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十一
招亲故来得其实,徐图之。”文徽曰:“狐疑且生变,椉机据城上防也。”遂入。诲知其必败,植旗鸣鼓,列兵江干以须之。文徽果败被执,诲全军还劒州,献马先进于金陵,用郑彦华为将。唐兵两取福州,皆大败涂地。诲在兵间皆有功,号名将,遂为建州节度使兼侍中,训兵积谷,隐然为大鎭。尝破福州兵于南台江,军声大震。由是朝廷委以南方事,而名其军曰忠义。及周兵入淮南,诲遣子德诚率鎭兵赴难,诸将多败,惟德诚颇有战功,拜和州刺史。建隆三年六月,诲引病求罢,朝论难其代,乃以弟劒州刺史谦为留后,召诲还都。后主亲临视,七月卒,諡忠烈。闽之乱,士民几歼焉,惟诲之宗族益盛。谦与徳诚后亦继领建州旄节,诸子悉至显官。
译招来亲友,得以了解实情,再慢慢谋划。”文徽说:“狐疑不定会产生变故,应趁机占据城上防守。”于是入城。王诲知道他们必定失败,竖起旗帜,敲响战鼓,在江边列兵等待他们。文徽果然失败被俘,王诲率领全军回到剑州,将马先进献给金陵,任用郑彦华为将领。唐军两次攻取福州,都大败而归。王诲在军中都有功劳,号称名将,于是担任建州节度使兼侍中,训练士兵,积蓄粮草,俨然成为一方重镇。曾在南台江击败福州军队,军威大振。因此朝廷将南方事务委托给他,并将他的军队命名为忠义军。等到周军进入淮南,王诲派遣儿子王德诚率领镇兵赴难,众将大多战败,只有王德诚颇有战功,被任命为和州刺史。建隆三年六月,王诲称病请求罢免,朝廷议论难以找到替代他的人,于是任命他的弟弟、剑州刺史王谦为留后,召王诲回都城。后主亲自前往探视,七月去世,谥号忠烈。闽地动乱时,士人百姓几乎被杀尽,只有王诲的宗族日益兴盛。王谦与王德诚后来也相继执掌建州的旄节,他们的儿子们都做到了显贵的官职。
韩熙载字叔言,北海人。少隐嵩山。唐同光中,擢进士第。父光嗣,平卢节度副使。军中逐其帅符习,推光嗣为留后。明宗即位,讨乱,光嗣坐死。熙载来奔。时烈祖辅吴,方修明法令。熙载年少放荡,不守名检,补和、常、滁三州从事。时人士自中原至者,多已擢用。熙载在京洛早负才名,乃独落魄不偶,亦不以介意。烈祖受禅,召为秘书郎,使事元宗于东宫,谕之曰:“以卿早奋名场,疎隽未更事故,使歴州县之劳。今用卿矣,宜善自修饬,辅吾儿也。”熙载亦不谢,在东宫谈燕而已,不婴世务。元宗即位,拜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兼太常博士。乃慨然曰:“先帝知我而不显用,是以我为慕容绍宗也。”始数言朝廷事所当施行者,展尽无所囘隐。宋齐丘、冯延己等皆侧目。元宗意独嘉之,命权知制诰,书命典雅,有元和之风,与徐铉齐名,时号“韩徐”。契丹入汴,晋少帝北迁。熙载上疏曰:“陛下有经营天下之志,今其时矣。若戎主遁归中原,有主则不可图矣。”不省。陈觉、冯延鲁福州防师,初议寘军法,齐丘为之请,止削官迁外郡。熙载上疏请无赦,又数言齐丘党与必基祸乱。熙载不能饮酒,齐丘诬以酒狂,贬和州司士参军,徙宣州节度推官,复入为虞部郎中,史馆修撰,迁中书舍人。周太祖有天下,用事者犹议北伐。熙载曰:“北伐,吾本意也,但今已不可耳。