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议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七十九宋 赵汝愚 编儒学门学校下上神宗答诏论学校贡举之法苏 轼臣伏以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史皁▯未尝无人,而况学校贡举乎?虽因今日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无知人之明,朝廷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夫时有可否,物有废兴,方其所安,虽暴君不能废;及其既厌,虽圣人不能复。故风俗之变,法制随之,譬如江河之徙移,顺其所欲行而治之,则易为功;强其所不欲行而复之,则难为力。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养材亦必有道矣,何必由学乎?且天下固尝立学矣,庆歴之间,以为太平可待。至于今日,惟有空名仅存。矧今陛下必欲取徳行道义之士,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食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狱讼聼于是,军旅谋于是,又当以时简其不帅教者,屏之逺方,终身不齿,则无乃徒为纷乱,以患苦天下耶?若欲无大变改而望有益于时,则与庆歴之制何异?故臣以今之学校,特可因循旧制,使先王之旧法不废于吾之世,足矣。至于贡举之法,行百余年,治乱兴衰,初不由此。陛下视祖宗之世贡举之法与今为孰精?言语文章与今为孰优?所得文武之长才与今为孰多?天下之事与今为孰办?较此四者长短之议,决矣。今议者欲变改,不过数端:或曰乡贡徳行而略文章,或曰専取防论而废诗赋,或欲举唐室故事,兼采誉望而罢封弥,或欲变经生朴学,不用帖墨而考大义。此数者皆知其一而未知其二者也。臣请歴言之:夫欲兴徳行,在于人君者修身以格物,审好恶以表俗,孟轲所谓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之所向,天下趋焉。若欲设科名以取之,则是教天下相率以为伪也。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亷取人则▯车羸马,恶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者,无不至矣。徳行之▯,至于如此。自文章而言,则防论为有用,诗赋为无益。自政事言之,则防论诗赋均为无用。虽知其无用,然自祖宗以来,莫之废者,以为设科取士,不过如此而巳岂独吾祖宗,自尧舜亦然。书曰: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自尧舜已来,进人何尝不以言?试人何尝不以功乎?议者必欲以防论定贤愚,决能否。臣请有以质之。近世士大夫文章华丽者,莫如杨亿。使杨亿尚在,则忠清鲠亮之士也,岂得以华丽少之?通经学古者,莫如孙复、石介。使孙复、石介尚在,则迂阔矫诞之士也,又可施政事之间乎?自唐至今,以诗赋为名臣者,不可胜数,何负天下而必欲废之?近歳士人纂类经史,缀缉时务,谓之防括待问,条目搜抉略尽,临时剽窃窜易,首尾以▯有司,有司莫能辨也。且其为文也,无规矩绳墨,故学之易成,无声病对偶,故考之难精。以易学之文,付难攷之吏,其▯有甚于诗赋者矣。唐之通榜,故是▯法,虽有以名取人,厌伏众论之美,亦有贿赂公行,权要请托之害,且使恩去王室,权归私门。降及中叶,结为朋党,通榜取人,又岂足尚哉?诸科举人,多出三路,能文者既已变为进士,晓义者又已去为明经,其余皆朴鲁不能化者也。至于人才,则有定分,施于有政,能否自彰。今进士日夜治经▯子史,贯穿驰骛,可谓博矣。至于临政,曷尝用其一二?顾视旧学,已为虚器,而欲使此等分别注防,粗识大义,而望其才能増长,亦已疎矣。臣故曰:此数者皆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特愿陛下留意其大者、逺者,必欲登俊良、黜庸回,揔揽众才,经济世务,在陛下与二三大臣下至诸路职司与良二千石耳。区区之法,何与焉?然臣窃私忧过计者,敢不以告。王衍好庄老,天下师之,风俗陵夷,以至南渡。王缙好佛,舍人事。而修异教大厯之政,至今为笑。故孔子罕言性命,以为知者少也。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夫性命之说,自子贡不得闻,而今之学者耻不言性命,此可信也哉?今士大夫至以佛老为圣人,鬻书于市者,非庄老之书不售也。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视其貎,超然无着而不可挹。此岂能真然哉?盖中人之性,安于放而乐于诞耳。使天下之士皆能如庄周,以齐死生,一毁誉,轻富贵,安贫贱,则人主之名噐爵禄,所以厉世磨钝者废矣。陛下亦安用之?而况于实不能而窃取其言以欺世者哉?臣愿陛下明诏有司,试之以实学,博通经史者,虽朴不废;稍渉浮诞者,虽工必黜。则风俗稍厚,学术近正,庻防得忠实之士,不至蹈衰季之风【熙宁二年五月上,时为直史馆判官诰院】上神宗论上舍当罢糊名之法。