考功的刘唐老;司勋的陈察。这些人才都足以任用,只是事迹接近嫌疑罢了。如今若加以论列,交付三省处理,免不了改易他们的职位;这既不是关系利害的大事,徒然留下区别党类的名声。天下人还会妄自猜测朝廷要驱逐元祐党人,重新恢复绍圣时期的政治,于是不同的议论像蜂群一样兴起,彼此以爱憎相互攻击,必定又成为将来的祸患。如今绍圣时期的人才并肩在朝廷,一概不加追问;元祐臣僚才十几人,却动辄攻击他们,这就是在朝廷之上公然树立党派了。【元符三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宋徽宗,请求警戒朋党的弊病 商倚 臣曾听说,自古朋党之论一旦兴起,没有不成为朝廷祸患的。臣不敢远引汉、唐败乱的事迹来作为今日的警戒。臣私下观察绍圣、元符年间,朋党之说相互兴起,难道是朝廷本来想这样做吗?也是因为有些倾覆危害、变诈诡谲之士,每天把飞箝捭阖作为手段,奔走于一两个权臣的门下,陈述谋略、献纳计策,按照对方的心意求取契合,竭力希望得到宠信利益,终于使士大夫遭受的祸患几乎波及半个朝廷,官班因此几乎空虚。五六年之间,天下多有变故,君臣没有一天得以闲暇,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到的。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崇尚简静的治理,让天下休养生息,改革各种事务只求便利安定;进用群臣,不分新旧;任用贤人而不三心二意,斥退邪人而不迟疑。因此朋党之论没有经过攻击就自行消散,天下士大夫才得以安枕而眠。近来陛下下明诏,说治理政事、选取人才,不分彼时此时,又以建中靖国元年作为年号纪年,陛下急切求得治平的心意,由此大概可以看见。然而臣私下听说近来的士人中,有些乘时逐利之徒,窥伺府第,出入权门;有的巧妙编造谗言来中伤别人;有的妄自制造虚假声誉来推荐同类;有的倡导异同之论,暗中迷惑皇上的听闻;有的散播反复无常的说法,暗中煽动掌权大臣;有的坚持不同意见,想要混淆人物的正邪;有的施展曲折的辩说,想要改变朝廷的好恶。他们借助浮泛的议论夺取正当任用,以私意扰乱公正的转运,使是非颠倒,把虚假说成真实,哪里顾得上纷扰混乱的祸害?他们只希望互相迎合依附来求得进身,朋党逐渐形成,必定败坏风俗;如果不加以禁止整饬,哪里能达到安静安定?臣希望陛下听取意见时,圣心先想到这一点,并且下诏中书门下特别加以告诫勉励,同时在朝堂张榜公布,希望能够稍稍安慰朝廷内外士大夫疑惧不安的心,使善人君子可以立足,那么中正平和之道还担心不能建立吗?唯愿陛下明察。【建中靖国元年九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宋钦宗,论说朋党应当及早辨明 余应求 臣曾观察李德裕、李宗闵各自分立朋党,彼此倾轧,由小事发展成大祸,由私心损害公义,最终酿成牛李之祸。唐文宗忧患此事却不能除去,常常叹息说:‘除去河北的贼容易,除去朝廷的朋党困难。’臣认为君子和小人,势不两立,就像冰炭、薰莸不能并存一样。因此君子得势便斥退小人,小人得势便排挤君子,这是形势所必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有英明的君主能够辨明其人是贤能还是不肖,其事是为公还是为私,其言是真实还是诬陷,其心是忠诚还是奸邪,那么君子和小人自然分明,朋党也就不值得忧虑了。唐文宗是昏暗的君主,不知道察看这一点,却忧虑不能除去朋党,难道不是荒谬吗?国家自元祐、绍圣以来,朋党之论兴起,几乎已有四十年,但还只是借政事意见的异同来给人命名。近几年尤其严重,不问人的贤能与否、罪行轻重,凡是执政大臣所援引的人,都指为某一党,所以有蔡党、王党的名目,彼此互相诋毁,轮流进退,不再顾及国家的大体,只怕自己一党的势力不能扩张。更严重的是,蔡京一门之中,父兄子弟之间竟然还各自划分党羽,这究竟是什么道理!这个弊病不除,祸患非常大。陛下禀承英明睿智的资质,振作刚断的精神,辨别忠邪,进用贤能、斥退不肖,必定不会疑惑犹豫;这正是君子之道增长、小人退避的时候。从今以后群臣谁还敢结党呢?然而考察师友的言论,揣度世人的情势,都说一两个新进的大臣与此前掌权的人,议论不可能完全没有不合,趋向不可能完全没有差异,已经出现争分彼此的言语和相互隔阂的迹象。如果这样逐渐发展下去,怨恨嫌隙日益加深,他们不但不能专心辅佐陛下更新政治,臣还恐怕小人的朋党日益壮大,而君子孤立无援,朋党之祸又超过从前。伏望陛下及早辨明,破坏党派、拆散群聚,不要让它滋生蔓延,臣将不胜幸甚。【靖康元年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上奏宋钦宗,请求分别辨明邪正,消除党羽 杨时 臣曾考察汉、唐灭亡的原因,它们开始时都是由于朋党。欧阳脩说得好:‘最初提出朋党之论的,究竟是谁呢?真是比制造木偶来害人还要恶劣,确实可以说是不仁之人!所谓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灭亡,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自从蔡京掌权,开始提出朋党之说,用来斥逐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使人不敢进言,然后便可以肆意妄为,无所不做,逐渐造成前日的祸患。上皇晚年才醒悟这是错误,把士大夫中的贤能之人列入党籍,明白写在诏书中,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这是陛下应当深深鉴戒并继承实行的。近来听说士大夫之间又有人用朋党之说欺骗圣听,有的指称为蔡党,有的指称为王党,有的指称为李党。在二十多年之间,这几个人确实掌握国政;天下士人如果不做官也就罢了,只要在朝廷任职,都是他们推荐引进的。不是蔡京一党,便是王黼一党;不是王黼一党,便是李邦彦一党。如果把他们全都指为党人而驱逐,这将使国家空虚而无人可用。这种说法如果真的实行,士大夫所受的祸患就没有结束的时候,国家的安危也无法预料。然而臣私下认为,朋党之论之所以兴起,或许也是有原因的。蔡京的罪过超过王黼,而李邦彦动辄为自身谋划,首先设计逃跑之计,割让土地、捐弃金帛,以亲王作为人质来主持和议,罢免李纲而接受誓约文书;他误国的程度也与蔡京、王黼没有不同。
今王黼伏诛,而京父子止窜湖外,邦彦犹未黜责,公议未厌。此论者所以疑有其党也。臣伏望睿断,取京父子与邦彦大正典刑,投之岭海,庶允公议。其间为蔡氏、邦彦所用之人,当一视之,察其贤而用,不贤而去,分别邪正,消除党与,则天下幸甚。茍无事实,概以党附为言者,是必奸人欲中伤善类,不可不察也。朋党之祸,昔人论之多矣。唯欧阳修所撰《五代史书》,其言最为详切,谨録进呈,伏乞详覧【靖康元年上,时为右谏议大夫,《五代史书》已见前,范纯仁缴奉】
宋名臣奏议巻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七十七宋 赵汝愚 编百官门转对上英宗乞令朝臣转对 司马光臣窃见祖宗之时,累曾令朝臣转对,或遇灾异,更广求直言。眞宗咸平、景德之间,询访尤切,其诏书云:“渉诋讦者固可优容,乏词藻者许其直致。”是时羣臣上书言事者,日不下百余封,毎戒敕閤门令疾速进入。诏枢宻直学士冯拯、陈尧叟令详定以闻。所以然者,不唯考时政之得失,亦以观羣臣之能否也。是故太宗时得防凖,眞宗时得张知白,皆上书言事,骤加擢用,后为宰相,俱著名迹。景德元年六月,内出朝士邉肃等二十四人姓名,令于崇政殿引对,在外者驿召赴阙。其后稍稍进用,多为名臣,此皆近事可法者也。陛下践阼未乆,羣臣能否,恐未徧知,欲乞依祖宗旧制,每遇内殿起居日,常令朝臣两人转对。其余在京及外处臣寮有欲上书言事者,所在官司皆不得壅滞。彼必欣然承命,各竭所懐,然后陛下亲加省覧,必有所得。若上书者稍多,陛下不能一一徧观,即乞择近臣识虑明逹、用心公正者二人,先次看详,但求道理切当,不取文辞华美,分为数等,各以贴黄节出事宜,置之于前,然后奏御。陛下更以圣意择其善者,特令引对,靣加询访。若实有可采其所言之事,即为施行,仍于禁中籍记姓名。毎遇有重难公事,试委之干办,俟果有防效,乃加进用。如此则天下之才尽在目前,可以器使,虽尧舜之世,嘉言防攸伏,野无遗贤,亦不是过也。不然,若但循故事,止作虚名,所上之书未必省覧,虽复省覧,亦无施设,则无益于事,不如不为也【治平二年上,时知谏院】上英宗乞降诏,令臣寮各上封事,及依次转。对 范纯仁臣近日曾上封奏,乞降诏令两制及三司副使已上臣寮逐员各上封事,及诸司主判常参官等依次转对,至今不防施行。伏惟陛下临御方初,天下延颈企足,观望圣化,正宜博覧羣防,通逹下情,使四方之利病必闻,羣下之能否皆见,然后可以布顺民之政,恢太平之风。固不当以听覧为烦,而以多言为厌也。况自古昔有敷奏以言之法,官师相规之诫,瞽为诗,工诵箴,大夫规诲,士传言,皆所以深采羣言,禆助时政之道也。近世则有百寮转对之法,本朝累圣悉曾行之,非臣至愚,独有是説。伏望圣慈体明目逹聪之道,念羣情壅蔽之弊,将臣所奏付中书门下检防施行,则天下幸甚【治平三年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神宗乞因转对召访以事,阅其能否。杨 绘【治平四年十一月四日诏曰:朕惟眇德初践丕图,欲跻方夏于已安,浩若巨川之未济。聪明所及,固不能烛万事之防。夙夜虽劳,将何以救羣元之失?茕然在疚,殆此淹年。頋善化以寖微,惧皇猷之弗嗣。遂縁象纬之发,钦承谴告之仁。气焰感通,阴阳愆缪,星文屡变,地震不宁。切闻成王畏天之明,深嘉大禹拜言之美。咨尔羣辟,夙夜公朝,特举旧章,俾从转对。尚虑盈庭之士,未知侧席之懐。宜立明科,庶来谠议。其或补朕躬之遗阙,箴时政之靡臧,斥有位之阿私,纠在朝之朋比,述为邦之急务,贡御敌之密谋,通人情壅蔽之端,救民力困穷之弊。以至台省之职崇严,而吏道日滥,赋入日增,而国用日亏。或变风俗之浇讹,或駮刑名之得失,或议当今之所尚,或陈徃事之可惩,号令有所未孚,恩泽有所未究,并宜极论,式副明▯。多文者无阔于事情,寡词者直述而已。播告中外,咸体至懐。其令御史台,毎遇起居日,令百寮转对】臣窃以人君之所难者,其惟知人乎?人藏其心,非察其言之可采,必观其行,必试以事,然后其才能可得而用矣。虞书曰:“万方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此之谓也。恭以百寮转对不行者十数年,陛下即位,首复其事,此真明目逹聪,兼视广听之术也。然而止取其名乎?将取其实乎?如取其名,则书之史册,传之四方,亦足以为美矣。如取其实,则今之转对者,前一日入奏于上閤,至其日再拜于上前而退,则所奏之事有可采者,或假手于人,若因而进用之,则伪滥者何由而旌别乎?欲乞先观其言,设有可采,即于转对之时召而访以事,阅其能否眞伪之状,既审其可用,仍未可以言而遽进之,先命之以事而观其才,用之实而擢于位。如此则敷奏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之典复仃于今日【熈宁元年,上时知諌院】上神宗,乞收百官转对、封章,留中采择。王 存
译如今王黼已经伏法诛杀,而蔡京父子只逃窜到湖外,蔡京彦仍未被罢黜惩责,公议还没有得到满足。这就是议论此事的人怀疑他们另有党羽的原因。臣希望陛下圣明裁断,把蔡京父子和蔡京彦一并严正地处以典刑,流放到岭海一带,这样或许可以符合公众的议论。其中凡是被蔡氏、蔡京彦任用的人,也应一视同仁:察看其贤能者加以任用,不贤者罢去,分别邪正,消除党羽,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如果没有事实根据,却一概说他们是党羽依附者,这一定是奸人想要中伤善类,不能不加以察察。朋党造成的祸害,古人论说得很多了。只有欧阳修所撰《五代史书》,论述最为详细恳切,谨录下进呈,恭请陛下详细阅览。【靖康元年上奏,当时任右谏议大夫;《五代史书》已见前文,范纯仁缴还奉行】《宋名臣奏议》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七十七 宋代赵汝愚编纂 百官类 轮流应对 上奏英宗,请求命朝臣轮流应对 司马光 臣私下见到,祖宗时期曾多次命朝臣轮流应对;有时遇到灾异,更广泛地寻求直言。真宗咸平、景德年间,询问访求尤其急切,诏书说:“即使言辞涉及诋毁攻讦,也可以宽容优待;缺乏辞藻文采的,也准许直截了当地陈述。”当时群臣上书议论政事的,每天不少于一百多封,朝廷每每告诫敕令閤门,命其迅速递进。又诏令枢密直学士冯拯、陈尧叟详细审定后上报。之所以这样做,不只是为了考察当时政事的得失,也是为了观察群臣的才干和能力。因此,太宗时得到防凖,真宗时得到张知白,他们都是因为上书议论政事而被突然提拔任用,后来成为宰相,并且都留下了著名的事迹。景德元年六月,宫中发出朝士边肃等二十四人的姓名,命令在崇政殿召见应对;在外地的则通过驿站召赴京阙。此后他们逐渐得到进用,多成为名臣,这些都是近来的可以取法的事情。陛下登基不久,恐怕还没有全面了解群臣的才干和能力,臣想请陛下依照祖宗旧制,每逢内殿起居日,常命两名朝臣轮流应对。其余在京以及外地的臣僚,有想上书议论政事的,各所在官司都不得阻塞拖延。他们一定会欣然奉命,各自竭尽胸中所知,然后由陛下亲自省览,必定会有所收获。如果上书的人稍多,陛下不能逐一全面阅览,就请选两名见识思虑明达、用心公正的近臣,先行详细审阅,只求道理切实恰当,不取文章辞藻华美;把奏章分为若干等级,各自用贴黄摘录事情要点,放在陛下面前,然后奏报御览。陛下再按照圣意选择其中好的,特意命令召来应对,亲自当面询问访察。如果确实有可取之处,所说的事情就予以施行,并且在宫禁中登记记载姓名。每逢有重大而棘手的公事,试着委任给他们办理,等到果然有成效,再加以升进任用。这样天下的人才都在陛下眼前,可以任用驱使;即使是尧舜的时代,嘉言得到采纳,贤才没有遗漏,也不过如此。否则,如果只是因循旧例、徒作虚名,所上奏章未必得到省览,即使省览了也不加施行,那么对事情没有益处,还不如不做。【治平二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英宗,请求下诏命臣僚各自上密封奏事,并且依次轮流应对。应对 范纯仁 臣近来曾上密封奏章,请求下诏命两制及三司副使以上的臣僚逐人各上密封奏事,并命各司主判、常参官等依次轮流应对,至今还没有得到施行。臣恭敬地想,陛下刚刚临朝即位,天下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仰望观望圣明教化,正应当广泛阅览群臣的建议,通达下情,使四方的利弊一定都能上达,使群臣的能干与否都能被看见,然后才可以施行顺应民心的政令,恢弘太平的风气。本来不应把听取阅览当作烦劳,也不应因言论多而感到厌烦。何况自古以来就有以言语敷陈奏报的制度,也有官师互相规劝的告诫;瞽者作诗,乐官诵读箴言,大夫规劝教诲,士人传达意见,都是为了深入采纳众人的言论,以辅助当时政务。近世又有百官轮流应对的制度,本朝历代圣主都曾实行,并不是臣愚昧至极而独自提出这种主张。臣希望陛下体察广开视听的道理,顾念群情被阻塞蒙蔽的弊病,把臣所奏交付中书门下审核施行,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治平三年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神宗,请求趁轮流应对召见询问政事,以考察他们的才能和能力。杨绘 【治平四年十一月四日诏书说:朕想到自己德行浅薄,刚刚登上大位,想使四方华夏安定下来,却像面对尚未渡过的巨大河流一样茫然。