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十六
汉张道陵符篆,朱墨如新,藏去而不能用,以授紫霄。紫霄尽能通之,遂自言得道陵天心正法,劾鬼魅,治疾病,多效。闽王王昶尊事之,号金门羽客,正一先生。闽亡,遁居庐山,栖隐洞,学者百余人。武昌节度使何敬洙尝杀女奴,投尸井中,人无知者,遇疾召紫霄。中夜被发仗劒考治,见女厉自诉。诘旦屏人以语敬洙,乃丹篆符遣之,疾即愈。庐山僧辟路,有大石坚不可镵,紫霄往视曰:“此固易尔。”索杯水噀之,命工施镵,应手如粉。后主闻其名,召见,赐官阶,辞不受。俄无疾卒,年百余嵗。今言天心法者,祖紫霄。
译汉代的张道陵留下的符篆,朱砂墨迹如同新画一般,收藏起来却无法使用,于是传授给紫霄。紫霄完全能够通晓运用,于是自称得到了张道陵的天心正法,能够驱除鬼魅,治疗疾病,大多灵验。闽王王昶尊敬侍奉他,封他为金门羽客、正一先生。闽国灭亡后,他隐居在庐山栖隐洞,跟随学习的学者有一百多人。武昌节度使何敬洙曾经杀死女奴,将尸体投入井中,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他生病后召请紫霄。半夜时,紫霄披头散发,手持宝剑拷问惩治,看见女鬼亲自申诉冤情。第二天清晨,他屏退旁人告诉何敬洙,于是用朱笔书写符咒遣送鬼魂,何敬洙的病立刻痊愈。庐山僧人开辟道路,有一块大石头坚硬得无法凿刻,紫霄前去查看说:“这本来很容易。”要了一杯水喷在上面,命令工匠施加凿子,石头应手如粉般碎裂。后主听说他的名声,召见并赐予官阶,他推辞不接受。不久没有生病就去世了,年龄超过一百岁。现在谈论天心法的人,都以紫霄为祖师。
史守冲、潘扆皆不知何许人。烈祖尝梦得神丹,既觉,语左右欲物色访求,而守冲适诣宫门献丹方,扆亦以方继进。烈祖皆神之,以为僊人,使链金石为丹,服之多暴怒,羣臣奏事,往往厉声色诘让。尝以其药赐李建勲,建勲乘间言曰:「臣服甫数日,已觉炎躁,此岂可常进哉?」烈祖笑曰:「孤服之已久,宁有是事?」谏者皆不从。俄而疽发,遂至大渐,临终谓元宗曰:「吾服金石求长年,今反若此,汝宜以为戒也。」
耿先生者,父云军大校。耿少为女道士,玉貌鸟爪,常着碧霞帔,自称比丘。先生始因宋齐丘进,尝见宫婢持粪埽,谓元宗曰:“此物可惜,勿令弃之。”取置铛中,烹炼良久,皆成白金。尝遇雪拥鑪,索金盆贮雪,令宫人握雪成锭,投火中,徐举出之,皆成白金,指痕犹在。又能煼麦粒成圆珠,光彩粲然,夺真大食国进龙脑油。元宗秘爱,耿视之曰:“此未为佳者。”以夹缣囊贮白龙脑数斤,悬之,有顷,▯液如注,香味逾于所进,遂得幸于元宗。有娠,将产之夕,雷雨震电,及霁,娠已失矣。久之,宫中忽失元敬宋太后所在,耿亦隐去。几月余,中外大骇。有告者云,在都城外二十里方山寳华宫。元宗亟命齐王景遂往迎,太后见与数道士方酣饮,乃迎还宫。道士皆诛死,耿亦不复得入宫中,然犹往来江淮。后不知所终。金陵好事家至今犹有耿先生写真云。
古史官书忠义孝行列女各为传。南唐偏方短世,又史牒放逸,不能尽见。摭其仅可书者,合为节义传。