彭汝砺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七十九 宋代赵汝愚编。儒学类。学校下。上奏神宗,答诏论述学校和贡举的办法。苏轼。臣下恭敬地认为,获得人才的方法在于了解人才;了解人才的方法在于考核实际。假使君主和宰相有了解人才的明察,朝廷有考核实际的政治,那么胥史、皂隶之中也不会没有人才,何况学校和贡举呢?即使沿用今天的制度,臣也认为已经够用了。假使君主和宰相没有了解人才的明察,朝廷没有考核实际的政治,那么公卿、侍从常常还忧虑没有人才,何况学校和贡举呢?即使恢复古代制度,臣也认为仍然不够。世时有可行和不可行,事物有兴盛和衰废。正当它安定适宜时,即使暴君也不能废除;等到人们已经厌弃它,即使圣人也不能恢复。所以风俗改变,法制也随之改变;譬如江河迁移,只顺应它想流的方向加以治理,就容易成功;强行把它不愿流的方向恢复过来,就很难用力。即使三代圣人重新生于今天,他们选举人才、培养人才也一定会有相应的方法,难道一定要依靠学校吗?况且天下本来曾经设立过学校,庆历年间还以为太平可以期待。到了今天,只剩下空名勉强存在。何况如今陛下一定要选取有德行道义的人,要求他们完成九年大成的学业,那就将改变今天的礼制,改换今天的风俗,又要发动民力修治宫室,征收民财供养游学之士;百里之内设置官员、建立师学,审理狱讼也在这里,谋划军旅也在这里;还要按时考察那些不遵守教令的人,把他们屏退到远方,终身不许与仕进之列相通。这样岂不是徒然造成纷乱,使天下受苦吗?如果想不作大的变更,却希望对时局有所裨益,那与庆历的制度有什么不同?所以臣认为,今天的学校只可以因循旧制,使先王的旧法不在我们这一代废弃,就足够了。至于贡举之法,实行了一百多年,国家的治乱兴衰,起初并不由此决定。陛下看看祖宗时代的贡举法与今天相比,哪一个更精密?言语文章与今天相比,哪一个更优长?所得到的文武长才与今天相比,哪一个更多?天下的事情与今天相比,哪一个办得更好?比较这四件事的长短,结论就很明确了。如今议论改革的人,不过提出几端:有人说乡里贡举应以德行为主而略去文章;有人说专门取策论而废除诗赋;有人想援用唐代旧例,兼采声誉望实而取消封弥;有人想改变经生朴实的学问,不考帖经、墨义而考大义。这几件事都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臣请逐一说明:想要兴起德行,关键在于君主修养自身以感化万物,审慎自己的好恶以表率风俗。孟轲所说,君主仁爱,天下没有不仁爱的人;君主正义,天下没有不正义的人;君主所趋向的地方,天下人都会趋向那里。如果想设置科目名目来选取德行,那就是教天下人一同作伪。上面用孝来取人,勇敢的人就割股疗亲,胆怯的人就结庐守墓;上面用廉来取人,就乘破车瘦马,穿坏衣、吃粗食,凡是能够迎合上意的事情,没有不做的。德行的弊病,竟会达到这种程度。从文章来说,策论似乎有用,诗赋似乎无益;从政事来说,策论、诗赋同样无用。虽然知道它们无用,但自祖宗以来没有废除,是认为设置科目选取士人,也不过如此罢了,难道只是我朝祖宗如此吗?尧舜也是这样。《尚书》说:“广泛进奏,以言语陈述;明确考察,以功绩验证。”自尧舜以来,举荐人才何尝不是凭言语?考察人才何尝不是凭功绩?议论者一定想用策论来判定贤愚、决定能否,臣请拿事实来质问他们。近世士大夫中文章华丽的,没有超过杨亿的。假使杨亿还在,他也是忠诚清正、刚直明亮的人,难道能因为文章华丽就轻视他吗?通晓经学、学习古道的,没有超过孙复、石介的。假使孙复、石介还在,他们就是迂阔矫诞的人,又怎么能把他们施用于政事之间呢?从唐代到今天,以诗赋成名的名臣数不胜数,他们对天下有什么负累,为什么一定要废掉诗赋?近年来士人编纂经史,缀辑时务,称为策括待问,条目搜集得大致完备,到临场时剽窃改易,前后拼凑来欺骗有司,有司也无法辨别。况且这种文章没有规矩准绳,所以容易学习成功;没有声病、对偶的限制,所以考察起来难以精确。用容易学成的文章交给难以考察的官吏,其弊病反而比诗赋更严重。唐代的通榜,本来就是弊法;虽然其中有凭名声取人的情况,能够压服众议的优点,也有贿赂公开流行、权要请托的弊害,而且使恩惠离开王室,权力归于私门。到了中叶,结成朋党;通榜取人,又有什么值得尊崇的呢?诸科举人大多出自三路,能写文章的已经改为进士,通晓经义的又已经成为明经,剩下的都是质朴愚鲁、不能教化的人。至于人才,各有一定的分量,施用于政事之后,能干与否自然显明。如今进士日夜研治经传、子史,贯通驰骋,可以说很博学了;至于临政,何曾使用过其中一二分?回头看旧日所学,已经成了空架子,却想让这类人分别注释策问,粗略懂得大义,再希望他们的才能增长,也已经很疏阔了。所以臣说,这几件事都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只希望陛下留意那些重大而长远的事情,真正想要登用俊杰贤良、黜退庸碌邪曲、总揽各类人才、治理天下事务,关键在陛下和二三位大臣,直至各路职司和贤能的二千石官。区区法令与此有什么关系呢?然而臣私下忧虑过度,仍不敢不把这些告诉陛下。王衍喜好庄子、老子,天下人都以他为师,风俗逐渐衰败,以至于南渡。王缙喜好佛教,舍弃人事而修习异教,大历年间的政治因此至今仍被人讥笑。所以孔子很少谈性命之理,认为真正能够懂得的人很少。子贡说:“夫子的文章,可以听闻;夫子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言论,不是我们能够听闻的。”