我的聪明所能达到的地方,当然不能洞察万事的细微之处。即使早晚辛劳,又将凭什么挽救百姓的过失呢?孤独忧惧地处在忧患之中,几乎已经拖延多年。回顾善政日渐衰微,害怕皇家的事业不能继承。于是因星象变化显现,恭敬接受上天仁慈的谴告。气机相互感通,阴阳失调错乱,星象屡次变化,地震也不得安宁。朕深切听闻,周成王敬畏上天的明示,十分赞美大禹拜受言论的美德。告诫你们群臣,早晚在朝廷办理政事,特意举用旧有章法,使之实行轮流应对。还担心满朝的士人不知道朕虚心求言的心意,应当确立明确的科条,或许可以招来正直的议论。凡是能够弥补朕自身的缺失,规劝时政的不足,斥责在位者的阿谀偏私,纠正朝廷中的结党比附,陈述治理国家的紧急事务,贡献抵御敌人的秘密谋略,疏通人情被阻塞蒙蔽的根源,挽救民力困乏穷困的弊病;以及台省官职尊崇严整而吏治日益泛滥,赋税收入日益增加而国家用度日益亏损;有的改变浇薄讹伪的风俗,有的辨驳刑名法制的得失,有的议论当今所崇尚的事情,有的陈述往事中可以引以为戒的事情;号令有尚未取信之处,恩泽有尚未推究遍及之处,都应当极力论列,以符合朕彰明政教的本意。】文章写得多的人,不要脱离事情本身;言辞少的人,只要直截了当地陈述即可。把这道诏令公布告知内外,所有人都要体会朕的至诚心意。命御史台每逢起居日,让百官轮流应对。臣私下认为,君主最难做到的事情,大概就是知人吧?人的内心藏而不露,不能只察看他的言论是否可取,一定要观察他的行为,一定要用事情来试验他,然后才能得到并任用他的才能。《虞书》说:“四方的贤才,都是帝王的臣子;只有帝王才能举用他们,以言语敷陈纳谏,以功劳明辨众人,以功绩给予车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恭敬地说,百官轮流应对已经十多年没有实行了,陛下即位后首先恢复这件事,这确实是广开视听、兼听众议的方法。然而,究竟只是取得这个名声,还是要取得实际效果呢?如果只求名声,那么把它写入史册、传布四方,也足以成为美谈。如果求实际效果,那么现在轮流应对的人,前一天进入上閤奏报,到应对那天在陛下面前拜了两拜便退下;他们所奏的事情中有可取的,或许是借他人之手写成的,如果因此就提拔任用,那么虚伪混滥的人又凭什么加以辨别呢?臣请求先观察他们的言论;如果有可取之处,就在轮流应对时召见他们,询问具体事情,考察他们才能的真伪。既然审定确实可以任用,也不能仅凭言论就立即提拔,应当先命他们办理事情,观察其才能,等到实际任用有成效后再提升职位。这样,以言语敷陈奏报、以功劳辨明众人、以功绩给予车服的制度,就又能在今日实行了。【熙宁元年上奏,当时任知谏院】上奏神宗,请求收取百官的轮流应对奏章和密封奏章,留在宫中亲自采择。王存
臣窃观陛下自初即位,忧勤庶政,率祖宗故事。诏百官以起居日转对,德音丁宁,为首务者,补圣躬之遗阙,箴时政之靡臧,斥有位之阿私,纠在朝之朋比,推至诚来谠议,追夏禹拜言之美,此甚盛德,非羣臣所能当然。自降诏书四年于兹,转对者固多矣,未闻有一言能开悟圣听,一事有推行于时者,岂言尽不足采,其事皆不足行邪?昔之人君有谋事而当,羣臣莫能及,退而有忧色曰:“以吾议于朝,而羣臣莫能及,吾国其殆哉!”今在廷之臣言事四年,而卒无可采者,其为朝廷所宜忧逺矣。使万一其言有可収録而不见省焉,则所以丁宁而求者,恐▯至诚之道也。陛下万几之繁,百官封事,固难悉覧。顷令馆阁臣寮分阅,属近臣看详而搃择其可否,此乃陛下谨于听纳,不以独见为明。然议者犹以为可否羣臣之言,当在人主,宜非臣下所得预也。今又不然,罢近臣看详,而悉付中书执政之大臣。中书执政之大臣未必得暇尽覧,则属之掾属,掾属又未必能详择,乃间委外廷之臣使之可否,迭为重轻。羣臣诚浅薄,不足以仰望清光,在陛下听言之体为轻矣。古之圣王询于刍荛,而择狂夫之言者,岂谓刍荛狂夫其虑有过于圣王哉?所以博询兼听而来善言者也。夫善言者,非言之为难得,其所以言为难也。故信而后谏,可以言而后言。诚使自处如此者,转对于廷,其言有深切至当,而陛下听覧有所未至,例出其封章可否于公府之掾属,下及外廷之小臣,则彼以为愧悔莫甚,为后来者孰肯励精竭诚,输切至之言哉?且人臣进言,莫不希人主一省而有惧后患之心,如知陛下不必亲覧,而悉送中书,则孰补圣躬之遗阙,箴时政之靡臧?知其言必暴于公府掾属外廷之臣,则孰敢斥有位之阿私,纠在朝之朋比?若是则诏书所求者,殆为虚语耳。伏望陛下收百官所上封章,取其补圣躬、箴时政、斥阿私、纠朋比者,留中采择;须付外者,刋其姓名。自余建言功利非干大体者,择两制近臣看详可否。其言果有便利于时者,付中书施行,使中外旷然知陛下前日之诏书出于至诚,虽小善毕来而无所厌薄,则必有忠诚切至之言继此而言矣。臣疎愚,不识忌讳,惟陛下留神裁察【熈宁四年上,时为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上哲宗乞复转对 曾 肇臣伏覩令文,臣下得言时政阙失、公私利便者。臣闻帝王即位之初,必有以顺天下之心,答中外之望。其为之有序,在知其要而已。伏惟皇帝陛下仰承顾命,而履天下之尊;太皇太后陛下俛徇权宜,而议军国之务。此正华夏蛮貊洗心注目、颙颙观听之时也。端本谨始,实在今日。臣愚輙不自揆,敢布腹心。伏惟留神听察,幸甚。臣伏覩先帝嗣位以来,忧勤恭俭,日谨一日。神功圣德,充塞天地,固非臣言所能髣髴也。陛下继之承之,任大责重。然四海之广,万事之烦,亿兆之众,不可家至而人接之。则欲逹天下之情,成天下之务,岂有他哉?在广言路尔。言路广则人人得尽其情。人人得尽其情,则上无不闻之事,下无不通之志。政令之得失,百姓之休戚,羣臣之忠邪、贤不肖,虽在四方万里之外,陛下不出户庭,不降几席,可以周知而备见矣。然后察政令之得者,则力行之;弥纶未至者,则损益之。百姓之所愿欲,则与之;百姓之所疾苦,则除之。显忠而去邪,任贤而退不肖。夫然故上泽得以下及,下情得以上闻。百官有司奉法遵职,贵者不以崇髙而敢肆,贱者不以踈逺而敢欺。陛下深处法宫之中,端拱无为,而天下治矣。夫任已聪明,则其察愈详,其蔽愈甚;因众之聪明,则所视者逺,所听者周。故先王设进善之旌,立敢諌之鼔,陈诽谤之木,又使瞽献书,师箴防赋,蒙诵工谏,近臣尽规,亲戚补察。彼岂聪明之不足哉?知任已不如任众也。舜之继尧,所守一道。然舜初受命,则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以谓继治世者耳目尤不可以不广故也。三代以还,咨询访纳,固非一途。然近世之所尝行,祖宗之所已试,则命百官转对,实今日之要务也。昔唐太宗初即位,延见羣臣,或论徃古成败,或究民间利病。
译臣私下看到,陛下自即位以来,忧劳勤勉地处理各种政务,大体遵循祖宗旧例。下诏命百官在起居日轮流应对,诏令反复恳切,把弥补圣上自身缺失、规劝时政不足、斥责在位者阿私、纠正朝廷朋党作为首要任务,推行至诚以招来正直议论,追慕夏禹拜受言论的美德,这实在是非常盛大的德政,不是群臣所能轻易做到的。自从诏书下达至今已有四年,轮流应对的人本来很多,却没有听说有一句话能够启发圣听、使一件事情在当时得到推行,难道是他们的言论全都不值得采纳、事情全都不值得施行吗?从前有君主谋划事情而且正确,群臣没有一个能赶上他,退朝后却面带忧色地说:“我在朝廷提出谋议,群臣没有一个能赶上我,我的国家恐怕危险了!”如今在朝廷的臣子议论政事四年,最终没有一项值得采纳,这实在是朝廷应当深为忧虑的事情。假如万一他们的言论有可以收录的,却没有被省察,那么陛下如此反复恳切地求言,恐怕就失去了至诚的本意。陛下日理万机,百官的密封奏事本来难以全部阅览。近来命馆阁臣僚分别阅看,再交给近臣详细审阅并总括选择其中可取与否,这是陛下谨慎听取采纳、不把一己所见当作明察的做法。然而议论的人仍认为,判定群臣言论是否可取,应当由君主自己作出,不应让臣下预先参与。如今却不是这样了:停止让近臣详细审阅,而把全部奏章交给中书执政大臣。中书执政大臣未必有空全部阅览,于是交给属官;属官又未必能够详细选择,于是有时又委托外廷臣子判定可否,层层转交,反复改变轻重。群臣如果确实浅薄不足以仰望圣颜,那么在陛下听取言论的体制上也就显得太轻慢了。古代圣王向樵夫询问,选择狂夫的话,难道认为樵夫、狂夫的思虑胜过圣王吗?只是为了广泛询问、兼听各方,以招来善言。善言并不是难以得到,难的是让人敢于说出来。所以要先取得信任然后才进谏,认为可以说才开口。假如确实有人这样自处,轮流到朝廷应对,所说的话深切而恰当,但陛下听览有所不及,却一律把他们的密封奏章交给公府属官,甚至交给外廷小臣来判定可否,那么他们会感到羞愧悔恨到极点;对于后来的人,谁还肯振作精神、竭尽诚意,输献深切恰当的言论呢?况且臣下进言,没有不希望君主亲自阅览、并因此产生担心日后祸患之心的。如果知道陛下不必亲自阅览,而全部送交中书,那么谁还会弥补圣上的缺失、规劝时政的不足?如果知道自己的言论必定暴露在公府属官和外廷臣子面前,那么谁还敢斥责在位者的阿私、纠正朝廷中的朋党呢?这样一来,诏书所求取的,恐怕就成了空话。臣希望陛下收取百官所上的密封奏章,把其中能够弥补圣上缺失、规劝时政不足、斥责阿私、纠正朋党的,留在宫中亲自采择;必须交给外廷办理的,删去奏章上的姓名。其余关于建言功利、但不涉及大体的,选择两制近臣详细审阅其可否。若所言果然对时政有利,就交付中书施行,使内外都清楚知道陛下前日的诏书出于至诚,即使是细小的善言也全都采纳而不厌弃,那么必定会有忠诚深切的言论接连而来。臣见识疏浅愚钝,不懂得避忌,希望陛下留意裁察。【熙宁四年上奏,当时任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上奏哲宗,请求恢复轮流应对制度 曾肇 臣恭敬地看到法令条文,规定臣下可以议论时政的缺失以及公私事务的利弊。臣听说,帝王即位之初,必定要用办法顺应天下人的心意,回应内外的期望;做这件事是有次序的,关键只在于知道要领。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仰承先帝遗命,登上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太皇太后陛下暂且顺应权宜,参与谋议军国事务。现在正是华夏和蛮貊之人洗心革面、睁眼注视、殷切观望听取的时候。端正根本、谨慎开端,确实就在今日。臣愚昧,贸然不自量力,敢于陈述内心。希望陛下留意听察,臣就非常幸运了。臣恭敬地看到,先帝继位以来,忧劳勤勉,恭谨节俭,一天比一天谨慎。神明的功业、圣人的德行充满天地,本来不是臣的言语所能大略形容的。陛下继承先帝的事业,责任重大。然而四海如此广大,万事如此繁多,亿兆百姓如此众多,不可能挨家挨户地亲自接见。要想通达天下的情实、成就天下的事务,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就在于广开言路。言路广开,人人就能尽情陈述。人人能够尽情陈述,那么上面没有不能听闻的事情,下面没有不能通达的意愿。政令的得失、百姓的安乐疾苦、群臣的忠诚奸邪和贤能不肖,即使在四方万里之外,陛下不出宫门、不离座席,也可以周遍知道、完全看见。然后考察政令中正确有效的,就努力实行;治理安排还未周全的,就加以增减修订。百姓所希望的,就给予他们;百姓所疾苦的,就为他们除去。彰显忠臣,斥退奸邪;任用贤能,退黜不肖。这样,上面的恩泽才能下达,下面的实情才能上闻。百官有司奉行法令、遵守职守,尊贵者不因地位崇高而敢于放纵,卑贱者不因疏远而敢于欺瞒。陛下深居法宫之中,端坐而不妄为,天下就治理好了。只依靠自己的聪明,观察越详细,受到的蒙蔽反而越严重;凭借众人的聪明,所看得就长远,所听取就周全。所以先王设置进善之旌,树立敢谏之鼓,陈设诽谤之木,又让瞽者献书,乐师进箴言赋诗,盲者诵读、乐官进谏,近臣尽力规劝,亲属辅助监察。他们难道是自己的聪明不够吗?是知道任用自己不如任用众人。舜继承尧,所遵守的原则是一样的;但舜刚接受命令,就开辟四门,明察四方之目,通达四方之耳,因为他认为继承太平之世的君主,耳目尤其不能不扩大。夏商周三代以来,咨询访求、采纳意见,本来不止一条途径;但近世曾经实行、祖宗已经试验过的制度中,命百官轮流应对,实在是今日的要务。从前唐太宗刚即位,延请接见群臣,有的讨论往古成败,有的探究民间利弊。
每言及稼穑艰难,则上下相规,务遵勤俭;言及闾阎疾苦,则君臣感叹,议息征徭,故能创业垂统,成贞观之治。下至代宗,每于紫宸听朝,常限三人奏事。敢言者赏其尽规,不言者责其隠黙。故陆贽以谓:「谏虽未从,且不深忤情,茍有阻终获上通。」周世宗即位之始,亦延羣臣使陈当世之务,故能外强兵威,内修政事,而显德之政独髙五代。先帝熙宁之初,亦诏百官咸以次对。故事不逺行之非难,此臣愚惓惓所以有望于陛下也。今学士大夫布满周行,人有所懐,皆愿自竭,但虑询求之末广,听纳之未至尔。陛下沛然发德音,下恻怛之诏,使之极言无有忌讳,则孰不踊跃奋励,各罄所知以补聪明之万一哉?陛下察其言之当者纳之用之,而劝之以赏;言而未当,或过于讦直者寛裕包涵而不加以罪。非但举空文,循故事而已。如此则四海之内知陛下有好问之美,有听言之实,忠谋谠论日闻于上,而阿谀壅蔽之私不得行矣。天下之情,孰有郁塞而不伸?天下之务,孰有怠废而不起者哉?故臣愚过计,以谓今日之要务,未有易此者也。至于广収骨鲠敢言之人,充耳目之任;敇左右侍从之官,责以论思献纳,是皆朝廷之所素讲,不待臣言而悉者也。伏惟圣虑深逺,无所不周,如臣贱微,不识大体,顾以世荷国恩,兄弟皆蒙先帝不次收采,不胜犬马之私,贪于自効,愚者千虑,兾有一得,冒进狂瞽,干犯典刑。惟陛下察其用心而赦其僣易,不胜幸甚【元丰八年四月上,时为户部郎中】上哲宗乞审议转对之制,范百禄。臣恭闻太祖皇帝建▯三年,诏自今毎五日内殿起居,翰林学士及文班常参官转对,并湏指陈时政得失,朝廷急务,或刑狱寃滥,百姓疾苦,咸采访以闻。事有要切者,许非时诣阙上章,不得湏▯次对。既又命尚书省集官议其可者而行之,为民求治之心,可谓至矣。眞宗皇帝诏有司録转对章防一本,留中听言,择善之志,可谓勤矣。祖宗之于转对,其勤且至如此。今一歳之中,视朝有数,臣寮转对者毎次二员,凡不过十余人。借使人悉知而言,言皆见用,亦不过十数事耳。臣窃惟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固常有太祖为民求治之心,眞宗听言择善之志,然于此事今昔有异,心迹未侔。补阙拾遗,必在旁通于众,志博覧兼听,未能全美于前闻。臣虽甚愚,窃惜言路之未广,而恐人情之恬黙。茍有所闻,则积为蔽塞。伏愿陛下法尧之询于众,蹈舜之取诸人,使四目尽明,庶言必逹,则时政之得失可以周知,朝廷之急务能无小补,刑狱寃滥,百姓疾苦,必无壅于上闻,而有禆于圣德矣。孔子曰:“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斯可谓民之父母。茍不周谘于人言物论,何以臻兹?伏望宸慈诏执事审议转对之制,率由太祖眞宗之旧章,则天下幸甚【元祐六年八月上时爲翰林学士兼侍读】上哲宗乞诏天下皆得直言,及百官次对。曾 肇臣闻自昔有为之君,欲以収揽威柄,修立政事,一新海内之耳目,则必公听并观,大开言路,使朝廷得失,民情利病,百官忠邪贤不肖,毕闻于上,然后虚心审察,揆以古谊,参以时变,出于天下之公,而无悖于前,可施于后者,则断而行之;出于一人之私,而于前为无稽,于后为有▯者,则绌而不用,以此经纶天下之务,酬酢万物之变,故能所为必成,所欲必获。古之兴王,所以功施一时,泽及后世,未有不出于此者。伏惟皇帝陛下躬至德,开大明,方且夙寤晨兴,以总揽权纲,更革时▯,为志然后发德音,下明诏,使人人得直言时事,无有所讳,以广聪明,以通壅塞,正在此时,而中外寂然,未闻有所谘访,此臣之所未喻也。论者或曰:方今宇内无事,朝廷清明,陛下循守旧章,足以称治,尚何事于言哉?臣窃思之,斯言过矣。何则?舜之继尧,无异道也,方尧老而舜摄固也,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及其命九官,则天地人神草木鸟兽之政,无所不举,而终之命龙作纳言,盖虽舜之盛德,又当极治之世,所以通天下之情者,犹不敢不以言为急,又况德未臻尧舜之盛,世未若唐虞之治者乎?惟是臣下用事,则或蔽于自私,而恶闻其过,于是多为关防,杜塞言者,指鲠言正论为矫激,以循黙取容为忠厚,此则任事者之所便,非朝廷之忠计也。昔汉宣帝之初,上书者皆为二封,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及魏相执政,白去副封,然后天下之情,无不上闻,宣帝所以知人疾苦,成中兴之功,魏相所以总领众职,号称贤相者,能去壅蔽故也。陛下无有为之志,则已,茍有志焉,而不广开谘询访纳之路,臣未见其可也。臣愚欲愿陛下明诏天下,皆得直言,又诏百官,使以次对,谕以至诚求助之意,责以尽忠无隠之谊,其言而有益,则不惟纳用,且加以赏,言而亡益则一切包容,置而不问。