郭氏姧雄,曹马之流,虽有国日浅,守境已固。我兵妄动,岂止无功耶?”言虽切,而朝廷闇于机会,经营中原之意终不已。周人果以借口,兵入淮南。齐王景达以兵马元帅临边,陈觉为监军使。熙载言:“出师大事也,当先正名。莫信于亲王,莫重于元帅,安用监军使哉?”亦不从。熙载才气逸发,多艺能,善谈笑,为当时风流之冠。尤长于碑碣,他国人不远数千里,辇金币求之。然性忽细谨,老而益甚,蓄妓四十辈,纵其出与客杂居,物议。閧然熈载密语所亲曰:「吾为此以自汚,避入相尔。老矣,不能为千古笑,端坐托疾不朝,贬右庶子,分司南都。」熈载尽斥诸妓,后主喜,留为秘书监,俄复故官,欲遂大用之,而去妓悉还。后主叹曰:「孤亦无如之何矣。」宿直宫中,赐对多所▯益,后主手教褒之,进中书侍郎,卒,年六十九。后主谓侍臣曰:「吾竟不得相熈载,欲赠平章事,古有是否?」或对曰:「晋刘穆之赠开府仪同三司,即故事也。」乃赠右仆射同平章事,废朝三日,谥文靖,命葬梅岭冈谢安故墓侧。着《格言》及《后述》三卷,《拟议集》十五卷,《定居集》二卷。初,熈载尝使周,及归,元宗歴问周之将相,熈载曰:「赵防检顾视非常,殆难测也。」及太祖受禅,人服其识。
朱元,颍州沈丘人,本姓舒。少倜傥,通《左氏春秋》。与杨讷同为河中李守贞客。守贞叛,俱来乞兵。杨讷者,李平也,语在平传。元既留事南唐,以驾部员外郎待诏文理院,数上书论事。言今幸中原多故,茍支嵗月,非所以为国。当取湖湘、闽越、钱塘以固基本,且请专任军旅,以次讨定。用事者嫉其言,共譛之,以为远人谋握兵,包藏莫测,遂罢待诏。元失意,纵酒不事事。朝廷亦优容之。保大末,周师入淮南,元请对言兵事。元宗大悦,命从齐王景达救寿州。元善抚士卒,与之同甘苦。毎临战誓众,词指慷慨流涕,被面闻者皆有効死赴敌之意。破舒、和二州,以功加淮南西北面行营应援都监。与边镐、许文缜栅紫金山,军声颇振。益栅且及寿州。元恃功,时或违景达节制。监军使陈觉与元素有隙,且嫉其能,屡表元本学纵横,不可信,不宜付以兵柄。元宗乃命杨守忠代之。守忠至,元帅府景达檄元计事,元愤怒欲自杀。其客宋均曰:“丈夫何往不可,乃为妻子死耶?”遂举寨万余人降周。由是诸军皆溃,边镐、许文缜、杨守忠皆被擒。寿州不守,遂画江请盟矣。元在江南娶查氏,文徽女。至是伏诛。文徽累表乞贷死,不从,以珠□覆尸于市,哭之陨絶,观者皆为垂泣
译韩熙载字叔言,是北海人。年轻时隐居在嵩山。后唐同光年间,考中进士。他的父亲韩光嗣,担任平卢节度副使。军中驱逐了主帅符习,推举韩光嗣为留后。后唐明宗即位,讨伐叛乱,韩光嗣获罪被处死。韩熙载前来投奔。当时烈祖辅佐吴国,正致力于修明法令。韩熙载年少放荡,不遵守名节规范,被补任为和州、常州、滁州三州的从事。当时从中原来到的人才,大多已被提拔任用。韩熙载在京城洛阳早就负有才名,却唯独落魄不得志,他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烈祖接受禅让即位,召韩熙载为秘书郎,派他在东宫侍奉元宗,告诫他说:“因为你早年在科举场中崭露头角,疏狂俊逸而未经历世事,所以让你经历州县任职的辛劳。现在任用你了,应当好好自我修养整饬,辅佐我的儿子。”