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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名臣奏议六

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二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36–252 段

天下郡县刑狱有所寃滥者乎?深宫之中,女谒有过盛者乎?左右近习有窃弄威权者乎?三陲蛮夷兵革有所隂谋者乎?中外奸臣有潜懐不顺者乎?防人昌而下情有不通者乎?土木盛而兴不急之役者乎?号令数易而赏罚有所不当者乎?赋役重困而民心有所愁叹者乎?水灾地震,二者应騐尤急,岂非隂盛阳防之极也?伏望陛下深思逺虑,以杜未萌。陛下无谓尧汤水旱为天数也,日月之食为三辰之行也。彼箕子之陈洪范,刘向之传五行,皆非空言也,要在应之以诚,感之以徳。宋景公小国之诸侯耳,有不忍移过之言,荧惑为之退舍。况陛下之圣明,其肯忽之哉?臣愿陛下询求至言,矫革前弊,宻推至诚,以应天变,何灾之不除,何福之不至也?臣叨居言职,不敢缄黙【熈宁元年七月上,时为殿中侍御史里行】上神宗论水灾地震   郑 獬臣窃见去嵗自京师西南至于海隅,地皆震;今嵗自京师而北至于朔方,又大震,迄今不已。城郭陷入地,民庐悉摧仆,长河决溢,灌深冀间。兹岂细故哉?震者,隂盛而廹于阳,其发必有所召,而不为虚应。考之古而騐于今,似可究其涯畧。汉和帝永元二年,郡国十三震,说者谓窦太后由房闼而制天下。今二宫非窦氏之比,则不为宫闱发也。建光元年,郡国三十五震,或地裂壊城郭,说者谓中常侍江京、樊丰擅天子权。今内省非江京、樊丰之比,则不为寺人发也。晋元帝太兴元年震,说者谓王敦拥兵陵上;哀帝兴宁二年震,说者谓桓温跋扈颛朝。今大臣非王敦、桓温之比,则不为执政者发也。是数者无所当,则殆将有兵祸乎?光武时,郡国四十地震,而武谿蛮反;晋成帝时,象州震,而苏峻乱;近者仁宗时,忻代间大震,而元昊不庭。用此以较之,则非兵而何?臣之所忧,不在河北而在陕西。何者?河北虽被灾,而南方大稔,流离之民相擕而南,亦可以就谷。此惟烦朝廷戒勅所在,务为存卹,不令馁死于草莽,则无虑矣。至于陕西,则自城绥州以来,至今两议不决,首尾一年。凡自京师所饷缣金,已费四百万;至于发卒乗器甲,转刍粮杂出于民者,尚不在此数。即不知国家以四百万缣金而与羌人争何事耶?虽得一绥州,而所费如此,其利害亦概可见矣。事不早决,何止于此?则将见国力殚于内,民财屈于外,怨讟并起,奸人揺足,其将奈何?此不可不深虑也。如闻羌人率其蝼蚁之众,窥我境上,料其裹粮蓄牧,必未能乆驻,迨将遁矣。然而数出兵而无所攻取者,此所以困我也。彼来则我不可不应,兵马既发,粮刍既集,彼复觧而去,异时则又来,使我奔走为俻之不暇。此正堕其术内也,则朝廷亦宜破其奸谋,以静自守,不为之动,彼无所得而退,我无所失。而守若是者,彼来虽多,而我备有余也。夫世之治久而之乱,不过百年;世之乱乆而之治,亦不过百年。此大势也。本朝艺祖自平定四方已来,将百年矣。治乱之际,正在陛下。臣以为治今之难,难于祖宗之时。何则?自安史之乱至五代之末,四方之彊诸侯已死,其立者皆孱子弱孙,势与数俱穷,故太祖太宗一起而扫刈之,若草菅然,易于为力也。至于真宗仁宗之初,民已离兵革,喜见太平,故收功报成,垂拱而天下治,亦甚易也。今陛下非开基之日,过已盛之时,万一浸以衰▯,此所以难于为力,而甚于祖宗之时也。则岂得不深思逺虑,讲求所以致治之术?乃欲以玩夷狄、取武功,茍有差跌,则遂成衰乱之势,可不谨哉?如羌人引众而遁,则陛下断之正论,早与通好,涵养生灵,俾之安处,则天灾自息,虽日有震揺,亦不能以胜我矣【熙宁元年七月,恩冀州河决水灾,又河北州军地大震,自秋距冬,▯邉尤甚,至有声如雷,移时累刻不止。獬八月,上此奏时为翰林学士】上神宗论滛雨地震   吕公着臣伏见夏秋之交,滛雨为沴,廼甲申地震京师,天威不逺,谴告甚明,此诚陛下抑畏脩省之时也。臣窃考自昔人君,每有变异,或因恐惧而致福,或以简诬而致败。盖古之王者,知祸福无不自已,故侧身修行,以求消复,则天之应也,敏若影响。此所谓恐惧以致福者也。至于后世,乃以为天地灾眚皆有常数,或専修外事,或归过于下,则是坐视天灾,无复自饬。此所谓简诬以致败者也。恭惟陛下以圣徳在位,将兴太平,然而灾害重仍,殆有以警惧陛下。臣愚以为必须歴考庶事,正所未正,则灾可转而为福。

译天下郡县的刑狱中,是否有冤屈滥刑的?深宫之中,女官进谒是否有过分兴盛的?左右近臣和亲近侍从中,是否有人暗中窃取、玩弄威权的?三边地区的蛮夷中,是否有人暗中谋划兵戈?朝廷内外的奸臣中,是否有人暗自怀有不顺之心?是否有阻塞之人势力昌盛,而下情不能上通?是否大兴土木,进行不急迫的劳役?是否号令屡次更改,赏罚有不恰当的?是否赋役沉重,使百姓困苦,民心有所愁叹?水灾、地震,这两类灾害的应验尤其急迫,难道不是阴盛阳衰到了极点吗?希望陛下深思远虑,防止祸患在尚未发生时萌芽。陛下不要认为尧、汤时代的水旱灾害只是天数,日月的亏蚀只是三辰运行的规律。箕子陈述《洪范》、刘向传述五行,都不是空话,关键在于以诚心回应,以德行感通。宋景公只是小国的诸侯,却有不忍把过错推给臣下的话,荧惑星也因此退避三舍。何况陛下圣明,难道肯忽视这些吗?臣希望陛下询问、寻求最正确的言论,改正革除以前的弊病,秘密而深入地推行至诚,以回应天变;什么灾害不能消除,什么福气不能到来呢?臣忝居言官,不敢沉默。【熙宁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殿中侍御史里行】上奏神宗论述水灾和地震 郑獬 臣私下看到,去年从京师西南直到海边,土地都发生地震;今年从京师向北直到朔方,又发生大地震,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城郭陷入地下,百姓房屋全都倒塌,大河决口泛滥,灌溉、淹没了冀州一带。这难道是小事吗?地震,是阴气强盛而逼迫阳气;它发生一定有所招致,并不是虚妄的应验。考察古代并以今天验证,似乎可以探究出大略。汉和帝永元二年,十三个郡国发生地震,议论者认为是窦太后通过宫闱控制天下。如今两宫不是窦氏一族可比,所以不是为宫闱之事而发。建光元年,三十五个郡国地震,有的地方地裂、城郭毁坏,议论者认为是中常侍江京、樊丰擅自掌握天子权力。如今内省也不是江京、樊丰可比,所以不是为宦官之事而发。晋元帝太兴元年发生地震,议论者认为是王敦拥兵凌驾皇上;晋哀帝兴宁二年发生地震,议论者认为是桓温跋扈、专擅朝政。如今大臣也不是王敦、桓温可比,所以不是为执政大臣之事而发。这几种情况都对不上,那么恐怕将要有兵祸了吗?光武帝时,四十个郡国发生地震,而武谿蛮反叛;晋成帝时,象州地震,而苏峻作乱;近来仁宗时,忻州、代州之间发生大地震,而元昊不向朝廷称臣。用这些事来比较,若不是兵祸又是什么呢?臣所忧虑的,不在河北而在陕西。为什么呢?河北虽然遭受灾害,但南方大丰收,流离失所的百姓携家南下,也可以到那里就食。这只须烦请朝廷告诫敕令当地官员,务必存恤百姓,不让他们饿死在荒野,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至于陕西,自从争议绥州以来,到现在两种意见仍未决定,前后一整年。凡是从京师运送的缣帛、金钱,已经耗费四百万;至于发兵、配备器械铠甲,转运草料粮食以及从百姓那里征发的其他物资,还不在这个数目之内。只是国家耗费四百万缣帛金钱,究竟是要同羌人争夺什么呢?即使得到一个绥州,耗费已经如此,其中的利弊也大体可以看见了。事情不早作决定,祸患哪里只会到此为止?那时将会看到国力在内地耗尽,民间财力在外部困竭,怨言和诽谤一同兴起,奸人乘机动摇局势,将怎么办呢?这不能不深思。听说羌人率领他们少量的军队窥伺我国边境,估计他们携带的粮食和蓄养的牲畜一定不能支持长期驻扎,等到一定时候就会逃走。然而他们多次出兵却不进行攻取,正是为了使我国困疲。他们一来,我军不能不应战;兵马一旦出动,粮草一旦集结,他们又解散离去;过些时候又再来,使我国奔走防备还来不及。这正是落入他们的计谋之中。因此朝廷也应当破坏他们的奸谋,安静地自行守备,不因他们而动;他们得不到任何好处就会退去,我方也没有损失。这样守备,即使他们来得很多,我方的防备也绰绰有余。世间治世长久而转为乱世,不过一百年;乱世长久而转为治世,也不过一百年,这是大势。本朝艺祖平定四方以来,已经将近一百年。治乱的转折正在陛下身上。臣认为,治理今日的困难,比祖宗时期更难。为什么呢?自安史之乱到五代末年,四方强大的诸侯都已死去,他们留下的都是孱弱的子孙,势力和时势都已穷尽,所以太祖、太宗一兴起便把他们扫除,如同割除草芥,容易施展力量。到了真宗、仁宗初年,百姓已经脱离兵祸,乐于见到太平,所以收获功绩、完成事业,垂衣拱手而天下安治,也很容易。如今陛下不是开国创业之日,而是盛极已久之时,万一逐渐走向衰败,这就是比祖宗时期难以施展力量、困难得多的原因。难道还能不深思远虑,讲求使天下达到治理的方法吗?却想凭戏弄夷狄、取得武功来求治,假如稍有差错,便会形成衰败动乱的形势,能不谨慎吗?如果羌人率众逃走,那么陛下应当采纳正确的意见,早日与他们通好,休养百姓,使他们安居,那么天灾自然会止息;即使每天发生震动,也不能胜过我们。【熙宁元年七月,恩冀州发生河决水灾,又有河北各州军发生大地震;从秋季直到冬季,▯邉尤其严重,甚至有像雷一样的声音,持续一段时间,接连数刻而不停。郑獬八月上奏这篇奏议,当时任翰林学士。上奏神宗论述淫雨和地震 吕公著 臣恭敬地看到,夏秋交替之时,淫雨造成灾害;到了甲申日,京师发生地震。天威并不遥远,谴责告诫十分明显,这确实是陛下抑制欲望、戒惧修省的时候。臣私下考察自古以来的君主,每逢发生变异,有的因恐惧戒惧而获得福祉,有的因轻慢欺诬而导致失败。古代君王知道祸福无不由自身招致,所以戒慎自持、修养德行,以求消除灾变、恢复正常,这是上天的回应,迅速得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这就是所谓因恐惧而获得福祉。至于后世,却认为天地灾害都有固定的数命,有的只专门修治表面事务,有的把过错推给下属,于是坐视天灾,不再自我整饬。这就是所谓因轻慢欺诬而导致失败。恭敬地想到,陛下凭圣德在位,将要兴起太平,然而灾害反复发生,大概是上天有意用来警戒陛下的。臣愚昧地认为,必须逐项考察各种政事,纠正尚未纠正的地方,那么灾害就可以转化为福。

书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届。」言至诚之道修于已,则足以感人神也。又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君能感人,然后可以动天也。盖人之情伪,最为难知,上虽以至诚待下,犹恐有不应者,是以古之王者临朝接物,莫不以此为大务,故众多之臣皆思尽诚以应之,而不敢挟机以事其君。国尔忘家,主尔忘身,上下如一,至诚无间,如此而天意弗豫,变异不消者,未之有也。在易之咸曰:「君子以虚受人。」夫众人之言不一,而至当之论难见,君子者能不自用,而考合天下之公议,犹恐未能尽天下之善也。然而论议者,固有其言不正而可喜,其理似是而实非者,不幸而先入之,则后虽有至当之论,亦难于必受也。是以古之王者去偏聴独任之弊,而不主先入之语,故能虑无遗策,而不为邪说所乱。昔顔渊问为邦,孔子曰:「逺佞人。」盖佞人之在君侧也,先意承▯,惟恐不合于君,则其势必久而愈亲;贤者之在君侧也,直言正行,惟恐不合于义,则其势必乆而愈踈。此孔子所以欲逺之也。

书曰:「常厥徳,保厥位,厥徳靡常,九有以亡。」言天子者,臣下所禀命,不常其徳,则人无所措手足。是以古之王者思为可乆之徳,而事不轻发,方其令之未出也,无所不谨,则令之既出,也无所不行。

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夫以尧舜之聪明,其于羣臣之能否,必至于三考九载而后黜之者,盖以知人至难,而功用复不可遽见。若徒以一事之得失,一人之毁誉,不待乎乆不究其他,因以定臣之贤不肖而进退之,则所处未必尽当。所处未当,则复有更易。更易既多,则人懐茍且之心,而世无安治之实矣。昔商宗遭鼎雉之异,而祖巳训诸王曰:「惟先格王,正厥事。」夫灾变之来,固不虚发,而天意所指,盖亦难知。惟王者能因事修饬,以答明戒,则精祲之交,安有不达?然自汉儒以来,言灾异者始穿凿经意,附防时政。人君若聴其所言,専备一事,脱非灾变之所为起,则得不违天心乎?臣是以窃慕祖巳之义,不敢为汉臣之说。伏望陛下省留圣意未行者,勉而行之;既行者,勉而终之,则天下幸甚【熙宁元年七月上,时为翰林学士兼侍讲】上神宗论灾变而非时数 富 弼臣伏见近嵗以来,灾异频数,天文变于上,地理震于下,人情恐惧,物论纷纭。臣被诏至都,复用为相,虽蒙给假治疾,未遑朝见,而坐于私室,如在氷渊。况蒙累遣使臣,促令陛对,惊惶陨越,寝食不安。然偶于灾异之间,或闻有说者不近正道,臣甚忧之。比俟入见,日面具开陈,又恐差缓,盖救患不可不急,施恵不可后时。臣夙夜揣摩,事无大于此者。今遽以狂瞽上渎冕旒,切望圣慈更赐裁择。

译《尚书》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达到。’ 意思是,至诚之道修养于自身,就足以感动人和神。又说:‘上天的聪明,来自百姓的聪明。’君主能够感动人,然后才能感动上天。人的真情和虚伪最难了解,君主即使以至诚对待臣下,仍担心有人不响应,所以古代君王临朝接物,没有不把这作为大事的。因此群臣都想着竭尽诚意来回应君主,不敢怀藏机心来事奉君主。为了国家忘记家庭,为了君主忘记自身,上下如同一体,至诚之间没有隔阂,像这样而上天仍不喜悦、灾异仍不消除,是从来没有的。《易经·咸卦》说:‘君子应当虚心接受他人。’众人的言论不一致,而最正确的议论难以发现;君子能够不凭自己的意见行事,考察并合并天下的公议,还唯恐不能穷尽天下的善言。然而议论之中,本来就有言论不正却令人喜悦的,也有道理似是而非的;如果不幸先入为主,那么后来即使有最正确的议论,也难以一定接受。因此古代君王革除偏听偏信、独断任用的弊病,不固守先入的言语,所以能够谋虑周全而不遗漏,也不被邪说扰乱。过去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远离佞人。’因为佞人在君主身边,迎合君主先前的意旨、顺承君主的心意,只怕不合君主之意,所以他们的势力必定日久而更加亲近;贤人在君主身边,直言正行,只怕不合于义,所以他们的处境必定日久而更加疏远。这就是孔子想要远离佞人的原因。《尚书》说:‘要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才能保有自己的职位;如果德行不能恒常,九州就会因此灭亡。’ 意思是,天子是臣下接受命令的对象;如果他的德行不能恒常,人们就无所适从。因此古代君王考虑培植可以长久保持的德行,行事不轻易发动;在命令尚未发布时,无不谨慎,命令发布以后,也无不推行。《尚书》说:‘三年考核功绩,经过三次考核,贬退昏暗者,升用贤明者。’ 凭尧、舜的聪明才智,对于群臣能否胜任,也一定要到三次考核、九年以后才决定升降,大概是因为知人极难,而功效又不能立即显现。如果只凭一件事的得失、一个人的毁誉,不等候长久考察,也不探究其他方面,便据此判定臣下贤能还是不肖而决定升降,那么所作的处置未必完全恰当。处置不恰当,就会再次更换;更换太多,人们便怀有苟且的心态,世间也就没有安定治理的实际成效了。过去商宗遭遇鼎中出现雉的异象,祖己训诫诸王说:‘应当以先代贤王为准,端正自己的政事。’灾变发生,本来不是无故发生的,但上天意旨所指向的事情,也确实难以知道。只有君王能够因事修治整饬,以回应上天明白的警戒,那么阴阳精气之间的感应,哪里会有不能通达的呢?然而自汉代儒者以来,谈论灾异的人开始穿凿附会经书的意义,把它牵合到当时政事。君主如果听从他们的话,只专门防备一件事,假如那并不是灾变发生的原因,岂不是反而违背天意吗?臣因此私下仰慕祖己的义理,不敢采用汉代臣子的说法。希望陛下审察并保留圣意中尚未实行的事情,努力实行;已经实行的,也努力坚持到底,这将是天下的大幸。【熙宁元年七月上奏,当时任翰林学士兼侍讲】上奏神宗论述灾变并非时数所决定 富弼 臣下近年以来看到,灾异频繁发生:天象在上面变异,地理在下面震动,民情恐惧,舆论纷乱。臣奉诏来到京城,又被任用为宰相,虽然蒙恩准假治病,还没有来得及入朝拜见,却坐在私室中,仍如同处在冰渊边缘。何况陛下多次派遣使臣催促臣入朝对答,臣惊惶失措,睡卧饮食都不得安宁。然而臣偶然听到有人在谈论灾异时,所说的话不合正道,臣对此十分忧虑。等到入朝见陛下时,再当面详细陈述,又恐怕耽搁缓慢;救治祸患不能不急迫,施行恩惠也不能错过时机。臣日夜思量,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如今冒昧

伏闻陛下自始即位,躬亲万防每有凶灾,忧形玉色,孜孜询访,以求闻失。此真得修讲朝政,荅谢天谴之道也。然臣窃知累有人奏,请凡百灾变,皆系时数,不由人事者,不知有之乎?若诚有之,此乃奸人谄佞之说,上惑圣聪。臣所谓不近正道者也。陛下明睿英哲,必不信纳,又虑奸人口才防给,能以甘辞致陛下,或时信之。信则卹灾救患,荅谢天谴之意有时而怠,怠则亏陛下之徳,损陛下之政,不为宗社生民之福,无甚于此焉。臣上所云天变地震,此天下皆知之,皆见之,大可惧者也。昔仲尼作《春秋》,不书祥瑞,而独书灾异者,盖欲以警戒人君,使恐惧修徳,以应天地之变。不闻以灾异归之于时数也。至西汉董仲舒▯仲尼《春秋》之学,对武帝策曰:“臣观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有失道之败,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董仲舒为西汉羣儒之首,所陈灾异,谓尽由朝政而致,岂虚语哉?亦不闻以灾害怪异归之于时数也。夫上天之变,幽眇髙邈,下民或有不见而不知者。若数路地震之异,河北特甚,则人皆见之,而亲被其害,不可讳也。因而人民流散,舍弃坟墓,骨肉而适他土,去如鸟兽,茫茫不知所止,饿冻病疾,死于道路者不少,甚可痛惜也。孟子对梁恵王曰:“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嵗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嵗,斯天下之民至焉。孟子独得圣人之道为最深,而劝梁恵王専尚仁政,不可罪嵗,是亦足以为后世法。陛下冝深信而行之,可以回灾异为嘉祥,变祸患为纯嘏,致宗社生民之福,岂有穷也?其奸人亏徳损政,谄佞不正之语,必不可令▯惑于其间也。又臣少时读书,颇尝探寻天人之理,窃怪有唐韩愈、栁宗元、刘禹锡三子谈天,皆不得其要。臣今试陈其梗槩:夫太极既判,遂生两仪,形而上者曰天,形而下者曰地。天地之间,盖载者曰万物。万物至众,不出乎动与植而已。植物不灵,不能有所运用造作,惟动物为有命,比植物为灵。然亦未能为善恶,知喜怒。独夫人又动而有灵者,也可以为善,可以为恶者,是人人自为者也。自为善,自为恶者,皆小焉。天地亦随而应之以祸以福。故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易》曰:「作善之家,必有余庆;作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盖祥与殃只及其人与家者也。夫所谓可以喜可以怒者,非人人之喜怒也,天下人之喜怒也。天下人之喜怒,实系乎帝王之所为而然也。帝王所为之政和,则天下人喜;人喜则其心亦和。和气既生,充于上下,天地自然以和气应之。