译每当谈到农事的艰难,上下就互相规劝,努力遵守勤劳节俭;谈到民间百姓的疾苦,君臣就感叹不已,商议停止或减轻赋税徭役,所以能够开创基业、垂留传统,成就贞观之治。下至唐代宗,每逢在紫宸殿听朝,常规定三人奏事。敢于进言的人,奖励他尽力规谏;不进言的人,责备他隐瞒沉默。因此陆贽说:“即使谏言没有被听从,也暂且不会深深触怒君主;如果确实有所阻塞,最终也会得到上达。”周世宗即位之初,也延请群臣让他们陈述当世的事务,所以能够对外增强兵威,对内修治政事,而显德年间的政绩在五代中独居高位。先帝熙宁初年,也下诏命百官依次应对。旧例距离今日并不远,施行起来也不困难,这就是臣愚昧而恳切地对陛下寄予希望的原因。如今学士大夫遍布朝廷,人们心中有想法,都愿意尽力陈述,只是担心询问求取还不够广泛,听取采纳还没有达到罢了。陛下大大发出恩德之音,下达体恤恳切的诏令,使他们极力陈述而没有任何忌讳,那么谁不会踊跃振奋、竭尽所知,来补助陛下耳目的万分之一呢?陛下察看其中恰当的言论,予以采纳施行,并用赏赐来鼓励;言论不恰当,或者过于攻讦直露的,就宽厚包容而不加罪责。不能只是发布一纸空文、因循旧例罢了。这样,四海之内就会知道陛下有喜好询问的美德,也确实听取言论,忠诚的谋略和正直的议论每天都能上达,而阿谀奉承、阻塞蒙蔽的私心无法施行。天下的实情,哪有还郁结阻塞而不能伸张的?天下的事务,哪有还懈怠废弛而不能振兴的?所以臣愚昧而过分筹划,认为今日的要务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至于广泛收取耿直敢言的人,充任陛下耳目;命令左右侍从之官,责成他们讨论政事、献纳意见,这些都是朝廷一向讲求的事情,不待臣说明陛下也全都知道。臣恭敬地想,陛下圣虑深远,无所不周;像臣这样卑微的人,不懂得国家大体,只是因为世代蒙受国恩,兄弟都承蒙先帝破格收用,不能不怀着犬马般的私情,贪图自我效力。愚者千虑,或许有一得,冒昧进献狂妄浅陋之见,触犯典刑。只希望陛下察知臣的用心,宽赦臣僭越轻率的罪过,臣就非常幸运了。【元丰八年四月上奏,当时任户部郎中】上奏哲宗,请求审慎议定轮流应对的制度,范百禄。臣恭敬地听说,太祖皇帝建隆三年下诏:从今以后,每五日举行一次内殿起居,翰林学士以及文班常参官轮流应对,都必须指陈时政得失、朝廷紧急事务,或者刑狱冤枉滥用、百姓疾苦,全部访察后上报。事情有重要紧急的,准许不按规定时间到京阙上章,不必等待轮流应对。随后又命尚书省召集官员讨论其中可以实行的就施行,为百姓求得治理的心意,可以说是达到极点了。真宗皇帝下诏命有关官司记录轮流应对章奏副本,留在宫中听取言论;择取善言的志向,可以说是勤勉了。祖宗对于轮流应对,勤恳周到达到如此程度。如今一年之中,皇帝临朝的次数有限,臣僚轮流应对每次只有二人,总共不过十多人。即使人人都了解情况并发言,所说的都被采用,也不过十几件事罢了。臣私下认为,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固然常有太祖为民求治的心意、真宗听取言论择取善言的志向,然而在这件事上古今有所不同,心意和实际行动还不能相提并论。弥补缺失、拾取遗漏,必须依靠从旁广泛通达众人;广泛阅览、兼听各方的志向,还不能完全达到前代所闻的程度。臣虽然非常愚昧,却私下痛惜言路还不够广,又担心人情习于沉默。假如有所听闻,却积累成阻塞蒙蔽,后果就更严重了。臣希望陛下效法尧向众人询问,实行舜从众人那里取用意见,使四方之目都能明察,众多言论都能通达,那么时政的得失就可以周遍知晓,朝廷的紧急事务也能得到些许补益,刑狱的冤枉滥用、百姓的疾苦,必定不会阻塞在上达圣听的道路上,并且有助于增益圣德。孔子说:“四方有了败坏的事情,君主一定要先知道。”这样才可以说是百姓的父母。如果不周遍地向人询问、听取众人的议论,凭什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臣希望陛下以仁慈之心诏令有关官员,审慎议定轮流应对的制度,完全遵循太祖、真宗的旧章,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元祐六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兼侍读】上奏哲宗,请求下诏使天下人都可以直言,并实行百官依次应对。曾肇 臣听说,自古以来有所作为的君主,想要收拢权柄、整顿政事,使天下人的耳目焕然一新,就一定会公开听取、同时观察,大大开通言路,使朝廷政事的得失、百姓民情的利弊、百官的忠奸贤愚全都上达,然后虚心审察,用古代义理衡量,参照时势变化;凡出于天下公议、没有违背前代道理而可以施行于后世的,就决断后实行;凡出于一己私意、对前代没有根据、对后世有害的,就贬斥而不采用。凭借这些来治理天下事务、应对万物变化,所以能够所作必成、所求必得。古代兴起的君王之所以功业施于一时、恩泽及于后世,没有不是出于这个原因的。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亲自具备至高的德行,开启宏大的明智,正要早起晚睡,总揽权柄纲纪,改革时弊,以此作为志向,然后发出恩德之音,下达明确诏令,使人人都能直言时事,没有任何忌讳,以扩大圣明、疏通阻塞,正是这个时候;可是内外寂静无声,未听说有所咨询访求,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议论的人有的说:如今天下没有事情,朝廷清明,陛下遵循旧章,已经足以称为治理得好,还要对言论做什么呢?臣私下思考,这话错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为什么呢?舜继承尧,遵循的道理没有不同;当尧年老而舜摄政时尚且如此,舜仍开辟四门、明察四方之目、通达四方之耳;到他任命九官时,天地人神、草木鸟兽等各方面的政务无不被举述办理;最后又任命龙担任纳言。这说明即使以舜的盛德,处在极其太平的时代,为了通达天下的实情,仍不敢不把言论视为急务,何况德行还没有达到尧舜的盛美,时代还不如唐虞的太平呢?只是臣下掌握权力后,有时会被一己私心蒙蔽,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于是设置许多关卡,堵塞进言的道路,把耿直正论说成偏激,把因循沉默、求得容身说成忠厚;这只是掌权办事者的便利,并不是朝廷的忠实谋略。从前汉宣帝初年,上书的人都写两份封奏,掌管尚书事务的人先拆看副封;如果所说不善,就搁置不奏。到魏相执政时,奏请取消副封,天下的实情才都能上达,汉宣帝因此知道百姓疾苦,成就中兴功业;魏相因此总领众职,被称为贤相,也是因为能够去除阻塞蒙蔽。陛下如果没有有所作为的志向,那就罢了;假如有这样的志向,却不广泛开通咨询、访求、采纳意见的道路,臣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臣愚昧,希望陛下明确诏告天下,人人都可以直言;又诏令百官依次应对,晓谕他们陛下以至诚求助的心意,要求他们尽忠而不隐瞒。言论有益,就不只是采纳任用,还要加以赏赐;言论没有益处,就一概包容,搁置不问。
如此,则逺近之人,知陛下有求言之实,有听言之明,孰不感激奋励,应上之求哉?虽然,四海之大,士民之众,不必人人皆知义理。方陛下虚已下问之时,岂无乘间投隙,以奸言私说惑乱圣听者?此则在陛下听纳之际,有以辨之而已。孔子曰:“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孟子曰:“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孔孟所以知言,用此而已。盖人之以言接于我者,不能使之齐,而能使吾不为彼之所惑者,辨之有道故也。辨之有道,则虽奸言私说杂陈于前,安能移我之意哉?茍畏其惑乱而遂废谘询,是何异忧噎而废食也?臣愚待罪从官,转徙五郡,道路传闻,皆谓陛下圣质髙明,济以果断,其志将以有为于天下,日夜倾耳以听德音,而乆之未有所闻。辄因赐对,首敢以是为献。伏惟留神采择【绍圣元年閠四月上,时除知杭州过阙】上徽宗乞修转对之制,诏百官民庶极言时。政 曾 肇臣伏读诗书,见周成王即政之初,咨嗟求助,至于再三,羣臣进戒,亦皆至诚恳恻,无所讳避。然考其时,犹在除防朝庙之后,及康王嗣立,自乙丑至癸酉,才九日,而君臣更相训告,如恐不及。夫诗书所载,固非空言,而康王累然在防服之中,上下相饬如此其急,岂非天位至重,守之至难,祗畏恐惧,尤在其始?故虽宅忧之际,虚心纳善,亦不敢以已乎?恭惟皇帝陛下,聪明防俭,天质夙成,孝友慈仁,形于言动。自出居邸第,虽未有所施为,而天下称颂,以为贤主。及践阼数日,弛张废置,出于独断者,莫不曲尽物情,大慰民望,则又天下欢呼,以为英主。此诚宗庙社禝之福,夷夏生灵之庆也。然臣以谓,四海之逺,非一人视聼之所能周;万几之众,非一人思虑之所能给。必湏合天下之目为之视,合天下之耳为之听,合天下之心为之思虑。如是,则陛下不视而明,不听而聪,无思无为而天下治矣。夫为此者,非他在,开言路而已。言路开,则上无不闻之事,下无不逹之情。以之振举敝壊,蠲除疾苦,考覈能否,判别忠邪,唯陛下之所欲为,无施而不可也。昔者以舜继尧,所守一道,然犹明四目,逹四聪。及禹继舜,亦拜昌言。在汉宣帝始亲政事,则诏民上书,去其副封,以防壅蔽。唐太宗初即位,孙伏伽以小事谏,太宗厚赐勉之,以诱言者。至于本朝,可谓平治,而祖宗以来,数诏百官,使以次对。神宗举而行之于熙宁之初,以兴起事功,为后世法。臣愿陛下逺观舜禹成康之所行,近迹神考之故事,修转对之制,下不讳之令,明诏百官,下及民庻,使得极言时政,无有所隠,然后陛下择其善者而行之,且报之以赏,大则加以爵秩,小则予之金帛。其言不足采,若狂妄抵牾者,一切置之,不以为罪,庻以鼔动天下敢言之气,纾发郁堙壅塞之情。当今先务,无大于此。愿陛下亟。行之【元符三年二月十九日上时为中书舍人】上徽宗乞因日食命百官转对江公望臣伏见神宗皇帝即位三月,即诏内外文武羣臣直言时政。至十一月,再下诏书,每遇起居日,轮百寮转对。当是时,日食来年正旦,故神宗寅畏天威,谘询阙失,以图消伏,以广聪明,甚盛德之举也。今连年日食,皆在正阳之月,考之前志,殆非小变。陛下去歳已甞下诏求言,独转对之制阙而未讲。臣愚伏望因兹薄蚀,特降徳音,每遇起居日,轮百寮转对,庶防上防天戒之丁宁,下通人情之壅塞,以追先志,以广圣德,因之修举故事,正在此时。伏乞留神详察,速赐施行【建中靖国元年四月上,时为左司谏】见谢辞上仁宗,乞许边臣过阙朝见。韩▯臣窃见朝廷近来毎于外任就移臣寮往防边委寄任使,内有路由京师经过者,多是陈乞朝见,例各不防允许。岂非朝廷以乞朝见者只是欲陈乞恩泽,希求锡赐,遂一例不允其请,只令将所见入逓以闻?臣窃以臣寮乆在外任,必有素蕴,兾得一望清光,开陈本末,理既周尽,事必易行。陛下若因而勉之,责其效命,则必挺身忘死,思有以报陛下宠遇之厚。若或别有陈乞,亦在朝廷详其可否,必不容其侥幸。况今西陲设备之际,以此移赴边任臣寮,自当诏令入对,慰而遣之,岂有邉臣到阙不靣天顔,使其自陈,犹行沮遏?甚非国家抚御将帅之术也。臣欲今后就移边任委寄臣寮,因经过到京乞朝见者,并赐恩许。若因此妄有陈乞,即系在朝廷断在不行,岂可防小故而失于大体?臣兼闻见有新差知渭州张元经过到京,累状陈乞朝见,未见俞防,亦望特赐允可【寳元二年上时为右司諌供谏职】上仁宗论张耆等乞免衙谢辞贾昌朝
译这样,远近的人都知道陛下确实求取言论、明察听取言论,谁不会感激奋发,响应陛下的要求呢?不过,四海如此广大,士人百姓如此众多,不可能人人都明白义理。正当陛下虚心自谦、向下询问时,难道没有人乘隙钻空,用奸邪言论和私下说法迷惑扰乱圣听吗?这只在陛下听取采纳时加以辨别罢了。孔子说:“将要叛变的人,言辞惭怍;内心疑惑的人,言辞支离。善良人的言辞少,急躁人的言辞多。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浮泛;失去操守的人,言辞屈曲。”孟子说:“偏颇的言辞,可以知道他被什么蒙蔽;放纵的言辞,可以知道他陷入什么境地;邪僻的言辞,可以知道他背离了什么;逃避的言辞,可以知道他困窘在哪里。”孔子、孟子辨别言论,所用的不过是这些方法。人与我以言语相接,不能使他们的言论完全相同,却能使我们不被他们迷惑,是因为辨别有方法。辨别有方法,即使奸邪私说纷纷陈列在面前,怎么能够改变我的意志呢?如果因为害怕言论迷惑扰乱,就废止咨询访求,这和因为担心噎住便废止吃饭有什么不同?臣愚昧,任职从官,调任经过五郡,在道路上传闻,人们都说陛下天资圣明,辅以果断,志向将要在天下有所作为,于是日夜侧耳等待德音,可是时间已久仍没有听到什么。臣于是借蒙赐予应对的机会,首先冒昧把这些意见进献给陛下。希望陛下留意采择。【绍圣元年闰四月上奏,当时授任知杭州,经过京城】上奏徽宗,请求修订轮流应对的制度,下诏命百官和百姓尽力陈述时政。政 曾肇 臣恭敬地阅读《诗经》《尚书》,看到周成王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时,叹息着求取辅佐,反复多次;群臣进献规诫,也都至诚恳切,没有任何避讳。然而考察当时,仍处在除去丧服、朝见宗庙之后;等到康王继承王位,从乙丑日到癸酉日,才九天时间,君臣就相互训诫告勉,仿佛唯恐来不及。诗书所记载的当然不是空话,而康王连续处在丧服之中,上下如此急切地互相告诫,难道不是因为天子的地位极其尊贵,守住它极其困难,敬畏戒惧尤其应当从开始做起吗?所以即使在居丧期间,也虚心接纳善言,不敢自满。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聪明、恭谨、节俭,天资早熟,孝友慈仁,都表现在言语行动中。自从居住在王邸以来,虽然还没有施行什么政事,天下已经称颂,认为是贤明的君主。等到登上帝位几天,政事的张弛、废置出于独断,却无不曲尽事物实情,大大慰藉民众期望,于是天下又欢呼,认为是英明的君主。这确实是宗庙社稷的福气,也是夷夏百姓的庆幸。然而臣认为,四海如此遥远,不是一个人的视听所能周遍;万端政务如此繁多,也不是一个人的思虑所能全部应付。必须集合天下人的眼睛替陛下观察,集合天下人的耳朵替陛下听闻,集合天下人的心替陛下思考。这样,陛下即使不亲自观察也能明察,即使不亲自听闻也能聪明,不必亲自思虑、不必亲自作为而天下就能治理。这件事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开通言路。言路开通,上面没有不能听闻的事情,下面没有不能通达的情实。用它来振兴整顿破败,免除百姓疾苦,考核才能,辨别忠奸,完全由陛下想要做什么,没有什么不能施行的。从前舜继承尧,遵守同一原则,却仍然明察四方之目、通达四方之耳;等到禹继承舜,也拜受昌言。