叚处常失其乡里家世。保大中为兵部郎中。周侵淮南。元宗命处常浮海使契丹乞援。处常为契丹陈利害甚辨。契丹本通南唐。徒持虚辞利南方茶药珠贝而已。至是了无出师意。而留处常不遣。处常怨其无信。誓死国事。数面诮虏主。虏主亦媿其言。优容之。以病卒于虏。赵仁泽失其乡里家世。保大中为常州团练使。周人来侵。吴越乘间出兵攻常州。仁泽战败被执归之钱唐。仁泽见吴越王不拜。责之曰:“我烈祖皇帝中兴,首与先王结好,质诸天地。王今见利忘义,将何面目入先王庙乎?”吴越王怒,以刀抉其口至耳。丞相元德昭嘉仁泽之忠,以良药傅疮,获愈。后不知所终。
张雄失其乡里家世,周人来侵淮南,民自相结为部伍以拒周师,谓之义军,而雄所将最有功,元宗命为义军首领。及割地徙之江南,歴袁、汀州刺史。后主见讨,保大中旧将无在者,乃擢雄统军使。雄谓诸子曰:「吾必▯国难,尔辈不从吾▯,非忠孝也。」诸子泣受命,与田钦祚战于溧水,败绩。他将皆遁,士卒▯者万余人。雄与其子力战俱▯,不同行者亦▯于它陈。父子八人,无生存者。时金陵已危蹙,不复议赠防国,人哀之。
陈褒,江州德安县人。唐元和中,给事中京之后。十世同居,长幼七百人,不置奴婢。日会食堂,上男女异席,未冠笄者别,又为一席。畜犬百余,共以一船贮食饲之。一犬不至,则羣犬皆不食。筑书楼,延四方学者。乡隣化其德,狱讼为之衰息。升元初,州以闻,诏复徭役,表门闾。同时见旌者,尚数家,皆五世同居云。
永兴公主,烈祖女也。嫁吴睿帝太子琏,及禅代,宋齐丘请离婚,烈祖不听。公主自以为吴室冡妇,而国亡,中懐愤悒,闻人呼之为公主,辄悲伤流涕。烈祖愧之,乃以琏为中书令,池州节度使。琏卒,公主哭之过哀,亦感疾卒。余洪妻郑氏,洪为闽将,唐师下建州,裨将王建封得郑氏,以其有色,而自持坚贞不挠,不敢犯,献之大将查文徽。文徽欲纳之,郑大骂曰:「王师吊伐,当褒録节义,以表励风节。建封出行伍,尚知见惮,君元帅也,乃欲为祸首耶?」文徽大惭,亟访其夫归之。
吴媛,浚仪人,唐史官兢之后。父志,野义不仕。梁南游吴,遂家庐陵。媛适叚甲,生子未晬,叚卒。父母以媛少,议嫁之。媛▯面自誓,事舅姑极僃敬谨,敎所生子为善士。韩熙载使江南,表其节云。
南唐书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八
译史守冲、潘扆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烈祖曾经梦见得到神丹,醒来后,告诉身边的人想要访求这种丹药,而史守冲恰好到宫门献上了丹方,潘扆也紧接着献上了丹方。烈祖都把他们当作神仙,认为是仙人,让他们冶炼金石制成丹药,服用后常常暴怒,群臣奏事时,往往严厉声色地责问。烈祖曾把这种药赐给李建勋,李建勋趁机进言说:“我服用才几天,已经觉得燥热不安,这难道可以长期服用吗?”烈祖笑着说:“我服用已经很久了,哪有这种事?”劝谏的人都不被听从。不久疽病发作,于是病重,临终时对元宗说:“我服用金石以求长寿,现在反而这样,你应当以此为戒。”
耿先生,父亲是云军大校。耿先生年轻时做过女道士,容貌如玉,手指像鸟爪,常穿着碧霞帔,自称比丘。耿先生起初通过宋齐丘引荐进入宫中,曾看见宫女拿着粪帚打扫,对元宗说:“这东西可惜,不要让它被丢弃。”取来放在锅中,烹炼很久,都变成了白金。曾遇到雪堆积在炉边,索取金盆装雪,让宫女把雪握成锭状,投入火中,慢慢取出,都变成了白金,手指的痕迹还在。又能把麦粒煅烧成圆珠,光彩鲜明,胜过真正的大食国进贡的龙脑油。元宗秘密喜爱,耿先生看着说:“这不是最好的。”用夹缣袋装几斤白龙脑,悬挂起来,过了一会儿,液体像注水一样流下,香味超过进贡的,于是得到元宗的宠幸。怀孕后,将要分娩的那天晚上,雷雨交加,电闪雷鸣,等到雨停,胎儿已经不见了。过了很久,宫中忽然丢失了元敬宋太后所在的宫殿,耿先生也隐去了。几个月后,朝廷内外大为惊恐。有人报告说,太后在都城城外二十里的方山宝华宫。元宗急忙命令齐王景遂去迎接,太后见到几个道士正在畅饮,于是被迎回宫中。道士都被处死,耿先生也不再能进入宫中,但仍然在江淮间往来。后来不知下落。金陵喜欢多事的人至今还有耿先生的画像。