译以狂妄浅陋的意见上奏,冒犯陛下,恳切希望圣上慈悲,再加裁断选择。臣听说陛下自即位以来,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每逢发生灾害,就把忧虑显现在脸色上,勤勉地询问访察,以求听到自己的过失。这确实是修明朝政、答谢上天谴责的办法。然而臣私下听说,屡次有人上奏,说一切灾变都属于时运命数,并非由人的作为造成。不知是否真有这种说法?如果真有,这就是奸邪之人谄媚佞幸的言论,是向上蒙蔽圣明听闻的说法,也就是臣所说的不合正道。陛下聪明睿智,英明圣哲,一定不会相信采纳;但臣又担心奸人巧舌善辩,能够用甘美的言辞打动陛下,陛下一时也可能相信它。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忧恤灾害、救济祸患、答谢上天谴责的心意就会有所懈怠;一旦懈怠,就会亏损陛下的德行,损害陛下的政治,不给宗庙社稷和百姓带来福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前面所说的天象变化、地震,这些都是天下人知道并亲眼看见的,实在是极其可怕的事情。从前孔子编写《春秋》,不记载祥瑞,却专门记载灾异,大概是想警戒君主,使君主因恐惧而修养德行,以应合天地的变化。从未听说把灾异归因于时运命数。到了西汉董仲舒传承孔子《春秋》的学说,回答汉武帝策问说:“臣观察天与人的关系,实在令人畏惧。国家将要发生失道败亡的事情时,上天就先降下灾害来谴责警告;人还不知道自我反省,上天又降下怪异来使人警戒恐惧;还不知道改变,伤败就会到来。”董仲舒是西汉群儒之首,他所陈说的灾异,认为全都由朝政导致,难道是虚妄之言吗?同样也从未听说把灾害怪异归因于时运命数。上天的变化幽深微妙而又高远,百姓有时看不见,也就不知道。至于数路发生地震的异象,河北尤其严重,人人都看得见,又亲身遭受其害,不可能隐讳。因此人民流离逃散,舍弃祖坟,携带家人前往别处,像鸟兽一样离去,茫然不知归宿;因饥饿、寒冷、疾病而死在道路上的人也不少,实在令人痛惜。孟子回答梁惠王说:“道路上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赈济;人死了,却说‘不是我的过错,是年成不好’。”这同拿刀刺人把人杀死后说“不是我的过错,是兵器杀的”有什么不同?大王不要归罪于年成,这样天下的百姓就会来归附。孟子独自最深刻地领会了圣人之道,劝梁惠王专门崇尚仁政,不要归罪于年成,这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陛下应当深信并实行这一道理,就可以把灾异转变为祥瑞,把祸患转变为大福,使宗庙社稷和百姓得到无穷的福祉,哪里还有尽头呢?至于奸人亏损德行、损害政事、谄媚佞幸而不合正道的言论,绝不能让它在其中混淆视听。臣年轻时读书,也曾颇为探究天人关系的道理,私下觉得唐代韩愈、柳宗元、刘禹锡三人谈论天道,都没有抓住要点。臣现在试着陈述其大概:太极分判以后,便产生两仪;形而上者称为天,形而下者称为地。天地之间,承载覆盖的一切称为万物。万物极其众多,不过不出动物和植物罢了。植物没有灵性,不能运转、使用和创造制作,只有动物具有生命,相比植物较为有灵性。但动物还不能行善作恶,也不能知道喜怒。唯有人又是动物而且有灵性,能够行善,也能够作恶;这些都是每个人自己造成的。人自己行善、自己作恶,这些影响都还小。天地也随之以祸福回应。所以《尚书》说:“行善就降下各种祥瑞,行不善就降下各种灾祸。”《易经》说:“行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庆福;行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灾殃。”这里所说的祥瑞和灾殃,只涉及那个人及其家庭。至于所谓能够使人喜悦、使人愤怒的,并不是每个人个人的喜怒,而是天下人的喜怒。天下人的喜怒,实际上取决于帝王的作为。帝王施政和谐,天下人就喜悦;人民喜悦,内心也就和顺。和顺之

天地气和,则隂阳顺,百谷成,衣食自丰,夭横不作,故民跻富夀,常懐乐康,虽欲使之为乱而叛去,必不可得也。若帝王之政不和,则天下之人不喜;不喜则悲愁怨怒,心亦不和。不和之气既生,天地自然以不和之气应之。天地之气不和,则隂阳不顺,百谷不成,衣食不丰,夭横并作,故民皆穷困离散,父母兄弟妻子不能相保,其不思为乱而叛去者,未之有也。

译气一旦产生,充满天地上下,天地自然以和气回应。天地之气和顺,阴阳就调顺,百谷成熟,衣食自然丰足,非正常的夭折横死不再发生;所以百姓达到富裕长寿,常怀安乐健康,即使想让他们作乱叛离,也一定做不到。如果帝王的政治不和谐,天下人就不喜悦;不喜悦就会悲愁、怨恨、愤怒,内心也不和顺。不和之气一旦产生,天地自然以不和之气回应。天地之气不和,阴阳就不顺,百谷不能成熟,衣食不丰足,夭折横死同时发生;所以百姓都贫困离散,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不能相互保全,没有不想作乱叛离的。

天下之喜怒所以能感动天地,致祸于国家如此之可必者,何也?本缘天地万物通是一气所生,无有纎间,惟是气之清者为天,气之浊者为地,清浊之余气散于天地之间,是为万物。万物之最灵者为人。以此观之,天地万物同为一▯,则最灵之人,岂不能以众喜众怒之气,感动天地,而致福致祸于国家者乎?是故先圣以万物中独以人配天地,谓之三才。是知人者与天地本同而末异,体均而气通,不可轻视虚用之也。为帝王者,宜先以仁政调和人心,使之安乐自固而不叛,去以为国家永永之福。舍此而望天地顺成,天下无事,决不可得也。《尚书》《洪范》九畴,八曰庶徴。谓人君行肃、乂、哲、谋、圣五善道,则雨、旸、燠、寒、风五气时而为其休徴,乃百谷用成,俊民用章,家用平康也。人君行狂、僭、豫、急、蒙五恶道,则雨、旸、燠、寒、风五气常而为其咎徴,乃百糓用不成,俊民用防,家用不宁也。夫雨、旸、燠、寒、风虽先后说之,实则一也。然而可以为休,可以为咎者,只系乎人君为善为恶而遂分也。《洪范》者,二帝三王所行之常道也。后之君人者,当信而师尚之,不可谓陈迹不信用也。信之则为福,不信则为祸。

书又曰:“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又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夫天本无心,无耳目,亦无喜怒爱威。作书者假视聴聪明以为之说,故《易》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者是也。”其实只缘天地人本是一气,善恶动静必然相应合,若符契间不容髪。无谓天人形体隔絶至逺,便谓两不相干而不以为信也。气既相贯,气动则应。人有喜怒,天应如响,亦犹冬至一阳生,夏至一阴生,其气眇然,人不可得而见,惟以葭灰验之,无不刻期以应。天下人喜怒之气,能感动天地之气,亦皆刻期而应也。是故治天下者,直宜以仁政恱民心,和民气,使其气自通于天地日星山泽。又皆有神灵主之,则必能黙观君人者所为善恶及人之善恶,助其自然之气,降福降祸,岂不尤速耶?岂不尤可惧耶?以此益见天地灾变,不可尽归。之于时数,而不修人事以应之,然可以归之。时数者,故时亦有焉,独尧水、汤旱是也。夫尧、汤之为君,必不使人心有不和之气,以感动天地而致其水旱也。盖尧、汤大圣人,其佐亦贤,上下协心戮力,无一夫不获,无一物失所,故其水旱不得已,可以归之于时数也。然虽有水旱之灾,而不闻有重役横敛,劳民惊众之事,亦不闻有流移播散,冻馁死亡于道之人,惟闻常有九年之蓄,民无菜色,而天下奉尧、汤亦如无水旱之时,爱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人心熈熈,和气不减,乃是虽遭水旱,而民不被其害,国不忧其危也。

译天下人的喜怒之气为什么能够感动天地,以至于使国家必然遭受这样的祸患呢?根本原因在于天地万物都是由同一种气生成的,彼此没有丝毫间隔;只是清气成为天,浊气成为地,清浊二气的余气散布在天地之间,成为万物。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就是人。由此看来,天地万物同属一类,最有灵性的人,难道不能凭借众人的喜怒之气感动天地,从而使国家获得福佑或遭受祸患吗?所以先圣在万物之中唯独把人同天地相配,称为三才。由此可知,人和天地本源相同而末端有别,形体相等而气息相通,不能轻视这一点、把它当作空谈。作为帝王,应当首先用仁政调和人心,使人民安乐而自行稳固、不再叛乱,以此作为国家永久的福祉。舍弃这个办法,却希望天地顺利、五谷丰登、天下无事,绝不可能。《尚书·洪范》的九类大法中,第八类是“庶征”。意思是君主实行恭肃、治理、明哲、谋虑、圣明这五种善道,雨、晴、暖、寒、风五种气候便按时出现,成为吉祥征兆,于是百谷成熟,贤俊之民得到任用彰显,家家平安康乐。君主实行狂妄、僭越、逸乐、急躁、昏蒙这五种恶道,雨、晴、暖、寒、风五种气候便反常失序,成为灾祸征兆,于是百谷不能成熟,贤俊之民受到阻塞,家家不得安宁。雨、晴、暖、寒、风虽然按先后次序来说明,实际上是一回事。然而它们能够成为吉祥或灾祸,只是因为君主行善或作恶,于是有了分别。《洪范》是二帝三王所奉行的常道。后世做君主的人,应当相信并以它为师为尚,不能说那只是陈旧的遗迹而不予信用。相信它就会得到福,不相信它就会遭遇祸。《尚书》又说:“上天所看到的,来自百姓所看到的;上天所听到的,来自百姓所听到的。” 《尚书》又说:“上天的聪明来自百姓的聪明,上天的明察和威严来自百姓的明察和威严。”上天本来没有意志,没有耳目,也没有喜怒和爱憎威严。作《尚书》的人借“视”“听”“聪明”等说法来表达这个道理,所以《易经》说:“圣人用神妙的道理来设教,就是这个意思。”实际上只是因为天地人与本来就是同一种气,善恶、动静必然相互感应契合,严密得如同符契相合,连头发丝般的间隙也容不下。不能因为天人与人的形体相隔遥远,就认为二者互不相关而不相信。气既然相互贯通,气一发动就会有回应。人有喜怒,上天就像回声一样回应,这也如同冬至一阳生、夏至一阴生;那气息极其微妙,人无法直接看见,只能用芦苇灰来验证,却无不按时应验。天下人喜怒的气息能够感动天地之气,也都会按时得到回应。因此治理天下的人,实在应当用仁政使百姓心悦诚服,调和民气,使这种气息自然与天地、日月星辰、山川湖泽相通。而且这些事物都各有神灵主宰,就一定能够默默观察君主所行的善恶以及人的善恶,助长其自然形成的气息,降下福佑或灾祸,难道不是更快吗?难道不是更值得畏惧吗?由此更加可以看出,天地的灾变不能全都归因于时运命数,而不修治人事来应对;但原文末句语意有误,似有脱误。所谓时运命数,有时确实也有这种情况,只有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可以这样说。尧、汤做君主时,必定不会使民心产生不和之气,去感动天地而招致洪水、旱灾。大概尧、汤是大圣人,他们的辅佐也贤能,上下同心协力,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也没有一件物失去其所,所以他们所遭遇的水旱灾害,是不得已而可以归于时运命数的。然而即使有水旱灾害,也没有听说有繁重徭役、横征暴敛、劳扰百姓、惊动众人的事情;也没有听说有流离迁徙、冻饿而死在道路上的人,只听说常有九年的储备,百姓没有面带菜色;天下人奉戴尧、汤,也像没有水旱灾害时一样,爱他们如父母,敬他们如神明,民心和乐,和气丝毫不减。这就是说

自秦汉以降,则不然,凡有灾变怪异,皆由时君世主不能举直错枉,用贤退不肖,复有不能行善道,施仁政,恱民心,和民气,此其以人事致天地灾异,必然之理也,必不可归之于时数也。灾异既作,又不能恐惧修省,行消复之道,坐视苍生赤子,弃坟墓,离乡土,父母妻子兄弟奔逃播徙,不能相保守,往往君自君,臣自臣,民自民,不相为恤而不加救拯,民既如此,被其害而不悲愁怨怒以思为乱者鲜矣,民既怨怒思乱,而国不危者又鲜矣。彼既上下乖戾,不能同心协力,以致灾变害民而危亡其国,乃妄欲比尧、汤水旱,以已之所致灾异,归于时数,是欺天欺民之甚也,胡可信耶?夫地者,至大至厚至静不可动揺之物也,古今固亦有震动之时,随其所震大小逺近,必灾患以应之,然未尝闻数路皆震也,震且不一,有日或十数震者也,又不一日而止,有至今逾半年尚震而未止者也,是岂不为大灾害耶?大怪异耶?此陛下正当穷究致震之由,推至诚行至徳,思所以厌塞其变,以谢天之谴告焉,不然则恐董仲舒所谓败伤乃至者,必将不能免也。陛下即位未乆,而天下但闻圣徳勤俭恭孝,不闻有过,此变非由陛下而致,然陛下若不为祖宗任。其事则天地之变,谁复可以任之哉?陛下既任其事,则固宜兢兢业业,夙夜忧勤,登用正人,兴行正道,思与天地合其徳,而济之以不懈,使天下皆知陛下恐惧修省,视民如伤,恱其心,和其气,则天地之气亦和而应之。茍如此,何患灾异之不息,人民之不安乎?其奸人谋身害国,罪在杀无赦。其所说,愿陛下絶之,不复留于心术,而稍有所惑,其为宗社之福,邦家之庆,必不出乎此也。若陛下万一惑其所说,以灾异归于时数,而圣懐坦然不以为惧,有司之不职者不加择,政事之不平者不加治,万民穷困失所者不加卹,天下人心必益愁怨而不喜,则隂阳之气何由而和,天地之变何由而息也?大凡奸佞之人,阿谀巧诈,善移人主之意,其说虽目前可喜,而终无益于世,其大指已达者,不过欲持身固禄;未达者,不过欲希进厚已,而都不以生灵祸福,国家安危为念,也是可谓大忍人也,大奸邪也。夫违天贼民,背公弃理,臣故曰罪在杀者也。此须陛下详观其语,熟察其意,复以其人前后所为而参考之,则邪正自见,必不能逃圣鉴矣。臣蒙陛下召作宰相,以疾尚未能一对天表,而不避忤犯,辄敢恳恳如此之切者,何哉?盖观今灾变不与常等,实恐奸人以脂韦善柔之说,移陛下忧劳之志,安陛下克责之心,而致陛下不専心于救患卹灾,以误陛下至大之事也。惟圣慈深赐裁察,非臣之幸,乃天下之幸,宗庙社稷之幸。

译,虽然遭遇水旱灾害,百姓却没有受到它的伤害,国家也不担忧危亡。自秦、汉以来就不是这样了。凡是发生灾变怪异,都是因为当时的君主不能举用正直、罢黜邪曲,任用贤能、斥退不肖,又不能实行善道、施行仁政、取悦民心、调和民气;这是由人事导致天地灾异的必然道理,绝不能归因于时运命数。灾异发生以后,又不能因恐惧而修身反省,实行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办法,坐视百姓弃坟墓、离乡土,父母妻子兄弟奔逃迁徙,不能互相保全;往往君主只顾君主,臣子只顾臣子,百姓只顾百姓,彼此不相体恤,也不加以救助。百姓既然如此,受到灾害却不悲愁怨怒、不想作乱的就少了;百姓既已怨怒而想作乱,国家却不危亡的也少了。他们既然上下乖离暴戾,不能同心协力,以致灾变伤害百姓、危及国家,竟还妄想把自己造成的灾异比作尧、汤时代的水旱灾害,归因于时运命数,这是欺骗上天、欺骗百姓到了极点,怎么可以相信呢?大地是最广大、最厚重、最安静而不可动摇的事物。古今当然也有震动的时候,按照震动的大小、远近,必定会有灾患相应发生;然而从未听说几路地方同时震动,而且震动还不止一次,有一天震十多次的;也不是震动一天就停止,有的直到现在超过半年还在震动而没有停止。这难道不是大灾害、大怪异吗?这正是陛下应当彻底追究地震原因,推行至诚、实行至德,思考如何压制平息这种变异,以答谢上天谴责警告的时候。否则,恐怕董仲舒所说的“伤败就会到来”,陛下必将不能避免。陛下即位不久,天下只听说陛下圣明有德、勤俭恭孝,没有听说有什么过失;这场变异不是由陛下造成的。然而陛下如果不替祖宗承担这件事,那么天地的变异又有谁能够承担呢?陛下既然承担了这件事,就应当兢兢业业,早晚忧劳,任用正直之人,兴行正道,思考如何使自己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并以坚持不懈来完成它,使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因恐惧而修身反省,视百姓如同受伤者,取悦他们的心,调和他们的气,那么天地之气也会和谐而作出回应。如果这样做,还忧虑什么灾异不能平息、人民不能安定呢?那些奸人谋求自身利益而危害国家,罪在当杀而不得赦免。他们的说法,希望陛下断绝它,不再留在心中,不要稍有疑惑;这将成为宗庙社稷的福祉、国家的庆幸,必定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假如陛下万一被他们的说法迷惑,把灾异归因于时运命数,内心坦然不以为惧,对有关官署的不称职不加考察,对政事的不公平不加治理,对天下百姓贫困失所不加抚恤,那么天下人心一定更加忧愁怨恨而不喜悦。阴阳之气凭什么和谐,天地的变异又凭什么平息呢?大凡奸邪佞幸之人,阿谀奉承、巧诈善变,善于改变君主的意志。他们的说法眼前虽然令人高兴,最终却对世道没有益处。其志向已经显达的,不过想保住自身和俸禄;尚未显达的,不过想求取进身、使自己富厚,完全不把百姓的祸福、国家的安危放在心上,这可以说是极其残忍的人、极大的奸邪之人。违背上天、残害百姓,背弃公义、抛弃道理,所以臣说他们罪在当杀。这需要陛下详细观察他们的言辞,仔细考察他们的用意,再把他们前后的行为相互参照,那么邪正自然就会显现,必定不能逃过圣明的鉴察。臣蒙陛下召来任作宰相,因为疾病还不能一次入朝面见天颜,却不顾触犯忤逆,竟敢如此恳切地陈说,为什么呢?是因为臣看到如今的灾变不同于寻常,实在担心奸人用圆滑柔顺的言论改变陛下忧劳的志向,安抚陛下自我责备的心,使陛下不能专心救治祸患、抚恤灾害,从而耽误陛下最重大的事情。惟愿圣上慈悲,深入裁察;这不只是臣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宗庙社稷的幸运。

