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译李昪，字荣荣，性情谨慎忠厚，喜欢与佛教僧人交往，常常隐藏踪迹，居住在精舍之中，当时人称他为“李道者”。皇帝在光启四年十二月二日出生于彭城，六岁时父亲去世。遭遇战乱，伯父李球带着皇帝和母亲刘氏逃难到淮泗一带，到达濠州。干宁二年，淮南节度使杨行密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收养他为儿子。杨行密的长子杨渥厌恶皇帝，不把他当作兄弟看待。杨行密于是将皇帝交给大将徐温，说：“这个孩子相貌非凡，我料想杨渥最终不能容他，所以把他托付给你。”于是皇帝改姓徐，取名知诰。皇帝侍奉徐温，完全尽到儿子的礼节。徐温的妻子李氏因为与他同姓，抚养他极为周到。等到皇帝成年，身高七尺，额头方正，鼻梁高挺，上身修长下身短促，说话声音如同钟鸣，神采奕奕，令人瞩目。他常常缓步而行，跟随的人快步追赶也赶不上。徐温生病时，皇帝和他的妻子早晚在床边侍奉，不离左右，徐温更加喜爱他。杨行密也对徐温说：“知诰才智杰出，各位将领的儿子都比不上他。”天祐六年六月，皇帝从元从指挥使升迁为升州防遏使，兼任楼船军使，在升州修造战舰。天祐七年五月，授任升州副使，掌管州务。天祐九年，辅佐柴再用平定宣州，因功升任升州刺史。当时江淮地区刚刚平定，地方长官都是武夫，专门从事军事事务，只有皇帝表彰廉洁的官吏，督促农桑，搜集散失的书籍，招揽四方士大夫，谦卑地对待他们。虽然他以节俭自我勉励，但轻视钱财，喜好施舍，毫不吝惜。他任用宋齐丘、王令谋、王翃主持议论，曾禹、张洽、孙饬、徐融作为宾客，马仁𫖮、周宗、曹悰作为亲信属吏。天祐十一年，加授检校司徒，开始修筑升州城墙。天祐十四年五月，城墙建成，徐温前来观看，喜欢其制度壮丽，迁治所于此，而任命皇帝为检校太保、润州团练使。皇帝本意是想治理宣州，对此感到不悦。当时徐温的儿子徐知训以内外马步都军副使的身份专断杨氏家事，骄横淫乱，失去人心。宋齐丘进言说：“徐知训早晚必败，这是上天赞许您的行动。”天祐十五年，朱瑾杀死徐知训，马仁𫖮从蒜山渡江，快马加鞭报告皇帝。皇帝当天率领军队进入广陵，平定叛乱，于是代替徐知训担任淮南节度行军副使、内外马步都军副使。他勤俭宽厚简朴，完全改变了徐知训的政策，上下心悦诚服。吴王建国，任命皇帝为左仆射，参与政事，国人称他为“政事仆射”。在遭受剥削混乱之后，不到一年，法纪制度就鲜明地建立起来。徐温虽然遥掌国家大政，但人心已经大多归属于皇帝。有个叫徐玠的人，侍奉徐温担任金陵行军司马，擅长揣摩人心、游说开阖，秘密劝说徐温说：“在朝廷中枢辅佐政事，怎么能假手于其他姓氏？请改用嫡子徐知询。”皇帝察觉到了这件事，非常恐惧，上表请求罢免政事，出镇江西。表章还未呈上，徐温病情危急，于是作罢。徐温去世，徐知询继承为金陵节度使、诸道副都统，多次与皇帝争夺权力。皇帝于是派人引诱徐知询来朝见，留任为左统军，全部夺走了他的兵权。而皇帝以太尉、中书令的身份出镇金陵，沿袭徐温的旧例。吴王命令皇帝开设大元帅府，设置僚属，进封为齐王，使用天子的制度，改名诰。