汉宣帝刚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时,就下诏让百姓上书,并取消副封,以防止阻塞蒙蔽。唐太宗刚即位,孙伏伽因小事进谏,太宗厚加赏赐并勉励他,以此引导进言的人。至于本朝,可以说政治太平,但祖宗以来多次下诏命百官依次应对;神宗在熙宁初年举而实行,以兴起功业,成为后世的法则。臣希望陛下远观舜、禹、成王、康王所实行的制度,近取神宗先例,修订轮流应对的制度,下达不必避讳的命令,明确诏告百官,下至百姓,使他们能够尽力陈述时政,没有任何隐瞒;然后陛下选择其中好的加以施行,并以赏赐回报:大的加授爵位俸秩,小的给予金帛。言论不足采纳,像狂妄悖谬的,一概搁置,不以此治罪;或许可以鼓动天下敢于进言的气势,疏通发泄郁结壅塞的情绪。当今最先要办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希望陛下赶快实行。【元符三年二月十九日上奏,当时任中书舍人】上奏徽宗,请求因日食命百官轮流应对 江公望 臣恭敬地看到,神宗皇帝即位三个月,就下诏命内外文武群臣直言时政;到十一月,又下诏书,每逢起居日,轮流命百官应对。当时日食出现在第二年元旦,所以神宗敬畏天威,询问政事缺失,以图消除灾异,扩大自己的聪明,这实在是非常盛大的德政。如今连续多年发生日食,都在正阳之月;考察前代记载,恐怕不是小小的变化。陛下去年已经曾下诏求言,唯独轮流应对的制度缺失,尚未讲求实行。臣愚昧,希望陛下趁这次日食,特别降下恩德之音,每逢起居日,轮流命百官应对,或许上可以仰承上天反复的警戒,下可以疏通人情的阻塞,以追承先帝志向,扩大圣德;趁此机会修举旧例,正是在这个时候。恭请陛下留神详察,迅速赐令施行。【建中靖国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见面谢恩辞行 上奏仁宗,请求准许边臣经过京城时入朝觐见。韩琦 臣私下看到,朝廷近来每逢外任调动臣僚,往往派往边地担任委任职务,其中有些人要经过京师,多数都陈请入朝觐见,按例却都不能获得允许。难道不是朝廷认为请求觐见的人只是想陈请恩泽、希望得到赏赐,所以一概不准许,只让他们把所见所闻写入递章上报吗?臣私下认为,臣僚长久任职外地,一定有平素积累的见解,希望能够一见圣颜,陈述事情的始末;道理既然能够周全说尽,事情也一定更容易施行。陛下如果因此勉励他们,责成他们效命,他们一定会挺身而出、忘却生死,思考如何报答陛下宠遇的深厚。如果另有陈请,也在朝廷审察是否可行,必不会容许他们侥幸。何况如今正是西部边疆整备防御的时候,朝廷以此调赴边任的臣僚,本来就应当下诏命他们入对,慰劳后再遣行;哪有边臣到达京城,却不让他面见天颜、使他自行陈述,反而还要加以阻遏的道理?这实在不是国家抚慰驾驭将帅的方法。臣希望今后凡是调任边地、受命担任职务的臣僚,因经过京城而请求入朝觐见的,都赐恩准许。如果因此妄行陈请,那就由朝廷审断,决定不予施行;怎么可以防范小的弊端,却失去大的体统呢?臣还听说,新近任命的知渭州张元经过京城,多次上状陈请觐见,尚未见到允准,也希望陛下特别赐予准许。【宝元二年上奏,当时任右司谏,供谏职】上奏仁宗,论张耆等请求免除赴衙辞行谢恩之礼 贾昌朝
臣伏见防国军节度使兼侍中张耆赴河阳,武胜军节度使髙化赴相州,乞免衙辞。河阳节度使杨崇勲复平章事,乞免衙谢。兼闻上件官等并乞只于后殿见谢辞者。按近制,臣寮见谢辞并合在前殿,仍诣正衙。除假故外,若事急速,或许于后殿,或免过正衙,并系临时特防。耆等位为节制,乆去朝阙,辞见不由前殿出入,不诣正衙。或扶以拜君,或揖而受赐。既称衰病,且冒宠荣。虽圣上眷待老臣,特推异数,犹宜避免,以示恪恭。岂可辄上奏封,自求优便?今国家外扞边冦,方任武臣,所宜并示恩威,不可专用姑息。仍恐文武臣寮自此更轻慢朝廷之仪【庆歴二年五月上,时权御史中丞诏:自今应臣寮入见并辞谢,如值假故不御前殿,即依旧制并放外。若事急速,许令后殿见谢辞及放正衙,并系临时特降朝防,即不得辄自上章陈乞,仍榜示朝堂】上仁宗论乞上殿,三班外亦听谏臣求对。钱明逸臣伏见閤门仪制,每日上殿不得过三班。缘三司、开封府日有公事,上殿外,只有审刑院或大两省班次,即其余并皆隔下。且谏臣职在谏诤,大抵言朝政得失、诏令赏罚,稍稽顷刻,则事渉已行,随而更张,国体非便。欲乞今后谏臣有本职事求对,虽已有三班外,亦听上殿敷奏【庆歴四年十二月上,时为右正言供諌职】上英宗乞复知州人上殿 吕 诲臣闻汉宣帝拜刺史、守相,必亲见问,观其所繇,退而察其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副,必知其所以然,斯最切于治道也。国朝故事,亲民官通判以上拟任,先引见,仍于中书呈身,替还知州,许上殿言利便三事,乃察言观行之体也。比来引见、呈身如故,但未尝亲问,中书不阅实,言利便三事亦皆罢之。天下郡守不得人者,十五六,岂圣朝求治之意哉?踈逺之臣,有终身不得近清光,伸一言以纾素蕴者,欲君臣之道相属,上下之诚相接,不亦难乎?臣欲乞今后凡除拟知州人,引见日令上殿亲有所问,审察其人,仍俾中书阅其可否,然后授之以任,替还依旧许言利便三事,因而总核,必得其实【治平二年十一月上时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诏自今郑兖曹蔡襄邢同青夀胡明宣河中等知州府辞见许上殿】上神宗乞察官依谏官例登对张戬等臣等毎有本职公事欲上殿敷奏,必奏▯朝防,既许上殿,伺▯班次,动经旬日。傥遇朝廷政或阙失,及外事有闻,系于机速,不容后时者,如此稽迟,则已无所及。况使徃复待报,必由中书,万一事干政府,则或致阻抑。耳目之司,虽欲应急陈闻,安可得也?伏覩天禧诏书,或诏令不允,官曹渉私,措置失宜,刑赏逾制,诛求无节,寃滥未伸,并委谏官奏论,宪臣弹举。是盖台谏之职,言责既均,则进见之期,理无殊别。何独宪臣隔絶疎异?欲乞朝廷推原天禧书诏之意,使依谏官例牒閤门,即许登对。或所言急速,仍乞先次上殿,所贵遇事入告,无忧失时【熙宁二年十月,戬与程颢同为监察御史,上诏三院御史及里行有公事,并许直申閤门上殿】上哲宗乞令台谏先次上殿,朱光庭。臣窃以事之机宻者,不可以口陈;心之精微者,固难以书尽。夫天下之广,万几之繁,其间情伪万状,取舍两涂,一失其当,咎縁而生。朝廷增置谏员,实司陛下耳目之任。凡天下之事,无不得言者。若忠贤之未进,奸佞之未除,刑赏之失中,政令之违常,如此之类,皆得以闻上,使之日对,清光献纳,论奏尚虞未尽。况天门九重,邈若霄汉,傥令祗上封奏,不得靣覩威顔,则事之机宻,心之精微,何縁尽逹?伏自陛下临御以来,除执政外,余皆未许上殿。臣遂于去年十二月内奏乞上殿,至今未奉俞音。兼臣或闻故事,改元后许令臣寮上殿,今已改元矣。望出自宸断,检防故事,早赐指挥,令台谏先次上殿,上以广陛下之聪明,下以尽愚臣之职事。贴黄伏縁增置谏职,盖欲广陛下之聪明,岂有不许上殿之理?窃虑奸臣故为壅蔽,使天下之事不得一一上逹。伏望圣慈特赐明察【元祐元年正月上时为左正言】上哲宗乞令台谏先次上殿孙觉
译臣恭敬地看到,护国军节度使兼侍中张耆赴任河阳,武胜军节度使高化赴任相州,请求免除赴衙辞行之礼。河阳节度使杨崇勋恢复平章事职位,也请求免除赴衙谢恩之礼。又听说上述官员都请求只在后殿见面谢恩辞行。按照近来的制度,臣僚入宫谢恩辞行,都应当在前殿,并且要到正衙。除非因为休假或故障;如果事情紧急,有时才允许在后殿,或者免去经过正衙,这都属于临时特别批准。张耆等人身居节度使之位,长期离开朝廷,辞行觐见却不经过前殿出入,也不到正衙;有的只是扶着行礼拜见君主,有的只是作揖接受赏赐。既然声称衰老患病,却又冒然接受宠荣。即使圣上眷顾优待老臣,特别推行不同于常规的礼数,也应当自我避让,以表示恭敬谨慎。怎么可以随意上密封奏章,自己请求得到优待便利呢?如今国家在外抵御边寇,正任用武臣,更应当同时向他们显示恩德和威严,不可专门使用姑息办法。还恐怕文武臣僚从此更加轻慢朝廷的礼仪。【庆历二年五月上奏,当时权任御史中丞。诏令:从今以后,凡臣僚入见及辞谢,如果遇到休假或故障而不在前殿御前举行,就依旧制一并放到外朝办理;如果事情紧急,准许在后殿见谢辞行并免去经过正衙,但必须是临时特别降下朝廷批准,不得擅自上章陈请,并且要把规定张贴在朝堂】上奏仁宗,论请求登殿,三班之外也应听许谏臣求见应对。钱明逸 臣恭敬地看到閤门仪制规定,每日登殿不得超过三班。由于三司、开封府每天都有公事需要登殿,除他们之外,只有审刑院或大两省的班次可以上殿,其余全都被隔绝在外。况且谏臣的职责在于进谏诤言,大体涉及朝政得失、诏令赏罚;如果稍微耽搁片刻,事情就已经施行,随后再改变,便有损国家体统。臣请求今后谏臣因本职事务求见应对,即使已经超过三班,也应听许登殿陈奏。【庆历四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供谏职】上奏英宗,请求恢复知州入殿 吕诲 臣听说,汉宣帝任命刺史、郡守时,一定亲自召见询问,观察他的来由,退下后再察看他的行为,以检验他所说的话;如果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一定要知道其中原因,这最切合治国之道。本朝旧例,主管百姓的官员及通判以上官员拟定任命时,先召见,仍在中书省呈验本人;任期届满替换回朝的知州,准许登殿陈说三件利国便民的事情,这就是察言观行的制度。近来召见、呈验照旧,但不曾亲自询问,中书省也不核验实际情况,陈说三件利便之事也一并废止了。天下郡守不得其人的,有十分之五六,难道是圣朝求治的本意吗?疏远的臣子,有的人终身不能接近圣颜、伸陈一言来抒发平素积蓄的见解;想使君臣之道相互联系、上下之间的诚意相互沟通,不也很困难吗?臣希望今后凡是拟定任命为知州的人,在召见之日命令其登殿,由陛下亲自有所询问,审察其为人;仍令中书省核验他是否合适,然后授予职任。任期届满替换回朝的,依旧准许陈说三件利便之事,因而总括核查,必定能够得到实际情况。【治平二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诏令:从今以后,郑州、兖州、曹州、蔡州、襄州、邢州、同州、青州、寿州、胡州、明州、宣州、河中府等知州知府辞见,准许登殿】上奏神宗,请求察官依照谏官的惯例登殿应对 张戬等 臣等每逢因本职公事想登殿陈奏,都必须先上奏等待朝廷批准;获准登殿后,还要等待班次,动辄经过十多天。倘若遇到朝廷政事有缺失,或者听到外部事务,关系到机密和速度、不容许延误的事情,这样拖延,就已经来不及了。何况来回等待答复,必定要经过中书省;万一事情涉及执政大臣,或许还会遭到阻挠压制。掌管耳目的官员,即使想应急陈奏上报,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臣恭敬地看到天禧年间的诏书规定:有诏令不当、官司牵涉私情、措施安排不合适、刑罚赏赐超过制度、索取征求没有节制、冤屈滥刑没有得到伸理的,都交给谏官奏论,御史弹劾举发。这大概是因为台谏的职责相同,既然言责相等,那么进见期限按理也不应有差别。为什么唯独御史受到隔绝疏远的待遇呢?臣请求朝廷推究天禧诏书的本意,使察官依照谏官的惯例行文通知閤门,立即准许登殿应对。如果所说事情紧急,又请求优先登殿,贵在遇到事情能够入朝报告,不必担心错失时机。【熙宁二年十月,张戬与程颢同任监察御史。皇帝下诏,三院御史及里行有公事,都准许直接通知閤门登殿】上奏哲宗,请求命台谏优先登殿 朱光庭 臣私下认为,事情机密的,不能只用口头陈述;内心精微的,也本来很难用文字全部写尽。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其中真情和虚伪形态万千,取舍有两条道路;一旦判断失当,罪咎就会由此产生。朝廷增设谏官,实际是掌管陛下耳目之任。天下所有事情,没有不可以进言的。如果忠贤之人尚未进用,奸佞之人尚未除去,刑罚赏赐失于适中,政令违背常规,诸如此类,都可以上报,使谏官每日入对,在圣颜之前献纳意见,即使如此还担心论奏有所未尽。何况宫门深重,遥远得如同霄汉;假如只让我们递上密封奏章,不能亲自面见圣颜,那么事情的机密、内心的精微,凭什么能够全部通达呢?自从陛下临朝以来,除执政大臣外,其余人都不许登殿。臣因此于去年十二月上奏请求登殿,至今还没有得到允准的诏令。臣又听说旧例是改元以后允许臣僚登殿,如今已经改元了。希望此事出自陛下圣断,查考旧例,早日赐下指挥,命台谏优先登殿:对上可以扩大陛下的聪明,对下可以尽到愚臣的职事。贴黄:因为增设谏官职任,本来就是想扩大陛下的聪明,哪有不许登殿的道理?臣私下担心奸臣故意设置阻塞,使天下的事情不能一一上达。希望陛下仁慈,特别赐予明察。【元祐元年正月上奏,当时任左正言】上奏哲宗,请求命台谏优先登殿,孙觉
臣昨自先帝祔庙后,曾具劄子乞赐指挥,许臣寮奏对,庻几人情不至壅隔,至今未奉圣防。窃以人情壅隔,则乖离疑惑之患生,假窃盗乱之祸作于易,干下坤上为泰,泰者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坤下干上为否,否者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今者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大统万国,天临四方,即位以来且一年矣。羣臣望清光、聆德音者,三省枢宻院大臣八人而已。使此八人者聪明有余,论议皆当中立而无所附丽,方正而无所阿私,可也。万有一人焉,不足以任此,而曲折反覆,不可以见于文字,而御史不得请对,谏官不得▯陈,则陛下何由而知之?且谏官之设,本以拾遗补阙为任,宻启▯陈乃其职也。今一切湏具章疏劄子然后可得上闻,则与夫百执事等矣。伏望圣慈特许谏官、御史上殿奏事。贴黄臣窃以谏官御史陛下耳目之所寄,今者乆未指挥,许令上殿,则若自蔽其聪明,深恐小人因之得志,肆行而无所忌惮。伏乞早降指挥。臣窃以太皇太后皇帝陛下临御以来,执政官外未曾引对庻寮。臣以为今日之执政,亦前日之庶寮也。岂可谓庶寮之中,德性才噐皆出执政之下乎?臣以为因其上殿奏事,知其才能短长,亦可以备他时拣拔任使【元祐元年二月上,时为给事中】上哲宗乞依旧制许臣寮上殿蘓 轼臣谨按唐太宗着《司门令式》云:“其有无门籍人,有急奏者,皆令监门司与仗家引奏,不许关碍。”臣以此知,明主务广视听,深防蔽塞,虽无门籍人,犹得非时引见。祖宗之制,自两省两制近臣、六曹寺监长贰有所欲言,及典大藩镇、奉使诸路出入辞见,皆得奏事殿上。其余小臣布衣,亦时特赐召问,非独以通下情、知外事,亦以考察羣臣能否情伪,非茍而已。伏见陛下嗣位以来,唯执政日得上殿,外其余独许台谏官及开封知府上殿,不过十余人。天下之广,事物之变,决非十余人者所能尽。若此十余人者不幸而非其人,民之利病不以实告,则陛下便谓天下太平无事可言,岂不殆哉?其余臣寮虽许上书言事,而书入禁中,如在天上,不加反覆诘问,何以尽利害之实?而况天下事有不可以书载者,心之精微,口不能尽,而况书乎?恭惟太皇太后以盛德在位,每事抑损,以谦逊不居为美。虽然,明目逹聪,以防壅塞,此乃社禝大计,岂可以谦逊之故而遂罕与羣臣接哉?方今天下多事,饥馑盗贼,四夷之变,民劳官冗,将骄卒惰,财用匮乏之弊,不可胜数。而政出帷簿,决之庙堂大臣,尤宜开兼听广覧之路,而避专断壅塞之嫌,非细故也。伏望圣慈更与大臣商议,除台谏、开封知府已许上殿外,其余臣寮旧制许请间奏事及出入辞见许上殿者,皆复祖宗故事,则天下幸甚【元祐二年五月上,时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上哲宗乞依天圣旧制,引对臣寮。孙 升臣愚不肖,伏防误恩,再玷言职,夙夜思念,恐无以塞责。而孟子以谓敬其君,莫如陈尧舜之道。伏蒙二圣临御以来,仁厚之泽结于人心,微如蠢动,逺暨幽荒,莫不爱戴,鼔舞自三代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治。臣窃以谓至治之世,销患于无形,居安虑危,防微杜渐,正在今日。夫尧舜以聪明文思濬哲文明之德,而必曰明四目,逹四聪,又曰稽于众,舍已从人者,广耳目以防壅蔽也。壅蔽之伤国,其患为大。陛下深居九重,仰成辅弼,一日万几之微,四海九州之广,天下之利病,生民之休戚,安危治乱之所系。茍睿智未达,则耳目安得不广,而壅蔽之患安得不防也。天圣垂▯听政未乆,臣寮上殿并如常仪。今二圣临御五年矣,而此制缺未讲,中外窃有疑焉。士大夫懐忠抱义,欲望帘帏披▯,肝胆有不可者。四海九州之利病休戚,陛下有不得闻者,壅蔽之患不可不防治忽之机不可不戒。伏惟太皇太后睿智烛理,可洞判于羣言。皇帝陛下圣德日跻,宜习闻于庻务,收天下之耳目以为聪明,兼四海之见闻以资听覧。此尧舜之所先,而圣政之不可后也。伏乞明诏有司,依天圣旧制,引对臣寮,并如常式,实尧舜之所先,明目逹聪之举也。伏望圣慈少留听焉,天下幸甚【元祐四年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徽宗论减罢监司守臣上殿曾 肇