韩熙载也不谢恩,在东宫只是谈天说笑而已,不干涉政务。元宗即位,任命韩熙载为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兼任太常博士。韩熙载于是感慨地说:“先帝了解我却不显赫地任用我,是把我当作慕容绍宗那样的人看待。”开始多次陈述朝廷应当施行的事务,坦诚尽言毫无隐瞒。宋齐丘、冯延己等人对此都侧目而视。元宗内心唯独赞赏他,任命他暂代知制诰,他起草的诏令典雅,有元和年间的风格,与徐铉齐名,当时号称“韩徐”。契丹攻入汴京,后晋少帝被掳往北方。韩熙载上疏说:“陛下有经营天下的志向,现在正是时候。如果契丹首领逃回中原,有了君主就不可图谋了。”朝廷没有采纳。陈觉、冯延鲁在福州防备敌军,起初议定按军法处置,宋齐丘为他们求情,只削去官职调任外郡。韩熙载上疏请求不要赦免,又多次进言宋齐丘的党羽必定酿成祸乱。韩熙载不能喝酒,宋齐丘诬陷他酒醉发狂,贬为和州司士参军,调任宣州节度推官,又入朝任虞部郎中、史馆修撰,升任中书舍人。后周太祖拥有天下,当权者还在商议北伐。韩熙载说:“北伐,本是我的心意,但现在已经不可行了。郭氏奸雄,曹马一类的人,虽然建国时间尚短,但守境已经稳固。我军轻举妄动,岂止是没有功劳呢?”话虽然恳切,但朝廷对时机昏暗不明,经营中原的意图始终不停止。后周人果然以此为借口,军队进入淮南。齐王李景达以兵马元帅的身份亲临边境,陈觉担任监军使。韩熙载说:“出兵是大事,应当先正名分。没有比亲王更可信的,没有比元帅更尊重的,哪里用得着监军使呢?”也不被听从。韩熙载才气超逸,多才多艺,善于谈笑,是当时风流倜傥之首。尤其擅长撰写碑文,其他国家的人不远数千里,用车载着金银珠宝来求取。但他性格忽视细微谨慎,年老后更加严重,蓄养妓女四十多人,放纵她们出去与客人杂居,招致物议纷纷。韩熙载秘密对亲近的人说:“我这样做是为了自污,避免入朝为相罢了。老了,不能成为千古笑柄,端正坐着托病不上朝,被贬为右庶子,分司南都。”韩熙载全部遣散那些妓女,后主很高兴,留任他为秘书监,不久恢复原官,想要大力任用他,他却把妓女全都接了回来。后主感叹说:“我也无可奈何了。”韩熙载在宫中值宿,赐对时多有补益,后主亲手写诏书褒奖他,升任中书侍郎,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后主对侍臣说:“我终究没能让韩熙载做宰相,想追赠平章事,古代有这种先例吗?”有人回答说:“晋朝刘穆之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就是先例。”于是追赠右仆射同平章事,停止朝会三天,谥号文靖,命葬在梅岭冈谢安旧墓旁边。著有《格言》及《后述》三卷,《拟议》十五卷,《定居集》二卷。起初,韩熙载曾出使后周,等到回来,元宗逐一询问后周的将相,韩熙载说:“赵匡胤顾盼神态非同寻常,大概难以揣测。”等到太祖接受禅让,人们佩服他的见识。