贴黄臣以此奏词颇繁多,然以诚激于中,惟恐陛下未赐信察,臣所以务尽犬马之志,故不觉词之多也。然直书实事,文字鄙拙,不敢徒事章句而巳伏望陛下万防之余,时赐一览,必亦粗有禆益。如陛下未以为狂妄之罪,即臣方敢更以管穴之见,仰尘天聴也【熙宁元年十二月,弼既拜相,以足疾未能入见,有于上前言灾异皆天数,非人事得失所致者。弼闻之叹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去乱亡无防矣。此必奸臣欲进邪说,故先导上以无所畏,使辅弼諌诤之臣无所复施。吾不可以不速救。」即上此疏】上神宗乞以无灾为惧孙觉臣窃见朝廷自今嵗以来,四方有年,大河北流,二邉不警,上下驩焉相庆,以为陛下侧躬修徳,任贤去邪,兴滞补弊,于万事之先,故上天报之以徳,而动如圣意,发祥荐祉,皇子挺生,此固宗社无穷之休,朝廷莫大之福。然臣窃闻楚庄王天不见妖,地不出孽,则祷于山川曰:“天其忘余欤?”此能求过于天,安不忘危,故能成霸功。臣观朝廷之上,未可谓皆贤,四方幽隐,未可谓无事,号令施为,未可谓尽当,北狄西羌,未可谓受赐,鳏寡孤独,未可谓有养。陛下中天地而立,尽有四海之广,治教政刑,粗畧如此,天之报贶乃如极治之时,此岂所谓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欤?人情既尔,天意亦犹是耶?恐谄谀之人进容恱之论,浅闻之士伐太平之功。陛下如信而矜之,则臣忧天幸不可以为常,祸故多蔵于隐防,而发于人之所忽也。伏愿陛下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日新盛徳,而勤俭过于平时,损宴游,啬浮费,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若楚庄无灾以为戒惧,垂法后嗣,▯之无穷,则华夷蛮貊,草木昆虫,莫不幸甚。臣不胜惓惓【熙宁二年十一月上,时为右正言供谏职】上神宗论华州山变   吕大防臣今月某日,中使冯宗道至,伏奉圣▯令,臣照管山摧处见存人户,以次存恤施行,次第间奏讫。臣累日以来,伏思圣虑深逺,忧及逺民,以致疲病矜寡,皆有恩意。虽尧舜用心,宜不过此。然臣之愚忠,有私忧者三,过计者一,辄敢条列如左。一山变之地,当谷起岭,山髙者五十余步。臣谨按《十月之诗》曰:「▯▯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水之为患,至于懐襄,而山之倾摧,固亦其理。然诗人犹以为大变,哀其时人不惩其祸。今不震电而惊,不因水而摧,不圮于其下,而徙之于逺岸之髙者,不止于为谷;谷之深者,不止于为陵。方之诗人所纪,尤为竒怪。唐世亦有新丰、赤水山阜移涌之变,方武氏僭乱,固不足论。方今圣治日新,厉精庶政,灾沴之作,尤为可骇。此臣所忧者一也。一山变之地,有大石自立,髙四丈,周一百七十余尺。臣谨按,汉昭帝时,泰山有大石自立,髙丈五尺,大四十八围。说者以为石隂▯小人特起之象。观今之变,则过于前史所载。此臣所以私忧者二也。一数年以来,人情汹汹,皆言有阳九之防。臣谨按班固《厯志》所述,经嵗四千五百六十,灾嵗五十七,推数者取以为据。臣以为天命难知,孔子罕言,固非众人之所能知。然闾巷之民无所忌惮,窃语相▯,谓之必有。窃恐奸猾小人乗此天地之变,人情不安之际,狂图妄作,儌幸万一,此臣之所私忧者三也。一、三路京东人情豪悍,最冝防备。臣伏覩三路缘邉,则有城池兵械,作可恃之具。至于内地州郡,守具素堕,将帅之臣未至,选择三路京东守臣,宻付方畧,以备戎狄为名,令葺治城池,讲葺守备。其州县政事,但渉挠动人情者,一切缓之,以待他日,庶使奸猾好乱之人无所窥其隙。万一如有缓急,亦吾有以待其变矣。此臣之所过计者一也。右谨具如前。臣伏闻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此先王之所以兴也。我生不有,命在天,此后王之所以壊也。太戊有桑谷之祥,其书曰:「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太戊赞于伊陟,作《伊陟原命》。髙宗有鼎雉之异,其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桑谷共生,飞鸟之集,未为大异,然君臣相劝戒,至于数四,原天命,修政事,以应之,岂古明王祗畏之道当如此乎?伏惟圣神昭鉴,洞察古今,不待瞽狂之言,乃极事理之要。惟乞仰承天威,俯酌时变,为社稷至计,天下幸甚。贴黄:守帅之臣,早望精择,须借忠义敦朴、任重致逺之人,乃可以消患于未然。至如轻俊之人,目前敏给,似可任使,缓急必不得力。伏望圣慈深察。又贴黄:三路内地州军守▯,惟陕西最为不讲。伏望勅守臣以备西戎侵轶为名,早令修葺。今嵗内地小丰,春初可以兴役。

译附纸说明:臣认为这篇奏词颇为繁多,但由于内心被真诚激发,只怕陛下还没有赐予信任和察看,所以臣务必竭尽犬马之志,因而不觉言辞过多。然而臣只是直书实情,文字鄙陋拙劣,不敢只在章句形式上下功夫而已。伏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时时赐览,或许也略有补益。如果陛下不把臣当作狂妄获罪,臣才敢再把管窥之见仰呈圣听。【熙宁元年十二月,富弼已经拜为宰相,因脚病不能入朝,有人在皇帝面前说灾异都是天数,并非人事得失造成。富弼听后叹息说:“君主所畏惧的只有上天;如果不畏惧上天,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离乱亡国就不远了。这一定是奸臣想要进献邪说,所以先诱导皇上,使皇上无所畏惧,让辅弼、谏诤之臣无从施展。我不能不赶快救济。”于是上奏了这篇疏文。】上奏神宗,请求把无灾也当作值得畏惧的事——孙觉 臣私下看到,朝廷自今年以来,四方年成丰收,黄河以北水流顺畅,东西两边境没有警报,上下欢欣,共相庆贺,都认为陛下谦抑自身、修养德行,任用贤能、斥退邪恶,振兴停滞、补救弊病,把这些放在万事之前,所以承蒙上天以德报答,动合圣意,接连降下祥瑞福祉,皇子又降生,这当然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祥瑞,是朝廷最大的福分。然而臣私下听说,楚庄王在上天不显现妖异、土地不产生灾孽时,便向山川祈祷说:“上天莫非忘了我吗?”这是能够向上天寻求自己的过失,安乐时不忘记危险,所以能够成就霸业。臣看朝廷之上,还不能说全都是贤能;四方偏远隐僻之地,还不能说没有事情;号令施政,还不能说完全适当;北狄、西羌,还不能说已经受到恩赐;鳏、寡、孤、独,还不能说已经得到养恤。陛下居于天地之间,拥有四海的广大疆域,治理、教化、政令、刑法大致如此,上天的报答却像处在极其太平的时代,这难道就是所谓饥饿的人容易把任何东西当食物、口渴的人容易把任何东西当饮料吗?人情既然如此,天意也同样如此吗?臣恐怕谄谀之人进献使人高兴的言论,见闻浅陋之士夸耀太平的功业。陛下如果相信并因此自满,臣就担心上天的恩幸不能当作常态;祸患往往隐藏在隐微的地方,却从人们忽略之处爆发。伏愿陛下安乐时不忘危险,存续时不忘灭亡,每天更新盛美的德行,勤俭更胜平常,减少宴饮游乐,节省浮华浪费,不亲近声色,不聚敛财货利益。倘若像楚庄王那样把无灾当作警戒恐惧,并垂示法则给后代,流传无穷,那么华、夷、蛮、貊以及草木昆虫,没有不感到万分幸运的。臣不胜恳切。【熙宁二年十一月上奏,当时任右正言,供谏职。】上奏神宗,论华州山变——吕大防 臣本月某日接到中使冯宗道到来,恭敬奉受圣旨,命臣照管山体崩塌处现存的人户,依次施行存恤救济,相关次第已经奏报完毕。臣这些日子反复思考,圣上的谋虑深远,忧虑远方百姓,以至于疲病、鳏寡之人,都受到恩意。即使是尧、舜用心,也不应超过这里。然而臣愚昧而忠心,私下有三件忧虑,有一件是过度谋划,冒昧把它们列在下面。第一,山变发生的地方,山谷中突然隆起山岭,山高五十多步。臣谨按《十月之诗》说:“隆隆震电不得安宁,以致百川沸腾;山顶崩塌,高岸变成山谷,深谷变成山陵。”诗人哀叹当时的人,为什么竟然毫不知所惩戒?水患发展到淹没大地,山体倾塌,本来也是相应的道理;但诗人仍把它看作大变,哀叹当时的人不因祸患而警惩。如今没有震电使人惊惧,也不是因水而崩摧,不是在山脚塌陷,却迁移到远岸高处,所形成的不仅是山谷;深谷也不只是变成山陵。与诗人记载的情形相比,更加奇异怪异。唐代也有新丰、赤水山丘移动涌起的变故,正值武氏僭越作乱,本来不足论说。如今圣明政治日益更新,皇帝励精图治,而灾害邪气发生,尤其令人惊骇。这是臣第一件忧虑。第一,山变发生的地方,有一块大石自行竖立,高四丈,周长一百七十多尺。臣谨按,汉昭帝时,泰山有大石自行竖立,高一丈五尺,周长四十八围。解说者认为,这是阴类的小人突然兴起的征象。观察如今的变故,超过了前史所记载的情形。这是臣第二件私下忧虑的事情。第一,几年以来,人心汹涌不安,都说有“阳九之厄”。臣谨按班固《历志》所述,经过四千五百六十年,其中有灾的年份五十七年,推算命数的人便取此作为依据。臣认为天命难以知晓,孔子很少谈论它,本来不是众人所能知道的。然而乡里百姓毫无顾忌,私下互相传说,说灾厄必然会到来。臣私下担心奸猾小人乘天地发生变异、民情不安之际,妄图狂作,侥幸求得万一的机会,这是臣第三件私下忧虑的事情。第一,三路以及京东一带民情强悍豪勇,最应当防备。臣看到三路边境一带,有城池、兵器等可以依恃的设施。至于内地州郡,防守器具向来废弛,将帅之臣还没有到任;应当选择三路、京东的守臣,秘密交付方略,以防备戎狄为名义,命令他们修缮城池,讲习整治守备。对于那些州县的政事,只要涉及扰动民情的事情,一概暂缓,留待以后处理,希望使奸猾而喜好作乱的人无从窥探空隙。万一发生缓急,也就有办法应对变化了。这是臣过度谋划的一点。以上谨慎地具陈如前。臣听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在当时保全自己,这是先王兴盛的原因;“我生不能保有,一切命运在天”,这是后世君王败坏的原因。太戊时有桑树、谷树一同生长的祥异,相关典籍说:“伊陟向巫咸赞述,作《咸乂》四篇。”太戊又向伊陟赞述,伊陟作《伊陟原命》。高宗时有鼎中出现雉的异象,相关典籍说:“只有先代至德的君王,才能端正他的政事。”桑树、谷树共同生长,飞鸟聚集,还算不上大的异常;然而君臣相互劝告警戒,反复多次,推究天命,修治政事,以此回应,难道古代明王敬畏上天的办法不就应当如此吗?伏望圣上明察古今,不必等到臣这样盲目狂妄的人来进言,便已能洞察事理的要旨。惟乞陛下仰承天威,俯察时变,为社稷作长远的谋划,天下幸甚。附纸说明:守帅之臣,希望尽早精心选择,必须任用忠义敦厚朴实、能够承担重任并取得长远成就的人,才可以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它。至于轻浮俊敏之人,眼前机敏能干,好像可以任用,到了缓急关头一定不能发挥作用。伏望圣上深加察看。又附纸说明:三路内地州军的守臣,只有陕西最不讲求守备。伏望下敕命守臣以防备西戎侵扰为名义,早早命令他们修缮城防。今年内地略有丰收,春初可以兴办劳役。

又贴黄:去嵗庆州叛卒散亡之党才数百人,并逃匿山林,未尝干犯城邑,其内地州郡已各惊扰失措,即知守备素不修矣【熙宁五年九月丙寅,少华山前阜显谷岭摧陷,其下平地东西五里,南北十里,溃散濆裂,涌起堆阜,各高数丈,长若隄岸,至陷民居六社,凡数百戸,林木庐舍亦无存者。邻近并山之民言:比年以来,谷上常有云气,每当风雨,即隠有声。是夜初昏,畧无风雨,忽于山上云雾起,有声渐大,地遂震动,不及食顷,即有此变。大防因上此奏,时知华州】上神宗荅诏论彗星富弼【熙宁八年十月十二日诏曰:朕以寡薄,猥承先帝末命,获奉宗庙,顾徳弗▯,不足仰当天心。比年以来,灾异数见,山奔地震,旱暵相仍。今彗出东方,变尤大者,内惟浅昧,敢不惧焉。已避正殿,减常膳,虑未足以只天戒,应中外臣僚并许直言朝政阙失,朕将虚心以改,庶以消天之变焉】臣伏念向縁衰疾,加之年已及格,不能奔走职事,遂求致政。伏蒙圣慈,俯从愚恳,退处衡茅之下,杜门自守,屏絶私务,朝夕待尽而已。近日忽闻特宣大赦,出于非常,又闻别降手诏,许中外臣寮直言朝政阙失。洛城士庶,欢呼鼓舞,喧于道路,声彻幽逺。推是而往,则天下之人,无不感动矣。臣伏览赦诏二文,始以彗星东出,昭示谴告。陛下仰观天变,恐惧疚懐,濬发徳音,恩霈寰海。臣固知一出圣断,必无左右之助也。臣再详陛下手诏,乃陛下亲笔,非学士所作。以至比年灾异,如山摧地震、旱蝗之▯,前后包括,一一归咎于已,辞防哀痛,深切明白。忠义之士读之,莫不感泣。而又避正殿,减常膳,设斋醮,屏侍御,前代帝王禳灾弭患、责躬罪已之法,陛下尽行之矣。所以上天降鉴,知陛下发于至诚,故星变不旋踵而灭。臣温衣饱食,坐享安佚,灾祸之至,殊无干及。一见圣诏,骤发即日,感动天地,谴异消伏,速如影响。臣尚能踊跃欣蹈,不知纪极。彼天下之人,身被灾害,家罹荼毒,流落破散,不能相保者,其为欢喜感戴,当何如也?人心既喜,和气充塞,则天意不得不早回,天灾不得不遄息,此理固然也。臣窃知去年乆旱,陛下曾降手诏,许臣寮上封论事。人方喜恱,日俟朝廷施设,而不知何人者上累圣徳,遽成反汗,于是天下大失所望。臣近于三月中仰荅圣问,略曾引及。今天变益大,诏命益切,陛下万必不复蹈前车之误。况云朝政阙失,朕将虚心以改,此足见圣意畏天爱民,其已至矣。然臣窃闻外议皆云,天下▯病甚众,官家多应不知,人人咸愿条列达于天聴,冀幸有所刬革。尔已大发圣诏,许其开陈,忠愤者必能不避诛戮,仰竭肝胆,悉以上闻也。臣愿陛下尽取羣奏,不遗踈贱,万防之暇,一一亲阅,择其众说所合者,断在不惑,力赐施行,践虚心以改之。辞应天文,尤大之变,使泽及普率,急若置邮,则人心恱,天道顺,天人相应,立致和平,国家享无疆之休者,正在此时也。岂复有灾眚出见,而上骇圣虑哉?万一奸诈互入宸聴,少惑俾夫忠告为妄说,恩诏为空文,利泽不出于上,人心复愁于下,则天将曰:「是以虚辞荅我,迄无实效」,必回今日之喜为异日之怒,灾变之作,当又甚于前日之彗者矣。但以近事证之,此乃必然之理,非臣辄敢狂率也。惟望陛下深赐裁察,为宗庙社稷生灵之计,不胜天下大幸。手剳子臣未致仕前,虽有旧疾,筋力粗可驱策,尚不能从官。今致仕已数年,衰老益甚,退伏草野,未尝与人相接,荣辱祸福都不干预。而辄敢以狂瞽之说,妄陈天聴者,实见陛下仰观星变,恐惧修省,若不自容也。又闻天下生民穷困已甚,无所伸诉,恐成啸聚,为腹心之患也。亦虑手诏或致中废,天谴未息,则后来别生灾害也。臣所以不顾身之老病,而彊作此奏,庶防有所补助,而报陛下大恩之万一也。縁臣闲居终日,与野老相见,民间▯病盈塞耳目,皆是实事。然所说者尚未尽一二,伏乞圣慈略赐省鉴,而少留圣意焉。臣又辄敢烦陛下亲阅羣奏者,若委臣寮置局,必恐不能上体圣意,忧劳之切。羣奏中利害有所不尽,亦恐所委臣寮更存顾望,尚或隐蔽,或陈巧说,妄有沮难,则误圣君畏天爱民不吝改悔之意也。臣固无他肠,所忧者如此,惟望陛下特赐矜察,幸甚【熈宁八年十月乙未,彗出轸。丁酉,太史以闻。弼上此奏时,以使相致仕】上神宗答诏论彗星   吕公着

译又附纸说明:去年庆州叛卒逃散的同党不过几百人,并且逃入山林隐藏,从未侵犯城邑;内地州郡已经各自惊慌失措,由此可知守备一向没有修治。【熙宁五年九月丙寅,少华山前阜显谷岭崩塌陷落,下面东西五里、南北十里的平地溃散裂开,涌起土堆山阜,各高几丈,长得像堤岸;以至于陷没民居六社,共有几百户,林木、房舍也有荡然无存的。邻近山边的百姓说:近年以来,山谷上常有云气,每逢风雨,就隐约有声音。这天夜里刚入黄昏,略无风雨,忽然山上云雾升起,声音渐渐变大,地面于是震动,还不到吃完一顿饭的时间,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吕大防因此上奏此文,当时任华州知州。】上奏神宗,答复诏书论彗星——富弼。【熙宁八年十月十二日,诏书说:“朕以寡德浅昧的资质,冒昧承受先帝临终遗命,得以奉祀宗庙;回顾自身德行不足,不能仰合天心。近年来灾异多次出现,山崩地震,旱灾接连不断。如今彗星出现在东方,变异尤其重大,内心浅陋昏昧,怎敢不恐惧呢?已经避居正殿,减少平常膳食,担心仍不足以敬畏上天的警戒,因此允许中外臣僚直言朝政的缺失,朕将虚心改正,希望能够消除上天的变异。”】臣想到自己先前因衰老疾病,加上年纪已经达到规定,不能奔走办理职事,于是请求退休。蒙圣上慈悲,俯从臣的愚拙恳求,退居衡门茅舍之下,闭门自守,断绝私务,早晚等候终尽而已。近来忽然听说特地宣布大赦,出于非常之举;又听说另外降下手诏,允许朝廷内外臣僚直言朝政缺失。洛阳城中的士人和百姓欢呼鼓舞,声音喧响道路,传到幽远之处。由此推及,天下人没有不受感动的。臣恭敬阅览大赦诏书和手诏两篇,开头说明彗星从东方出现,昭示上天的谴责警告。陛下仰观天象变化,恐惧自责,深切发布有德的诏言,恩泽遍及四海。臣本来就知道这是出自圣上独断,必定没有左右近臣的助成。臣再次详读陛下的手诏,原来是陛下亲笔所写,并非学士代作。至于近年以来的灾异,如山崩地震、旱灾蝗灾之类,也都前后概括其中,一一归咎于自己,言辞悲痛,深切明白。忠义之士读到它,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又避居正殿,减少平常膳食,设置斋醮,屏退侍从,前代帝王禳除灾害、责备自身、归罪自己的办法,陛下全都实行了。因此上天降下鉴察,知道陛下出于至诚,所以星象的变异很快就消失了。臣穿着暖衣,吃着饱饭,安坐享受安逸,灾祸到来时与我毫无关系。一看见圣诏,诏令当天迅速发布,就能感动天地,使谴责性的灾异消退平息,迅速得如同回声和影子相随。臣尚且能够跳跃欢欣、手舞足蹈,不知如何表达尽头。至于天下百姓,亲身遭受灾害,家庭蒙受苦难,流落离散,不能相互保全,他们将会怎样欢喜感戴呢?民心既然喜悦,和气充满天地,那么天意不能不早早回转,天灾不能不迅速平息,这是必然的道理。臣私下知道,去年长期旱灾,陛下曾降下手诏,允许臣僚上封事论政。人们正感到喜悦,天天等待朝廷施行措施,却不知是什么人累害圣德,仓促使诏令收回,于是天下大失所望。臣近来在三月中回答圣上询问时,略曾提到此事。如今天象变异更加严重,诏命更加恳切,陛下万万不要再重蹈前次的错误。何况诏书说“朝政有缺失,朕将虚心改正”,这足以看出圣上畏惧上天、爱护百姓的心意已经到了极点。然而臣私下听到外间议论都说,天下弊病很多,官家大概多不知道,人人都希望把事情逐条陈述到圣上听闻,希望有所削除改革。如今陛下已经大发圣诏,允许他们直陈,忠诚愤懑的人一定能够不避诛戮,仰竭肝胆,把一切上报圣听。臣希望陛下把群臣的奏章全部取来,不遗漏疏远卑贱之人所上的奏章,在处理万机的空闲时间逐一亲自阅览,选择众说相合的意见,果断而不疑惑,竭力赐予施行,践行虚心改过的承诺。如此来回应天象,面对尤其重大的变异,使恩泽遍及所有百姓,急速得像驿传递送一样,那么人心喜悦,天道顺遂,天人相应,立即达到和平,国家享有无边的福祉,正在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有灾害出现而惊动圣上忧虑呢?万一奸诈之人交相混入宫廷听闻,使陛下稍受迷惑,把忠诚的劝告当作妄说,使恩诏成为空文,上面的利益恩泽不能传到下面,民心又在下方忧愁,那么上天将会说:“这是用空话回答我,到底没有实际效果。”它一定会把今天的喜悦转变为日后的愤怒,灾变发生时,当又超过前日的彗星了。只要以近来的事情来证明,这就是必然的道理,并不是臣冒昧狂妄。惟望陛下深入裁察,为宗庙社稷和百姓谋划,天下将万分幸运。手札子 臣在退休以前,虽然有旧病,筋力还勉强可以任用,尚且不能随官任职。如今退休已经数年,衰老更加严重,退居草野,从未与人交往,荣辱祸福全都不参与。然而臣竟敢以狂妄浅陋之说,冒昧陈述于圣听,实在是因为看见陛下仰观星象变化,恐惧而修身反省,仿佛不能容忍自己。又听说天下百姓已经极其贫困,没有地方申诉,恐怕形成聚众啸乱,成为腹心之患。也担心手诏或许中途被废止,上天的谴责还没有平息,后来又另外产生灾害。臣之所以不顾自身年老多病,勉强写成这篇奏章,希望多少有所补助,以报答陛下大恩的万一,是因为这个缘故。臣闲居终日,同乡野老人相见,民间的弊病充满耳目,都是实情。然而所说的还不到一二成,伏乞圣上略加省察,并稍稍留意。臣又冒昧烦请陛下亲自阅览群臣奏章;如果交给臣僚设置机构办理,臣实在担心他们不能体察圣上的心意和忧劳之切。群臣奏章中的利害如果没有说尽,也担心所委任的臣僚更加有所顾忌观望,甚至隐瞒,或陈说巧言,妄加阻挠责难,从而耽误圣君畏天爱民、不吝改过悔悟的心意。臣本来没有别的心思,所忧虑的就是这些,惟望陛下特别怜察,臣将万分幸甚。【熙宁八年十月乙未,彗星出现在轸宿。】丁酉日,太史令把这件事奏报朝廷。富弼上这篇奏章时,以使相身份退休。上奏神宗,答复诏书论彗星——吕公著