译升元元年冬季十月，吴国皇帝禅位给我。甲申日，我即皇帝位，将吴国的天祚二年改为升元元年，国号定为齐。定十二月二日为仁寿节，尊吴国皇帝为高尚思古让皇帝，上册称为受禅老臣诰，追尊父亲徐温为太祖武皇帝。丙申日，任命平章事张延翰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李建勋都任命为同平章事。定建康为西都，广陵为东都，将尚书省改为尚书都省，东都的尚书省改为留守院。丙戌日，将齐明门改为朝元门。丁亥日，封弟弟徐知证为江王，徐知谔为饶王。戊子日，降吴国太子徐琏为农郡公。辛卯日，降吴国建安王徐珙、江夏王徐璘等十一人的爵位一等，同时增加官职和食邑户数。下诏规定，诉讼案件未经当地官府审理判决的，不得到朝廷申诉。乙未日，降吴国公主为国君。甲午日，册立王后宋氏为皇后。丙申日，封妹妹杞国君为广德长公主。庚子日，派遣使者前往后汉、闽、吴、越、荆南宣告即位。辛丑日，追封吴国历阳公徐蒙为临川王，谥号为灵，按礼仪改葬。戊申日，封儿子徐景通为吴王，兼任诸道副元帅、判六军诸卫事。十一月庚戌初一，将东都旧宅改为崇德宫。癸丑日，将承宣院改为宣徽院。丙辰日，追册已故妃子魏国君杨氏为顺妃。丁巳日，追封长子徐景迁为高平郡王，长女为丰城公主，将辞状司改为清讼院。册立侄子徐景迈为晋陵郡公，徐景逊为上饶郡公，徐景邈为桂阳郡公，徐景逸为平阳郡公。封五个女儿分别为盛唐、太和、永兴、建昌、玉山公主。己未日，册立儿子徐景遂为吉王，徐景达为寿阳郡公，任命徐景遂为东都留守、江都尹，前往东都。己未日，将东都海陵县升格为泰州，划出盐城、泰兴、如皋、兴化县归属泰州。丁卯日，高从诲上表请求在建康设置官邸，批准了。己巳日，吴越王派遣将军袁韬来祝贺即位。乙亥日，追封已故高平王徐景迁的妃子吴上饶公主为燕国君，谥号贞庄。十二月庚寅日，给太祖武皇帝陵墓定名为定陵，追尊高祖以下历代祖先都为公王并加庙号，配偶都称国君，以及妃子的墓都称陵，只有武皇帝的配偶李氏称为明德皇后。丙午日，北方出现彗星。

升元二年春季正月己酉初一，发生日食，皇帝避开正殿，停止朝贺。甲子日，高从诲派遣庞守规来祝贺即位。甲戌日，下诏规定三品以上臣僚追赠父母，将相追赠三代。二月壬戌日，闽国使者内客省使朱文进来祝贺即位。夏季五月，让皇帝屡次请求迁居，南平王李德诚等人也援引汉隋旧例请求。戊午日，将润州州治改为丹阳宫，任命平章事李建勋充任迎奉让皇帝使者。己未日，后汉使者集贤殿学士邹禹谟来祝贺即位。甲寅日，迁移让皇帝居住到丹阳宫。丁卯日，广济仓发生火灾，烧毁米二十万石。制作浑天仪。六月庚辰日，月亮进入太微垣西华门，侵犯右执法星。辛巳日，侵犯东垣上相星。甲申日，将池州升格为康化军。当月，高丽使者正朝广评侍郎柳勋律来朝贡。秋季七月壬申日，任命左丞相宋齐丘为平章事。八月戊寅日，将洪州防滩镇升格为清江县，不隶属于州。丁亥日，契丹使者摩哩尼噜古来聘问。冬季十月丙子日，设立太学，命令删定礼乐。癸未日，新罗使者来朝贡。壬辰日，命令吴王徐景率领步骑兵八万人在铜驼桥操练军事。十二月辛丑日，让皇帝去世，下诏二十七日不临朝听政，皇帝率领百官穿素服举哀。这一年，将吴王徐景改封为齐王。