性命之说,连子贡都没有听到,而如今的学者却以不谈性命为耻,这可信吗?如今士大夫甚至把佛、老奉为圣人,市上出售的书,不是庄、老之书就卖不出去。读他们的文章,浩大无边而没有实指,无法穷尽;看他们的神态,超然无所执着而不可测量。这难道是真正如此吗?大概只是中等资质的人性情安于放纵、喜爱荒诞罢了。假使天下士人都能像庄周那样,把生死看得齐同,把毁誉看得一样,轻视富贵,安于贫贱,那么君主用来激励世人、磨砺庸钝之人的名器、爵禄就都没有用了。陛下又何必使用他们?何况那些实际上做不到,却偷取佛老言论来欺骗世人的人呢?臣希望陛下明诏有司,以实学考察他们;博通经史的人,即使质朴也不废弃;稍微涉及浮夸荒诞的人,即使文章工巧也一定黜退。这样风俗会逐渐敦厚,学术接近正道,或许可以得到忠实之士,不至于重蹈衰末时代的风气【熙宁二年五月上奏,当时任直史馆判官诰院】。上奏哲宗,请求罢除上舍考试中的糊名法。彭汝砺。
臣伏覩国子监考试上舍,依铨试例。臣伏念自王者之迹熄,而学校敎养之法不明于天下,学者以言而不及道,于是其实防亡焉。道之方行也,陛下以天明命,奋然震起而鼎新之,放淫辞,黜邪説,造之以经术,而学士大夫知所本矣。然风俗靡靡,未还忠厚,岂独俗之未成哉?亦由吾所以取之者其私法未尽也。且夫科举之兴乆矣,相因于千嵗,而欲革于一旦之近,臣固自知其难也。盖亦有渐焉。今天下之士或聚或散,而行能之实非可以遽察。臣以谓当自庠序始,法度之行自近及逺,故又当自太学始。考试官以行能为差,虽未如古,盖亦殆庶防焉。今上舍尤所以风动四方,比他时益当谨选而必用。糊名之法似非朝廷所以养育徳义之本意也。且朝廷罢诗赋,废制科,欲取之以实也。今如是则但察其词而已,何以异于以言也?论选士,学校不循科举之常,恐必非其人也。今如是则不肖者亦可以侥幸,何以异于科举也?今六经之説其明如日,虽老夫小子皆得自托于义理之学,文不足患也。所虞者其实未应而已。臣欲乞试内上舍皆以文行参考,如辞理优长,材行超卓为一等;推恩行义无玷者为一等;如有过阙文虽中不与焉。夫上舍中其恩不过免解,或遂得一命,而使人人知所以自爱而兴于徳,所施者寡而所及者逺,夫是之谓要术。行之以渐,待之以久,古或可复矣。臣尝待罪学官,稍详本末,如臣所论,众不能废。今所以用封弥誊録,欲如内舍者,恐物议难一,不敢自任其责,而朝廷所以如此者,亦以私疑之也。臣谓以陛下兴起学校,方将追还三代之美,而立政造法,乃无以异于后世之科举,则所失多矣。夫行能有素,非可以一朝一夕为之,是非所繋者众,亦非一人之所能専也。茍得其私第,当窜其人而已,不可以非其人而废法。也,臣欲乞祗令▯宿考校,庶防専一。或以台諌官一人临之,以防议论之私。其它如试内舍体例,则学校之兴,不至废法之失矣【熙宁九年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哲宗,罢博士诸生不相见之禁。刘 挚臣窃以学校之制,主于教育人材,非行法之地也。羣居众聚,帅而齐之,则诚不可以无法。然而法之为学校设者,宜有礼义存焉,可也。比嵗太学屡起大狱,其事一出于诬枉。于是有司縁此造为法禁,烦苛凝宻。士之学其间者,转身举足,輙蹈宪网,束湿愈于治狱,条目多于防盗。上下疑贰,求于茍免。先王之意,礼义之防,盖已尽矣。且法有大可恠者,博士诸生禁不相见,教谕无所施,质问无所从,但博士月廵所▯之斋而已。谓如此,则请问者对众足以为证左,以防私请以杜贿谢。嗟夫,学之政令,岂不大谬先王之意哉?私请贿谢如是,真可以絶之乎?而又斋数不一,不可以随经分▯也。故使人兼廵,如周易博士或廵治礼之舍,礼学博士复廵治诗之舍。徃徃所至,▯礼请问,相与揖诺,至或不交一言而退。昔之设学校教养之法,师生问对,愤悱开发,相与曲折反复,谆谆善诱,盖其意不如是之疎也,其道不如是之戾也。先王之于天下,遇人以长者君子之道,则下必有长者君子之行而报乎上者,斯有礼也。遇人以小人犬豕之道,则彼将以小人犬豕自为,而报乎上者,不能有义也。况夫学校之间哉?太学自置三舍之法,寥寥至今,未尝应令,成就一人。岂真无人也?主司惩前日之祸,畏罪避谤,士虽有豪杰防萃之才,谁敢题品以人物自任,而置之上第哉?则是先帝有兴贤造士之美意,而有司以法害之也。臣愚,欲望圣慈详酌,罢博士诸生不相见之禁,教诲请益,听其在学徃还,即私有干求餽受,自依律勑。仍乞先次施行,外应太学见行条制,委本监长贰与其属看详,省其烦宻太甚,取其可行便于今日者,有所増损,着为科条,上之礼部。本部再行详定,上之三省,以听圣断【元祐元年二月上,时为御史中丞】上哲宗乞择名师主太学,朱光庭。臣窃以立国家太平之基本者,莫急于人材。养天下人材之成就者,莫先于庠序。朝廷务要广求人材,而不素为之养,则何由而得?今上庠与州郡学校,虽名为兴贤,而无养人材之实。所以然者,盖无名师之故也。夫所谓名师者,其经术足以穷圣蕴,其行义足以为人表,又能至诚以教养为已任者是也。昔在仁宗朝,诏胡瑗典太学,当是时,天下学者翕然向风,所以成就人材为多,至今未见其继者。岂国家之大,四海之广,无其人?患在不求之也。今庠序之中,不见以礼义教养,唯见以苛禁绳治其所习经术,所修行义,孰为发明?孰为观法?学官者区区自顾,苛禁之不暇,奚暇治礼义哉?甚非所以为首善之地也。今朝廷所去弊政,防欲尽而所修善政,未甚闻。臣以谓所修善政,莫先于置名师,兴学校,以养人材。首善自京师而风动天下。