臣伏覩今月十三日诏书,许中外臣寮直言朝政阙失者。臣世受国厚恩,陛下莅政之初,首被选擢,自外藩召入翰林,故在左右,日口陈,手奏数进愚忠,颇蒙采纳。今虽散处闲外,其于爱君忧国惓惓之心,未尝敢忘。伏见陛下祗畏天戒,焦劳恳恻,实天下幸甚。臣闻晏子曰:“天之有彗,以除秽也。”考之▯记,皆为除旧布新之象。皇天动威,固不虚发。意者陛下之仁恩徳泽,犹未布于天下,而政令施设所以厉民者众乎?何其谴告之明也!陛下既有恐惧修省之言,必当有除秽布新之实,然后可以应天动民,消伏变异。伏惟陛下留神幸察。臣窃观陛下自即位以来,早朝晏罢,励精庶务,其规模盖宏逺矣,固将致尧舜三代之治,以光太祖之业,岂特区区守文之主哉?然临朝愿治为日已久,在廷之士益乖戾而不和,中立敢言者罹防而放逐,阿谀附势者引▯而升进。其外则郡县烦扰,民不安业,畎亩愁叹,上干和气,携老挈幼,流离道路,官仓库廪所在阙乏,又无以广赈济,至于骨肉相食,转死于沟壑者多矣。上下相蒙,左右前后莫敢正言者,陛下有欲治之心,而无致治之实者,何哉?殆任事之臣负陛下之髙志也。何以言之?邪正贤不肖,盖素定也。今则不然,前日举之以为天下之至贤,后日逐之以为天下之极恶,前后纷纷,玷黩圣虑者,盖不一矣。其于人才既反覆而不常,则于政事亦乖戾而不审断可知也。陛下独不察乎?况如一二人者,方其未进用之前,天下固知其奸邪小人也,但取其一时附防,故极力推进,此所以终累陛下则哲之明者也。自昔人君委任而责成者,盖有之矣,如齐之桓公是也,为其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使也。今则不然,水旱不时,人民困乏,则无以分陛下之焦劳;戎狄桀骜,疆场有事,则陛下不免于旰食。又况加之以天变地震。之异乎?未见陛下任人之得也。古之为政而初不顺于民者,亦有之矣。郑之子产是也。子产之为政也,一年而舆人诵之曰:“孰杀子产,吾其与之。”三年又诵之曰:“子产而死,谁其嗣之?”今陛下垂拱仰成,七年于兹矣,舆人之诵亦未异于七年之前也。陛下虽虑亦及此,而终未幡然者,殆左右之臣蒙蔽陛下,使天下之事不得闻也。臣伏思陛下自即尊位以来,上奉两宫,仁孝笃至;下逮诸王累朝贵主,无不极于恩礼。春秋方富,而无声色之过;孝友恭俭,发自天性;宫中之事,人无间言;而徳泽独不被于民者,何哉?臣闻安危在出令,治乱在所任。故臯陶戒舜曰:“在知人,在安民。”愿陛下以知人安民为先,除秽布新,以答天戒,则转灾为福,不旋踵而应矣。臣昨在朝廷,尝蒙访逮,当时议者谓祖宗制度不可少变,朝廷用人必循资级。臣固曰不然,何则?兴治补▯者,乃人主之先务;任贤使能,亦不宜専较嵗月,但一出于至公,当则可尔。臣今所言,亦非谓今日法令皆不可行也。陛下诚能开广聪明,延纳正直,公聴并观,尽天下之议,事之善者固当存之,其未善者则当损之。茍为非便,不为已行,而惮改言;有可取,不以异议而见废。如此则不劳陛下神明,不惊众人耳目,而庶事条理,百姓安定,然后可以足兵食,御外侮矣。臣伏自去国六年,未尝有一言仰达圣聪;至于私居接人,亦未尝轻议时政。今日所以辄进愚悃者,诚恐陛下不于此时感悟,则后日虽欲改,为非竒谋髙策,亦未易为也【熈宁八年十月上,时提举中太子宫公着谓“陛下垂拱仰成,比年于兹”者,盖自熙宁二年二月以后,王安石始执政也】

宋名臣奏议巻四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译臣恭敬看到本月十三日的诏书,允许朝廷内外臣僚直言朝政缺失。臣家世代承受国家深厚恩典,陛下即位执政之初,首先被选拔提升,从外藩召入翰林,因而在陛下左右,天天口头陈奏、亲手上奏,多次进献愚忠,也颇蒙采纳。如今虽然散处闲居外地,但臣爱君忧国的恳切之心,从未敢忘。臣看到陛下敬畏上天警戒,焦心劳神而情意恳切,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臣听晏子说:“上天出现彗星,是为了扫除污秽。”考察传记记载,都把彗星看作除旧布新的征象。上天显现威严,本来不会无缘无故。莫非陛下的仁恩德泽还没有遍布天下,而政令措施中使百姓受苦的事情很多吗?为什么上天的谴责警告这样明显呢?陛下既然有恐惧修省的话,就一定应当有除旧布新的实际行动,然后才能回应上天、感动人民,使变异消除平息。伏望陛下留意察看。臣私下观察,陛下自即位以来,早早上朝、很晚退朝,励精图治处理各种事务,规模大概宏大长远,本来就是要达到尧舜和三代的政治,以光大太祖的事业,难道只是做一个拘守成法的小小守文之主吗?然而陛下临朝以来希望治理天下已经很久,在朝廷任职的人却越来越乖戾不和;正直敢言的人遭受祸患而被放逐,阿谀奉承、依附权势的人则结党而升迁。对外,郡县政务纷扰,百姓不能安居乐业,田野间充满忧愁叹息,向上冲犯和气;百姓扶老携幼,流离道路;官仓、粮廪所在都缺乏,又没有办法扩大赈济,以至于骨肉相食、辗转死于沟壑的人很多。上下彼此蒙蔽,左右前后没有人敢于直言,陛下有治理的愿望,却没有达到治理的实际效果,是什么原因呢?恐怕是负责政事的臣子辜负了陛下的高远志向。为什么这样说?邪正、贤能与不肖,本来应当有明确判断。如今却不是这样:前一天举荐某人,说他是天下最贤能的人;后一天又驱逐某人,说他是天下最邪恶的人;前后反复纷乱,使圣上忧虑受到玷污的事情,大概不止一件。既然对人才反复无常,那么在政事上乖戾而不能审慎决断,也就可以知道了。陛下难道没有察觉吗?何况有一两个人,在尚未进用之前,天下本来都知道他们是奸邪小人,只因一时迎合附会,便竭力推进任用;这就是最终连累陛下识人明察的原因。自古君主委任臣下而责求成效,也有这样的例子,如齐桓公;这是因为他辛劳求取贤才,却能安逸地任用他们。如今却不是这样,水旱失时、人民困乏时,没有人替陛下分担焦虑劳苦;戎狄强悍不驯,边疆发生战事时,陛下不得不晚食。何况又加上天变、地震的异象呢?还没有看到陛下任用人才得当。古代治理政事而起初不顺应民心的,也有这样的例子,郑国的子产就是。子产执政第一年,众人歌唱说:“谁杀死子产,我们就跟他一起干。”三年以后又歌唱说:“如果子产死了,谁来继承他呢?”如今陛下垂衣拱手、仰赖臣下成就政事,至今已有七年,众人的歌唱却同七年前没有不同。陛下虽然也考虑到这些,最终却没有彻底改变,恐怕是左右臣下蒙蔽陛下,使天下的事情不能被陛下听闻。臣私下思考,陛下自登上尊位以来,对上奉养两宫,仁爱孝顺极其深厚;对下直到诸王和历朝贵主,没有不极尽恩惠礼遇的。陛下春秋正盛,没有声色方面的过失;孝友恭俭出于天性;宫中的事情,别人没有非议。然而德泽唯独不能遍及百姓,是什么原因呢?臣听说,安危取决于发布什么命令,治乱取决于任用什么人。所以皋陶告诫舜说:“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愿陛下把知人、安民放在首位,除旧布新,以回应上天的警戒,那么转灾为福,立即就会应验。臣前日在朝廷,曾蒙陛下询问。当时议论的人说,祖宗制度不能轻易改变,朝廷任用人必须遵循资历等级。臣明确说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振兴政治、补救弊病,是君主首先应办的事务;任用贤能,也不应只计较年资,只要出于至公之心,合乎适宜就可以。臣今天所说的,也不是说现行法令都不可实行。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扩大自己的聪明,接纳正直之士,公正听取、全面观察天下的议论,事情中好的方面固然应当保留,不好的方面就应当削减。如果确实不便利,不要因为已经实行便害怕改口;有可取之处,也不要因为属于不同意见便废弃。这样就不劳烦陛下过度费神,也不惊扰众人的耳目,而各项事务有条理,百姓安定,然后才可以充足兵粮,抵御外来侵侮。臣自从离开国都以来已经六年,从未有一句话上达圣听;即使私居接见他人,也从未轻易议论时政。今天之所以冒昧进献愚拙的诚意,实在是担心陛下如果不在这个时候醒悟,日后即使想要改变,除非有奇谋高策,也不容易做到了。【熙宁八年十月上奏。当时任提举中太子宫。吕公著说“陛下垂拱仰成,近年以来”,大概是指熙宁二年二月以后,王安石开始执政。】《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宋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四十三宋 赵汝愚 编天道门灾异十上神宗荅诏论彗星上三说九宜。吕大防【元丰三年七月二十五日诏中书:朕以寡昧,获奉宗庙,夙夜只畏,不敢康宁,冀或仰当天心,感格和气,以敷锡于庶民。而太史占言,谪见乾象,乃孟秋癸未,彗出西方。灾异之来,厥有攸召,夫岂朕徳弗▯,刑政或谬于理欤?吏之不良,而民或失职欤?永惟厥咎,朕甚惧焉。自今月戊子,避正殿,减常膳,中外臣寮并许直言朝政阙失,朕虚心以改,庶防古先格王正厥事之意焉】臣伏覩七月二十六日手诏,以彗出西方,责躬引咎,敷求谠言,以正厥事。臣伏读感欷,以为天道难知,不可隐度。今圣心恐畏退托损抑,有以见不讳之朝,度越前古。臣愚不肖,虽吏守外藩,不敢不布肝膈,少禆万一。伏惟神明幸察。臣窃以为方今政事之急,谩为三说九宜,上冒天聴。一曰治本,二曰缓末,三曰纳言。治本之宜有三:一宜养民。汉之▯国,至昭帝而六世藩臣之变,外戚之祸数矣。唐之▯国,至明皇而六世如汉之变,而又有巨盗之患。今大宋之临御,而陛下之继统世数,与汉唐同,而曽无一方之患,其得人心可见矣。茍非累圣徳泽涵养深厚,视之如伤,爱之如子,则何以固结其心若此?伏自陛下布行新政以来,参酌古今,着为良法,便民者为不少矣,而民情戚戚不以为安。推原其端,盖縁朝廷措置,大率急于公家而缓于民事。窃观先王之政,上之忧下也深,则下之报上也厚。故其诗曰:「骏发尔私,终三十里」,上忧下之诗也;「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报上之诗也。上下之情,其相亲如此,则怨恶不顺,何由生乎其间哉?故马周之对太宗,以为贞观初,匹绢易斗米而人不怨者,知陛下忧之也;五六年来,匹绢易谷十数斛而民怨者,知陛下不忧之也。此言极要,颇同今日之意。臣试举其一二:免役钱本率众以给佣,公家无所利其入,今所在猥积,至有一县之人,出者半,羸者半,而取之不已,遇水旱未尝有所蠲减,贫下未尝有所贷免,此民情戚戚之一也。市易本以抑兼并,便众业,而公利在其间。民有艰急匮乏之期,方之他取于富室,则无倍称之息。然吏或不良,乗民之急而掊克无已,徒欲收赢取偿,而不顾事体之宜与法令之本意。诱陷无赖子弟以隳产者有之,予民者髙其物估以巧取息者有之。一物也,朝贵卖而夕贱买者有之。此民情戚戚之一也。保甲者,先王什伍教民之法也,不专为兵而已。今有司惟以坐作进退射艺精粗为急,而不问推行考察奸盗去恶奬善之意。而又富者逸而贫者劳,或遇饥馑,则将有流散不可号召之虞,此民情戚戚之一也。凡此特法令之未备,或吏奉法不谨之过。以陛下之圣明而修正之,宜无难者。二宜教士。舜九徳,文王作人,周公三物,皆为先王教士之实。今闻以才选者矣,未闻以徳进也。闻以文词选者矣,未闻以行进也。臣窃以非大变其法则终不能得教士之实。其变法谓何?责之郡县监司保任其才行,以升于尚书,各试其所知而命之,则士劝于善,不専以文词设科,则士业崇本。凡此一改法令,则天下从之矣。以陛下之圣明而修正之,不五六年必收其效。二宜重糓。自古国家之患,未有不縁民饥而起也。今县官积钱所在贯朽,而仓廪至无半嵗之实,诚可忧也。盖自常平之法行,而羣司各计其利,故转运司唯有租税征科之入而已。其嵗入既不足以充费,故于储蓄之计,虽欲贱籴而不暇为也。常平虽有折纳敛籴之法,而吏多不能推行。万一水旱方千里,则积镪之饶将无用,而民之彊者众而为盗,弱者流离沟壑而无以救矣。臣近尝上乗嵗丰积谷之议,颇合事机,而亦可行于乆逺。伏望裁察。凡此特法令之未备,或吏奉法不谨之过。以陛下之圣明而修正之,宜无难者。缓末之宜有二:一宜缓治夷狄。中国本也,夷狄末也。先王之政,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国,声教所暨,故舜之命官猾夏者治之。然则不为中国患者,王者不治也。或者谓夷狄之地可辟而郡县之,夷狄之民可冠带而赋役之。窃谓过矣。以四海九州之广,而欲沙漠不毛之地以为富;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三 宋代赵汝愚编纂 天道门 灾异十 上奏神宗,答复诏书论彗星:三项主张、九条建议。吕大防 【元丰三年七月二十五日,中书省诏令说:“朕凭借寡德浅昧的资质,得以奉祀宗庙,早晚敬畏,不敢安宁,希望能够仰合天心,感通和气,把福泽施给百姓。然而太史占候说,天象显现谴责,正值孟秋癸未日,彗星出现在西方。灾异到来,必定有其招致的原因,难道是朕的德行不够,刑法政令有违背事理的地方吗?官吏不善,百姓或许失去职守吗?长久思考这些过失,朕十分恐惧。从本月戊子日起,避居正殿,减少平常膳食,朝廷内外臣僚都允许直言朝政缺失,朕将虚心改正,希望符合古代先王端正政事的意思。”】臣恭敬看到七月二十六日的手诏,因为彗星出现在西方,陛下责备自身、引咎自责,广泛寻求正直的言论,以端正政事。臣恭敬诵读,感动抽泣,认为天道难以知晓,不可暗中揣测。如今圣心恐惧退让、克制谦抑,由此可见这是一个不避讳直言的朝廷,远远超过前代。臣愚昧不肖,虽然镇守外藩,也不敢不披露肺腑之言,略作万一的补益。伏惟圣明察看。臣私下认为,当今政事的急务,姑且陈述三项主张、九条建议,冒昧上达圣听。第一是治理根本,第二是放缓末务,第三是采纳言论。治理根本有三条适宜之策:第一,应当养育百姓。汉朝传国到汉昭帝时,已经六代,藩臣变乱、外戚祸患多次发生;唐朝传国到唐明皇时,也已经六代,出现了像汉朝那样的变乱,又有大盗之患。如今大宋统治天下,陛下继承帝位的世数与汉、唐相同,却没有发生一方之患,可见已经获得人心。如果不是历代圣君德泽深厚地涵养百姓,视百姓如同受伤者,爱护他们如同自己的孩子,又凭什么能像这样牢固地凝聚民心呢?自从陛下颁行新政以来,参考古今,制定成良法,使百姓便利的地方并不少;但民情忧戚不安,并不认为安定。推究根源,大概是由于朝廷的安排,大多急于满足公家的需要,却把民间事务放在后面。” 我私下观察先王的政治:君上忧虑臣下越深,臣下报答君上就越厚。所以《诗经》说:“快快发动你们的私田,最终耕作三十里。”这是君上忧虑臣下的诗;又说:“先下雨到我的公田,进而也下到我的私田。”这是臣下报答君上的诗。上下之间的感情,彼此亲近到了这种程度,那么怨恨、憎恶和不顺从,怎么会从中产生呢?所以马周回答唐太宗时说,贞观初年,一匹绢可以换一斗米而百姓不怨恨,是因为他们知道陛下忧虑百姓;五六年后,一匹绢可以换十几斛粮食而百姓却怨恨,是因为他们知道陛下不再忧虑百姓。这话非常重要,与今日的情形很相似。臣试举一两件事:免役钱本来是按规定征收,以便支付雇役费用,官府并不从中获利;如今各地却大量积存,以至于一县之人,缴纳的占一半,贫弱的占一半,而征取仍不停止,遇到水旱灾害也从未减免,贫苦下户也从未得到借贷或免除,这是百姓忧惧不安的一件事。市易法本来是为了抑制兼并、便利百姓经营,其中也有官府获利的成分。百姓在艰难急迫、贫乏无力的时候,如果同向富户借取相比,利息并没有加倍。但有些官吏不善,乘百姓危急之时不断搜刮,只想收取盈余、取得偿还,不顾事情应有的体制和法令的本意。有的诱骗陷害无赖子弟,使其家产败尽;有的借给百姓钱物时故意抬高估价,巧取利息。同一件货物,也有早晨以高价卖出、晚上又以低价买回的情形。这也是百姓忧惧不安的一件事。保甲制度,是先王以什伍编制教导百姓的方法,并不只是为了充当军队。如今有关部门只把坐作进退、射艺精粗当作急务,却不问推行保甲、考察奸盗、去恶奖善的本意。而且富人安逸,穷人劳苦;有时遇到饥荒,就会有百姓流散、无法召集的忧患。这也是百姓忧惧不安的一件事。这些问题都只是法令尚未完备,或者官吏奉行法令不谨慎造成的过失。凭陛下的圣明加以修正,应该没有什么困难。第二,应当重视教养士人。舜制定九德,周文王培育人才,周公设置三物,都是先王实际教养士人的办法。如今只听说按才能选用士人,却没有听说按德行晋升;只听说按文章辞采选拔,却没有听说按品行进用。臣私下认为,如果不大幅改变现行办法,最终就不能得到教养士人的实际效果。怎么改变法令呢?应当责成郡县和监司保举并担保士人的才能品行,把他们提升到尚书省;由尚书省分别考察他们所学所知,然后任命职务。这样士人就会勉励向善;不专门以文章辞采设置科目,士人的学业就会崇尚根本。只要这样一改法令,天下就会遵从。凭陛下的圣明加以修正,不出五六年必定会收到成效。第二,应当重视粮食。自古以来国家的祸患,没有不是因百姓饥饿而兴起的。如今各县官府积存的钱财,绳串都已经朽坏,而粮仓竟然连半年所需的储粮都没有,实在令人忧虑。自从常平法实行以后,各部门都只计算自己的利益,所以转运司只有租税征收的收入而已。每年的收入既不足以充当经费,因此对于储备粮食的计划,虽想趁粮价低时买进,也无暇实行。常平法虽然有折纳、收购粮食的办法,但官吏大多不能推行。万一方圆千里发生水旱灾害,那么积存的钱财再多也将无济于事;强壮的百姓会聚众为盗,弱小的百姓则流离失所,死于沟壑而无人救济。臣近来曾上奏趁丰年积储粮食的建议,很合乎时机,也可以长久实行。伏望陛下裁断察纳。这些问题都只是法令尚未完备,或者官吏奉行法令不谨慎造成的过失。凭陛下的圣明加以修正,应该没有什么困难。对于缓办末务,有两件事:第一,应当缓办治理夷狄。中国是根本,夷狄是枝末。先王的政治,是以内诸夏为中心而外御夷狄。夷狄的国家,若在声教所及的范围内,所以舜命官员治理扰乱华夏的人。然而,不成为中国祸患的夷狄,王者是不去治理的。有人认为夷狄之地可以开辟并设置郡县,夷狄之民可以让他们改穿冠带、承担赋役。臣私下认为这是过分的。四海九州如此广大,却想靠沙漠不毛之地来增加财富;