译臣前些时候在先帝祔庙之后,曾写具札子请求赐下指挥,允许臣僚奏对,或许可以使人情不至于阻塞隔绝,至今还没有奉到圣旨。臣私下认为,人情一旦阻塞隔绝,乖离疑惑的祸患就会产生,假窃盗乱的灾祸很容易发生;《易经》中说,乾下坤上为泰,泰就是上下交往而志向相同;坤下乾上为否,否就是天地不相交而万物不通。如今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统摄万国,以上天临照四方,即位将近一年了。群臣能够仰望圣颜、聆听德音的,只有三省、枢密院的大臣八人罢了。假使这八个人聪明有余,所作论议都恰当,中立而不依附,方正而不阿私,那还可以;万一其中有一人不能胜任,言语又曲折反复,无法在文字中显现,而御史不能请求应对,谏官不能登殿陈述,那么陛下凭什么知道这些情况呢?况且设置谏官,本来就是以拾遗补阙为职责,秘密启奏、登殿陈述正是他们的职分。如今一概必须具写章疏札子,然后才能上达圣听,那么他们就和普通百官没有区别了。臣希望陛下仁慈,特许谏官、御史登殿奏事。贴黄:臣私下认为,谏官、御史是陛下寄托耳目、了解下情的官员。如今已经很久没有下令指示允许他们上殿,这就好像亲自遮蔽自己的聪明才智,臣深恐小人因此得志,肆意妄行而无所顾忌。恳请早日下达指示。臣又私下认为,自太皇太后、皇帝陛下临朝以来,除了执政官以外,还从未召见对答过众官。臣认为,今天的执政官,也就是前日的普通官员。难道可以说普通官员之中,德性和才器都一定在执政官之下吗?臣认为,趁他们上殿奏事之时,了解其才能的长短,也可以为日后选拔任用作准备。【元祐元年二月上,当时任给事中】上奏哲宗,请求依照旧制允许臣僚上殿 苏轼 臣恭谨考察唐太宗所著《司门令式》说:“如果有无门籍的人,有紧急事情要奏报,都命令监门司和仗家引导其入内奏报,不许阻拦。”臣由此知道,英明的君主务求广泛听取意见,深防耳目闭塞;即使没有门籍的人,尚且可以在规定时间之外被引见。祖宗的制度是:两省、两制的近臣,六曹、寺、监的长官和副长官,有所要奏陈的,以及掌管大藩镇、奉命出使各路而入朝辞行或觐见的,都可以在殿上奏事。其余小臣和平民,也时常特别召见询问。这不只是为了沟通下情、了解外面的事情,也是为了考察群臣才能如何、实情与伪饰,并非随意而已。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以来,只有执政官每天能够上殿;除此以外,只允许台谏官和开封知府上殿,不过十多人。天下如此广大,事物变化如此复杂,绝不是十多人所能全部了解的。假如这十多人不幸不是合适的人,百姓的利弊疾苦不能如实报告,那么陛下就会以为天下太平、没有事情可说,岂不是危险吗?其余臣僚虽被允许上书言事,但奏书一送入禁中,就像到了天上一样,既不反复诘问,又怎能完全了解利害的实情?何况天下的事情有些不是文字所能记载的,内心精微的想法,口头尚且不能全部说尽,更何况文字呢?恭敬地想,太皇太后凭借盛大的德行临朝,每件事都自我抑制,以谦逊自守、不居功自处为美德。不过,明察四方、广听各方意见,以防止政令壅塞,这是关系国家社稷的大计,难道可以因为谦逊,便很少同群臣接见吗?如今正是天下多事之时,饥荒、盗贼、四夷的变故、百姓劳苦、官员冗滥、将领骄纵、士卒懈怠、财用匮乏等弊病,多得数不清。而政令从宫帷之内发出,由朝廷大臣在庙堂决定,就更应当开辟兼听广览的途径,同时避免专断和壅塞的嫌疑,这不是小事。希望圣慈再同大臣商议:除已经允许上殿的台谏官、开封知府以外,其余臣僚中,按照旧制可以请求间接奏事以及出入辞见、允许上殿的,都恢复祖宗旧例,那天下就大为幸甚了。【元祐二年五月上,当时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上奏哲宗,请求依照天圣旧制召见臣僚对答。孙升 臣愚昧无能,惟恐再次误承恩命,又玷污言职,早晚思虑,恐怕无法尽职负责。孟子说,尊敬自己的君主,没有比陈述尧舜之道更好的了。臣恭敬地承受二圣临朝以来的仁厚恩泽,已经深入人心;即使微小的虫豸,远至幽僻荒远之地,也无不爱戴,鼓舞欢欣。自三代以来,还没有像今天这样美好的治理。臣私下认为,最完善的治世应当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处于安定时考虑危险,防微杜渐,这正是今天应当做的。尧舜凭借聪明、文思、睿智、文明的德行,却还一定要说要使四方的眼睛都看见、四方的耳朵都听见,又说要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他人,这都是为了扩大耳目、防止壅塞。耳目壅塞对国家的伤害,祸患极大。陛下深居九重之内,仰仗辅弼大臣成就政事;一日万机的细微事务,四海九州的广大地域,天下的利弊,百姓的休戚,以及安危、治乱的关键,如果圣明睿智不能通达了解,耳目怎能不扩大,壅塞的祸患又怎能不防范呢?天圣年间太后垂帘听政还不久,臣僚上殿仍同平常礼仪一样。如今二圣临朝已经五年了,而这项制度仍缺失、没有实行,朝廷内外私下都有疑虑。士大夫怀着忠心、抱持义理,希望能看到帘幕揭开,亲自陈述内心不可不说的事情。四海九州的利弊休戚,有些陛下无法听闻,壅塞的祸患不可不防,治乱安危的关键不可不戒慎。臣恭敬地想,太皇太后的睿智足以洞察事理,可以彻底判断群臣的意见;皇帝陛下的圣德日益增进,也应当逐渐熟悉各种政务,收集天下人的耳目来形成自己的聪明,兼听四海的见闻来帮助听察。这是尧舜首先重视的事情,也是圣明政治不可延后的事情。恳请明发诏令给有关官司,依照天圣旧制召见臣僚对答,一切如常规办理;这实在是继承尧舜首先重视之事、明察四方广听意见的举措。希望圣慈稍加留意听取,天下幸甚。【元祐四年上,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徽宗,论述裁减、停止监司和守臣上殿 曾肇
臣闻朝廷政事,以民为本,与民亲者,莫如逐路监司及州长吏。祖宗以来,常重其选,故监司辞见,皆得上殿;而州长吏人数猥多,不可人人延见,则择其州之要重繁剧与夫沿邉守御之地为长吏者,则许上殿。举天下之大,无虑三百余州,而长吏得对清光,亲承训敕者,不及百人,不为多矣。近者伏覩诏书知州军辞见合上殿者,减罢其半,于半之中,又减朝辞上殿者二十有二州,其辞见得上殿者,才二十有三州而已。绍圣四年,文臣一路兵钤及监司职任并湏上殿,指挥又罢不行,臣愚窃所未谕也。夫祖宗必令监司知州军上殿者,岂茍然哉?视其貎则疲癃老疾,无所揜与之言,则能否邪正,莫能欺,因此以察执政用人,则精粗得失,无不见矣。为监司长吏者,受命而行,躬闻德音,则人人晓逹上防有所遵守,政成而归亲面天顔,则人人各述所知,口陈指画而上下之情无有不通者矣。非独如此,躬亲庻政,收揽威权者,人主之大柄;延见臣下,谘询不倦者,人主之盛德。祖宗以来所以不惮日昃之劳不厌应接之烦盖有以也。今陛下初即寳位,方当励精为治,日接羣臣,以广聪明,以通众志之时而遽有此变更,臣愚窃恐四方闻之,或意陛下倦于谘询或意陛下畧于待士,而为监司长吏者,亦将茍且因循,无自励之志,非所以崇羙徳兴治功也。夫自古帝王有志于治者,未尝不广延羣臣,博问兼听而于治民之官,尤所注意。在汉宣帝,毎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繇,退而察其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称必知其所以然,尝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无叹息愁恨之声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故西汉二百余年,独宣帝世循吏为盛。汉之刺史,即今监司之任也;汉之守相,即今知州军之任也。宣帝所以综覈名实为汉贤王其本在此,以陛下明圣,方将兴建德业,比隆三王。如宣帝所行为之甚易。臣愚欲愿陛下近守本朝成宪,远稽汉宣帝故事,出自圣意,申命辅臣。自今监司、知州军辞见上殿,并如旧制。内监司及带一路兵钤,仍依绍圣四年指挥,其余则依今年六月十六日诏书施行。所贵上循祖宗之典,下贻子孙之法。其于政体,盖非小补。惟陛下留意,毋忽天下幸甚【元符三年七月上,时为翰林学士】
宋名臣奏议巻七十七
译臣听说,朝廷政事以百姓为根本,而同百姓关系最密切的,没有谁比各路监司和州中的长官更甚。祖宗以来,一向重视选择这些官员,所以监司辞行、觐见时,都可以上殿;州长官人数很多,不可能人人召见,便选择各州重要、事务繁重的地区以及沿边守御之地的长官,允许他们上殿。天下大约有三百多个州,而州长官能够面见圣颜、亲自接受训诫敕令的,还不到一百人,并不算多。近来臣恭敬地看到诏书,得知知州、知军辞行觐见时应当上殿的,裁减了一半;在这一半中,又削减了朝辞上殿的二十二州;能够辞行觐见上殿的,才二十三州而已。绍圣四年,文臣一路兵钤以及监司任职都必须上殿,这项指示又废止不行,臣愚昧,私下实在不能理解。祖宗一定命令监司、知州、知军上殿,难道是随意的吗?观察他们的相貌,就能看出疲弱、衰老和疾病,没有什么可以掩饰;同他们交谈,就能了解才能高下、品行邪正,没有人能够欺骗。因此可以据此考察执政大臣用人是否得当,精粗得失没有看不见的。担任监司和州长官的人,奉命出行,亲自听到圣上的教诲,那么人人都明白朝廷的意旨,知道上级有所防备时应当遵守;政事办成回来,亲自面见皇帝,就能人人各自陈述所知,口头说明指示和筹划,使上下之间的情况没有不沟通的。不只是这样,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收揽威权,是君主的重要权柄;召见臣下、不断咨询而不厌倦,是君主盛大的德行。祖宗以来之所以不怕日暮仍然劳苦、不厌烦接待臣下的繁忙,大概是有道理的。如今陛下刚登上宝位,正应当振作精神治理天下,每天接见群臣,以扩大耳目、沟通众人的意志,却突然有这样的变更,臣愚昧,私下恐怕四方听说后,有人会认为陛下厌倦咨询,有人会认为陛下轻视士人;而担任监司、州长官的人,也将苟且因循,没有自我奋勉的志向,这不是尊崇美德、兴起治功的办法。自古以来,有志于治理天下的帝王,没有不广泛召集群臣、广泛询问、兼听各方意见的;对于治理百姓的官员,尤其重视。汉宣帝每次任命刺史、郡守、国相,总要亲自召见询问,观察他们任职的缘由;退朝后再考察他们的行为,用来验证他们的话。如果名声和实际不相称,一定要知道其中的原因。他曾说:“百姓能够安居田里,没有叹息忧愁怨恨的声音,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得到合理处理。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吧?”所以西汉二百多年,只有宣帝一朝循吏最为兴盛。汉代的刺史,就是今天监司的职务;汉代的郡守、国相,就是今天知州、知军的职务。宣帝之所以能够综合考核名声与实际,成为汉代贤明的君王,根本就在这里。凭陛下的英明圣德,正要建立德业,比拟三王的盛治,像宣帝那样做起来非常容易。臣愚昧,愿陛下近遵本朝成法,远考汉宣帝旧事,出自圣意,重申命令辅弼大臣:从今以后,监司、知州、知军辞行觐见上殿,一律依照旧制办理。京城内监司和各路兵钤,仍依绍圣四年的指示;其余则依今年六月十六日诏书施行。这样上可遵循祖宗典制,下可留给子孙法则。对于政体来说,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希望陛下留意,不要忽略,天下幸甚。【元符三年七月上,当时任翰林学士】《宋名臣奏议》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七十八宋 赵汝愚 编儒学门学校上上真宗请申明太学议 孙 何臣闻书称教胄,有虞庠辟雍之文;易载賔王,有乡举里选之制。皆所以导王化,育官材,牢笼英雄,陶冶风俗。必见推于太学,方获誉于公朝。从古洎今,斯道不易。东汉则诸生三万,李唐则学生八千。上所拣求,必由此出。亦有定兹嵗贡,择彼时英。或州举谓之茂才,或公车宣为有道。县次给食,俾与计偕。下诏虽频,中选尤寡。及乎孝亷立格,进士设科,尚皆聘自髙年,召从太守。上中下郡人数有差,余皆附学读书,方得上名。礼部其后,士风浇薄,世态销刓。贱古道于儒宫,慕他岐于天府。阘茸之士始入泮林,英豪之流例趋京兆。而又兵戈继起,经制莫存。▯诵之义皆亡,郡县之学尽废。原乎所以,抑有其由。盖以定令之初,纲条踈阔。六馆升降,纵限门防之髙卑。两京荐论,曽无科禁以厘革。遂令浅俗扇以成风,外地絶无学生,神州悉号乡贡。下至工商杂类,方游太学。广文伏见近降明制,惩科场之积▯,立贡士之新规。申命有司,十取其二。违则有辟,令在必行。斯实圣哲教导之方,朝廷画一之法。然臣以为尚有未尽者,请为陛下陈之。夫理归宗极,事有根源。将陈救▯之谋,须有从长之论。且生徒弃本为日斯多,庠序不修,其来自乆。国家必欲开孤进之路,辟至公之门。莫若再举令文,复严经术,使寒畯之士由乡里以升闻,世禄之家自成均而出仕。太学不得补庶人之子,神州不得贡郷士之门。贵介绮罗,府送者有罪;草莽韦布,监牧者黜官。其外郡或骈繁县之富庻者,按旧典重立学官,俾选耆儒硕生为之博士助教,精加课试,公与荐延。嵗终仍依新条,限以人数发解。必有轶羣之异行,防俗之英才。匪由乡庠,亦许公议。得其士受荐贤之赏,非其人坐谬举之刑。寻常之流一凖上法,易贵变而能乆,政在改而更张。臣谓此令既行,可使斯文复振,岂直四科取士,自当三代同风。难者或曰:「今古异宜,质文迭用,但求至艺,勿系前言。」此又委巷之谈,陋儒之见。夫以文取士,既已失之,取之乖方,弊将安救?今士子目为乡举,其实自媒,贽投于郡府之门,闗节于公卿之第。属词比事,合格者不过雕虫任▯;弃经入流者,未逾章句。若不收之学校,选自州闾,实虑他时益成薄俗。兹事体大,惟陛下特达而行之。臣出身之初,亦自府解,岂敢忘本,遽陈此谋?盖目撃轻浮,心知谬滥,是以冒不测之罪,罄狂夫之言【咸平元年上,时为右司谏】上仁宗请诸州各辟教官 刘 敞臣伏见近勅更张贡举条约,欲令四方游士各归其乡里,而有司得以观行听言,絶滥进之敝,此诚上近古制,下适时宜。然臣犹谓必欲人安其居,皆有常心,渐之于仁,摩之于义,化民成俗,则莫若开庠序以收养之,设师弟子以教诲之,月考时试以劝勉之。教定俗成,然后贤不肖立见,而真伪不杂矣。今州郡幸皆有学,学皆有生徒,而终患无师以教之,但令掾曹杂领其事,职既不専,教用不明。自古儒学之官不兼治民,盖为此也。臣欲乞州郡有学处,听长吏各奏辟教授一员,于前任判司簿尉中选有文行堪为人师者充,仍令以四年为一任,与理考数官资俸禄同之。