译臣下恭敬地看到,国子监考试上舍,依照铨试的例子办理。臣下私下想到,自从王者的事业消歇以后,学校教育培养人才的方法没有在天下彰明,学习的人只讲言辞而达不到道,于是实际内容就丧失了。道开始重新推行时,陛下奉天明命,奋然振作,革故鼎新,放弃淫辞,黜退邪说,用经术造就士人,使学士大夫知道根本所在。然而风俗仍然日渐衰靡,没有恢复忠厚,这难道只是风俗尚未形成吗?也有原因在于我们选取人才所用的私法还没有完全革除。科举兴起已经很久,沿袭了千年,却想在很近的一时之间改革,臣本来就知道困难。但事情也应当逐步进行。如今天下士人有的聚集、有的离散,而品行才能的实际情况不是能够仓促察知的。臣认为应当从学校开始,法度的推行由近及远,所以又应当从太学开始。考试官按品行才能决定差等,虽还不能完全达到古制,大概也接近可行了。如今上舍尤其能够影响四方,比其他时候更应当谨慎选择并加以任用。糊名法似乎不是朝廷培养德行义理的本意。况且朝廷废除诗赋、废止制科,是想依据实际情况取士。如今如果仍这样做,就只是考察他的文辞罢了,与凭言辞取人有什么区别呢?论选拔士人:学校若不遵循科举的通常办法,恐怕所选的一定不是合适的人。如今如果这样做,那么不肖之人也可以侥幸取得资格,这同科举又有什么区别呢?现在六经的学说明白如太阳,即使老人和小孩,也都可以凭借义理之学自立,文章不足为忧。所担心的,只是他们的实际才行还没有相称而已。臣想请把内舍上舍的考试都按照文章和品行一并考察:辞理优长、才行超卓的列为一等;推恩行义、品行没有瑕疵的列为一等;如果有过失,即使文章合格,也不予录取。上舍合格者所得到的恩典,不过是免去解试,有的最终得到一个官职;但这样能使人人都知道自爱并且奋发修德,所施加的恩典虽少,所影响的范围却很远,这才叫作重要的办法。逐渐施行,长期坚持,古代的情形或许可以恢复。臣曾经任职学官,对事情的始末略有了解,像臣所说的办法,众人不能废弃。如今之所以采用封弥、誊录,是想像内舍那样办理,恐怕舆论难以一致,所以不敢独自承担责任;朝廷之所以这样做,也是由于私下有所疑虑。臣认为,陛下兴办学校,正要追复三代的美政,如果制定政令、创立制度,却又同后世科举没有区别,那么失误就太多了。人的品行和才能需要长期积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其中涉及的是非关系很多,也不是一个人所能专断的。如果确实发现有人营私舞弊,只应黜逐这个人罢了,不可以因为个别人不合适就废弃整个制度。臣想请只令有关人员秘密考校,以求防止专擅;或者由一名台谏官到场监督,以防止私下议论。其他方面如果按照内舍考试的体例办理,那么学校兴办起来,就不至于有废弃法制的过失了。【熙宁九年上奏,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上奏宋哲宗,请求取消禁止博士与诸生相见的禁令。刘挚。臣私下认为,学校的制度,主要在于教育和培养人才,不是用来施行刑法的地方。众人共同居处、聚集在一起,如果加以统率使他们整齐有序,确实不能没有法令。然而,为学校制定的法令,应当保存礼义的精神,这才可以。近年以来,太学屡次酿成大案,而这些事情全都出于诬陷冤枉。于是有关官署借此制定法令禁条,繁琐苛细而严密。士人在其中求学,转身抬脚,往往就触犯法网;约束他们比治理狱讼还严,条目比防范盗贼还多。上下互相猜疑,只求苟且免罪。先王的用意、以礼义防范人的原则,大概已经完全丧失了。况且法令中有一件极为可怪的规定:禁止博士与诸生相见,使教诲无从施行,质问无从提出,只允许博士每月巡视所属的斋舍而已。有人说这样做,是因为请教者在众人面前回答,足以作为证据,以防止私下请托、杜绝贿赂馈赠。唉,学校的政令难道不是大大违背了先王的本意吗?像这样禁止私下请托和贿赂馈赠,真的能够彻底杜绝吗?而且斋舍数目不一,也不能按照经学分别安排。于是便让人兼任巡视,例如《周易》博士有时巡视讲授《礼》的斋舍,礼学博士又巡视讲授《诗》的斋舍。往往到了所在之处,学生只是恭敬地行礼请教,彼此作揖应答,有时甚至一句话也没有交谈就退下了。过去设置学校、实行教养的办法,是师生相互问答,使学生因求知而困惑、因启发而通达,彼此反复详尽地讲论,谆谆善诱;它的本意大概不是这样疏远,方法也不是这样乖戾。先王对待天下人,若以长者君子的方式对待他们,那么臣民必定会以长者君子的品行来回应君上,这才有礼义。若以小人和犬豕的方式对待他们,那么他们将把自己当作小人和犬豕来行事,回应君上的行为也不可能合乎义理。何况是在学校之中呢?太学自行设置三舍法以来,冷落至今,未曾按照法令选拔、成就一个人。难道真是没有人才吗?只是主管者鉴于前些日子的祸患,害怕获罪、躲避毁谤;士人即使有豪杰、拔萃的才能,又有谁敢评定品第,把选拔人才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而将他们置于上等呢?这就是先帝有兴贤育才的美意,而有关官署却用法令损害了它。臣愚昧,想请圣上详细斟酌,取消禁止博士与诸生相见的禁令;对于教诲和请教,听任他们在学校中往来。至于私下有请托、求取或接受馈赠的行为,自当依照律令敕条处理。仍请首先施行此事。至于现行的太学各种条制,交给国子监的长官、副长官及其属官详细审察,删省其中过于繁琐严密的部分,取其适合今日施行、便利今日执行的内容,酌情增减,制定为具体条文,呈报礼部。礼部再行详细审定,呈报三省,听凭圣上裁断。【元祐元年二月上奏,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宋哲宗,请求选择有声望的老师主持太学。朱光庭。