以兆民多士之盛,而欲左衽鴂舌之人以为众。徒见有糜敝所重,而未见其可也。虽有前代防失之地,茍非民情来附,未足以用众。一宜缓治兵。兵者,先王所治,而非所以为先也。卫君问陈于孔子,而孔子荅以俎豆之事。盖礼教有所未修,而先之以军旅之事,则语道非其序也。今刑政虽讲,而未可谓尽;中礼乐虽修,而未可谓尽善;教化虽布,而未可谓尽行。然则今日之政,宜有急于兵者焉。凡此非可废之事,特在陛下施为之有先后而已。以陛下之圣明,留意而条别之,宜无不得其序者。纳言之宜有四:一宜广言路。古者羣臣人人得諌,故曰「工执艺事以諌」,工尚諌,则余可知矣。所谓争臣七人者,在位皆諌;諌而又当必争者,有七人而后可。今陛下虚心待下,未尝大声以色,而諌者未始有闻于天下;諌而必争者,未始见其人。方唐太宗之时,当亡隋之后,人物寡少,而谏者满朝。今陛下承累世文明之盛,而遂使史笔无书諌诤之事,亦可谓阙典矣。二宜寛侵官之罚。凡人臣之居外,见不便于民,有害于政者,大者闻诸朝,小者以其职而行之,是也。今一切禁止不使相侵,则朝廷必有不闻之事,而民庶必有失职之苦矣。三宜恕诽谤之罪。自古有为之君,更制天下之事,未有不被毁訾于世者。以盘庚之明,周公之圣,而不免,况其下者哉?盖众人者,常情不达义理,乐因循而惮改作。改作之始,未见其利,而翕然非之。圣人于此,特恕其无知而寛之可也,岂足以与之较量长短是非哉?故汉文深知其意,直除其罪以度容之而已。茍设峻令以防之,非不遽止,然愚庸之情,不自知语言之过,而非其上矣。四宜容异同之论。古者衮服之饰,必以黼者,取其两已相背而能成政也。两巳相背,至铭诸躬而日服之以为监,有以见人君御臣之深戒,在于喜同而恶异也。舜伐三苗,禹以为可,益以为不可,然不害并为九官。周公相成王,召公不恱,然不害同为。十乱洪范,谋及卿士,则三公之论有不用焉。周官询及万民,则卿士之谋有不取焉。夫然后可以通达众志,辅成大业。茍取其所同而舍其所异,则晏子所谓「以水济水,孰能食之」者也。非特如此而已,茍欲其同,则必有诞谩诈欺以附同者矣。茍恶其异,则必有诡随面从以免异者矣。使人臣皆懐诞谩诡随以事上,殆非朝廷之利也。窃闻议者必使廷臣无异论,乃谓之一道徳。为此说者似不思也。夫一道徳以同俗者,盖谓典常之教不可不同也。今以政事之殊,有可有不可,有宜有不宜,有损有益,而必一而同之,恐非圣人之意也。所恶异论者,岂非以其沮议害事而恶之耶?茍导之使言而择之在我,则虽有沮议害事之言,在吾所弃,固不能为患也。凡此无难改之势,而有速应之实,盖在陛下为之而已。如前所陈,盖陛下政事之形容于外者,臣得以揣度而陈之。至如陛下圣性之渊防,君徳之崇厚,惟防以成天下之务,惟深以达天下之志,臣之愚陋莫得而测焉。伏惟仰观天心,旁考古义,绌竒论而用中道,则天下幸甚【元丰三年八月上时直舍人院】上神宗荅诏论彗星上三说九宜。邢恕臣恭惟皇帝陛下,实天祚宋,诞生明圣,有超卓絶异之姿。爰自毓徳宫闱,仁心仁闻,载在羣口。及初嗣位,动率礼法,承顺两宫,左右就养,废于诚孝。逺近内外,凡厥臣庶,莫不矜式。太皇太后厌世,陛下号恸泣血,百僚在位,不觉陨涕。入临而出,转以相告,有识咨嗟,长老叹息。山陵复土,外虽变礼从吉,而陛下悲哀未怠。宫中实服三年,夙夜念治,躬亲政事。小大之臣,咸各率职。十有四年,未尝一日少懈。后宫燕游,声色嗜好,无所闻。园囿弋猎,舆马驰骋,无所幸。方且辟阖乎乾坤,而步骤乎帝皇。其视天下如一家,中国如一人。其设心操术,岂待问哉?仍年以来,威福自出,惟所指顾,莫不服从。曽未謦欬,莫不响应。赫赫巍巍,朝廷益尊。四方万里,盗贼消戢,闾里安堵。陛下诚因此美,即此善,据此势,借此时,以之上当天心,则可使寒暑平,风雨时,三光轨度。

译天下百姓和士人如此众多,却想把穿左衽、说难懂语言的人当作人口来增加数量,只看见会耗费损害所重视的东西,却没有看见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即使有前代曾经防守失守的土地,如果不是当地民众主动归附,也不足以动用军队去经营。第一,应当缓办用兵。军队,是先王治理国家所用的手段,却不是最优先的事务。卫国国君向孔子询问军阵,孔子却回答应先讲俎豆礼仪的事情。因为礼教还有未修治之处,却先把军旅之事放在前面,那么谈论治道就失去了次序。如今刑法政务虽在讲求,却不能说已经完备;礼乐虽在修明,却不能说已经尽善;教化虽已布施,却不能说已经完全推行。因此今日的政治,还有比用兵更应优先的事情。这些并不是可以废弃的事务,只是陛下施行时有先后次序罢了。凭陛下的圣明,留心考察并分别安排,应该没有不能得到适当次序的。关于广泛采纳意见,有四件事:第一,应当拓宽进言之路。古代群臣人人都能进谏,所以说:“工匠掌管技艺事务,也要进谏。”工匠尚且能进谏,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所谓七名诤臣,是指在位者都能进谏;能够进谏而且遇事一定据理力争,必须有七人之后才算完备。如今陛下虚心接纳臣下,从未大声疾色,但进谏的人却从未闻名于天下;能够进谏并且一定力争的人,也从未见到有这样的人。唐太宗当时正处在隋朝灭亡之后,人才很少,却有许多进谏的人充满朝廷。如今陛下承继累世文明昌盛的局面,却使史官的笔下没有记载进谏诤言的事情,也可以说是缺失了应有的典章。第二,应当放宽侵犯职权的处罚。凡是臣子在外任职,看到有不便于百姓、有害于政务的事情,大事就报告朝廷,小事就凭自己的职权处理,这才是正确的。如今一概禁止,不许彼此越职处理,那么朝廷必定有听不到的事情,百姓也必定有因官员失职而受苦的事情。第三,应当宽恕诽谤之罪。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改革天下事务,没有不受到世人毁谤的。以盘庚的明智、周公的圣德,尚且不能避免,何况地位在他们之下的人呢?因为普通人通常不能通达义理,喜欢因循守旧而害怕变革。改革开始时,他们还没有看到好处,就一齐非难它。圣人在这种情况下,只须宽恕他们无知而加以宽容,难道值得同他们较量长短是非吗?所以汉文帝深知其中道理,只是直接免除他们的罪,使他们得以宽容自处罢了。如果设置严厉法令来防止诽谤,虽然可以很快止息,但愚昧庸常之人的性情,是自己不知道言语的过失,却反而非议君上。第四,应当容纳不同意见。古代帝王礼服上的纹饰,一定有黼纹,是取其两种纹样相背而又能共同构成政事的意思。两种纹样彼此相背,甚至把它刻在自身衣服上,每天穿着来作为警戒,可见君主驾驭臣下时最深的戒惧,在于喜欢意见相同而厌恶意见不同。舜征伐三苗,禹认为可以,益认为不可以,但并不妨碍他们一同担任九官。周公辅佐成王,召公不高兴,但并不妨碍他们共同辅政。《十乱》《洪范》中说,谋划要征询卿士的意见,那么三公的意见也有不被采用的;《周官》中说,要征询万民,那么卿士的谋划也有不被采纳的。只有这样,才能通达众人的心志,辅佐成就大业。如果只取意见相同的而舍弃不同的,就会如晏子所说:“用水来调和水,谁能吃得下去?”不只是这样,如果希望人人意见相同,就一定会有人用虚妄欺骗来附和;如果厌恶不同意见,就一定会有人诡诈顺从、当面附和,以免被视为异议。假使臣下都怀着虚妄欺骗、诡诈顺从的心来侍奉君上,恐怕不是朝廷的利益。臣私下听说,有议论者一定要使廷臣没有不同意见,才称作“一道德”。说这话的人似乎没有思考。所谓以一道德来统一风俗,是说典常教化不能不一致。如今政事各有不同,有的可以,有的不可以;有的适宜,有的不适宜;有的有损,有的有益,却一定要把它们统一为相同,恐怕不是圣人的本意。那些厌恶不同意见的人,难道不是因为认为异议会阻挠议论、妨害事务,所以才厌恶它吗?如果引导臣下发言,而取舍决定权在我,那么即使有阻挠议论、妨害事务的话,也会被我舍弃,当然不能成为祸患。这些事情都没有难以改变的形势,而且确实可以很快见效,关键只在陛下去实行罢了。像前面所陈述的,是陛下政事在外部表现出来的情形,臣才能够推测而陈说。至于陛下圣明本性的深邃防微、君德的崇高深厚,只有防微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只有深厚才能通达天下的心志,臣愚昧浅陋,无法测知。伏愿陛下仰观天意,旁考古义,摒弃奇异的议论而采用中正之道,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元丰三年八月上奏,当时任直舍人院。】邢恕上奏给宋神宗的答诏,论述彗星,提出三说九宜。邢恕 臣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实在是上天赐福给宋朝而降生的明圣之主,具有超卓绝异的资质。自从在宫中培育德行以来,仁爱之心和仁德声誉,众人的口中都在传述。等到初次继承皇位,举动都遵循礼法,侍奉顺从两宫,亲自照料左右,诚心孝道无所不用。远近内外,所有臣民,没有不以陛下为榜样的。太皇太后去世后,陛下号哭悲恸,哭至泣血,百官在位,也不觉流下眼泪。入宫临丧出来后,彼此转相告知,有见识的人叹息,长者也感慨。山陵封土之后,表面上虽改变丧礼而遵从吉礼,陛下内心的悲哀却没有减退。宫中实际上服丧三年,早晚思考治国,亲自处理政事。大小臣僚,都各自履行职责。十四年来,没有一天稍有懈怠。后宫宴饮游乐、声色嗜好,没有听说过;园囿射猎、车马驰骋,也没有临幸过。如今正要开辟天地,赶上帝王的步伐。陛下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个人。陛下的用心和施政手段,哪里还需要询问呢?近年以来,威权和福柄都由陛下亲自发出,只要有所指示,无不服从;陛下还未发出声息,众人就无不响应。声威显赫,气象巍巍,朝廷更加尊严。四方万里之内,盗贼消除,乡里安定。陛下如果真能凭借这些美好,守住这些善政,依靠这种形势,利用这个时机,用它向上符合天心,就可以使寒暑调和、风雨按时、日月星辰运行合乎法度。

以之下顺地理,则可使五谷熟,庶草茂,山川晏宁。至于景星出,卿云见,甘露降,醴泉涌,凤凰麒麟可使皆在郊薮。天人之际,其形气有以相通,其变动有以相感。格之以诚,应之以实,宻与道俱,则其荅犹影响,其合犹符节也。如此则何灾不可消,何异不可去?若夫祈禳小数,岂足道哉?昔宋景公,一诸侯耳,出人君之言,三荧惑为之退舍。况于陛下之仁圣智勇,履席南面之势,不出殿堂之上,而广制海内。尺地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者哉?以诚感天,曾不移刻;以徳退星,曾不旋踵。此臣所以殚志毕虑,不量其愚,不避见嫉之嫌,而愿毕其惓惓也。伏惟陛下留神加察焉。踈逺小臣,未尝得日望清光,奉承徳音也。然而间从公卿大夫之后,窃聴于进见下风者,皆以谓陛下才髙天下,智出物表。既妙思六经,而多识前载,旁罗百氏,典章制度,律令敕式,靡不淹洽。工作器械,算数米盐,无不精宻。神机天辨,变化无穷。退而鲜不自失。夫人心畏怯,则智勇皆废。虽朝暮禁闼,陟降殿陛,宻近亲习之臣,犹且踧踖愧恐,唯诺聴从之不暇,无能有所开发建明,以补助万一,况于单贱鄙逖之人乎?虽天之髙不可阶而升;日月之可仰,无得而逾。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然匹夫匹妇之于圣人,有所与知,一有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功。以大舜之智,而自耕稼陶渔以至于为帝,无非取人以为善。以孔子之圣,而狱讼文词,可与人共之者,不独有焉。则所谓圣智者,曷尝掩众人之所能,而咸盖羣心之所知哉?众人所见而有以处之,使各效其长;羣心所知而有以择之,使必从其是。竭天下之才力,尽天下之思虑,然犹有所不及,而后圣人奋其智能,则所以待之者尽矣,其所得者博矣,其所守者约矣。已而有迹,其长縁其是,则天下之人莫不兴起为之。于其才力之所不给,计之于其思虑之所不获,则天下之人莫不厌服。何必耗血气,疲精神,一切亲事于法宫之中,然后为得哉?臣窃仰陛下之天徳常若太髙而或不下接;朝廷之举事,常若太速而谋之,常患不博。虽陛下之聪明睿智,百举百中,而愚者千虑之一,犹恐有所遗也。况或纎芥阙漏,畧于弥缝,而汗涣已施,机张巳发,则谁敢出身试临不测,而轻议于既往哉?且夫履四海之盛位,袭五世之极治,又有冠古之称,絶俗之事,此乃全盛光大之时,君子之所以尚消息盈虚也。意者陛下或有而矜之,所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盛衰损益之机,其在是矣。故《易》之明夷以莅众,既济思患而预防,此古先哲王所以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日新厥徳以祈天永命也。昔唐太宗自负其文武材畧,以为实兼将相,然不知帝王自有体,下兼将相不足为能,不若汉髙祖豁达,面谕羣臣:“吾不如子房、萧何、韩信。”也方是时,彗星亦尝变见而太宗悟焉,曰:“吾自谓三王已来拨乱之主,莫吾若,故负而矜之,轻天下士。上天见变,其谓是乎?”夫谓古人为莫吾若而轻时人,则上下之情不通,而无所不至。惟太宗为能知悔,而又有魏徴、王珪、刘洎、马周之徒更戒迭諌,然后贞观之治庶防三代之风,而彗亦不能为灾。何况陛下盛徳至诚,避殿损膳,深自引咎以来,谠言放出,宫女以防隔塞,虚心克已,效于事实,岂特太宗之比哉?于以收视反聴,澹然与神明俱,而黙与造化为友,端拱无营,优游自得,付物以能,委任责成,情伪之变,事物之来,有道以揆,有节以察,不劳而成,不动而化,兼享尧舜之名,永保乔松之夀。上以奉宁七庙,慰释皇太后之心;下以幸恵羣臣,而锡为苍生福,则何变异之足忧哉?抑臣又闻惟徳动天,无逺弗届。而天地之大徳曰生,董仲舒亦曰:“刑主杀,徳主生。”则修徳者莫若好生也。朝廷近嵗屡起诏狱,深识逺见之士窃量陛下圣意之过,欲大畏民志,究尽事实。及至便殿亲决,时亦有所纵舍。郡府奏谳大辟▯,率从生,非必专欲求杀也。然而治狱之吏,典法之官,但见追逮不絶,恐不能无妄意,朝廷便私自营,冀徼尽力首公之名,而规阔畧纵出之责,则必至于滋蔓刻核,失出葢鲜,则失入有之。及至上奏请决,锻链已成,文致已白,囚人虽有懐鬰抑而不得伸,朝廷虽欲加寛厚而无所施,则是岂国家之意哉?台寺深严,自非事守相闗焉,知其详。然法者设于有罪,而使恶人知畏也。今无罪者或不自保,而善人亦惧矣。此臣所以疑也。臣知京师玩习乆安,大抵懈弛,而向者贵近狃于恩幸,不知畏法。方陛下励精为治,有以督过训齐之诚,是也。然而矫枉者贵直,矫枉过直,则是曲而已。孟子曰:“今之与杨墨议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从而招之。”诚使百司自此莫不饬厉,而贵近益遵约束,然且求之不巳,则是亦过直而招之之▯也。

译用它向下顺应地理,就可以使五谷成熟、百草茂盛、山川安宁。至于景星出现、卿云显现、甘露降下、醴泉涌出,也可以使凤凰、麒麟都出现在郊野沼泽。天与人的关系,形体和气息有相互贯通之处,变化动静有相互感应之理。用诚心感格上天,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秘密地与大道同在,那么上天的回答就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彼此契合就像符节相合一样。这样还有什么灾祸不能消除,什么异常不能去除呢?至于祈祷禳灾的小术数,哪里值得一提?从前宋景公不过是一个诸侯,说了一句人君应有的话,三颗荧惑星就为他退避三舍。何况陛下仁爱圣明、智勇兼备,处在面南而王的地位,不走出殿堂之上,却能广泛治理海内;天下没有一尺土地不属于陛下,没有一个百姓不是陛下的臣民呢?用诚心感动上天,不过片刻之间;用德行使星象退避,不过转眼之间。这就是臣竭尽心志和思虑,不顾自身愚昧,也不避开招致嫉恨的嫌疑,愿意把自己的诚恳全部陈述出来的原因。伏望陛下留心加以察看。臣是疏远卑微的小臣,从未有机会每日仰望圣颜、承受圣上的教诲。然而偶尔跟随公卿大夫之后,私下听那些进见后退下的人说,都认为陛下的才华高于天下,智慧超出万物。陛下既精通六经,又广泛熟悉前代典籍,旁及诸子百家;典章制度、律令敕式,没有不精通的。对于工艺、器械、计算,以及米盐等细务,没有不精密熟悉的。神妙的机智和上天赋予的辨识力,变化无穷。臣下退朝以后,很少有不感到惭愧失措的。人的内心一旦畏惧怯弱,智谋和勇气就都会废弃。即使是早晚出入宫禁、上下殿阶、亲近熟悉陛下的臣子,尚且局促惭恐,只顾答应听从还来不及,不能提出任何意见来启发圣意、建言明理,以补益万一,何况那些孤单卑贱而又疏远的人呢?虽然苍天高不可攀登,日月可以仰望却无法超越;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也不是人人都能听闻。然而普通男女对于圣人之道也有所知,如果有一个人不能把自己的意见完全表达出来,君主就无法与众人共同成就功业。大舜有大智慧,却从耕田、烧陶、捕鱼直到成为帝王,没有一件不是取用他人意见来成就善政。孔子有圣人之德,对于审理狱讼、撰写文辞等可以同别人共同完成的事情,也并非只有他一人擅长。那么所谓圣明智慧,哪里曾经遮蔽众人所能做到的事情,或完全包办众人所知道的事情呢?应当利用众人的见解并妥善处理,使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长处;利用众人的共同认识并加以选择,使一定依从正确的意见。用尽天下人的才能力量,穷尽天下人的思虑,仍然会有做不到的地方,然后圣人再发挥自己的智慧才能,那么对待臣下的方法就完备了,所得的成果就广博了,自己所要持守的原则也就简约了。事情一旦有了成效,其长处又沿着正确的方向发展,天下人就没有不振作起来共同实行的。对于才能力量所不能胜任的地方,把它交给天下人的思虑;对于思虑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天下人就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何必耗损血气、疲惫精神,把一切事务都亲自处理于宫殿之中,然后才算做得好呢?臣私下仰观,陛下的天德常常似乎高远得太过,有时不能向下接近臣民;朝廷办理事务常常似乎过于迅速,而谋划又常常担心不够广博。即使陛下聪明睿智,所办百事百事成功,愚人的千虑之中也有一得,仍恐怕有所遗漏。何况有时细小的缺漏刚刚出现,略加弥补还没有完成,诏令已经颁布,机势已经发动,那么谁敢挺身而出,冒险面对不可测度的威势,在事情既成之后轻率议论呢?况且陛下登临四海最尊贵的地位,承袭五代极盛的治业,又有冠绝古今的声誉和超越世俗的功业,这正是国家全盛光大的时候,也是君子应当重视消长盈虚规律的时候。想来陛下或许有时会因此自负,这正所谓太阳到了正中就要西斜,月亮满了就要亏缺,盛衰损益的转机,或许就在这里。因此《易经》的《明夷》卦教人在治理众人时要内藏光明,《既济》卦教人在事情成功后思考祸患、预先防备;这就是古代先哲帝王安定时不忘危险,生存时不忘灭亡,太平时不忘动乱,每日更新自己的德行以求上天长久保佑国命的道理。从前唐太宗自负自己的文武才略,认为自己实际上兼具将帅和宰相的才能,却不知道帝王自有帝王的体制;身兼将相并不足以称能,不如汉高祖那样豁达,亲自告诉群臣:“我不如张良、萧何、韩信。”当时彗星也曾出现变化,唐太宗因此醒悟,说:“我自以为三王以来拨乱反正的君主,没有谁比得上我,所以自负骄矜,轻视天下士人。上天显现这种变异,难道说的就是这件事吗?”认为古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而轻视当时的人,就会使君臣上下的情感不能相通,从而什么弊端都可能发生。只有唐太宗能够知道悔改,又有魏徵、王珪、刘洎、马周等人轮番劝诫进谏,后来贞观之治才差不多接近三代的风气,彗星也不能成为灾害。何况陛下盛德至诚,自从避开正殿、减少膳食,深深自我引咎以来,已经让正直的言论得以传入,放出宫女以防隔绝堵塞,虚心克制自己,并在实际行动中表现出来,难道只是唐太宗所能相比的吗?这样就可以收回目光、反省听闻,心境澄静而与神明同在,默默与天地造化为友,端坐拱手而不营求,安闲自得;把事务交给有能力的人,委任官员并责成其成事,对人情真伪的变化、事务万物的到来,都有道理可以衡量,有节度可以察验,不劳心而成事,不施威而使人感化,同时享有尧舜的美名,长久保有乔松般的寿命。向上可以奉祀宁安的七庙,慰藉并解除皇太后的忧心;向下可以使群臣得到恩惠,并把福泽赐给苍生,那么还有什么变异值得忧虑呢?臣又听说,只有德行才能感动上天,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天地最大的德行在于使万物生长,董仲舒也说:“刑法以杀戮为主,德行以生养为主。”因此修养德行没有比爱惜生命更重要的。近年来朝廷屡次兴起诏狱,见识深远的人私下揣度陛下圣意,认为陛下是要使百姓极度畏惧,彻底查清事实。等到陛下亲自在便殿裁决时,有时也会释放舍弃一些人。郡府奏报复审死刑案件,大多依从宽宥而留其生,并不一定专门想求得杀戮。然而审理狱讼的官吏、掌管法令的官员,只看见追捕拘拿没有停止,恐怕不能不妄自猜测朝廷是在偏私营救,因而希望竭尽力量以获得秉公办事的名声,并设法逃避宽纵放出罪犯的责任,于是必然会越来越苛刻周密,真正从轻放出的人很少,而误判入罪的人却会出现。等到上奏请求裁决时,刑讯锻炼已经完成,罗织罪名已经明白,囚犯即使心中有郁结冤抑也无法伸诉,朝廷即使想施加宽厚,也无从下手,这难道是国家的本意吗?御史台、寺监等机构深严隐秘,若不是有关事务和职守相牵连,外人本来难以知道详情。然而法令是针对有罪者设置的,为的是让恶人知道畏惧。如今无罪的人有时不能自保,善良的人也感到恐惧了。这正是臣感到疑惑的地方。臣知道京师长期习惯于安逸,大体已经松懈;过去那些显贵近臣又习惯于恩宠,不知道畏惧法令。如今陛下振作精神治理国家,有意督察过失、整饬训导,这本来是对的。然而纠正弯曲贵在直截,若纠正过头而过于直截,就只是变成另一种偏曲罢了。孟子说:“如今和杨朱、墨翟辩论的人,就像追赶逃跑的小猪;小猪已经进了猪圈,还要再把它赶进去。”假使从今以后各部门都无不整饬严厉,显贵近臣更加遵守约束,但仍不停地追究,那么这也属于过分直截、反而继续驱赶的情形。