升元三年春季正月庚戌日，江王徐知证、饶王徐知谔上表请求皇帝恢复李姓，不允许。癸亥日，右丞相宋齐丘、平章事张居咏、李建勋、枢密使同平章事徐宗等人上表请求恢复李姓。甲子日，皇帝下诏详细商议恢复李姓之事。乙丑日，宋齐丘等人商议，认为应当如所请求，皇帝听从了。丙寅日至壬申日，齐王徐景等三次上尊号称为“应干绍圣文武孝明皇帝”，不允许。下诏说：“近来战乱不断，土地荒芜而不耕种，桑树凋零而不养蚕，衣食日益消耗，朕非常怜悯。百姓有归顺而来的，授予土地田地，并且免除赋税三年。”二月乙亥日，将太祖武皇帝的庙号改为义祖。己卯日，皇帝亲临兴祥殿，恢复李姓，为父母发丧，与皇后都穿斩衰丧服，住在庐舍如同初丧礼仪。为父母服丧各二十七天，共五十四天不临朝听政，早晚临丧。下诏将国事委托给宋齐丘，只有军务上报。群臣极力劝谏，下诏穿着墨缞丧服听政。皇帝起初想改名为昻，因为触犯文宗名讳，于是改名为晃。有人说这是朱全忠的名字，又改名为坦。御史王鹄说：“坦字从旦，触犯睿宗名讳。”庚寅日，下诏改名为昪。甲午日，月亮侵犯南斗第六星。乙未日，契丹使者赫噜来，以兄长礼节侍奉皇帝。蜀国使者来祝贺。即位后，追尊高祖建王徐恪为定宗孝静皇帝，贞妃程氏为贞静皇后，曾祖徐超为成宗孝平王，配偶崔氏为平贞妃，祖父徐志为惠宗孝安王，配偶卢氏为安庄妃，父亲徐荣为庆宗孝德皇帝，配偶刘氏为德恭皇后。庚午日，在南郊举行

译宫殿千间。夏季四月庚辰日，在太庙举行朝享祭祀。辛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以高祖神尧皇帝配享，因为这是上辛日。大赦天下，百官晋升一级，将士们根据功劳大小分别赏赐。百姓种植桑树达到三千株的，赐给绢帛五十匹；每个成年男子开垦田地达到八十亩的，赐给钱二万，都免除五年租税。下诏说：“朕以一人之身寄托在百姓之上，常担心自己不能胜任，从而羞辱高祖、太宗留下的基业。各位公卿大臣却想要举行上尊号的礼仪，朕非常不赞同，不要再以此事上奏。”戊子日，进封李德诚为赵王，徐知证为韩王，徐知谔为梁王。辛亥日，进封景遂为寿王，景达为宣城王。丙寅日，任命齐王李璟为诸道兵马大元帅。丁未日，吴越王派遣左武卫上将军沈韬文，荆南国高从诲派遣王崇嗣前来祝贺。在南郊的玄武湖西建造北郊祭坛。火星侵犯月亮。秋季七月丙午日，将各州进献的珍禽奇兽放归钟山，命令有关部门制定《升元格》，与吴国的法令并行。甲寅年，星星在白天出现。从五月开始不下雨，直到闰七月。冬季十月丁丑日，皇帝登上后楼检阅战马。

译升元四年春季二月，下诏停止营造工程和征发劳役，以免妨碍农时。三月丁未日，颁布《中正历》，这是历官陈承勋所编撰的。丙戌日，后汉和闽国派使者来聘问。夏季五月，晋安州节度副使李金全前来投降。六月癸亥日，取消宣州每年进贡木瓜、杂果的规定。太师、中书令、赵王李德诚去世。秋季八月，册立齐王李璟为皇太子，仍兼任大元帅、录尚书事。李璟坚决推辞，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丁卯日，火星掩蔽了木星。九月戊辰日，契丹使者摩哩鲁库梅棱来聘问，进献狐白裘。冬季十月癸巳日初一，火星填守木星，聚集在南斗星宿。壬寅日，因齐王李璟推辞储君之位，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京城赐宴，内外各军给予优厚赏赐，禁止表奏中使用“圣睿”二字，违者以大不敬罪论处。乙巳日，下诏前往东都，命齐王李璟监国。庚戌日，皇帝从保德门登上御舟。辛亥日，停泊在迎銮镇。甲寅日，到达东都，进入建元门。皇帝感念往昔，不禁泪流不止，派遣使者慰问东畿地区无法自存的士民。己未日，高丽使者广评侍郎柳兢质来进贡地方特产。十一月乙丑日，在崇德宫宴请群臣，这是皇帝昔日的府邸，将听事改为光庆殿。庚辰日，将东都文明殿改为乾元殿，英武殿改为明光殿，应干殿改为垂拱殿，朝阳殿改为福昌殿，积庆宫改为崇道宫，西都崇英殿改为延英殿，凝华内殿前改为升元殿，后改为雍和殿，兴祥殿改为昭德殿，积庆殿改为穆清殿。乙酉日，赐予东畿地区高龄老人、患病者、孤寡者每人二石米。后汉使者都官郎中郑翱，闽国使者客省使葛某，吴越使者刑部尚书杨严来祝贺仁寿节。十二月丙申日，皇帝从东都返回。