臣私下认为,奠定国家太平基础的事情,没有比人才更急迫的;培养天下人才使其成才,没有比学校更优先的。朝廷务求广泛搜求人才,却不预先加以培养,那么从哪里能够得到人才呢?如今京师太学和州郡学校,虽然名义上说是兴办学校、选拔贤才,却没有实际培养人才的措施。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没有名师。所谓名师,就是经学造诣足以穷尽圣人深意,品行义理足以成为众人的表率,又能以至诚之心把教导培养学生作为自己的责任。过去仁宗朝时,下诏让胡瑗主持太学,当时天下学者一致受到感召,因此成就的人才很多,直到今天也没有见到能够继承他的人。难道国家这样大、四海这样广,竟没有这样的人吗?问题在于没有访求罢了。如今学校之中,看不到用礼义教导培养学生,只看到用苛细的禁令约束他们所学习的经术、所修养的品行,那么谁来阐明道理?谁来作为示范?学官们只顾自己,忙于实施苛禁还来不及,哪里有空闲讲求礼义呢?这实在不是把学校作为天下首善之地的做法。如今朝廷所革除的弊政,尚未听说已经完全清除;所修明的善政,也还没有听说多少。臣认为,所应修明的善政,莫先于设置名师、兴办学校,以培养人才。京师成为首善之地,天下自然会受到风化。
伏望圣慈诏大臣博求真儒,为天下所共推者,使主太学,以教养为已任,罢三舍之▯法,去一切之苛禁,専务以礼义教养,多士自然可以成就人材,为陛下立太平之基本。臣愿陛下留神,天下幸甚【元祐元年閠二月上,时为左正言】上哲宗乞罢三舍法 王岩叟臣闻法有为名则美,而行之则艰;事有用意则良,而施之则戾者,三舍是也。三舍之法立,虽有髙材异能,未见能取而得之,而奔竸之患起。奔竸之患起,而贿赂之私行贿赂之私行,而狱讼之祸兴。狱讼之祸兴,而防猜之禁繁。博士劳于簿书,诸生困于文法,非复浑然养士之体,而庠序之风或防乎息。此识者之所共叹也。臣窃谓庠序者,所以萃羣材而乐育之,以定其志业,养其名誉,优游舒徐以待其成。今乃科举之外,别开进取之多岐,以支离其心而激其争端,使利害得失日交战于胷中,损育徳善道之淳意,非所以笃教化成人材也。臣愚乞鉴巳然之▯,罢三舍法,开先生弟子不相见之禁,示学士大夫以义,讲解之余止于公私试第髙下如昔时,自足以奬材气而厉风声,使多士欣欣于从学,则上庠宜复有雍容乐易之美,为四方矜式矣【元祐元年四月上,时为左司諌】上哲宗三学看详条制 程 頥一三学制,看详旧制,公私试、试上舍、补内舍,盖无虚月,皆糊名考校,排定髙下,烦劳费用,不可胜言,于学者无所益。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今立法改试为课,更不考定髙下,只轮畨请召学生,当靣下防,抹教其未至,所贵有益,学者不失庠序之体。旧制考察行艺,以不犯罚为行,试在髙等为艺,有注官免省试,免觧三等旌擢。今不用旧考察法,只于内舍推择才学行义为众所称者,升为上舍。上舍学行才器堪为时用者,长贰状其行能,闻于朝廷。一三学制看详太学旧制,博士二人同▯一经,论语孟子。又置学谕,分▯圣人之道虽一,而治经家法各不同。二人同▯一经,则学者所从不一。今立法置博士十人,六人分▯六经,余四人分讲论语孟子。▯大经终者却▯小经,诸经轮互讲説。有専经者,亦许通那。一律学制,看详律学之设,盖欲居官者知为政之方,其未出官及未有官人,且当専意经术,并令入太学,乃学古入官之义,今立法到吏部人方许入律学。一武学制看详所治经书有三略、六韬、尉缭子,鄙浅无取,今减去。却添入《孝经》、《论语》、《孟子》、《左氏▯》言兵事。一三学制,看详旧来条制,有期亲尊长服不许应举,后来改法,虽祖父母防,亦许应举。夫尊祖之义,人道之本,若许居防进取,深害义理。今立法,学生遭祖父母防,给长假行服,贡举条贯,乞朝廷修改【元祐元年五月上,时为崇政殿説书,有诏防看详国子监太学条制,同孙觉頋临上】上哲宗,请用荐举之士为学官,乞罢试法。王岩叟臣伏以砥名砺行,以待用于世者,士人之所以自处也。养士人之节,以成就其美,而风天下之俗者,朝廷之所以处士人也。臣窃见内自太学,外至州郡,学官之制皆令就试。四方之士区区于进巻,屑屑于程文,不惮奔驰之逺,淹留之久者,顾岂其心哉?禄仕迫之,有不得巳耳,甚非所以重师道,崇儒风,惜士人之节也。礼曰: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今立法如此,使人人自求为师,欲天下之民知敬学,恐不可得。臣愚伏望圣慈,令罢此法,一用应诏荐举之士为中外学官,以重教导之选,为天下劝。贴黄如防,特赐罢试,用举乞嵗,令近臣并诸路监司各举所知,朝廷采察而用之。其武学学官,亦乞依此【元祐元年七月上,时为左司谏,诏从之】上哲宗乞循祖宗故事视学,范百禄。臣伏惟二圣临御以来,朝廷清明,海内乂安,边隅弭兵革之灾,田里无狗吠之警,耄老倪稚咸乐其生,徳之休明,治古何逺?原其所以,诚由举措施设,率循祖宗典故而然,人无智愚,莫不共知。此説丰功美实,何可殚陈?独有视学之行缺而未举。臣伏见太祖皇帝建隆元年正月,二月,四年四月;太宗皇帝端拱元年八月,淳化五年十一月;真宗皇帝咸平二年七月,皆幸国子监。仁宗皇帝天圣二年八月幸国子监,谒文宣王,召从臣升讲堂,令直讲马▯符説《论语》一篇,赐▯符三品服。恭惟祖宗隆儒师古,躬化天下之意如此。今陛下天纵将圣,日进于道,光明缉熙,体合自然,圣学之积,可谓勤而不倦矣。然方领矩歩之士,挟书观光者,四方万里,竭蹷而来,游于京师,分处庠序,未尝一闻銮舆之音,而望属车之尘。意者陛下専事讲筵,游心经史,而祖宗以来至天圣故事,犹有未遑暇者乎?