书曰:「寛而有制,从容以和。」在《易》之节曰:「苦节不可贞。」先王之所以防检羣下,未尝无制也。然必寛之,使赴功有余地,从容而不廹遽,故和乐而无憔悴。节之为卦,君子所以制数度,议徳行。然至于已甚过中,苦而不甘,不可以通行持乆,失其所以为正。是故先王议道自已,制法以民也。诚以陛下天纵之才,日跻之徳,虑靡不周,而志罔或倦,举以程能课事,而厚望之于羣臣。磨以嵗月,则鲜不破漏倾覆,失其所操持,行义有跌于绳墨之间,而谴诃有轶于度量之表矣。《易》曰:「穷则变,变则通。」《诗》曰:「四牡騑騑,六辔如驰。」臣意陛下洞达事机,时措之宜,必有以变而通之,如王良、造父御马,缓急控纵而归和平,固巳得之于精神之防,心术之防。然臣直以耳目所接言之,不能无过计也。狱吏法官,制在陛下,视以好恶,惟所寛恤,易若覆手。至于兴甲兵之大,投民于锋镝之间,措之矢石之下,以其死争,一跌而不振,则虽有仁智之心,不能救患于已然而消祸于既往。是故帝王之师,必出于万全,攻不必取,不茍劳众,战不必胜,不茍接刃,盖以养国威,全人命也。近者泸南之举,师出不为无名,以陛下之威武,将吏皷勇,军士思奋,校之以计,若老成人之策,孺子角其有余不足,若孟贲之拉侏儒,檄驰锋接,万全必胜而独克。然臣得之▯闻,不知是否,以谓蛮徼山林,阻险道路狭隘,溪涧隔絶,吏士羊肠鱼贯,不轻得进。地饶瘴疫,令人头痛身热,沤泄霍乱,而中州之人不服习其水土,使蛮稍桀黠,闻大兵将至则逃遁而不出,旅距而不可入,旷日引乆,留而不决,士卒暴露,疾病死亡者众,而餽饷或不给,师老械敝,浸成迁延。不然逆▯丑徒,上下救死,为首尾之势,旁近种落相与唱和,有唇齿之援,举熊罴之士而轻用其锋。以与猨狙之民角逐于﨑岖偪束泞淖翳荟之间,以幸顷刻之胜。厮养下卒,有一不▯于行间,虽能枭馘其首领,系累其徒党,犹不若多算逺御,以全制其弊也。如有师倦而归,蛮或连结诸种,呼啸并出。蜀地狭而人稠,虽遇大熟,食犹不足。比嵗钱积于官,市用少而益贵,米不加多而益贱,则农人困矣。蜀之所恃以界限蛮夷者,山林也。今承平日乆,而虞衡之属时禁不讲,界上之民私相交易往来,往往有防径潜通道路,故号为险狭者,今率行牛林木,故可以为障塞者,今皆尽行斤斧。不幸而嵗饥,食不足,钱不可以多得,本末俱困,山林之阻故不设。俻属有奸民乡导外冦,表里俱发,郡县又阙守备,则唐之南诏,前世之均顺,岂可以其无能哉。古人有言:兵者凶器,一方有急,四面皆从。今蜀虽号富饶,为朝廷外府,以内外轻重较之,则手足标末也。五路天下之腹心根本也。河北、陕西、河东,又皆控带戎虏,率计义勇保甲籍胜兵,不减七八十万。然则三路尤为天下之捍蔽。祖宗寛假邉民,税或不及分,河北特弛盐禁,诚知天下有急,三路最持其重。三路不可动揺,则天下之势常安,而他皆坐受其利。故切封疆捍壁垒,挽赍奉饟,数履危难之地者,则急其力而缓其财;守坟墓安乡里,不识战鬬之事,不知死亡之忧者,则急其财而缓其力。利害之相权,劳逸之相均,勇怯彊弱之相资,多寡有无之相济,盖未有兼责而独得者也。祖宗初定天下,所以任战者皆黥面之兵,固未有义勇保甲也,犹且恤之若此,况今日乎?诚宜先择三路之守令,优为劝奬之法,稍称职者且使乆任,俾得以拊循其民,即安田里,因其暇日▯习战守,捐其逋负,寛其力役,平居无追须劳苦之叹,则缓急可责其效死,果得民兵之实,则西北之敌且畏威矣。民诚效死,敌诚畏威,则边鄙不耸。兵刃不顿,不过几席之上,樽爼之间,可以挫四夷。因其乱亡之时,践其机,投其隙,皷之以道徳征之以仁义,诱之以恩信,则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扶老携防以归圣徳。鞭挞不施,况血刃乎?方天变之来,陛下过意抑损,即有以反求诸身,又有以固结其民,酌轻重之宜,谨先后之施,则夏辽异党,蛮貊荒忽,可使归命向化。矧惟宫殿之内,左右密勿,常从宿卫之臣乎?至若推广象▯,而修举恩泽之政,以导迎善气,惟陛下所择,非小臣所得一二言也。臣属近在辇毂之下,首闻诏音,猥先众人而言。陛下赦怜不诛,使能言之士得以继进,则四海九州之博,内外臣民之众,方九徳咸事之时,安知不有指陈世故,极于天人之分,达于古今之宜,足以上荅圣心,抑塞星变者哉?则是臣于国犹为有补也【元丰三年八月上,时为馆阁校勘】上神宗荅诏论彗星上三说九宜。吕大钧

译《尚书》说:“宽厚而有节制,从容而又和谐。” 《易经·节卦》说:“苦于过分节制,就不能守持正道。”先王用来防范约束群臣,从来不是没有制度;但一定要宽缓,使臣下赴事立功时有余地,从容行事而不迫促急遽,所以能够和乐而不憔悴。节卦所讲的,正是君子用来制定礼数法度、评议德行的道理。然而如果到了过分、超过适中的地步,苦涩而不甘美,就不可以普遍实行并长久维持,也失去了它所以为正的意义。因此先王评议治道先从自身做起,制定法令则以百姓为对象。陛下天纵的才华和日益增进的德行,考虑事情没有不周全的,意志也从不懈怠;凡事都用来考核臣下的能力、督责政务,对群臣寄予厚望。可是经过岁月磨炼,很少有不出现破漏倾覆的,失去原本操守的;行为义理有时会跌出规矩法度之外,责罚呵斥也会超出尺度范围。《易经》说:“穷困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诗经》说:“四匹马奔驰不息,六根缰绳如同飞驰。”臣认为陛下洞察事机,掌握随时处置的适宜原则,必定能够像王良、造父驾驭马匹一样,根据缓急控制放纵,使事情归于和平;这些道理,陛下本来已经在精神和心术中领会了。然而臣只是根据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情况来谈,不能不说些过虑的话。审理狱讼的官吏和执掌法律的官员,都由陛下控制;陛下按照自己的好恶看待他们,是否宽赦体恤,全在一念之间,容易得就像翻手一样。至于大规模兴兵,把百姓投入刀锋箭镞之间、置于弓矢滚石之下,让他们以死相争,一旦失败而不能振作,即使有仁爱智慧之心,也不能挽救已经造成的祸患、消除已经发生的灾难。因此帝王的军队,必须以万全为条件;进攻不一定非要攻取,不可轻率劳师动众;交战不一定非要取胜,不可轻率接战交锋。这样做,是为了养成国家威势,保全人的性命。近来泸南的军事行动,出兵并非没有名义;凭借陛下的威武,将吏鼓舞勇气,军士思奋争先,从计谋上比较,似乎像老成之人的策略;又像小孩子角力,显出绰绰有余,又像孟贲徒手撕裂侏儒,檄文飞驰、锋刃相接,似乎万全必胜而且独自取胜。然而臣只是从传闻中听到,不知道是否属实。我认为蛮夷边境多是山林,险阻重重,道路狭窄,溪涧隔绝,官吏士卒只能像羊肠曲折、鱼贯而行,难以轻易前进。当地瘴疫很多,使人头痛发热,呕吐泄泻、霍乱,而中原人不习惯当地水土;如果蛮夷稍有狡黠,听说大军将到便逃遁不出,结阵抵抗而无法进入,日子一久,进军拖延,士卒暴露在外,疾病死亡的人很多,粮饷又可能供应不足,军队疲惫、器械破损,逐渐造成迁延不决。否则,叛逆之徒上下共同求生,形成首尾相应的形势,附近各部族相互呼应,有唇齿相依的援助;却把勇猛的熊罴之士调来,轻率地使用他们的锋芒。让他们同猿猴般的蛮民在崎岖狭窄、泥泞低湿、阴暗茂密的地方争逐,只求侥幸取得片刻胜利。即便是厮养、下等士卒中有一人不适合在队伍中作战,即使能够斩下敌方首领的首级、捉拿他的党徒,也仍不如多作谋算、从远处驾驭,以全面控制其弊端。如果军队疲倦而归,蛮夷或许会联合各部,呼啸着一同出动。蜀地狭窄而人口稠密,即使遇到大丰收,粮食仍然不足。近年钱财积在官府,市场上的货物少而更加昂贵,米粮没有增加却更加低价,于是农人困苦了。蜀地用来作为与蛮夷界限的凭借,是山林。如今太平日久,虞衡之属的禁令不再讲求,边界上的百姓私下互相交易往来,常常有防守小路被暗中打通;所以号称险狭的地方,如今大多可以通行牛马;原来可以作为屏障阻塞的森林,如今也都被斧斤砍伐殆尽。倘若不幸遇到年成饥荒,粮食不足,钱财又不能大量取得,本末两方面都会困乏,山林阻隔的防备也没有了。倘若再有奸民为外敌乡导,内外一同发动,郡县又缺乏守备,那么唐代的南诏以及前代的均顺,难道可以归罪于他们没有能力吗?古人说过:军队是凶器,一方有急难,四面都会响应。如今蜀地虽然号称富饶,是朝廷的外府,但从内外轻重比较来看,它只相当于手足和枝梢末端。五路是天下的腹心和根本。河北、陕西、河东,又都控制连接着戎虏之地,按义勇、保甲名籍计算,精锐士兵不少于七八十万。因此三路尤其是天下的屏障。祖宗宽待边地百姓,赋税有时还不到应纳数额的一半;河北尤其放宽盐禁,确实是知道天下一旦有急难,三路最能承担重任。三路不动摇,天下的形势就常常安定,其他地方也都可以坐享其利。所以,亲自封守疆界、捍卫壁垒,运送资财粮饷,多次踏入危难之地的人,就应当优先要求他们出力而缓征其财;守护坟墓、安居乡里、不懂战斗之事、不知死亡忧患的人,就应当优先要求他们出财而减轻其出力。把利害相互权衡,使劳逸相互均衡,使勇怯强弱相互资助,使多寡有无相互补济,本来就没有既要求全部承担责任、又能只得到利益的道理。祖宗当初平定天下时,承担战事的都是脸上刺字的士兵,本来还没有义勇、保甲,却尚且这样体恤他们,何况是今天呢?确实应当先选择三路的守令,优厚地制定劝勉奖赏的办法;稍微称职的,暂且让他们长期任职,使他们能够抚慰安定百姓,使百姓安居田里;趁农闲时训练他们学习战守,免除拖欠的赋税,放宽劳役,使他们平日没有被追逼劳苦的叹息,这样在紧急时就可以要求他们效死;如果果真得到民兵的实际力量,西北的敌人也将畏惧朝廷的威势。百姓确实愿意效死,敌人确实畏惧威势,那么边境就不会震动。兵器不必磨损,不过在几席之间、樽俎之旁,就可以挫败四夷。趁他们混乱灭亡的时候,抓住时机,利用空隙,以道德鼓舞他们,以仁义征服他们,以恩惠信用诱导他们,就可以使他们用箪盛饭、用壶装浆来迎接王师,扶老携幼归附圣德。连鞭打都不施加,何况要动用刀刃见血吗?如今面对天变,陛下过度地自我抑制损减,既能反省自身,又能巩固团结百姓,斟酌轻重的适宜程度,谨慎安排施行的先后,那么夏、辽的不同部族以及蛮貊荒远之民,都可以使他们归命向化。何况宫殿之内,左右近臣,常伴陛下、负责宿卫的臣子呢?至于推广类似的道理,修举施恩布泽的政令,以引导和迎来祥和之气,只在陛下选择决定,并非小臣所能一两句话说清。臣身为近臣,住在辇毂之下,首先听到诏书的声音,冒昧地先于众人进言。陛下若赦免怜悯而不诛杀臣,使有言论能力的士人能够接续进言,那么四海九州如此广大,内外臣民如此众多,正值九德之士共同任事的时候,怎么知道不会有人陈述世间事务,穷尽天人关系,通达古今之宜,足以回答圣心、抑制阻塞星变呢?这样臣对于国家还算有所补益。【元丰三年八月上奏,当时任馆阁校勘。】上奏给宋神宗的答诏,论述彗星,提出三说九宜。吕大钧

臣伏读诏书,寅畏天变,引过罪已,数求美言,以新盛徳,诚意恻怛,发于心画,自以消变除慝。况諌行言听,膏泽逮下,必将感召和气,溢为嘉祥。臣愚,恨无精识奥学,启寤天聴,徒有浅闻近见二事,或可以少禆万一。伏惟圣主留神裁察,幸甚。臣闻诗书所称,古先哲王,虽清明在躬,俊乂在官,犹孳孳不倦,延礼臣下,讲求至道之要而推行之。夫至道之要,莫切于尧舜之言。其言曰:“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此言至简至要,古之人君莫能尽行,故常为中材之所忽,而独上圣能勤行者也。然则人心者,人君之所日用时出,以应万务者也。其神明恍惚,其出入无时,其作于中而见于外也,邪正纠纷,顷刻万变,其危如是,安得不日夜存养宁息,使之感物应变,无所差失乎?道心者,人心之所黙识躬行,以立大本者也。凡有生之民,无众寡小大,无彼我,莫不体之以为吾心,就其间涵容存养,以生吾诚。其道茫昧,难以言谕,惟忠信黙防,庶防近之。稍或不明,则离而不一,其防如是,安得不闲暇燕处,求索推明,克已体物,常使纯一则仁义礼智油然根于中,睟然见于外,然后为得乎?故言动之所发,政令之所加,始出于善,而其终常流为不善。凡此者,皆人心不安而易变故也。诚意之所存,行义之所履,始若充尽,其终常至于天下不为一家,中国不为一人。凡此者,皆道心不明而易失故也。由是言之,此二心者,非有一物也,特体用之殊耳。使人心一于道心,则自不危矣;使道心一于人心,则自不防矣。今乗陛下励精反巳之时,谓宜博延徳义之士,储精垂思,相与讲求至道之实,使浩然之气充塞天地,则何患濬哲不生,而明徳不畅乎?此臣之所谓浅闻者此也。臣又闻天下众人言,谓陛下躬勤庶政,日不遑暇,而有司奉行多不尽理。陛下逺略方外,军政修举,而将帅出。征多不谕,▯陛下劝奬人材,拣拔倚注,而或不得其人。陛下优假言事之臣,未尝深谴,而近日内外望风畏怯,莫敢有言。青苗、免役,所以寛民力,而下戸凋瘵日甚。常平储峙钱谷,所以足国用,而有司经费日窘。训齐保甲,所以禁暴,而盗贼如故。增置官局,所以革敝,而文书益烦。异时嵗馑,籴贵,小民常取倍息之贵,亦能自给。今年丰,官出轻贷,而束手受困。异时富商大贾豪夺细民,而不甚为苦。今市易、均输、平凖,而负益深。凡此皆臣之近见者也。然推见其本而求之,岂有他哉?惟知道心之实,则见此时之敝矣。《▯曰:惟道集虚。陛下既明发徳音,虚心待物,则道岂难知哉?古人谓「顾力行何如者」,此在陛下,一动心之间耳,可不深念之乎【元丰三年八月上,时为宫邸教授】上哲宗论亢旱     刘 挚臣伏见自入冬以来,并无▯雪,亢阳为沴,被灾甚广,羣情嗸嗸,惊忧四顾。考原经典,可谓大异。夫人之气,与天地隂阳之气,相为出入流通而往来者也。人情和于下,则天道顺于上;人事乖于此,则天变效于彼。是谓天人相与之际也。故圣人之事天也,知其在上不逺,应以▯至,则凡祈禳消灾,以为末节小数,而専修政事以应之。窃以陛下委国仰成,与之均休戚,同荣辱者,不在三省枢宻院执政之臣乎?今庙堂之上,大臣八人,情志乖暌,谋谟不一,无同心同徳之节,有分曹懐贰之意。故议政之际,排拒依违,相激相鬭,其语往往播在中外,所以政令壅隔而不下,文书稽滞而不行,官爵滥于无名而不应于典故,公道遏于贵近而独施于踈逺,私邪朋比,上下隔并。况当皇帝陛下渊嘿谅闇之日,太皇太后陛下制出房闼之时,朝廷政权尽在大臣,而大臣不协如此,故天下但闻颇僻之事,而不见和善之政。政不和,则人情不和;人情不和,则天地之气缪戾而生此变也。《书》曰:“肃时雨若。”《五行》▯以谓冬旱,政舒缓之所致也。今上下可谓不肃,朝廷之政可谓骄慢废弛,号令可谓二三不振。以古者灾异水旱,咎在燮理隂阳之官,故策免三公以塞其谴。今来嵗已穷尽,旱暵如此,宿麦在野,无润泽之入,春气相乗,有疫疠之变,生民一嵗之大命,岂可不念之哉?又一月以来,日青无光,风霾昏翳,考之占騐,皆非小变,而上之人恬不以为怪,此中外之所以恐惧而不宁也。伏望圣慈深省上天儆告之意,俯察朝廷乖戾之变,特诏大臣修饬政事,凡赋敛之害人者,法令之未安者,必觧而更张之。至于决狱讼之私枉,趣诸司之稽违,进忠良,退阿谀,通壅蔽,去疑贰,务以至诚实事,上塞天谴,下救生民,则和气之应,将不旋日而得之矣。臣不胜惓惓之心。贴黄外议,皆谓朝廷自升祔后来,政事懈弛,不及日前,此盖有以召之,非虚言也【元丰八年十二月上,时为侍御史】上哲宗论华山摧    梁焘