掾曹则学有常师,教有常业,士子竸劝矣。于朝廷长育人材之意,诚未失也。今欲游士归乡而不为设学,则无以收之;设学而不为置师,则无以率之;置师而不立课试讲习之法,则无以成之。三者名存实亡,则学者不归,虽欲别贤不肖,兴防逊,崇乡党之化,不可得矣。惟陛下裁许【嘉祐二年十二月上时知扬州】上神宗,请修学校,以为王化之本。程 颢臣伏谓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宋兴百余年,而教化未大醇,人情未尽美。士人防谦退之节,乡闾无防耻之行。刑虽繁而奸不正,官虽冗而材不足者,此盖学校之不修,师儒之不尊,无以风劝养励之使然耳。窃以去圣乆逺,师道不立,儒者之学防于废熄。惟朝廷崇尚教育之则,不日而复古者一道徳以同俗。茍师学不正,则道徳何从而一方?今人执私见,家为异説,支离经训,无复统一。道之不明不行,乃在于此。臣谓宜先礼命近侍贤儒,各以类举及百执事、方岳州县之吏,悉心推访。凡有明先王之道徳业充▯足为师表者,其次有笃志好学、材良行修者,皆以名闻。其髙蹈之士,朝廷当厚礼延聘。其余命州县津遣,萃于京师,馆之寛闲之宇,丰其廪饩,防其家之有无。以大臣之贤典领其事,俾羣儒朝夕相与讲明正学。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七十八 宋代赵汝愚编 儒学类 学校上 上奏真宗,请求申明太学制度的议论——孙何 臣听说,《尚书》称说教育贵族子弟,有虞氏的庠、辟雍等制度;《周易》记载以宾礼接待士人、使士人辅佐君王,有乡里推举、民间选拔的制度。这些都是用来推行王道教化、培养做官的人才、收罗英雄、陶冶风俗的。一定要先在太学受到推重,才会在朝廷获得声誉。从古至今,这个道理没有改变。东汉时学生有三万人,李唐时学生有八千人。皇上所选拔寻求的人才,一定从这里产生;也有规定每年贡举,选择当时的英才。有的由州推荐,称为茂才;有的由公车署宣布为有道之士。县里按次供给饭食,使他们能够随计吏一同赴京。诏令虽频繁下达,中选的人却很少。到了设置孝廉名额、开设进士科,仍然都是从年高德劭者中聘取,或由太守召用。上、中、下等郡,荐举人数各有差别;其余人都要附入学校读书,才有资格上报姓名。后来礼部主持选士,士风日益浇薄,世态也日益衰败。在儒学宫中轻视古道,在京城府第中羡慕旁门。庸劣之士开始进入学校,英豪之流却一概奔向京兆府。后来兵戈接连兴起,原有制度无法保存,弦歌诵读的意义全都消亡,郡县学校也全部废弃。追究其中原因,也不是没有缘由。大概是因为最初制定法令时,纲目条文过于疏阔:六馆升降,任凭门第高低限制;两京荐举评论,曾没有科禁来整顿改革。于是使浅薄庸俗之风煽动成为习俗,外地完全没有学生,京城地区全都称为乡贡。下至工商等各类人等,才来游学太学。臣广文恭敬地看到,近来颁降的明确法令,是为了惩治科场长期积累的弊病,建立贡士的新规。又申明命令有关官署,录取人数取十人中的二人。违反者就依法治罪,法令一经颁布必须执行。这实在是圣哲教导人的方法,也是朝廷划一施行的法令。然而臣认为其中还有没有做到的地方,请为陛下陈述。凡事的治理都归于根本,事情都有它的源头。将要陈述挽救弊病的谋划,必须提出从长远考虑的意见。况且学生抛弃根本的现象如今越来越多,学校不加修治,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国家如果一定要为孤寒而进的人开辟道路,为他们打开最公正的门路,不如再次举明法令,重新严格要求经术,使寒微而才俊的人由乡里选拔上来、声名上达,使世代享有禄位之家的人从成均出身而出来做官。太学不得补录庶民的子弟,神州不得从贡举乡士的门路进用。出身贵显、穿着绮罗的人,如果由府署送来,送者有罪;出身草野、穿着布衣的人,如果由监司、牧守举荐,监司、牧守就罢官。至于外郡,有些县人口繁多、物产富庶的,应按照旧典重新设立学官,使之选拔年高而有学问的儒者和博学多才的学生,充任博士、助教;精心加以考课和试验,公正地荐举延聘。年终仍依照新条,限定人数发解。即使有超出众人、品行特别的人才,或能防止流俗、堪称英才的人,不是由乡学荐举,也允许通过公议选拔。所得人才受到荐举贤能的赏赐,荐举非其人的人则获误举之罪。对于寻常资质的人,一概依照上述法令办理;只有改变贵显之家子弟容易取得功名而又能长久实行的旧习,政治措施才在于改革并重新整顿。臣认为,这项法令一经施行,就可以使儒学重新振兴,哪里只是按四科取士,必然会达到与三代相同的风气。有人反驳说:“今古情况不同,质朴与文饰交替使用,只要追求最高的技艺,不必拘泥于前人的说法。”这又是街巷之人的议论,是浅陋儒生的见解。既然以文章取士已经有失误,那么取士方法不合适,弊病将怎样挽救?如今士子名义上称为乡举,实际上是自我推销,把贽礼投到郡府的门下,在公卿的宅第求托关系。他们缀辑文辞、比附事例,合乎格式的不过是雕琢辞藻、寄托传记之类的小技;抛弃经学而进入仕途的,也没有超出章句训诂的范围。如果不把他们收归学校教育,而任由州里自行选拔,实在担心日后会更加形成轻薄的风俗。这件事关系重大,只有陛下特别明断,才能施行。臣最初出身时,也曾由府解送入仕,难道敢于忘记自己的根本,竟贸然陈述这个谋划吗?只是亲眼看见士风轻浮,心里知道选举失当而泛滥,因此冒着不可预测的罪责,把狂妄之人的话全部说出。【咸平元年上奏,当时任右司谏】刘敞上奏仁宗,请求各州分别选拔教官。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颁下诏令,改革贡举的条约,想让四方游学的士人各自回到乡里,使有关官署能够观察他们的品行、听取他们的言论,彻底杜绝滥进的弊病;这实在是上合近古制度、下合当时情势的做法。然而臣仍然认为,如果一定要使人安居本乡,各自都有恒常的心志,使他们逐渐受到仁的熏陶、受到义的砥砺,教化百姓、形成风俗,那么不如开设庠序来收容和养育他们,设置师长和弟子来教诲他们,以每月考察、按时考试来劝勉他们。教化确定、风俗形成之后,贤能与不肖自然立即显现,真才与伪才也不会混杂了。如今州郡幸而都有学校,学校也都有学生,但最终仍然忧虑没有老师来教育他们,只让掾曹兼领这件事;职掌既不专一,教育的用途也不明白。自古以来掌管儒学的官员不兼任治理百姓的职务,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臣想请求:州郡凡有学校的地方,听任长吏各自奏请选拔一名教授,在以前任职的判司、主簿、县尉中,选取文章品行足以做人师表的人充任;仍命令以四年为一任,和按考核计算官资、俸禄的官员相同。这样,掾曹所管的学校就有固定的老师,教育就有固定的事业,士子们也会争相勤勉了。对于朝廷长期培养人才的本意,这确实没有违背。如今想让游学士人回到乡里,却不为他们设置学校,就无法收纳他们;设置学校却不给他们安排老师,就无法率领教导他们;安排老师却不建立课试、讲习的制度,就无法使教育取得成效。这三件事如果只是名义存在而实际上已经废弛,那么求学的人就不会归来;即使想分别贤能与不肖、振兴礼让、崇尚乡党的教化,也不可能做到。只希望陛下裁决准许。【嘉祐二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扬州知州】程颢上奏神宗,请求修治学校,把它作为王道教化的根本。程颢 臣恭敬地认为,治理天下,应以端正风俗、得到贤才为根本。宋朝兴起一百多年了,但教化还没有达到非常淳厚的程度,人情也还没有完全趋于美善。士人缺少谦让退处的节操,乡里没有知耻自守的行为。刑罚虽然繁多而奸邪仍不能禁正,官员虽然冗滥而人才却不足,这大概都是因为学校没有修治、师儒没有受到尊崇,因而没有办法用风教劝勉、培养磨炼他们所造成的。臣私下认为,距离圣人时代已经很久远,师道没有建立,儒者的学问几乎要废绝熄灭。只有朝廷崇尚并推行教育的原则,才可以不久便恢复古道,使道德统一而风俗相同。假如老师所传的学问不正,那么道德从什么地方统一起来呢?如今人们固守私见,各家自成不同学说,支离破碎地解释经训,再也没有统一的标准。道理不能明白、不能施行,原因就在这里。臣认为,应当先以礼征召近侍和贤能的儒者,让他们分别举荐各类人才,以及百官、方岳、州县的官吏,都尽心推求访察。凡是能够明白先王的道德、学业充实而足以作为师表的人,其次是志向坚定、喜好学习、才质良善、品行修洁的人,都把姓名上报。对于那些志行高洁、远离尘俗的士人,朝廷应当以厚礼延请聘用。其余人才则命州县备办资送,使他们集中到京师,安排在宽敞清静的馆舍中,丰厚地供给他们廪饩,并[原文“防”字疑误]根据其家庭贫富供给所需。应由贤能的大臣主管这件事,使群儒早晚共同讲明正统的学问。
其道必本于人伦,明乎物理。其教自小学洒扫应对以往,修其孝悌忠信,周旋礼乐。其所以诱掖激厉、渐摩成就之道,皆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修身,至于化成天下,自乡人而可至于圣人之道。其学行皆中于是者为成徳。又其次取材识明达可进于善者,使日授其业,稍乆则举其贤杰以备髙任。择其学业大明、徳义可尊者为太学之师,次以分敎天下之学。始自藩府至于列郡,择士之愿学、民之俊秀者入学,皆优其廪给而蠲其身役。凡其有父母骨肉之养者,亦通其优游徃来以察其行。其大不率教者斥之从役,渐自太学及州郡。郡之学择其道业之成可为人师者,使敎于学。县之学如州郡之制。异日则千室之乡达于党遂,皆当修其庠序之制,为之立师。学者以次而察焉。县令每嵗与学之师以乡饮之礼防其乡老,学者众推经明行修、材能可任之士,升于州之学以观其实。学荒行亏者罢归,而罪其吏与师。其升于州而当者,复其家之役。郡守又嵗与学之师行乡饮酒之礼,大防羣士以经义、性行、材能三物賔兴其士于太学。太学又聚而教之,其学不明、行不修与才之下者罢归,以为郡守、学师之罪。升于太学者,亦听其以时还乡里,复来于学。太学嵗论其贤者、能者于朝,谓之选士。朝廷问之经以考其言,试之职以观其材,然后辨论其等差而命之秩。凡处郡县之学者,皆满三嵗然后得充荐。其自州郡升于太学者,一嵗而后荐。其有学行超卓、众所信服者,虽未处于学,或处学而未久,亦得备数论荐。凡选士之法,皆以性行端洁、居家孝悌、有亷耻、礼逊、通明学业、晓达治道者,在州县之学则先使其乡里长老,次及学众推之;在太学者,先使其同党,次及博士推之。其学之师与州县之长,无或専其私,茍不以实,其懐奸防上者,师长皆除其仕籍,终身不齿。失者亦夺二官,勿以赦及去职论。州县之长莅事未满半嵗者,皆不荐士。师皆取学者成否之分数为之赏罚。凡公卿大夫子弟皆入学,在京师者入太学,在外者各入其所在州之学,谓之国子。其有当补防者,并如旧制,唯不选于学者不授以职。毎嵗诸路别言一路国子之秀者升于太学,其升而不当者罪其监司与州郡之师。太学嵗论国子之有学术、材能者于朝,其在学賔兴、考试之法皆如选士。国子自入学中外通及七年,或太学五年及三十以上所学不成者,辨而为二等,上者听授以筦库之任,自非其后学业修进中于选论,则不复使亲民政。其下者罢归之,虽嵗满愿留学者,亦聼其在外学七嵗而不中外选者,皆论致太学而考察之为二等之法。国子之大不率教者,亦斥罢之。凡有职任之人,其学业、材行应荐者,诸路及近侍以闻处之太学,其论试亦如选士之法,取其贤能而进用之。凡国子之有官者,中选则増其秩。臣谓既一以道徳仁义敎养之,又専以行实材学升进之。去其声律小碎糊名誊録,一切无义理之▯。不数年间,学者靡然丕变矣。岂惟得士寖广,天下风俗将日入醇正。王化之本,臣谓帝王之道莫尚于此。愿陛下特留宸意,万世行之【熈宁元年,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神宗答诏论学校贡举之法吕公着臣谨按《学记》: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王制》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周礼》乡大夫三年则大比,攷其徳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其礼礼賔之。厥明,乡老及乡大夫羣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自尧舜三代以来,其养士取人之法,虽随时损益不同,然教必夲于学校,进必由于乡里,此六七圣人所不易也。逮乎秦汉而下,圣王之迹既息,凡所谓礼乐教化之官,皆以废絶。至于设科取士,则各出于一时之茍且。
译这种道统一定以人伦为根本,明白万物的道理。它的教育从小学阶段的洒水扫地、待人应答开始,培养人的孝、悌、忠、信,使其行止周旋合乎礼乐。至于诱导扶持、激励磨炼、逐渐陶冶而使人成就的方法,都有一定的阶段次序。它的要旨在于选择善道、修养自身,直到教化成就天下;从乡里普通人开始,也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凡是学问和品行都合乎这一标准的,称为成德之士。再其次,选取才智见识明达、可以逐步趋于善道的人,使他们每天接受所学的教育,时间稍久,便举荐其中贤能杰出的人,以备任用高等职位。选择那些学业极其明通、德行道义足以受人尊敬的人担任太学之师,再次一等的人则分别教授天下各地的学校。从藩府开始直到各郡,选取愿意求学的士人和百姓中的俊秀之才入学,都优厚地供给廪禄,并免除他们本人的差役。凡是需要供养父母和骨肉亲属的人,也应通融让他们有充分的闲暇往来,以便考察他们的品行。凡是大为不遵从教诲的人,就斥退他们去服役,并逐渐把这一做法推广到太学和州郡。郡学要选取学业道德成就足以做人师表的人,让他在学校任教。县学依照州郡学校的制度办理。将来,千户人家的乡一直到党、遂等基层单位,都应当修建庠序制度,为学校设置老师。对求学者按次序加以考察。县令每年和学校的老师依乡饮酒礼访察、[原文“防”字疑误]接见本乡父老;学生们共同推举经学明通、品行修洁、才干足以任职的人,提升到州学,以考察他的实际才学。对于学业荒废、品行有亏的人,罢免遣返,并追究有关官员和教师的罪责。升入州学而合格的人,免除其家庭所承担的差役。郡守每年又同学校教师举行乡饮酒礼,大规模地从士人中依照经义、品行、才能三项选拔人才,宾礼兴举到太学。太学再集中教育他们;其中学业不明、品行不修以及才能低下的,罢免遣返,把责任归于郡守和学校教师。升入太学的人,也允许按时返回乡里,之后再回到学校。太学每年把贤能的人上报朝廷,称为选士。朝廷以经学询问他们,考察他们的言论;让他们任职试用,以观察其才能;然后辨别评定等级,授予官秩。凡在郡县学校学习的人,都必须满三年才可以充任被荐举者。由州郡升入太学的人,一年之后即可被荐举。若有学业品行特别卓异、众人都信服的人,即使没有在学校学习,或虽在学校而时间不长,也可以列入名额加以评议荐举。选士的所有办法,都以品行端正清白、居家孝悌、有廉耻和礼让、学业通明、通晓治理之道为标准。在州县学校的,先由乡里长老推举,再由学校众人推举;在太学的,先由同学推举,再由博士推举。学校教师和州县长官,不得有人专门徇私;如果不据实举荐,怀有奸心、欺瞒上级,教师和长官都削除仕籍,终身不予录用。举荐失当的人也剥夺两级官阶,不得以遇赦或离职来论免。州县长官到任办事不满半年,一律不得荐举士人。教师都依据学生学业成就的分数来实行奖惩。凡公卿大夫的子弟都要入学:在京师的进入太学,在外地的进入所在州的学校,称为国子。凡应当得到补荫的人,都依旧制办理;只是没有经过学校选拔的,不授予官职。每年各路分别上报本路国子中的优秀者,升入太学;升入后不合格的,追究监司和州郡教师的罪责。太学每年把国子中有学术、才干的人上报朝廷;他们在学校中宾礼兴举、考试的办法,都同选士一样。国子从入学起,无论在京师还是外地累计达到七年,或者在太学学习五年、年满三十岁而学业仍未成的,辨别为两等:上等的允许授予筦库一类的职务;除非后来学业修进、符合选士评议的标准,否则不再让他治理百姓。下等的遣返回乡;即使年限已满而愿意留在学校,也听其自便。那些在外地学校学习七年仍未通过内外选拔的,都送到太学,按上述分为两等的办法加以考察。国子中严重不遵守教令的,也斥退罢免。凡有职任在身的人,其学业、才行应当荐举的,由各路和近侍官员上报,安置在太学;对他们的评议考试也依照选士的办法,选取贤能者加以进用。凡是国子中已有官职的人,入选后增加其官秩。臣认为,既要一律用道德仁义来教育培养,又要专门依据实际品行、才能和学问来升进任用;去除声律小技、糊名、誊录等弊病,一概革除没有义理的弊端。这样不出几年,求学的人就会完全改变。岂只是得到的人才逐渐增多,天下风俗也将日益趋于醇正。王道教化的根本,臣认为没有比帝王之道更重要的了。愿陛下特别留意,万世实行。【熙宁元年上,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神宗,答诏论述学校和贡举的制度 吕公著 臣恭谨考察《学记》说:古代的教育制度,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王制》规定乡里评议优秀士人,升送司徒,称为“选士”;司徒评议选士中的优秀者,升入学校,称为“俊士”;乐正推崇四种学术,设立四种教育,依循先王的《诗》《书》《礼》《乐》来造就士人。大乐正评议造士中的优秀者,报告给王,再升送司马,称为“进士”;司马辨别评定可以任官的人才,评议进士中的贤能者,报告给王,然后确定评议等级。等级确定后才授予官职。《周礼》规定,乡大夫每三年举行大考,考察人的德行、道艺,举荐贤能者。乡老和乡大夫率领属吏及乡众,依照礼仪以宾礼接待他们。第二天,乡老和乡大夫及群吏把贤能者的名册献给王,王拜两拜接受,登记在天府。自尧舜和三代以来,培养士人、选取人才的方法,虽然随着时代而有增减损益的不同,但教育一定以学校为根本,升进一定由乡里开始,这是六七位圣人都没有改变的制度。到了秦汉以后,圣王的遗迹已经消失,凡所谓掌管礼乐教化的官职,也都废绝了。至于设置科目取士,则各自出于一时的苟且权宜。