译臣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悲,下诏命大臣广泛寻求真正的儒者,选择天下共同推重的人,让他主持太学,以教导培养学生为己任;废除三舍法中有弊病的制度,去掉一切苛细禁令,专心用礼义教导培养学生。这样,众多士人自然可以成就为人才,为陛下奠定太平的基础。臣愿陛下对此留意,天下幸甚。【元祐元年闰二月上奏,当时任左正言】上奏宋哲宗,请求废除三舍法。王岩叟。臣听说,有些法令,立法的名义很美好,实行起来却很艰难;有些事情,立意本来很好,施行起来却产生乖戾的结果,三舍法就是这样。三舍法确立后,虽然有才能高、能力奇特的人,却没有见到能够通过它取得功名的,反而产生了奔走竞争的弊端。奔走竞争的弊端产生,私下行贿受贿便随之发生;私下行贿受贿发生,诉讼案件的祸患便兴起;诉讼案件兴起,防范猜疑的禁令便越来越繁多。博士劳累于文书簿册,诸生困顿于条文法式,学校不再具有浑厚地培养士人的本质,学校的风气也几乎要停息了。这是有识之士共同叹息的事情。臣私下认为,学校是用来汇聚各种人才、愉快地教育培养他们,以安定他们的志向事业、培养他们的声誉,使他们从容舒缓地等待成才的地方。如今却在科举之外另开许多求取功名的途径,使他们的心志支离、争端激化,让利害得失天天在胸中交战,损害培养德性、修习善道的淳厚本意,这不是加强教化、成就人才的办法。臣愚昧,请圣上鉴察已经造成的弊端,废除三舍法,开放先生与弟子相见的禁令,向学士大夫显示义理;讲解之外,只按照过去的办法,以公试、私试评定等第高下,就足以奖励才气、振励风俗声誉,使众多士人欣然从师学习。这样,太学应当可以恢复雍容和乐、平易宽厚的美好风气,成为四方仰慕效法的榜样。【元祐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上奏宋哲宗,详细审察三学条制。程颐。一、三学制度。详细审察旧制度:公试、私试、上舍考试、补入内舍,大概没有一个月不举行,全部采用糊名考校、排定高下的办法,烦劳和费用多得无法计数,对求学者却没有什么益处。学校是礼义相先的地方,如今每月都让学生竞争,实在不是教育培养的办法。现在制定法令,把考试改为考课,不再考定高下,只轮流召请学生,当面考察,批评指正他们的不足,以求确有益处,使求学者不失学校的体统。旧制度考察品行和学业:不触犯刑罚算作品行,考试列入高等算作学业;有注官、免省试、免解试三等的表彰和提升。现在不采用旧的考察办法,只在内舍中推选才学、品行和义理为众人所称道的人,升入上舍。上舍中学业、品行和才能器识足以为当世所用的人,由长官、副长官写明他的品行才能,报告朝廷。一、三学制度。详细审察太学旧制度:博士二人共同讲授一部经,以及《论语》《孟子》;又设置学谕,分头讲授。圣人的道理虽然只有一个,但各家治经的方法各不相同。两名博士共同讲授一部经,学生所从学的便不一致。现在制定法令,设置博士十人,其中六人分别讲授六经,其余四人分别讲授《论语》《孟子》。讲完一部大经的人,改为讲授一部小经,各经轮流互相讲说。专治一经的人,也允许改学其他经。一、律学制度。详细审察设置律学的本意,大概是想让将来做官的人懂得处理政务的方法;尚未出仕和还没有官职的人,应当暂且专心学习经术,并且都令其进入太学,这才符合学习古道后入仕的意义。现在制定法令,规定到了吏部的人才允许进入律学。一、武学制度。详细审察武学所学习的经书,其中《三略》《六韬》《尉缭子》内容鄙陋浅薄,没有可取之处,现在删去;改为增入《孝经》《论语》《孟子》《左氏传》中关于用兵的内容。一、三学制度。详细审察旧有条制:有期亲和尊长的丧服在身,不许参加科举;后来修改法令,即使祖父母服丧,也允许参加科举。尊敬祖先的道义,是人道的根本;如果允许服丧期间谋求进取,便会严重损害义理。现在制定法令,规定学生遭逢祖父母之丧,发给长假,让其服丧;贡举的条贯,也请朝廷一并修改。【元祐元年五月上奏,当时任崇政殿说书,奉诏与孙觉、顾临共同审察国子监、太学条制后上奏】上奏宋哲宗,请求任用被荐举的士人担任学官,请求废除考试法。王岩叟。臣恭敬地认为,砥砺名节、磨炼品行,以等待被世间任用,是士人自我立身的方式;培养士人的节操、成就他们的美德,并以此改变天下的风俗,是朝廷对待士人的方式。臣私下看到,从太学直到州郡,学官制度都要求通过考试才能任职。四方士人局促地忙于投递试卷,琐屑地钻研程文,不怕路途遥远、长期滞留,难道这真是他们的本意吗?只是俸禄和做官逼迫他们,不得已而已。这实在不是尊重师道、推崇儒学风气、爱惜士人节操的办法。《礼记》说:“道德和学术受到尊重,然后百姓才知道敬重学习。”孟子说:“人的毛病,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如今立法如此,使人人都自行求取老师的名位,却想让天下百姓知道敬重学习,恐怕不可能。臣愚昧,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悲,下令废除这项法令,完全任用应诏荐举的士人担任内外学官,以提高教导人选的地位,作为天下的劝勉。附奏:如果能够特别下令废除考试,改用荐举,请求每年命令近臣和各路监司分别荐举自己所了解的人,由朝廷考察后任用。武学的学官,也请依照这个办法办理。【元祐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左司谏,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上奏宋哲宗,请求遵循祖宗旧例亲临视察学校。范百禄。臣恭敬地思考,二圣临朝以来,朝廷清明,天下安定,边疆平息了兵革的灾祸,田野乡里没有狗叫示警的忧患,老人和儿童都安乐地生活;这种德政的光明盛美,同古代的太平相距还有多远呢?推究其中的原因,实在是由于一切举措设施大都遵循祖宗的典章旧例,所以才这样,天下人无论聪明还是愚笨,没有不知道的。这样的丰功美绩,哪里能够一一说尽?唯独亲临学校视察的举动缺少而尚未举行。臣恭敬地看到,太祖皇帝建隆元年正月、二月,建隆四年四月;太宗皇帝端拱元年八月、淳化五年十一月;真宗皇帝咸平二年七月,都曾亲临国子监。仁宗皇帝天圣二年八月亲临国子监,拜谒文宣王,召从臣登上讲堂,命直讲马龟符讲说《论语》一篇,赐给龟符三品服。恭敬地思考祖宗尊崇儒学、师法古人、亲自教化天下的心意,就是如此。如今陛下天性高明,近于圣人,每天都在道义上进步;圣德光明、事业兴盛,与自然之理相合,圣学的积累可以说勤奋而不知疲倦了。然而,那些穿戴整齐、举止有法的士人,带着书籍来京城观光求学,从四方万里之外跋涉而来,游学京师,分别居住在学校中,却从未听到一次皇帝车驾的声音,也未曾望见随从车驾扬起的尘土。难道是因为陛下专心于讲筵、游心于经史,而祖宗以来直到天圣年间的旧例,还有来不及顾及的地方吗?