译臣恭敬地拜读诏书,陛下敬畏天变,引咎自责,多次求取美善的言论,以更新盛德;诚意恳切悲悯,发自内心,原本就是为了消除灾变、除去邪恶。何况进谏能够实行,言论能够听取,恩泽又施及下民,必定将感召和气,充溢而化为吉祥。臣愚昧,遗憾自己没有精深的见识和高明的学问来启发天听,只是有两件浅近的见闻,或许可以稍微补益万一。伏惟圣明的君主留心裁察,臣就感到万幸。臣听说《诗经》《尚书》所称述的古代先哲帝王,即使自身清明,贤能之士也都在官位上,仍然孜孜不倦,礼聘臣下,共同讲求至道的要领并推行它。至道的要领,没有比尧舜所说的话更切要的。他们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这句话极其简要而重要,古代君主没有谁能够完全实行,所以常被中等才质的人忽视,只有最圣明的君主才能勤勉实行。既然如此,人心就是君主每天运用、随时发出,以应对万事万务的东西。它的神明状态恍惚不定,出入没有固定时刻,在内心发动而显现在外部;邪正纷杂,顷刻之间变化万端,它如此危险,怎么能不日夜存养安定,使它感应事物、应对变化时没有差错呢?道心,是人心默默体认并亲身践行、用来树立根本的东西。凡是有生命的百姓,无论人数多少、地位高低,无论彼此还是我,都没有不把道心体现出来作为自己的内心,并在其中涵养保存,以生发自己的诚意。道心幽深昧暗,难以用言语说明,只有以忠信默默体认,才差不多能够接近它。稍有不明白,就会离散而不能专一;它如此微妙,怎么能不在闲暇安居时寻求、推明它,克制自己而体察万物,常使内心纯一,使仁义礼智自然从心中生根,纯厚和善的气象显现在外,然后才算真正得到它呢?所以言语行动的发出、政令的施加,开始时似乎出于善意,最后却常常流为不善。这些都是因为人心不能安定而容易变化。诚意所存、义行所履行,开始时似乎充实完备,最后却常常发展到天下不能成为一家、中国不能成为一人的地步。这些都是因为道心不明而容易丧失。由此说来,这两种心并不是两个不同的实体,只是体和用的区别罢了。使人心专一归于道心,人心自然就不危险了;使道心落实于人心,道心自然就不微暗了。如今正值陛下振作精神、反省自身的时候,臣认为应该广泛延请有德有义之士,积蓄精力、深思熟虑,共同讲求至道的实际,使浩然之气充满天地,那么还担心深明睿智不能产生、光明德性不能畅达吗?这就是臣所说的浅近见闻。臣又听天下众人说,陛下亲自勤劳处理各种政务,每天都没有空闲,但有关部门奉行办理的事情大多不尽合理。陛下谋划远方事务,军政得到整顿,然而将帅出征却常常不能说明出兵的道理;陛下勉励奖拔人才,选择任用并寄予重托,但有时又没有选得合适的人。陛下优厚宽容议论政事的臣子,从未严厉责罚他们,可是近来内外臣僚望风畏怯,没有人敢进言。青苗法、免役法,本来是为了宽减民力,但下等百姓日益困顿憔悴。常平法储备钱粮,本来是为了充足国用,但有关部门的日常经费却日益窘迫。训练整顿保甲,本来是为了禁止暴乱,但盗贼仍然如故。增设官署机构,本来是为了革除弊病,但文书反而更加繁琐。过去遇到年成歉收、粮价昂贵时,小民常常以支付加倍利息的方式借粮,也还能勉强自给;今年丰收,官府以低息借贷,百姓却束手受困。过去富商大贾强行掠夺小民财物,小民还不至于特别困苦;如今实行市易、均输、平准,百姓的负担反而更加深重。这些都是臣近来亲眼所见的事情。然而推究其根本,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因为没有认识并实行道心的实际,所以才看见如今的弊病。《传》说:“只有道聚集于虚静之心。”陛下既然已经明白发布德音,虚心对待万物,那么道理难道还难以知晓吗?古人说“只看实际力行得怎么样”,这全在陛下一念之间,难道可以不深思吗?【元丰三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宫邸教授。】上奏宋哲宗,论述严重旱灾。刘挚 臣恭敬地看见,自入冬以来一直没有雨雪,亢盛的阳气造成灾害,受灾范围很广,群情哀号,惊恐忧虑,四处张望。考察经典根源,可以说是极大的异常。人的气与天地阴阳之气,彼此出入流通、相互往来。下边的人情和顺,上天的运行就顺畅;人事在这里乖违,上天就在那里显现变异。这就是所谓天人相互关联的关系。因此圣人侍奉上天,知道上天并不遥远,应该以同类的行动来感应它;凡是祈祷禳灾,都认为只是末节小术,而专门修治政事来回应上天。臣私下认为,陛下把国家委托给三省、枢密院的执政大臣,仰赖他们成就政事,与他们共同承担休戚、荣辱,不正是这些大臣吗?如今朝廷之上,大臣有八人,情意志趣互相乖离,谋划意见不能一致,没有同心同德的节操,却有分立朋党、怀有二心的意图。所以议论政事时,彼此排斥、推诿,相互激怒争斗;他们的话往往传播到朝廷内外,以致政令阻塞而不能下达,文书拖延而不能施行,官爵滥授给没有名望的人而不合典故,公道被权贵近臣阻遏,却只施行于疏远之臣;私邪之人结党相附,上下隔绝而相互闭塞。何况正值皇帝陛下深沉静默、居丧谅闇之时,又是太皇太后陛下从宫中发出诏令之际,朝廷政权全在大臣手中,而大臣又如此不和,因此天下只听到偏颇邪僻的事情,却看不到和善的政治。政事不和,民情就不和;民情不和,天地之气就会错乱乖戾,从而产生这种灾变。《尚书》说:“恭敬严肃,按时降雨。”《五行传》认为,冬季旱灾是政令舒缓、懈怠所导致的。如今上下可以说不够严肃,朝廷的政务可以说骄纵怠慢、废弛不振,号令可以说反复不一、不能振作。古代遇到水旱灾异,把责任归在调和阴阳的官员身上,所以罢免三公来承受谴责。如今这一年将要结束,旱情如此严重,越冬麦子还在田野中,没有雨水滋润;春气一旦相乘,就会发生疫病,百姓一年的性命大事,难道能不考虑吗?又过了一个月,太阳呈青色而没有光辉,风尘雾霾昏暗遮蔽;考察占验,都不是小的变异,而上面的人却安然不以为怪,这正是朝廷内外恐惧不安的原因。伏望圣慈深刻反省上天警告的意思,下察朝廷乖违暴戾的变化,特地下诏命大臣修整政事。凡是伤害百姓的赋税征敛、尚未妥善的法令,都一定要解除并重新制定。至于裁决狱讼中的私人冤枉,催促各部门办理拖延的事务,进用忠良,斥退阿谀之人,疏通壅塞蒙蔽,去除猜疑二心,务必以至诚办理实际事务,对上堵塞上天的谴责,对下拯救百姓的生命,那么和气的感应将会很快得到,不会过一日。臣不胜心中恳切忧国之情。贴黄之外的议论,都说朝廷自从升祔之后,政事懈怠松弛,不如从前;这大概是有原因召致旱灾的,并不是空话。【元丰八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上奏宋哲宗,论述华山崩摧。梁焘

臣窃闻华州奏,郑县界小敷谷山摧损,覆居民者。臣按《春秋传》曰:「国主山川,故山川之变,圣人以为至戒,而深惧。」然变之来也,或考之人事而相符,或稽诸君徳而不▯。要之,皆有天意,顾世主所以应天意者何如耳。应之得其道,则转祸而为福;失其道,则反安而为危。《诗》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此人事相符之变也。然幽王曽不以为防,故诗人哀之曰:「胡憯莫惩。」《书》曰:「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浩浩滔天。」此君徳不▯之变也。然帝尧自以为戒,故命禹之辞曰:「洚水儆予。」臣窃伏思陛下即位以来,尊用耆哲,登崇隽良,纳天下之善,常若不及;革天下之▯,惟恐不至。以百姓之心为心,抚而念之,不啻父母之于赤子也。四海内外,物情人意,和乐而舒徐,巍乎太平之象矣。宜乎美祥嘉瑞交至而迭应。今反有山摧之异者,何也?臣见天心之仁爱陛下,欲以笃佑圣治,日新又新,以盛无疆之休,故于未然深示警告。愿陛下仰思天心,而内自励曰:「予临兆民,固懔懔乎无不惧矣,岂尚有言动之际忽而不恭者乎?」公言直道,固无间而上下交矣,岂尚有诐辞邪说,反易是非,汨吾之明者乎?正人君子,固并进而朝廷清矣,岂尚有不肖浑淆其间,乱吾之真者乎?天下固安矣,岂尚有宿蠧深弊,逺而难烛,隐而不知,或欲改而复存,或已除而又作,动人之忧者乎?四疆固静矣,岂尚有惜虚名而甘实▯,以养后患,未为至计者乎?爵赏不为不谨也,姑息以害公,僭差而紊正者,一能絶欤?刑赏不为不平也,当罪而纵,宜直而枉者,有不察欤?政令不为不明也,烦而寡要,轻出而易反,以惑民之聴者,审于思欤?力役不为不省也,用而不切,偏而弗均者,究之至欤?郡邑之治不为不饬也,任非其人,遏王泽而不流,病吾民者,知之尽欤?仰愿陛下因天之戒。凡此▯者,益加意焉。臣愚不胜惓惓。昔梁山崩,晋侯以▯召伯宗,伯宗以重人之言告,而晋侯从之以自责,春秋贤之。夫晋侯,列国之君,而梁山一国之望耳,其变也,犹能亟召贤者而谋之,况陛下有天下之大,华山又五岳之崇乎?其可不畏天之威,思所以应其变也?伏惟陛下鉴周之失,体尧之言,采晋之善,博资贤人之谋,修饬政事,以荅天戒,社稷幸甚,天下幸甚。贴黄臣伏思华山西方之镇,国家倚之以安静者也,今而崩摧,必有天意,愿陛下深加省惧,不以为忽,天下幸甚【元祐元年十二月,同侍御史王岩叟上焘,时为右谏议大夫】上哲宗论旱为不肃之罚 王 觌臣闻书曰:「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徳。」夫人君之徳,配乎天地而协乎隂阳者也。故灾祥之来,皆随其徳。古之人君,每见灾异,则退而自省以修徳焉,乃可以变灾为祥,转祸为福。伏见去嵗以来,旱灾屡作,今春渉夏,亢阳尤甚。陛下焦劳恻怛,精意祈祷,靡神不举;而又倾仓廪之积以赈饥,省土木之工以寛役,亲录囚徒,赦过宥罪,宜可以致雨矣,而雨犹未也。然则天意亦必有在矣。谨按《洪范》之五事,一曰貌。貌曰恭,恭作肃。见于休徴,则曰「肃时雨若也」。夫人君外既有恭庄以着于貌,内必有肃钦以生于心,然后施于政事,一皆主于肃钦,则百官羣吏,四方万里,莫敢不肃,而天应之以时▯。此天人相与之际,如影响也。恭惟陛下,春夏以来,凡可以致雨者,无所不讲,而雨犹未应。意者肃钦之道,或有所未备乎?陛下起居语黙,多在深宫之中,非愚臣所得而见。其见于政事者,臣得以言之也。夫中都之官,雍容养望者多,而纪纲浸隳;诸司之吏,骄慢玩法者众,而鞭笞罕及。此京师官吏之不肃也。监司妄意朝廷厌于督责者,以茍简为适时;郡县妄意朝廷主于寛大者,以纵弛为得计。此监司郡县之不肃也。国之凶人,可诛窜以明国之刑者,或阻格于大臣之言;民之巨蠧,可黜削以释民之怨者,或稽留于典吏之手。此刑罚之不肃也。令出惟行,弗惟反。今发号出令,或数日而追,或累月而变者,此号令之不肃也。广西新州之役,以兵将邀功,无事受戮者千余人,逺方之民衔寃无诉矣,而乆不正其罪,此军政之不肃也。河北塘泊之险,以大河横流涨为平陆者数百里,敌骑之来将通行而无碍矣,而莫有任其实者,此邉吏之不肃也。凡政事之不肃者,▯如此,而求所谓时▯顺之,不亦难哉?

译臣私下听说华州上奏,郑县境内小敷谷的山崩塌损坏,压覆了居民。臣考察《春秋传》说:“国家以山川为主,所以山川发生变异,圣人把它看作最重大的警戒,深深感到畏惧。”然而灾变到来,有时考察人事能够与之相符,有时考察君主德行却不相类似。总的来说,都有上天的意思,只看当世君主用什么来回应天意。回应得合乎道理,就能转祸为福;回应失当,就会反而由安定转为危险。《诗经》说:“百川沸腾,山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这是与人事相符的灾变。然而周幽王竟然不以此为警戒,所以诗人悲哀地说:“为什么竟然没有受到惩戒?”《尚书》说:“浩浩洪水正在造成灾害,水势广大,包围山岭、淹没丘陵,浩荡滔天。”这是与君主德行不相类的灾变。然而帝尧自己把它当作警戒,所以命令禹时说:“洪水正在警告我。”臣私下伏地思量,陛下即位以来,尊重任用年高有德的贤哲,提拔尊崇才俊良能,接纳天下善言,常常像唯恐来不及;革除天下弊病,只怕不能彻底。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来体察,抚慰他们、惦念他们,超过父母对待婴儿的程度。四海内外,万物的情状和人的心意,都和乐舒缓,真是巍巍太平的景象。本来应当有美好的祥瑞接连到来、交相应验。如今反而出现山崩的异常,这是为什么呢?臣看见上天的心意仁爱陛下,想要深厚地保佑圣明的政治,使德政日新又新,以盛大无穷的美善,所以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先深深显示警告。愿陛下仰思天心,在内心自我激励说:“我面对亿万百姓,本来就应当时时战战兢兢、无不畏惧,难道在言语行动之间还有忽然不恭敬的地方吗?”公正的言论、正直的道路,本来没有隔阂,上下已经相互沟通,难道还有邪僻言辞和邪说,颠倒是非,扰乱我的明见吗?正人君子本来都在朝廷并进,朝廷已经清明,难道还有不肖之人混杂其中,扰乱我的真实判断吗?天下本来已经安定,难道还有积久的蠹弊和深重的弊病,远处难以照察、隐藏而不知,有的想改却又保存下来,有的已经除去却又重新产生,足以触动百姓忧虑吗?四境本来已经安静,难道还有爱惜虚名而甘受实际弊病、以此养成后患,却没有采取最上策的地方吗?爵位赏赐本来不能说不谨慎,但那些因姑息而损害公道、因僭越差错而扰乱正道的情况,能够一概断绝吗?刑罚赏赐本来不能说不公平,但应当治罪却放纵、应当正直处理却反而枉曲的情况,有没有未被察觉的呢?政令本来不能说不明白,但烦琐而缺少要领、轻率发布又轻易反悔,以致迷惑百姓听闻的情况,是否经过审慎思考呢?劳役本来不能说没有节省,但使用得不切实际、分配偏颇而不均的地方,是否已经追究到底呢?郡县的治理本来不能说没有整饬,但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阻塞皇恩使它不能流布,损害百姓的地方,是否已经完全知道呢?臣仰愿陛下因天降的警戒,对于上述各类事情更加用心。臣愚昧,不胜恳切之情。从前梁山崩塌,晋侯用驿马召见伯宗,伯宗把重黎之后的人的话告诉晋侯,晋侯听从并以此自责,《春秋》认为这是贤明的。晋侯不过是列国的君主,梁山也只是一个国家所仰望的山罢了,它发生变异,尚且能够急忙召见贤者来谋划,何况陛下拥有天下之大,华山又是五岳中如此尊崇的山呢?难道可以不畏惧上天的威严,思考用什么来回应这种变异吗?伏惟陛下鉴戒周幽王的过失,体察帝尧的话,采纳晋侯的善行,广泛借助贤人的谋议,修整政事,以回应上天的警戒;社稷幸甚,天下幸甚。贴黄:臣下私下思量,华山是西方的镇山,国家依靠它来获得安宁。如今华山崩塌摧毁,必定有上天的意旨。愿陛下深切地反省并警惧,不要把这件事看得轻忽,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元祐元年十二月,侍御史王岩叟同上奏给焘,当时任右谏议大夫】上奏哲宗,论说旱灾是上天对不肃敬的惩罚——王觌 臣听说《尚书》说:“吉凶并不僭越,取决于人;上天降下灾祸和祥瑞,取决于德。”君主的德行,应当与天地相配、与阴阳相协调。因此灾祸和祥瑞的到来,都随着君主的德行而变化。古代的君主每当见到灾异,便退下来反省自己,以修养德行,这样才可以把灾祸变为祥瑞,把祸患转为福气。臣近来看到,自去年以来旱灾屡次发生,今年春天进入夏天,亢旱的阳气尤其严重。陛下焦急劳苦,忧伤怜悯,专心祈祷,凡有神祇无不祭告;又倾尽仓廪积蓄赈济饥民,减少土木工程以减轻徭役,亲自审录囚徒,赦免过失、宽宥罪犯,按理应当可以招来雨水了,可是雨仍然没有降下。那么,上天的意旨也一定另有所在。臣谨按《洪范》所说的五事,第一是容貌。容貌要恭敬,恭敬就会表现为肃敬。显现祥瑞时,就说“肃敬而按时降雨”。君主外在既有恭敬庄重的容貌,内心必定有肃敬钦慎的情意,然后施行于政事,样样都以肃敬钦慎为主,那么百官群吏、四方万里,没有谁敢不肃敬,上天也会以按时降雨来回应。这就是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恭敬地说,陛下自春夏以来,凡是可以招致雨水的事情,没有不讲求的,可是雨仍未应验。想来,实行肃敬钦慎的道理,或许还有不完备的地方吧?陛下的起居、言语和沉默,大多在深宫之中,非臣这样的愚臣所能看见。至于表现在政事上的情况,臣可以据此进言。京城中的官员,安闲自养、只求积累声望的很多,而法纪渐渐毁坏;各司的吏员,骄横怠慢、轻视法令的很多,而鞭打惩治很少涉及他们。这是京城官吏不肃敬。监司擅自以为朝廷厌烦督责,便把苟且简略当作合时宜;郡县擅自以为朝廷以宽大为主,便把放纵松弛当作得计。这是监司、郡县不肃敬。国家中的凶恶之人,本应诛杀或流放,以彰明国家刑法的,有时却被大臣的言论阻挠;百姓中的大害,本应贬黜削夺,以解除民众怨恨的,有时却被掌管典籍文书的小吏拖延。这是刑罚不肃敬。命令发出就只应执行,不应反复收回。如今发布号令,有的过几天就追改,有的过几个月就变更,这是号令不肃敬。广西新州的战事,因为兵将邀功,导致无事而被杀的人有一千多人,远方百姓含冤无处申诉,却长久不纠正其罪,这是军政不肃敬。河北塘泊一带的险要之地,因为黄河横流上涨,数百里都变成平地,敌骑到来将可通行无阻,却没有人承担实际责任,这是边吏不肃敬。凡政事不肃敬的,大致都像这样;却想求得所谓应时而降的雨水,不也很困难吗?