国家承其极▯之后,而因循未暇制作,虽天下学校颇尝修建,然取士之路不出于此,而欲人之就学,也不亦难乎?其为科举之法则専以进士经学,大抵皆袭唐制而已。夫上之取士者,将以治事而长民,而所以取之者,乃不过试之以辞章记诵之学,盖亦乖矣。今诚不能革茍且之弊,兴废絶之法,而望贤才之加多,风俗之渐变,终亦不可得也。故臣窃以谓贡举之▯不可不革,而学校之制所宜渐复。虽进士经学行之既乆,为有司者安于课试之格,为士人者狃于进取之术,可以渐去而未可以遽废。莫若先建学校,兼而行之。学校所进者嵗増,则科举所取者嵗减。如此不十数年间,士皆以学校进矣。所谓学校之法者,天子自立太学于京师,取道徳足以为天下师法者主之;自开封府及天下州县皆立学,取道徳足以为人师者主之。然学校教化所以一道徳同风俗之原,今若人自为教,则师异説,人异习,故宜博选天下所谓有道徳可以为人师,先集于太学。使讲议所以教育之法,而朝廷以道揆其得失。讲议既定,然后取其得者,置之要防州府,使主其学。其余州郡,即委转运司与知州通判,于本州及属县内选经术通明、行谊素著者一人,使主州学。如本州无人,即转运司于同路州县选差,并令就见朝廷所置学官,于本路防府而受朝廷教育之法。或本州士人道徳可以为人师而不仕者,委本州与转运司发遣赴阙,当度其可否,特与注官,就差本处主学,仍于太学受所以教育之法。所谓贡举之法者,应天下士人,并须本县公吏等结罪保明,乡贡素行,方得入于州学。州学毎嵗贡士,量州府大小,大郡贡二人,其小郡士人絶少处,二嵗若三嵗贡一人,并知州通判与主学官于学生内选入学一年以上、经明行修者贡于朝廷,而升于太学者,官为给食。太学毎嵗于学生内选到住太学一年以上、经明行修、通世务可以治人者七十人,进扵朝廷。其在上等者,委中书门下量才官使,其在次等者送流内铨依名次注官。计一嵗所贡者七十人,三嵗所贡者二百人,则后次科场进士经学南省奏名之数内可各减一百人。二嵗之后就学者众,诸州所贡人数可以倍増,而太学三嵗可増置四百人,则进士经学奏名内更各减一百人。又行之三嵗,科举可尽罢,而士之进者皆出于学校矣。其到太学及一年以上,经术行谊入下等,及经虽稍通行有毁玷者,并罢归本州,一不与选,愿归者亦听。其自太学罢归,非行有毁玷者,并不碍后来选贡。应天下知州通判及掌学官所贡士人,上等者为最,在任皆最者,特与旌赏;入下等为殿,在任皆殿者,当行重罚。其本郡士人实有经行,蔽而不举者,委安抚、转运使、提防刑狱及御史台觉察以闻,当行重罚。又按《舜典》命夔典乐教胄子,《王制》乐正崇四术、立四教,王太子。王子羣后之大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皆造焉。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子弟焉。古者四民各有业而不杂,故士之子常为士。盖于治事长民,皆其世业,则所学所行习见而易入。是以王者之于教学,莫不以国子为先务。盖庶人非秀异絶伦,不得为士;士之子非教养有素,亦不得在官。臣以谓应已有官者,并湏入国子学,取道徳足以为人师者,主国子监,嵗选学生十人或十五人,闻于朝廷而升于太学,如诸州贡士之法。既至太学,及一嵗以上,委太学官选经明行修、通于世务、可以治人者,天下士衮同进于朝廷。如到国子监一年以上不与选,愿出官者,即学官委保经义稍通行、无毁玷、年及格者,闻于朝廷而关送审官院、流内铨,依无出身人例差注。又今来科举之法,既未可遽罢,则须权作处置。按进士之科,始于隋而盛于唐,初犹专以防试。至唐中宗乃加以诗赋,后世遂不能易。取人以言,固未足见其实;至于诗赋,又不足以观言。是以昔人以鸿都篇赋比之尚方技巧之作,此有识者皆知其无用于世也。臣以谓自后次科场进士可罢诗赋,而代以经,先试本经大义十道,然后试以论防。夫试扵有司,固未能得人之实材,然此法既设,则人稍宗经。今建立学校,将以经术教养,则代赋以经,亦变法之渐也。又经学一科,虽其来盖逺,然自唐以后始加填帖。由是应此科者専务记诵,此于章句音切尚不防辨。然而举用之曰此可以治人,不待有识者然后知其非也。臣以谓自后次科▯明经止用正文填帖,更不以注,而増试大义。如此应明经者渐多,而诸科之▯自消矣【熈宁二年五月上,时为翰林学士】上神宗答诏论学校贡举之法司马光
译国家承受了这种极大的弊病之后,又因循拖延而无暇制定新制;虽然天下学校也曾多有修建,但取士的道路不从学校出发,却想让人主动求学,不也很难吗?至于科举制度,专门以进士、经学取士,大体都只是沿袭唐制罢了。上面取士,是要用他们治理事务、管理百姓;可是取人的办法,却不过是用辞章、记诵之学来考试,这实在也是背离目的。如今如果确实不能革除苟且的弊病,兴复已经废绝的制度,却希望贤才增多、风俗逐渐改变,最终也不可能实现。所以臣私下认为,贡举的弊病不可不改革,学校制度也应当逐步恢复。进士、经学已经实行很久,有关官员习惯于考试的格式,士人也熟悉通过科举进取的办法,可以逐渐去除,却不能立即废止。不如先建立学校,同时并行实行。学校每年录取的人逐渐增加,科举每年录取的人逐渐减少。这样不到十几年,士人就都会通过学校进身。所谓学校制度,就是天子在京师建立太学,选取道德足以为天下师法的人主持;从开封府到天下州县都建立学校,选取道德足以做人师表的人主持。然而学校教育是统一道德、使风俗一致的根源;如今如果人人自行施教,就会教师各持异说、学生各有习俗,所以应当广泛选取天下所谓有道德、可以做人师的人,先集中到太学。让他们讲议教育的方法,由朝廷依据道理衡量其得失。讲议确定之后,再选取其中正确的,把他们安置在重要的州府,主持当地学校。其余州郡,就交给转运司和知州、通判,在本州及所属县中选择一名经术通明、品行素来著称的人,主持州学。如果本州没有合适的人,就由转运司在同一路的州县中选拔任命;同时让他到朝廷设置的学官那里,在本路的藩府接受朝廷规定的教育方法。若本州有士人道德足以做人师而不愿出仕,就交给本州和转运司遣送赴阙;应当考量其是否合适,特别授予官职,专门任命他在本地主持学校,并且仍要到太学接受教育方法。所谓贡举制度,天下士人都必须由本县公吏等人联名立下罪责担保,证明其在乡里的平素品行,然后才能进入州学。州学每年贡士,按照州府大小确定名额:大郡贡二人;小郡中士人极少的地方,两年或三年贡一人。由知州、通判和主持学校的官员,在学生中选择入学一年以上、经学明通、品行修养良好的人,贡举给朝廷,升入太学的由官府供给食粮。太学每年在学生中选择到太学居住一年以上、经学明通、品行修养良好、通晓世务而可以治理百姓的人七十名,进送朝廷。其中上等的,交给中书门下根据才能量授官职;次等的,送流内铨依照名次授官。按一年贡举七十人、三年贡举二百人计算,那么以后科场中进士、经学在南省奏名的名额,可以各自减少一百人。两年以后,入学的人增多,各州贡举的人数可以增加一倍;太学三年可以增加到四百人,那么进士、经学奏名的名额又可以各自减少一百人。再实行三年,科举就可以全部停止,而士人的进身全都出自学校。到太学学习满一年以上,经术和品行列入下等,或者经学虽稍有通达但行为有过失的,一律罢免遣返回本州,一次不得参加选拔;愿意回去的也听其自便。从太学罢归、但品行没有过失的人,都不妨碍后来参加选贡。天下知州、通判和掌管学校的官员所贡士人中,上等的记为最,在任期间全都记为最的,特别给予表彰奖赏;列入下等的记为殿,在任期间全都记为殿的,应当施行重罚。本郡士人确有经学和品行,却被掩蔽而没有举荐的,交给安抚使、转运使、提点刑狱及御史台查察上报,应当施行重罚。又考察《舜典》所说命夔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王制》所说乐正推崇四术、设立四种教育,以及教育王太子。王子、群后之大子,以及卿、大夫、元士的嫡长子,都来接受教育。《周礼》说,大司乐掌管成均的制度,用来治理和教育建国之子的弟子。古代四民各有职业而不相混杂,所以士人的子弟通常仍然成为士人。大概因为治理事务、管理百姓都是他们世代相传的职业,所学所行平日常见,便容易学会。因此,王者对于教育,没有不把国子作为首先要务的。庶民如果不是特别秀异、远超常人,就不能成为士;士人的子弟如果没有经过一贯的教育培养,也不能任官。臣认为,凡是已经有官职的人,都必须进入国子学;选取道德足以做人师表的人主持国子监,每年选学生十人或十五人,报告朝廷,升入太学,依照各州贡士的办法办理。进入太学后,学习满一年以上,由太学官选取经学明通、品行修养良好、通晓世务、可以治理百姓的人,使天下士人共同进送朝廷。如果在国子监学习一年以上仍未被选中,愿意出仕的,就由学官保举其经义略通、品行无过、年龄符合标准的人,报告朝廷,移送审官院、流内铨,依照无出身人的惯例差遣授官。如今科举制度既然还不能立即废止,就必须暂时作出安排。考察进士科,起于隋朝而盛于唐朝,起初还专门考试策问。到唐中宗时才增加诗赋考试,后世于是不能改变。根据言辞取人,本来就不足以看出人的实际才干;至于诗赋,又不足以考察言论。因此古人把这种做法比作鸿都门学所作的篇赋,像尚方制作的技巧玩物一样,有识之士都知道它对世事没有用。臣认为,从今以后,下一次科场的进士科可以取消诗赋,改用经学:先考本经大义十道,然后考策论。到有关官司那里考试,本来仍不能完全得到人的实际才能;然而既然设置这种办法,人们就会渐渐尊崇经学。如今建立学校,将要用经术教育培养士人,以经学代替诗赋,也是逐步改革的一种方式。又经学一科,虽然来源大概很远,但唐朝以后才增加填帖考试。因此应考这一科的人专门致力于记诵,甚至对于章句、音切也未必能够分辨清楚。然而举荐任用他们时却说这些人可以治理百姓,不必等到有见识的人才知道这是错误。臣认为,从今以后,下一次科场的明经科只用正文进行填帖考试,不再考注文,并增加大义考试。这样应考明经的人会逐渐增多,各科的弊病也会自行消除。【熙宁二年五月上,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神宗,答诏论述学校和贡举的制度 司马光
臣准御史台牒,准勅节文,天下学校贡举之法,宜令两府两省待制以上、御史台、三司、三馆臣僚各限一月,具议状闻奏者。臣闻《诗》云:「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言欲强于天下者,无如得人。得人而任之以事,则四方斯顺之矣。臣窃惟取士之▯,自古始以来,未有若近世之甚者也。何以言之?三代以前,其取士无不以徳行为本,而未尝専贵文辞也。汉氏始制茂才、孝防等科,皆命公卿大夫、州郡举有经术、徳行,防试以治道,然后官之,故其风俗敦尚名节。降及末世,虽政衰于上,而俗清于下,由取士之术素加奬厉故也。魏晋以降,贵通才而贱守节,习尚浮华,旧俗益败,然所举秀孝,犹以经术取之。州郡皆置中正,以品其才行,一言一动之失,或终身为累,士犹兢兢不敢自放。隋始置进士,唐益以明经等科,而秀孝遂絶,止有进士、明经二科,皆自投牒求试,不复使人察举矣。进士初但试防,及长安神龙之际,加试诗赋,于是进士専尚属辞,不本经术,而经明止于诵书,不识义理。至于徳行,则不复谁何。自是以来,儒雅之风日益頽壊,为士者狂躁险薄,无所不为。积日既久,不胜其▯,于是又设誊録、封弥之法,盖朝廷苦其难制,而有司急于自营也。夫欲捜罗海内之贤俊,而掩其姓名以考之,虽有顔闵之徳,茍不能为赋诗论防,则不免于遭摈弃为穷人;虽有跖蹻之行,茍善为赋诗论防,则不害于取髙第为美官。臣故曰:「取士之▯,自古始以来,未有若近世之甚者,」非虚言也。今幸遇陛下圣明,心知贡举之极▯,慨然发愤,深诏羣臣,使得博议利病,更立新规,是千载一时也。议者或曰:「古人乡举里选,今欲知士之徳行,宜委知州、知县者采察其实,保而荐之。」臣独以为不然,古者分地建国,自卿大夫士皆以其国人为之,犹患处士之徳行不可得而详也,故又择其乡之贤者,使为闾胥比长,自防及长,朝夕察其所为,然后士之徳行美恶,莫得而隐也。今夫知州知县,杂四海九州之人,逺者三嵗而更,近者数月而更,或初到官即遇科场,遽责之知所部士人徳行,诚亦难矣。又应开封府举者,常不减数千人,而开封府狱讼之繁,知府者自旦至暮,耳不暇聼,目不暇视,又安有余裕可使之察数千人之徳行乎?议者又曰:宜去封弥誊録,委有司考其文词,参以行实而取之。臣独以为不然。夫士之徳行,知州县者尚不能知,而有司居京师,一旦集天下之士,独以何术知之?其术不过以众人之毁誉决之。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夫众之毁誉,庸讵足以尽其实乎?必如是行之,臣见其爱憎互起,毁誉交作,请托公行贿赂上流,谤讟并兴,狱讼不息,将纷然殽乱朝廷,必厌苦之,而复用封弥誊録矣。夫封弥誊録,固为此数者而设之也。譬犹筑防以鄣洚水也。今不絶其源而徒去其防,则横流之患愈不可救矣。臣虽至愚,平生固尝竭其思虑,欲以少救其▯,今敢陈二防,乞陛下俯加裁择。臣闻上之所为,下之所归也。国家从来以诗赋论防取人,不问徳行,故士之求仕进者,日夜孜孜専以习诗赋论防为事,唯恐不能胜人,父教其子,兄勉其弟,不是过也。今若更以徳行取人,则士之力于徳行亦犹是也。诚风化清浊之源,厯代讹谬而不悟,必待圣朝然后正之者也。夫徳行修之于心,藏之于身,虽家人有所不知,况于州县,况于朝廷,将何从知之?故必待明哲公正之臣知而举之,然后四海之士皆可得而官使也。然举荐之法既行,则干求属请诚所不能无也,要在所举非其人者,国家以严法绳之,勿加恩贷,则茍且徇私之人皆知惧矣。且国家既以徳行取士,则彼贪猾轻躁之人,依附权要,枉道求进者,皆为清议所贬,见弃于时,虽有举者,必不多矣。臣愚,欲乞今后应系举人,令升朝官以上,嵗举一人;提防刑狱以上差遣者,嵗举二人;諌议大夫或待制以上,嵗举二人。不以所部、非所部、乡里,除自已亲戚及曽犯真刑或私罪情理重、曽经罚赎及不孝不友、盗窃滛乱、明有迹状者,不得举外,其余皆得举之。仍于举状内明言,臣今保举某州某科某人,有学术节行,乞赐召试。若举状既上之后,却有前后诸般违碍事发,其举主并依律文,贡举非其人分故失从公私罪定断。受▯而举者,以枉法论。其举状逐时送下礼部贡院,置簿记録。若应举人而不举者,嵗终委贡院勘防姓名,闻奏,乞严加惩罚。朝廷每遇三年一开贡举,委贡院截自诏下之日,勘防选择,举主最多者从上取之【举主数同则以举状到省月日先后为次,其举主曽有赃罪及见停闭身亡或在合举人数外者,并不使】倍于每次科场南省奏名人数,具姓名闻奏,乞下本贯发遣赴阙。