臣愚伏望陛下特诏有司,检举祖宗视学故事,以待万几之暇而赐临观焉,令▯儒博士横经进説,以示天下文明之化,岂不盛哉?伏惟圣慈留察,恕其狂僣,天下幸甚。贴黄礼记文王世子曰:「天子视学,大昕鼓征,所以警众也。众至,然后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兴秩节祭先师先圣焉。」有司卒事反命,注:「使有司摄其事,举常礼祭先师先圣,不亲祭之者,视学礼耳,非为彼报也【元祐元年八月上,时为翰林学士兼侍读】
宋名臣奏议卷七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八十宋 赵汝愚 编儒学门贡举上上仁宗乞革科举之法令牧守监司举士。富 弼臣伏以取士之道,为国家之大务也。三代两汉,専求行实,是以风俗淳厚,百职修举。隋唐之际,纯用文辞,以篇赋相髙,以声誉相尚,公卿将相于是乎出。国朝防隋唐之制,以进士取人,祗采辞华,不求行实,虽间设制举,然大率亦以章句为务,是以择之弥谨,而失之愈疎。且以陛下临御以来,计之积二十年,所得不减三千余人,其间确然为名公巨贤者无防。近日窃见朝廷欲选一二良吏,而终未能得,其故何哉?盖入仕之初,但取空文,不求实才,实行之所致也。今天下多事,边鄙未宁,若不求人,将何以济?求人之本,唯科场最大。科▯之法,行之已久,尽革则骇众,不革则乏人。臣欲今后科▯考试,以防论为先,校度所放人数,且取其半,余半诏天下诸州,于境内搜访土著之人,自来为乡党所推,或徳行纯▯,或志节方劲,或学识该敏,或智略详明,或有才可以治民,或知兵可以御敌,如此之▯者,仰逐州官吏同共察访,委实应得上项条目,即具名闻奏,仍以州郡大小限其人数,令长吏以礼津遣,年终集于都下,朝廷再加较试,量髙下擢用。若举荐不当,明行降黜,或所举得人,则优与酬赏。昔汉尚书令左雄建明孝亷之法,颁下郡国,是时济隂太守胡广等十余人,皆坐谬举黜免,唯汝南陈蕃、頴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轻举。东汉得人之盛,唯此为最。伏惟陛下勉而行之,不数年当尽得天下实才实行之士,萃于朝廷,缓急应用,百务俱理,又何患乏人哉?必若行此取士之数,则不加而得人之实则多矣。至于明经选试,尤为无法。乞今后不较字数,専以经中否为格,仍试时务防三道,以定髙下,每度所放人数,祗取其半,自然得人而不至冗矣【庆歴元年上,时为右正言知制诰】上仁宗乞荐举行实之士 吕 诲臣窃以科场自间嵗以来,人数减半,取之至艰,来者愈滥,其间实有才行遗者甚多。先朝诏诸路津遣行实之士,当时被荐虽有滥名者一二,终是比之常调得人稍优。若此科不废,诚有所劝。臣欲乞诏天下郡守,常切捜访,有学识通明、履行清洁以名荐于监司。委提刑、转运使司同共甄察,实可取者津遣赴阙。其防试且循旧式,入官不必优异,止赐出身可也。如举荐妄谬,亦当重责。行之若乆,得人必多矣【嘉祐五年上,时为殿中侍御史】上仁宗乞举孝亷及更立明经格式。司马光臣窃以取士之道,当以徳行为先,其次经术,其次政事,其次艺能。近世以来,専尚文辞。夫文辞者,廼艺能之一端耳,未足尽天下之士也。国家虽设贤良方正等科,其实皆取文辞而已。近以祫享赦节,文应天下士人,有素隆节行,兼通学术,乆为乡里所推者,委转运使提防刑狱,同加捜访,每路各三两人,仍与本处长吏连名结罪保举,闻奏。所举之人,朝廷命本州津遣,至则馆于太学,待遇甚厚。考试之际,不糊名誊録。既而入等补官,皆过所望。此诚合先王取士之道。臣谓国家将除积乆之弊,立太平之基,天下士大夫皆靡然向风矣。行之未防,忽闻朝廷一切罢之,无不怅然失望。臣诚戆愚,不识所谓。若以所举之人多非实有材行,则当治举者之罪,别加捜访。岂可以一二人谬滥,废天下之举贤?因溺而废天下之舟,因噎而废天下之食也。且人之毁誉,或出爱憎,虽复圣贤,不能自免。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恐国家亦未可以此遥断否臧,遽行黜陟也。就使其人平昔所行,诚有亏缺,古之或举于鱼盐,或举于盗贼,岂可不容其改行自新,而终身弃之乎?且人之行能,迭有短长,若不弃瑕録用,而以一节废之,则失人多矣。臣愚以为,天子抚有四海,必用举者之言,授之爵禄。茍不严为禁约,以防其私,则请托欺防,无不至矣。窃以孝者,士之尊行;亷者,吏之首务。故汉世举士,皆用孝亷,行之最久,得人为多。臣欲乞应天下知州府军监任内,听举孝亷一人,大藩听举二人,转运使提防刑狱任内,听举三人,并须到任及一年以上,方得奏举。夫乡举里选,虽为古法,今之为吏者,不得久于其任,士之素行,或不能尽知。若本部无人可举,即听举别部之人素所知者,以充其数。
译臣愚昧,恭敬地希望陛下特地下诏给有关官署,查考并举用祖宗亲临学校视察的旧例,等待处理万机事务稍有空闲时,亲临学校察看;命诸儒、博士横陈经书进讲,以向天下显示文明教化,这难道不是盛事吗?臣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悲明察,宽恕臣狂妄僭越,天下幸甚。附奏:《礼记·文王世子》说:“天子视察学校,大清早击鼓召集众人,用来警示众人。众人到齐以后,天子才到,于是命有关官署举行仪式,兴办祭祀的礼序和节次,祭祀先师、先圣。”有关官署办完事情后回报天子。注说:“这是让有关官署代理办理此事,举行通常的礼仪祭祀先师、先圣;天子不亲自祭祀,是因为视察学校的礼仪如此,并不是为了向他们报答。”【元祐元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宋名臣奏议》第七十九卷。【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第八十卷。宋代赵汝愚编。儒学门 贡举上 上奏仁宗,请求改革科举法令,由州牧、郡守和监司荐举士人。富弼 臣恭敬地认为,选取士人的方法,是国家最重要的事务。夏、商、周三代和两汉专门考察人的品行和实际才能,所以风俗淳厚,各项职务都能得到妥善治理。隋唐时期,完全采用文章辞藻来取士,以篇章和赋文相互比较高下,以声誉相互推重,公卿将相都由此产生。