夫仁恩岂不可致▯?而肃钦乃可以致▯者,何耶?盖肃然后仁恩可行也。朝廷不肃,则小人肆,而下有受其▯者矣。政事不肃,则万事隳,而民不保其生矣。夫如是,且将乱之不暇,尚何仁恩之有?况可以感天心而致雨乎?惟肃钦,然后政事修而仁恩行,乃所以致雨之道也。然则言动之不可以不肃者,臣愿躬行之;政事之不可以不肃者,臣愿深圗之。庶防乎雨可致也【元祐二年四月旱甚,觌言:陛下必欲有以感天意,即乞下诏责躬,以其未能肃钦以致不肃之罚也。然后诏三省以振朝纲,去民贼;诏枢宻院以严邉防治军政;诏六曹寺监以修职事,戢胥吏;诏御史台以举不职;诏监司以察纵弛;诏郡守以戒偷惰。凡政事之不肃者,皆修举之。如此而雨犹未降,臣甘严诛,以为妄言之戒。不报。继上此奏,时为右司谏】上哲宗论水旱,乞许羣臣面对言事。蘓 辙臣伏见二年以来,民气未和,天意未顺,灾沴荐至,非水即旱。淮南饥馑,人至相食;河北流移,道路不絶。京东困▯,盗贼羣起。二圣遇灾,忧惧倾发仓廪,以救其乏絶。独此三路所散,已近二百万斛矣。异时赈卹,未见此比。然而民力已困,国用已竭,而旱势未止。夏麦失望,秋稼未粒。数月之后,公私无继,羣盗蜂起,势有必至。臣未知朝廷何以待此。臣窃见太皇太后陛下,清身奉法,与物无私;皇帝陛下,恭黙靖重,动由礼义。皇天后土,照知此心,而和气不应,深所未谕。不审陛下尝究其说否?臣闻天气下降,地气上腾,隂阳和畅,▯泽乃至。君广聴以纳下,臣尽言以奉上,上下交防,和气乃至。今二圣居帏箔之中,所与朝夕谋议者,上止执政大臣,下止谏官御史,不过十数人耳。其余侍从近臣,虽六官之长,皆不得进见,而况其逺者乎?臣以谓羣臣识虑深浅不同,其心好恶亦异,故须兼聴广览,然后能尽物情而得事实。今陛下听既不广,则所行之事,不得不偏。聴狭事偏,则隂阳亢隔,和气不效,必然之理也。臣观祖宗故事,百官有司皆得以职事进对,从容访问,以尽其情。今二圣临御,四方引领望治,而谦恭退托,踈逺羣臣,不行人主之事,遂使百官不敢以职事求见。臣谓宜因此时,明降诏书,许百官面奏公事,上以尽羣情之异同,下以阅人才之贤否。人心不壅,天道必从,则久旱之灾,庶几可息。臣蒙国厚恩,比闻诏书引咎自责,避正殿,损常膳,分命臣僚,并起羣望。私心踧踖,不敢遑宁,辄推天意人事影响之应,庶几有补万一。惟陛下恕其愚僭畧,赐采择【元祐二年四月上,时为中书舍人】上哲宗论隂雪      苏 辙臣伏见,自去冬至今,隂雪继作,罢民冻馁,困毙道路。圣心忧劳,何所不至?盖尝命有司发内库之钱,出司农之粟,竭太府之炭,以济其急矣。犹未也,则释犴狱,罢役夫,凡可以惠民之事,无不为矣。而天意不顺,雨雪如故。臣窃惑之。臣尝观先儒论五行之説,以为听之不聪,是谓不谋厥咎,急厥罚常寒。故周之末世,舒缓微弱,政在臣下,则天应之以燠暖;秦之末世,峻刑暴敛,海内重足而立,则天应之以寒栗。是以周亡无寒岁,秦灭无燠年。信如此言,则朝廷之政令,岂失于急欤?窃惟二圣临御以来,革弊去烦,施惠巳责,凡所措置,虽未尽得,而民获其所欲者多矣。茍以为急,虽三尺童子不信也。然则阴雪之应,其咎安在?臣闻商髙宗,雉鸣于鼎,其臣祖已告之曰:“惟先格王,正厥事。”夫所谓正厥事者,无常事也,惟因其非而正之耳。故臣窃推之古事,以为天大雷电以风,而成王应之以逆;周公衞国大旱,而文公应之以伐邢。夫亲任三公,非所以止风;而兴师伐人,非所以致雨。彼既为之不疑,而天亦报之如响者,诚得其时,当其事耳。臣窃惟近者天地之变,常半岁苦旱,半岁苦阴,阴阳之气一有过差,浸淫烂漫而不能反。今雨雪既甚,久不止,则春夏之际,又将复旱。此其▯似有以致之者。古之为政,徳刑并用,寛猛相济,使天下懐其惠而畏其威,民气充塞而天地从之,故阳不过而阴不忒。自顷年以来,朝廷之政,专以容悦为先务,上下观望,化而为一。监司之臣,以不执有罪为贤;郡县之官,以寛弛租赋,纵释酒税为优。至于省台寺监,亦未闻有正身治事以办集闻者也。何者?朝廷方兼容是非,以不事为安静,以不别白黑为寛大,是以至此极也。

译仁爱恩惠难道不能招来雨水吗?可是为什么肃敬钦慎才可以招来雨水呢?大概是因为先有肃敬,仁爱恩惠才能施行。朝廷不肃敬,小人就会肆意妄为,下面就会有受到他们祸害的人。政事不肃敬,万事就会毁坏,百姓就不能保全自己的生计。像这样,朝廷将要忙于应付混乱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有什么仁爱恩惠?何况还能感动上天而招来雨水吗?只有肃敬钦慎,政事才会修治,仁爱恩惠才能施行,这才是招致雨水的途径。既然如此,言语行动不可不肃敬的,臣愿意亲自实行;政事不可不肃敬的,臣愿意深思谋划。希望这样可以防止雨水仍然不能降下。【元祐二年四月旱灾严重,王觌说:陛下如果一定想以此感动上天的意旨,就请下诏责备自己,说明自己未能以肃敬钦慎招致“不肃敬”的惩罚。然后诏令三省振举朝廷纲纪,除去残害百姓的人;诏令枢密院严整边防、治理军政;诏令六曹、寺、监修治职事,收敛胥吏;诏令御史台举劾不称职者;诏令监司察看放纵松弛的情况;诏令郡守戒饬苟且懒惰。凡是政事不肃敬的,都予以整顿振举。这样做后如果雨仍不降,臣甘愿接受严厉诛罚,作为妄言者的警戒。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又上奏了这篇奏疏,当时任右司谏】上奏哲宗,论说水旱灾害,请求准许群臣当面进见陈述政事。苏辙 臣私下看到,近两年来民气没有和顺,上天的意旨没有顺遂,灾害接连而来,不是水灾就是旱灾。淮南发生饥荒,以至有人互相吞食;河北百姓流离迁徙,道路上络绎不绝。京东困苦疲敝,盗贼成群而起。两位圣主遇到灾害,忧虑恐惧,打开仓廪来救济百姓的困乏。仅这三路所发放的粮食,已经接近二百万斛了。过去赈济抚恤,从未见过有这样的规模。然而民力已经困竭,国家财用已经耗尽,而旱情还没有停止。夏麦收成无望,秋季庄稼尚未结粒。几个月以后,公私都将无以为继,群盗蜂起,这是势在必然的。臣不知道朝廷将怎样应对这种局面。臣私下看到,太皇太后陛下清正自守、奉行法度,对万物一视同仁;皇帝陛下恭敬沉静、安宁庄重,一举一动都遵循礼义。皇天后土都明察这片心意,但和气却没有应验,臣深深不能理解。不知陛下曾经探究过其中的道理吗?臣听说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阴阳和畅,雨泽才会到来。君主广泛听取意见以接纳臣下,臣下尽情进言以奉事君上,上下相互沟通防察,和气才会到来。如今两位圣主居于帷幕宫禁之中,早晚能够共同谋议的,上面只有执政大臣,下面只有谏官、御史,不过十几个人罢了。其余侍从近臣,即使是六部各官的长官,也都不能进见,更何况那些较为疏远的人呢?臣认为群臣的见识和谋虑有深有浅,各人的好恶也不相同,所以必须兼听并广泛阅览,然后才能完全了解众人的实情而得到事实。如今陛下听取意见既不广泛,那么所施行的事情就不能不偏颇。听取意见狭窄,办事偏颇,阴阳之气就会亢盛隔绝,和气不能显效,这是必然的道理。臣考察祖宗旧例,百官有司都可以因职事进见答对,从容地接受询问,以完全陈述实情。如今两位圣主临朝统治,四方百姓引颈期望天下得到治理,而陛下却谦恭退让,疏远群臣,不履行君主应做的事情,于是使百官不敢以职事请求进见。臣认为应当趁此时机,明白颁下诏书,准许百官当面奏陈公事:对上可以尽知群臣意见的异同,对下可以考察人才的贤能与否。民情不被堵塞,天道必定顺应,那么久旱的灾害或许就可以平息。臣蒙受国家深厚恩德,近来又听到诏书引咎自责、避居正殿以外、减少平常膳食、分别命令臣僚并起群望,内心惶恐不安,不敢安闲宁处,所以冒昧推究天意与人事如影随形、相互感应的道理,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只愿陛下宽恕臣愚昧僭越而简略的言论,赐予采纳选择。【元祐二年四月上奏,当时任中书舍人】上奏哲宗,论说阴雪——苏辙 臣私下看到,从去年冬天到现在,阴冷的降雪接连发生,疲困的百姓受冻挨饿,困顿而死在道路上。圣上的心情忧劳,能做到的救济没有一件不做到。朝廷曾命有司发放内库的钱,拿出司农寺的粮食,耗尽太府寺的炭,来救济他们的急难。仍然不够,于是释放狱中的囚犯,停止征发役夫,凡是可以惠及百姓的事,没有不做的。然而上天的意旨仍不顺遂,雨雪依旧。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臣曾考察先儒关于五行的学说,认为耳朵听不聪明,叫作“不能谋虑”,它的过失是严寒,它的惩罚通常表现为寒冷。所以周朝末世,政事宽缓而国势微弱,政权掌握在臣下手中,上天便以温暖回应;秦朝末世,刑法严峻、横征暴敛,天下百姓战战兢兢地站立,上天便以严寒战栗回应。因此周朝灭亡时没有寒冷的年景,秦朝灭亡时没有温暖的年景。如果这些话确实如此,那么朝廷的政令难道是失于急迫了吗?臣私下考虑,两位圣主临朝以来,革除弊端、去除烦苛,施加恩惠、减免赋责,所作的安排虽然没有完全恰当,但百姓得到自己所希望的东西却很多。如果说政令急迫,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不会相信。既然如此,阴雪所对应的过失究竟在哪里?臣听说商高宗时期,有雉在鼎上鸣叫,他的臣子祖己已经告诫他说:“只有先端正君王,才能端正他的政事。”所谓端正政事,并不是指固定的一件事,而只是根据政事的错误来加以纠正罢了。所以臣私下推求古代的事例,认为上天大雷电并刮大风,成王便以反省应对;周公辅卫国时发生大旱,卫文公便以讨伐邢国应对。亲自任用三公,并不是用来止风的;出兵攻伐他国,也不是用来求雨的。他们既然这样做而毫不疑惑,上天也像回声一样回应,确实是因为行动合乎当时、针对当时的事情。臣私下考虑,近来天地的变化,常常有半年苦于旱灾、半年苦于阴冷,阴阳之气一旦有所偏差,便逐渐蔓延泛滥而不能恢复正常。如今雨雪已经很大,长久不能停止,那么到了春夏之交,又将再次发生旱灾。这种情况,大概有某些原因导致。古代施行政事,德治与刑治并用,宽与严相互补济,使天下百姓既感受恩惠又畏惧威严,民气充盛而天地也随之协调,所以阳气不过盛,阴气也不失常。近年以来,朝廷的政事专把容忍取悦作为首要事务,上下互相观望,渐渐变得完全一样。监司之臣把不拘捕有罪者当作贤能;郡县官员把宽免租赋、放纵酒税当作优厚。至于省、台、寺、监,也没有听说有端正自身、治理政事、办成事务并获得声名的人。为什么会这样?朝廷正把是非一概容纳,把不办事当作安静,把不分辨黑白当作宽大,所以到了这个地步。

臣窃惟朝廷之意,其始盖欲以寛大治民耳,而不知奸臣猾吏乗其间,以侵虐细民,其弊不可胜数。名虽近寛,而其实则虐也。陛下诚欲消复此变,宜训敇大臣,使之守法度,立纪纲,信赏必罚,使羣下凛然知有所畏。茍朝廷无偏甚不举之政,则阴阳过差,浸淫烂漫,往而不返之气,宜可得而止也。不然,虽空府库,竭仓廪以赈贫穷,破囹圄,焚鞭朴以纵罪戾,臣恐上天之意未易回也。臣待罪地官,以簿书米盐为职,出位而言,罪在不赦。然陛下顷自疎外擢臣而用之,二年之间,致位于此,岂欲责臣龊龊以吏事自效而巳哉?是以冒万死献言,惟陛下裁择【元祐二年二月上,时为户部侍郎】上哲宗论岁旱地震星陨「刘安世臣伏见陛下即位以来于今五载,承天顺地,仁民爱物,徳泽洋溢,施乎方外,元元鼓舞,歌颂不暇,固宜阴阳顺序,风雨时若,诸福协应,百嘉蕃昌。而岁比不登,和气湮鬰,饥馑流徙,灾害颇众。今春乃旱暵为虐,京畿西路二麦失望,农民嗸嗸,且又菜色。虽陛下恻然轸念,靡神不宗,疎决系囚,降从寛典,而沛然之泽终未告足。又陜西河北屡闻地震,大星昼陨,其光烛天,旬月之间,巨异仍出。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象动乎上,阴阳之理,各应其感。阴感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水旱之灾,随▯而至。此皆天心之仁爱人君,而先出灾异谴告,警惧使之兢畏修省,而不至失道之败也。臣窃谓上天之体虽髙而听卑,明主所应恶文而尚实,与其为祈禳之小数,不若图销变之大方。愿陛下夙夜只畏,侧身修行,特下明诏以是罪已,又许中外臣民极言政事之阙失,专委近臣考求其当,以施有政,庶几下情不至壅塞。其诸路灾伤州县流民所至,并委守令多方赈济,无俾捐瘠,申勅縁边帅臣及捕盗官吏常切警备,以戒不虞。今日巳前内外营造土木之役,茍非要切,并乞停罢,分命监司按视,留狱公卿辅弼同寅协恭,以思天变,开众正之路,塞羣枉之门,诚备灾之善经,应变之至务也。昔宋景公小国之诸侯尔,有不忍移祸之诚,出人君之言,三荧惑为之退舍。陛下之明圣,发于诚心,精意感通,何求弗获。臣待罪谏列,日闻焦劳,辄效愚忠,庶裨万一,惟冀圣慈少赐采纳,不胜幸甚【元祐四年三月上时为左正言】

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巻四十四宋 赵汝愚 编天道门灾异八上哲宗论日食     梁焘臣闻日者,众阳之长,人君之象也。以清明溥照为徳,而不容蔽亏侵掩之为患。一有此变,则君徳伤矣。乃今春以来,防浊雾翳,不见清明之景者,跨六十日间。得一仰▯洁,则欣欣然物荣而人喜。今又食于五月之朔,为变亦已甚矣。诗曰:「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曰:「月食非常也,比之日食,犹为常也。日食则不善矣,恶其主君之占,非太平之象也。」臣窃为陛下忧之,亦以为陛下之贺也。自古衰乱之国,必有日食星辰之变,而日食为之最,此臣所以忧也。自古明昌之君,逢灾遇变,饬躬寅畏,应天以诚,终回咎谪,不损为圣,此臣所以贺也。恭惟陛下以上帝眷命,早有天下,并明文母临制四方,退托谦恭,无所専断,言动中礼,不闻过举,何其天鉴昭昭,示戒如警,失道败度之君,甚可畏也。或者陛下以盛妙之年,居崇髙富贵之位,养心之道,犹未加焉,故天心垂以谴告,欲陛下饬躬寅畏,应之以诚,则除灾而集福矣。臣愿陛下思所以销变之理,而上悦天心。夫销变之道,莫如修徳;修徳之要,莫如进学;进学之敏,莫如専志。志专于为善,则气定性复,聪明日开,真积力乆,为圣益圣。夫如是可以迎天地之贶,▯祖宗之休,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澹然髙拱,坐拥古隆之符矣。董仲舒有言曰:「天之仁爱人君,欲止其乱,自非大亡道之世,天尽欲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彊勉而已。彊勉学问,则闻见博而智益明;彊勉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还至而有效者也。」诗曰:「夙夜匪懈。」

译臣私下考虑,朝廷的本意起初大概是想用宽大来治理百姓,却不知道奸臣猾吏乘此机会侵害虐待小民,这种弊端数不胜数。名义上似乎接近宽大,实际上却是虐害。陛下如果确实想消除并扭转这种变化,应当训诫敕令大臣,使他们遵守法度、树立纲纪,赏赐必信、惩罚必行,使群臣都凛然知道有所畏惧。如果朝廷没有偏颇过甚而不加举治的政令,那么阴阳失常、逐渐蔓延泛滥、离去后不再返回的气象,应该可以得到遏止。否则,即使掏空府库、耗尽仓廪来赈济贫穷,打破牢狱、焚烧鞭笞刑具来放纵罪犯,臣恐怕上天的意旨也不容易扭转。臣在地官任职,以管理簿书、米盐为职责,越出职分进言,罪在不赦。然而陛下近来从疏远外任之地提拔臣而任用,短短两年之间使臣做到这个职位,难道只是想责备臣拘谨琐细、只以办理吏事来效力吗?因此臣冒着万死献上意见,只愿陛下裁断选择。【元祐二年二月上奏,当时任户部侍郎】上奏哲宗,论说年年旱灾、地震和星辰陨落——刘安世 臣私下看到,陛下即位至今已经五年,承顺天意、顺应地道,仁爱百姓、爱护万物,德泽广泛流布,施及四方之外,百姓欢欣鼓舞,歌颂都来不及,本来应当阴阳依次调和,风雨按时降下,各种福应都相互响应,百种嘉物繁盛昌茂。然而年年歉收,和气被郁塞,百姓饥荒流离,灾害颇多。今年春天又有旱灾肆虐,京畿和西路的两季麦子收成无望,农民哀号,而且已经面带菜色。虽然陛下悲悯地忧念此事,凡神祇无不祭祀,疏通审理在押囚犯,按照宽典减罪,但广施的恩泽终究还没有完全到位。又屡次听说陕西、河北发生地震,大星白天坠落,光芒照亮天空,十天一月之间,巨大的异象接连出现。臣听说天人相互感应之际,精气与邪气能够彼此激荡,善恶能够相互推移,事情发生在下界,天象便在上界发生变化,阴阳的道理各自随着感应而回应。阴气感应,就会使静止的东西发生动荡;阳气被遮蔽,就会使光明的东西变得昏暗;水旱灾害也随着同类而来。这些都是上天仁爱君主,先降下灾异进行谴责告诫,使君主警惧而修身反省,不至于因失道而败亡。臣私下认为,上天的本体虽高远,却能听见卑下之情;明主应当厌恶虚文而崇尚实际。与其采用祈禳的小技巧,不如谋划消除灾变的大道。愿陛下早晚都敬畏戒惧,反躬修行,特地下达明诏,以此责备自己,又准许内外臣民极力陈述政事的过失,专门委托近臣考察寻求其中的适当之处,以便施行有益的政令,希望下情不至于壅塞。对于各路遭受灾害的州县以及流民所到之处,都请委任守令多方赈济,不要让他们因饥寒而死亡;再申明敕令,要求沿边帅臣和捕盗官吏经常切实警戒防备,以防意外。今天以前内外营造土木的工程,如果不是紧要急切的,都请停止;分别命令监司按察巡视;对于仍在狱中的案件,公卿、辅弼和同僚应共同恭敬协力,思考天变,开通众多正直之人的进言道路,堵塞群小枉曲之人的门径。这实在是备御灾害的良法,应对变化的要务。从前宋景公不过是小国诸侯,却有不忍把灾祸转移给人的诚心,说出了君主应说的话,三颗荧惑星便为他退避。陛下圣明,只要发自诚心,专心感通上天,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臣任职谏官,每天听到陛下焦虑劳苦,便冒昧效尽愚忠,希望能稍有万一的补益,只愿圣慈略加采纳,臣实在非常幸运。【元祐四年三月上奏,当时任左正言】《宋名臣奏议》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宋名臣奏议》卷四十四 宋代赵汝愚编 天道类 灾异八 上奏哲宗,论说日食——梁焘 臣听说,太阳是众阳之长,是君主的象征。太阳以清明普照为德,却不能容忍被遮蔽、亏损、侵扰和掩盖成为祸患。一旦发生这种变化,君主的德行就会受到损伤。可是从今年春天以来,浑浊的雾气遮蔽天空,六十多天之间看不见清明的景象。偶尔能够仰望到一次洁净明亮的天空,万物欣欣然繁荣,人也感到喜悦。如今又在五月初一发生日食,这种变化也已经太严重了。《诗经》说:“那月亮发生月食,是正常现象;这太阳发生日食,怎么会不是不善之兆呢?”《左传》说:“月食并非正常现象,但与日食相比,还算是常见的。日食就是不善,因为它预示君主有过失,并不是太平的象征。”臣私下为陛下忧虑,也把这件事当作对陛下的祝贺。自古衰败混乱的国家,必定有日食、星辰变化,而日食最为严重,这就是臣忧虑的原因。自古圣明昌盛的君主,遇到灾害变化,便整饬自身、敬畏戒惧,以诚心回应上天,最终能够扭转灾咎而不损害圣明,这就是臣祝贺的原因。恭敬地想到,陛下承受上帝眷顾的天命,早早拥有天下;又与明文皇太后共同临制四方,退让谦恭,从不专断,言语行动合乎礼法,没有听说有过失的举动。为什么上天的鉴察如此明白,显现警戒如同警报;失道败法度的君主,实在可畏。或许陛下正值盛年,处在崇高富贵的地位,修养心性的道理还没有特别加以用力,所以天心降下谴责告诫,希望陛下整饬自身、敬畏戒惧,以诚心回应,这样就能消除灾害而聚集福气。臣愿陛下思考消除灾变的道理,从而使上天满意。消除灾变的办法,没有比修养德行更重要的;修养德行的关键,没有比增进学问更重要的;增进学问最有效的办法,没有比专心致志更重要的。志向专一地用来行善,气就会安定,性情就会复归本善,聪明日益开启,真正积累、长期用力,就会成为圣人而且更加圣明。这样便可以迎接天地的恩赐,发扬祖宗的美德,使灾害不产生、祸乱不发生,安然高坐,坐享古代帝王隆盛的祥瑞。董仲舒曾说:“上天仁爱君主,想要制止他的混乱;除非是极大地违背正道的时代,上天无不想扶持他、使他保全安定,事情只在于努力罢了。努力学习问道,听闻见识就会广博,智慧也会更加明亮;努力实行正道,德行每天增长,就会大有功绩。这些都可以使人恢复正道并取得实际成效。”《诗经》说:“早晚都不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