升元五年春季二月己未日，处死泰州刺史褚仁规。五月戊辰日，契丹使者前来。秋季七月，下诏说：“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李建勋，有幸位居台司，又是亲戚，却不遵守纪律，敢于亵渎旧章，罢免他回家。”八月，有彗星出现于天，长数尺，七十天后消失。派遣使者赈贷，黄州因旱灾受损的户口，这一年吴越的水民来境内就食，派遣使者赈恤安抚安置他们。

升元六年春季正月甲子日，月亮侵犯填星，退行在毕宿。闰月甲申日初一，将天长制置使改为建武军。庚寅日，后汉使者区延保来聘问。癸巳日，闽国使者尚食使林某嗣来聘问。京城发大水，秦淮河泛滥。东都发生火灾，烧毁数千家。二月己丑日，任命左丞相太保宋齐丘知尚书省事。起初，宋齐丘屡次请求参与政事，皇帝允许他在中书省视事。又因为两省事务繁多，委托给舍人，繁重的事务多在尚书省，他又请求知省事，皇帝也答应了。夏季五月，左丞相太保宋齐丘被罢免为镇南军节度使。六月，常州、宣州、歙州三州大雨涨溢。后汉使者萧规来报丧，停止朝会三天。庚午日，契丹使者鲁库梅棱来聘问，进献马五驷。大蝗虫从淮北遮天蔽日而来。辛未日，命令州县捕捉蝗虫并埋葬。庚辰日，火星侵犯房宿次将。辛巳日，禁止节度使、刺史发给摄署牒文。秋季八月甲申日，后汉使者法物使公孙惠来谢袭位。九月庚寅日，颁布《升元删定条》。冬季十月，下诏说：“前朝失政，四方崛起者众多，武人专权，德化被阻塞而不能宣达，朕非常痛惜。三事大夫，替朕举用儒者，废除苛政，与百姓重新开始。”十二月，闽国使者徐某绩，后汉使者滕绍英，吴越使者右武卫大将军蒋璠来祝贺仁寿节。

升元七年春季正月，契丹使者达噜噶等二十七人来聘问，进献马三百匹，羊三万五千只。二月庚午日，皇帝在升元殿驾崩，享年五十六岁。十一月壬寅日，葬于永陵。皇帝临终前，对齐王李璟说：“德昌宫储存兵器、金帛七百万，你守成业，应当善于结交邻国，以保全社稷。我服用金石，想延年益寿，反而加速死亡，你应当引以为戒。”皇帝生长在兵乱之间，知道百姓厌恶战乱，在位七年，军队不妄动，境内百姓赖以休养生息。性格节俭，常穿蒲草鞋，用铁盆盎，暑月寝殿挂青葛帷帐，左右宫婢只有几人，服饰朴素简陋。建国之初，就在金陵治所建宫，只加防尾，设栏杆而已，始终不改建。元宗做太子时，想得到杉木做板障，有关部门上报，皇帝说：“杉木固然有，但我想做战舰，用竹子代替板障也可以。”江淮间连年丰乐，兵粮充足，群臣多请求开拓疆土，皇帝叹息说：“我年轻时在军旅，见兵祸为民害深重，实在不忍再说，让彼民安宁，吾民也安宁了。”吴越国大火，烧毁其宫室、国库、甲兵几乎殆尽，将帅都说趁其弊可以得志，皇帝一概不听，派遣使者厚持金币慰问。仁厚恭俭，致力于养民，有古贤主之风。论曰：过去马元康、胡恢都曾作《南唐书》，自烈祖以下，元康称为书，恢称为载纪。苏丞相颂得到恢书而批评他说：“所谓纪者，大概是摘取事件的纲要，系于岁月，属于时君。秦庄襄王以上与项羽都未曾有天下，而史迁著于本纪，范晔《汉书》又有皇后纪

译以此作为准则，可知称“纪”不足以区分正统与闰位。陈寿《三国志》中吴、蜀不称“纪”，这又是不可效法的。”苏丞相的话，是天下人的公论。现在选取自烈祖以下，都称为“纪”，而采用司马迁的体例，总称为《南唐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