本朝沿袭隋唐的制度,以进士科取人,只选取文辞华美者,不考求实际品行;虽然间或设置制举,大体上也以研习章句为要务。因此,选取得越谨慎,失去真正人才的情况反而越严重。况且从陛下即位以来计算,已经二十多年,所取得的人才不少于三千余人,其中确实能够成为著名公卿、伟大贤才的没有几个。近来臣私下看到朝廷想要选拔一两个良吏,却始终没有能够找到,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入仕之初只取空洞的文章,不求实际才能,实际施行便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如今天下事务繁多,边境尚未安宁,如果不寻求人才,将凭什么成就事业?求取人才的根本,唯有科场最为重要。科场的法令施行已久,完全革除就会使众人惊骇;不革除又会缺少人才。臣希望今后科场考试以‘防论’为先,按照应当录取的人数,暂且取其中一半;其余一半,诏令天下各州在境内搜访土生土长的人,他们一向受到乡里推重,或者德行纯厚,或者志向节操正直刚强,或者学问见识广博敏捷,或者才智谋略周详明达,或者有才干能够治理百姓,或者熟悉军事能够抵御敌人,凡属这一类人,都命各州官吏共同考察访求。确实符合上述条件的,就备列姓名上奏,同时按照州郡大小限定人数,令长吏以礼相送,使他们年终集中到都城,朝廷再加以考核试验,衡量高下后分别提拔任用。如果荐举不当,就明确执行降职罢黜;如果所荐之人确实合适,就优厚地给予酬赏。从前汉代尚书令左雄提出并确立孝廉荐举法,颁行到各郡国。当时济阴太守胡广等十多人,都因错误荐举而获罪,被罢黜免职;只有汝南的陈蕃、颍川的李膺、下邳的陈球等三十多人得以授任郎中。从此以后,州牧、郡守都畏惧战栗,没有人敢于轻率荐举。东汉得到人才的盛况,只有这一时期最为突出。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努力实行此法,不出几年,就应当能够把天下有实际才能、实际品行的士人全都召集到朝廷,遇到缓急事务便可任用,各项政务都能得到治理,又何必担忧缺少人才呢?如果一定要按照这种办法取士,那么不增加取士人数,却能得到更多真正的人才。至于明经科的选试,尤其没有法度。臣请求今后不再比较答卷字数,专门以经义是否合格作为标准,并且考试时试策论三道,以此决定高下;每次录取的人数只取原定人数的一半,自然能够得到人才,也不至于造成官员冗滥。【庆历元年上奏,当时任右正言、知制诰】上奏仁宗,请求荐举并推行具有实际品行和才能的士人 吕诲 臣私下认为,科场自从数年以前开始,录取人数减半,取士极为艰难,但后来应试的人却越来越杂滥,其中确实有许多具有实际才能和品行的人被遗漏。先朝曾诏令各路以礼送遣具有实际品行的士人,当时被荐举的人中虽然有一两个名不副实、荐举过滥的,终究比按照通常科举途径取士得到的人才稍多一些。如果这项科举不废除,确实可以起到劝勉作用。臣希望请求诏令天下郡守,经常认真搜访有学问见识、通达明敏、品行清白的人,把他们作为有名望的人荐举给监司;再委托提刑司、转运使司共同甄别考察,确实可以任用的,便以礼送遣到朝廷。其‘防试’暂且沿用旧制,入仕后不必给予优异待遇,只赐予出身即可。如果荐举荒谬妄误,也应当严加责罚。这样实行长久之后,得到的人才一定会很多。【嘉祐五年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上奏仁宗,请求荐举孝廉,并重新制定明经科的考试格式。司马光 臣私下认为,选取士人的原则,应当把德行放在首位,其次是经学,其次是政事,最后才是技艺。近世以来,专门崇尚文章辞采。文章辞采只是技艺中的一个方面罢了,不足以概括天下士人。国家虽然设置了贤良方正等科,实际上都只是取用文章辞采而已。近来因祫享赦节,诏令天下士人,有一向德行高尚、兼通学术、长期受到乡里推重的人,便委托转运使和提点刑狱一同搜访,每路各选二三人,并由当地长吏联名具结,担保举荐,报告朝廷。所举之人,朝廷命本州供给资费、护送来京;到京后住在太学,待遇十分优厚。考试时,不糊名,也不另行誊录。后来入选补官的人,都超过了人们的期望。这确实符合先王选士的原则。臣认为,国家将要革除积久的弊病,建立太平的基础,天下士大夫都会纷纷受到风气感召而趋向正道。施行不久,忽然听说朝廷把这一切都废止了,没有人不惆怅失望。臣实在愚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假如是因为所举之人多数并没有真实的才干德行,那么就应当治举荐者的罪,再另行搜访,怎么可以因为一两个人举荐失当而废止天下举贤之事呢?这就像因为有人溺水便废弃天下的船只,因为有人噎住便废弃天下的食物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况且世人的毁誉,有时出于爱憎,即使圣贤也不能自行避免。孔子说:“众人都喜欢他,一定要仔细考察;众人都厌恶他,也一定要仔细考察。”恐怕国家也不能据此遥相判断是非,立即施行黜免或升迁。即使这个人平日的行为确实有所亏缺,古代有人从渔盐中被举用,有人从盗贼中被举用,难道不能容许他们改过自新,却终身弃置他们吗?况且人的品行和才能,各有长处短处;如果不弃其小瑕而录用,却因为一项过失便废弃他,那失去的人才就太多了。臣愚昧地认为,天子拥有四海,必定要采纳举荐者的话,授予被举者爵禄。如果不严加禁止约束,以防举荐者徇私,那么请托、欺瞒、舞弊就会无所不至。臣私下认为,孝是士人最尊贵的品行,廉洁是官吏最重要的职责。因此汉代举士,都采用举孝廉的办法,实行时间最长,得到的人才也最多。臣想请准许:天下知州、知府、军、监任内,各听举孝廉一人;大藩听举二人;转运使、提点刑狱任内,听举三人;都必须到任满一年以上,才可以上奏举荐。乡举里选虽然是古法,但如今任官的人不能长期任职,对士人的平日品行有时不能完全了解。如果本部没有可举的人,就允许举荐其他部的、自己一向了解的人,以补足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