古代史官记载忠义孝行列女各为传记。南唐偏安一方,国运短暂,史书散佚,不能全部看到。选取那些还可以记载的,合为节义传。
段处常,不知他的家乡和家世。保大年间任兵部郎中。后周侵犯淮南。元宗命令段处常渡海出使契丹请求援助。段处常向契丹陈述利害关系非常辩驳。契丹本来与南唐通好,只是凭借虚辞贪图南方的茶药珠贝罢了。到这时完全没有出兵的意思,而扣留段处常不放。段处常怨恨他们无信,誓死为国事。多次当面讥讽契丹主,契丹主也惭愧他的话,宽容他。因病死在契丹。赵仁泽,不知他的家乡和家世。保大年间任常州团练使。后周人来侵犯,吴越趁机出兵攻打常州。赵仁泽战败被俘,被带到钱唐。赵仁泽见吴越王不拜,责备他说:“我烈祖皇帝中兴,首先与先王结好,对天地发誓。王现在见利忘义,将有什么面目进入先王庙呢?”吴越王愤怒,用刀撬开他的嘴直到耳朵。丞相元德昭赞赏赵仁泽的忠诚,用良药敷疮,得以痊愈。后来不知下落。
张雄,不知他的家乡和家世,后周人来侵犯淮南,百姓自己结为队伍以抵抗周军,称为义军,而张雄所率领的最有功,元宗任命为义军首领。等到割地迁到江南,历任袁、汀州刺史。后主即位,保大年间旧将无人在,于是提拔张雄为统军使。张雄对几个儿子说:“我必为国难而死,你们不跟随我死,不是忠孝。”几个儿子哭着接受命令,与田钦祚在溧水交战,战败。其他将领都逃跑,士兵死伤万余人。张雄和他的儿子奋力作战都战死,不同行的也死在其他战场。父子八人,无幸存者。当时金陵已经危急,不再议赠防国,人们哀悼他。
陈褒,江州德安县人。唐元和年间,给事中京的后代。十世同居,长幼七百人,不设奴婢。每天在食堂聚会,男女分席,未成年的另外设席。养狗百余只,共用一艘船装食物喂它们。一只狗不到,群狗都不吃。建造书楼,延请四方学者。乡邻被他的德行感化,诉讼因此减少。升元初年,州上报朝廷,诏免徭役,表彰门闾。同时被表彰的,还有几家,都是五世同居。
永兴公主,烈祖的女儿。嫁给吴睿帝太子琏,等到禅让,宋齐丘请求离婚,烈祖不听。公主自认为是吴室的媳妇,而国家灭亡,心中愤懑,听到别人称她为公主,就悲伤流泪。烈祖惭愧,于是任命琏为中书令,池州节度使。琌死后,公主哭得过于哀痛,也因病去世。余洪的妻子郑氏,余洪是闽将,唐军攻下建州,副将王建封得到郑氏,因为她有颜色,而自己坚持坚贞不屈,不敢侵犯,献给大将查文徽。文徽想纳她,郑氏大骂说:“王师吊伐,应当褒奖节义,以表彰风节。建封出身行伍,尚且知道畏惧,你是元帅,却想成为祸首吗?”文徽大惭,急忙寻找她的丈夫归还给她。
吴媛,浚仪人,唐史官吴兢的后代。父亲吴志,因野义不仕。梁南游吴,于是家在庐陵。吴媛嫁给段甲,生子未满周岁,段甲去世。父母因为吴媛年轻,商议改嫁。吴媛剪发立誓,侍奉公婆极其恭敬谨慎,教导所生的儿子成为善士。韩熙载出使江南,表彰她的节操。
南唐书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