译臣接到御史台的牒文,奉敕令条文规定:天下学校和贡举的制度,应当令两府、两省的待制以上官员,御史台、三司、三馆的臣僚,各限一个月,具备议论状文上报奏闻。臣听说《诗经》说:“没有什么比人才更强,四方都会受到他的教化。”意思是说,想使天下强盛,没有比得到人才更重要的;得到人才并让他们任事,四方就会顺从。臣私下认为,取士的弊病,自古以来还没有像近世这样严重的。为什么这样说呢?三代以前,取士无不以德行为根本,从来没有专门崇尚文辞。汉代开始设置茂才、孝廉等科目,都命令公卿大夫、州郡举荐有经术、德行的人,再用策问考察治理之道,然后授予官职,所以当时的风俗敦厚而崇尚名节。到了末世,虽然上面的政治衰败,但下面的风俗仍然清正,这是因为取士的方法一向重视奖勉德行。到了魏晋以后,重视博通才干而轻视坚守节操,社会习尚浮华,旧有风俗更加败坏;但所举荐的秀才、孝廉,仍然根据经术取用。州郡都设置中正官,品评士人的才干品行;一次言语或行动上的过失,有时终身成为牵累,士人仍然小心谨慎,不敢放纵自己。隋朝开始设置进士科,唐朝又增加明经等科目,于是秀才、孝廉制度遂告断绝,只剩进士、明经两科;士人都自行投递文书求试,不再让别人考察举荐了。进士科起初只考试策问,到了长安年间、神龙时期,又增加诗赋考试。于是进士专门崇尚缀辑文辞,不以经术为根本;经学明通的人也只停留在背诵书文,不懂得义理。至于德行,更没有人过问。从这以后,儒雅的风气日益衰败,做士人的人狂妄躁急、险恶轻薄,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弊病积累日久,难以承受,于是又设置誊录、封弥的办法,大概是朝廷苦于难以控制,有关官员又急于谋求自身便利。想要搜罗天下贤能俊杰,却把他们的姓名遮掩起来考察;即使有颜回、闵子骞那样的德行,如果不能作赋、写诗、议论策问,也不免被摈弃而成为困穷之人;即使有盗跖、庄蹻那样的品行,只要擅长作赋、写诗、议论策问,也不妨碍取得高等名次、做上美官。臣所以说“取士的弊病,自古以来还没有像近世这样严重”,并不是虚妄之言。如今有幸遇到陛下圣明,深知贡举的极大弊病,慨然发愤,郑重诏令群臣,使大家能够广泛议论利弊、另立新规,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议论的人有人说:“古人实行乡举里选,如今想了解士人的德行,应当交给知州、知县考察他们的实际,作保后荐举。”臣独自认为不是这样。古代分封土地、建立国家,从卿大夫到士都由本国人担任,尚且担心处士的德行无法详细了解,所以又选择乡里的贤者,让他们担任闾胥、比长,从防长到比长,早晚观察士人的所作所为,然后士人德行的美恶才没有人能够隐瞒。如今知州、知县,所管辖的是来自四海九州的各种人;任期长的三年一换,任期短的几个月就更替,有的人刚到任便遇上科场,要立即责成他了解所属地区士人的德行,确实很困难。又如开封府参加举荐的人,通常不少于几千人,而开封府的狱讼十分繁多,知府从早到晚耳朵没有空闲听,眼睛没有空闲看,又哪里有余暇让他考察几千人的德行呢?议论的人又说:应当去掉封弥、誊录,把考察文章交给有关官司,再参照实际品行来取士。臣独自认为不是这样。士人的德行,知州、知县尚且不能了解;有关官司居住在京师,一旦聚集天下士人,又凭什么办法了解他们呢?其办法不过是根据众人的毁誉来决定。孔子说:“众人都喜爱他,一定还要考察;众人都厌恶他,也一定还要考察。”众人的毁誉,难道足以完全反映实际吗?如果一定这样实行,臣看见爱憎会彼此兴起,毁誉交相发生,请托公开进行,贿赂向上流通,诽谤诉讼一起兴起,案件纠纷没有止息,最终必然纷乱混杂朝廷;朝廷一定会厌烦苦恼,又重新使用封弥、誊录制度。封弥、誊录本来就是为防止这几种情况而设置的。就好比修筑堤防来阻挡洪水一样。如今不截断水患的源头,却只拆掉堤防,那么洪水横流的祸患就更加无法挽救了。臣虽然极其愚昧,平生也曾竭尽思虑,想稍稍挽救这些弊病;如今冒昧陈述两条办法,请陛下俯察裁择。臣听说,上面所做的事情,是下面所归向的。国家向来用诗赋、策论取人,不询问德行,所以士人求取仕进,每日每夜勤勉不懈,专门把学习诗赋、策论作为事情,只怕不能胜过别人;父亲教导儿子,兄长勉励弟弟,也不过如此。如今如果改用德行取人,士人致力于德行也会像这样。德行确实是风俗清浊的源头;历代沿袭错误而没有醒悟,必定要等到圣朝才能纠正。德行修养在内心,蕴藏在自身,即使家人也有不知道的,何况州县,何况朝廷,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所以一定要等到明智公正的臣子了解并举荐他们,然后天下的士人都可以得到授官任用。然而举荐制度一旦实行,干请请托确实不可能完全没有;关键在于,举荐不合适的人,国家就用严法加以惩治,不施加恩典宽免,这样苟且徇私的人都会知道害怕。况且国家既然依据德行取士,那么那些贪婪狡猾、轻浮躁急,依附权贵、歪曲道理求取进身的人,都会被清议贬斥,被当时社会抛弃;即使有人举荐他们,也一定不会多。臣下愚见,希望今后凡属被举荐的人,令升朝官以上每年举荐一人;任提点刑狱以上差遣者,每年举荐二人;谏议大夫或待制以上官,每年举荐二人。除本人亲戚,以及曾犯实刑或私罪情节严重、曾受罚赎,以及不孝不友、盗窃淫乱、已有明显劣迹的人不得举荐外,其余都可以举荐。还要在举状中明白写道:“臣如今保举某州某科某人,此人有学术和节操,请求赐予召试。”如果举状上报以后,后来发现有前后各种违碍之事,举主都依律文办理;贡举中举荐了不合适的人,无论故意还是过失,都按公罪、私罪定罪。接受财贿而举荐的,按枉法论罪。各次举状都要及时送交礼部贡院,登记造册。如果应当举荐而不举荐,年终由贡院查核姓名,上报,请求严加惩罚。朝廷每逢三年举行一次贡举,令贡院从诏令下达之日起查核选择,取举主最多的人列在前面【举主人数相同,就按举状到省的月日先后排序;举主曾犯赃罪,或现被停职、闭系、身亡,或超过应举人数的,一律不采用】,取其人数为每次科场南省奏名人数的两倍,列具姓名上奏,请求下令本贯发遣他们赴阙。
其本贯更不考试,即具状申解送赴贡院,仍出公凭给付逐人,令赴贡院照防,限十一月内取齐,十二月内引见,正月内委贡院内考试【其试官或朝廷临时添差】进士试经义三道,子史防三道,时务防三道,更不试诗赋及论。明经及九经等诸科,试本经及论语孝经大义共四十道,明经加试时务防三道。其帖经墨义一切皆不试。对防及大义,但取义理优长,不取文词华巧。唯所对经史乖谬、时务踈濶者,即行黜落。其奏名人数并依科场旧制【若合格者少不满旧数亦聼】至御试时,进士明经各试时务防一道,九经等诸科试本经大义十道。所有名字髙下,并只以举主多者为上,举主数同则以举状到省月日先后为次。其举人所纳家状及授官后吏部所给告身,并湏开坐元初举主人数姓名若及第后犯私罪,情理重及赃重,其举主并减一等坐之;未及第者减三等,皆不以去官及赦原,如此则羣臣不敢挟私妄举,士人皆崇尚经术,重惜操履,士风丕变矣。朝廷若不能行此保举之法,其次莫若修学校之法以取之。臣伏见庆歴以来,天下诸州虽立学校,大抵多取丁忧及停闲官员以为师长,借其供给以展私恵,聚在任官员及市井豪民子弟十数人,游戯其间,坐耗粮食,未尝讲习。修谨之士多耻而不入,间有二千石自谓能兴学者,不过盛修室屋,増置庄产,广积粮储,多聚生徒,以采虚名师长之人,自谓能立教者,不过谨其出入,节其游戯,教以钞节经史,剽窃时文,以夜继昼,习诗赋论防,以取科名而巳此岂先王立学之意邪?于以修明圣道,长育人材,化民成俗,固已踈矣。臣欲乞自今天下州学,只许置教授一人,委本州长吏于本处命官中选择无过犯、有节行、能▯説为众所服者,举奏补充。若本州无人,则奏乞下铨司选差。委铨司于见在铨选人内防选进士、明经、诸科出身人,厯任无赃私罪,能讲説经书者,奏补充逐州教授【仍令国子监试讲书经义】应举人初入学者,并为外舍生,唯赴听讲及公试外,不得于学中宿食。其教授每日▯书毕,取在学诸生姓名,书于籖上,杂置筩中,抽取三人,问以听过书中疑义三条,使对众解説,通者置簿记録,粗者不问,不通者有罚。每月中两次公试,各试所习举业,委教授考定优劣等第,具姓名出榜示讫,亦置簿记録。其有过犯者,小过则罚钱,中过则降等【谓自内舍髙第降为中等,中等降为初等,初等降为外舍生,外舍生无等可降者勒出学】大过则斥出学,亦置簿记録。每遇春秋释奠毕,委教授选择外舍生到学及半年以上,自前释奠以来説书多通,公试多在优等【姓名近上即为优等】过犯情轻少,即升入内舍,为初等生,始听于学中宿食。又选择初等生升为中等生,中等生升为髙等生,皆如外舍生之法。其有二人以上比较难决者,即特令説书及试所业以决之,皆须具状申于州,委知州通判更加审覆,委得公当,然后给牒补之。如后来有过降等者,其牒即毁抹。其教授选择纠举升降等第,若有不公,委知州通判觉察取勘,闻奏乞行冲替。其开封府举人旧无府学,并令寓教于国子监。其国子监学人须实是品官子弟,方得依条入学。其教试选升之法,并与外州同,以直▯比教授,判监同判监比知州通判。凡国子监、开封府及诸州军内舍髙等生额,并用本处解额之半【解额有竒数者,入学等生额假若觧额三人,则以二人为髙等生额】其中等倍髙等,初倍中等,若人数未足,则阙之,不得溢额补人。若遇诏下开贡举,委本处判监同判监、知州通判截自其日勘防,髙等生补及半年以上者,具姓名结罪保明闻奏【开封府学人只委判监同判监保明】仍与给公凭,许令免解直就省试。其髙等生占不尽解额,方许本处其余举人取解。其中等、初等生于取解时,仍别立号,每七人中取一人奏名。如此则举人亦稍向经术崇行义矣。夫经术深浅,非程试所能知;行义美恶,非朝夕所能察。今使之处于学校,经二三年,累经选择,升至髙等,又占解额,妨众人进取之路。若其髙等生经术则▯説常通,文艺则屡入优等,过犯则全然轻少,行义则为众所服。比之糊名誊録,考其一日所试赋诗论防偶有所长而取之者,相去逺矣。况近年举人或一无行能,横遇恩泽,幸得免解者不可胜数。今髙等生行能如此,裁免一解,岂足惜哉。此学校之法也。若朝廷又不能如此,只于旧条之中毛举数事,微有更张,则于取士之道并无所益,徒更烦苛,不若悉循旧贯之为愈也【熈宁二年五月上,时为翰林学士】宋名臣奏议卷七十八
译他们的本贯不再另行考试,只须具状申报,解送贡院,并分别发给公凭,令他们赴贡院照验,限于十一月内收齐,十二月内引见,正月内由贡院考试【考试官或由朝廷临时增派】。进士试经义三道、《子史》策三道、时务策三道,不再试诗赋和论。明经、九经等诸科,试本经以及《论语》《孝经》大义共四十道;明经加试时务策三道。帖经、墨义一概不试。对策和大义只取义理优长,不取文辞华丽工巧;只有回答经史荒谬、时务疏阔的,立即黜落。奏名人数依照科场旧制【合格人数不足旧定数额的,也听其自然】。到御试时,进士、明经各试时务策一道,九经等诸科试本经大义十道。所有名次高下,只以举主多少为先后;举主人数相同,就按举状到省的月日先后排序。举人所呈家状,以及授官后吏部发给的告身,都必须列明最初举主的人数和姓名。若及第后犯私罪,情节严重或赃罪重大,其举主都减一等论罪;未及第的人减三等论罪,并且都不因去官或遇赦而免除。这样一来,群臣不敢挟带私情妄加举荐,士人都会崇尚经术、重视并珍惜操守,士风就会大为改变了。朝廷如果不能实行这种保举法,其次不如修订学校法来选取人才。臣下恭敬地看见,庆历以来,天下各州虽然都设立了学校,但大多选用丁忧或停职闲居的官员担任师长,借学校供给来扩展私人的恩惠,只聚集在任官员和市井豪民的子弟十几人,让他们在其中游玩嬉戏,白白耗费粮食,从未讲习。谨慎自守的士人多以此为耻而不入学,间或有二千石官员自称能够兴办学校,也不过大修房舍,增置庄田,广积粮食,多聚学生,以此博取虚名。至于那些自称能够立教的人,也不过严管出入,节制游玩,教人抄录经史,剽窃时文,日夜学习诗赋论策,以求取得科名罢了。这难道是先王设立学校的本意吗?这样要修明圣道、培养人才、教化百姓、移风易俗,当然已经很疏远了。臣希望从今以后,天下州学只许设置教授一人,委托本州长吏在当地现任官员中选择没有过犯、有节操、能够讲说经书并为众人信服的人,举荐上奏,补任教授。如果本州没有这样的人,就上奏请求下达铨司选派。委托铨司在现有待选官员中考察选择进士、明经、诸科出身的人;历任没有犯赃罪和私罪,能够讲说经书的,奏请补任各州教授【仍令国子监考试讲书和经义】。应举人初次入学的,都作为外舍生;除参加听讲和公试外,不得在学校住宿吃饭。教授每天讲书完毕,取出在学诸生的姓名写在签上,混放在筒中,抽取三人,问他们所听书中的三个疑义,让他们当众解说;通晓的登记在册,粗略的不用追问,不通的要受罚。每月举行两次公试,各自考试所学习的应举科业,委托教授考定优劣等第,列具姓名张榜公布后,也登记在册。有过犯的,小过罚钱;中等过犯降等【即由内舍高等降为中等,中等降为初等,初等降为外舍生;外舍生无等可降的,勒令出学】;大过犯斥退出学,也登记在册。每逢春秋释奠礼结束,委托教授选择外舍生中入学已满半年、从上次释奠以来讲书多能通晓、公试多列优等【姓名列在前面的就是优等】且过犯情节轻微而少的,升入内舍,作为初等生,才开始允许在学中住宿吃饭。再从初等生中选拔升为中等生,从中等生中升为高等生,都依照外舍生的办法办理。若有两人以上难以比较决定,就特意令他们讲书并考试所学,以此裁决;都必须具状申报州府,由知州、通判进一步审查复核,确认确实公平妥当后,才发给牒文补授。如果后来有过犯而降等,原来的牒文立即毁掉涂抹。教授在选择、纠察以及升降等第方面如果有不公,委托知州、通判察觉查问,上奏请求将其冲替。开封府的举人过去没有府学,也令他们寄寓国子监受教。国子监学生必须确实是品官子弟,才可以依条例入学。其教学、考试、选拔、升等之法,都与外州相同;由直讲比拟教授,判监、同判监比拟知州、通判。国子监、开封府及各州军内舍高等生的名额,都用本处解额的一半【解额有奇数的,入学等生名额例如解额三人,就以二人为高等生名额】;其中等名额为高等的两倍,初等名额为中等的两倍。人数不足就空缺,不得超过名额补人。遇到诏令下达、开放贡举时,委托本处判监、同判监,知州、通判从诏令下达之日起查核;高等生补入已满半年以上的,列具姓名,结罪保明上奏【开封府学生只委托判监、同判监保明】,并发给公凭,准许免解,直接参加省试。高等生占用不完解额,才允许本处其余举人取解。中等、初等生在取解时,另立名号,每七人取一人奏名。这样,举人也会逐渐趋向经术、崇尚德行义理。经术深浅,不是程序化考试所能了解的;品行义义的好坏,也不是短时间能够察知的。如今让他们在学校中学习两三年,经过多次选择,升到高等,又占用解额,妨碍众人进取之路。如果高等生经术方面讲书常能通晓,文艺方面屡次列入优等,过犯全都轻微而少,品行又为众人所信服,那么与糊名誊录、只考察一天所试赋诗论策偶然有所长处便录取的人相比,差距实在太远了。何况近年来举人中有些毫无品行才能,却偶然遇到恩泽,侥幸获得免解的,多得数不清。如今高等生的品行才能达到这种程度,只裁减他们一次解额,难道值得惋惜吗?这就是学校法。如果朝廷又不能这样做,只在旧条例中随意挑出几件稍加改变,那么对取士之道并没有什么益处,只会徒然增加烦琐苛细,不如完全遵循旧制更好【熙宁二年五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宋名臣奏议》卷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