朱元,是颍州沈丘人,本姓舒。年轻时洒脱不拘,通晓《左氏春秋》。与杨讷一同作为河中李守贞的门客。李守贞叛乱,两人都来请求出兵。杨讷就是李平,事迹记载在李平传中。朱元留下侍奉南唐,以驾部员外郎的身份在文理院待诏,多次上书议论政事。说现在幸好中原多事,如果仅仅支撑岁月,不是治国的方法。应当夺取湖湘、闽越、钱塘来巩固根本,并且请求专任军事,依次讨伐平定。当权者嫉妒他的言论,共同诬陷他,认为远方的人谋划掌握兵权,包藏祸心难以测度,于是罢免了待诏。朱元失意,纵酒不理政事。朝廷也宽容他。保大末年,后周军队进入淮南,朱元请求面见皇帝谈论军事。元宗非常高兴,命令他跟随齐王李景达救援寿州。朱元善于安抚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每次临战誓师,言辞慷慨流泪,被泪水沾湿面颊,听到的人都有效死赴敌的意愿。攻破舒州、和州两州,因功加授淮南西北面行营应援都监。与边镐许文缜在紫金山筑栅,军威颇为振作。增筑栅垒且接近寿州。朱元依仗功劳,有时违背李景达的节制。监军使陈觉与朱元向来有嫌隙,且嫉妒他的才能,多次上表说朱元本学习纵横之术,不可信任,不应把兵权交给他。元宗于是命令杨守忠代替他。杨守忠到达后,元帅府李景达发檄文让朱元议事,朱元愤怒想自杀。他的门客宋均说:“大丈夫哪里去不得,竟为妻子儿女而死吗?”于是率领寨中一万多人投降后周。因此各军都溃败,边镐、许文缜、杨守忠都被擒获。寿州失守,于是划江求和结盟了。朱元在江南娶了查氏,是查文徽的女儿。至此伏法被杀。查文徽多次上表请求宽恕免死,不被允许,用珍珠覆盖尸体在市集示众,哭得昏死过去,围观的人都为之流泪。
。元归周,复姓舒。世宗爱其骁果,以为蔡州团练使。其母犹在沈丘,遂迎养焉。太祖受禅,迁汀州防御使。太平兴国初,卒。
译元回到周朝,恢复舒姓。世宗喜爱他的勇猛果断,任命他为蔡州团练使。他的母亲还在沈丘,于是将他母亲接来奉养。太祖接受禅让,元升任汀州防御使。太平兴国初年,元去世。
谕曰:亡国之君,必先坏其纪纲,而后其国从焉。方是时,疆场之臣,非皆不才也。败于敌,未必诛;一有成功,谗先杀之。故强者玩,防弱者降敌。自古非一世也。南唐如陈觉、冯延鲁、查文徽、边镐辈,防败涂地,未尝少正典刑。朱元取两州于周兵将遯之时,固未为隽功,而陈觉已不能容。此元之所以降也。元降,诸将束手无策,相与为俘累以去,而唐遂失淮南,臣事于周。虽未即亡,而亡形成矣。欲知南唐之亡者,当于是观之。
南唐书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三宋陆防撰刘潘李严张龚列传第十
刘仁赡字守惠,淮阴洪泽人。父金,事吴武王,有战功,至濠州团练使。长子仁规,娶武王女,贵于其国,尝为清淮军节度使。仁赡略通儒术,好兵书,有名于国中。事烈祖,歴黄、袁二州刺史,入为龙卫军都虞候,拜鄂州节度使。元宗伐楚,仁赡帅舟师克巴陵,抚纳降附,甚得人心。保大中,湖湘戍兵溃归,复失故楚地。上书者多谓周人有南侵之谋。淮上石偶人言,元宗闻而恶之,断其首。自六月至冬不雨,长淮可渉,民流入周边城,遮杀之不能禁。唐亦兴屯田,修边僃,以寿州最为要地。十三年,徙仁赡为清淮军节度使。自杨氏有吴,嵗暮淮涸,辄增戍以备侵轶,谓之把浅监军。吴廷绍以为无事,徒费粮糗,罢之。仁赡表陈不可罢,未及行,周已遣将李谷、王彦超、韩令坤等帅师大入。诏书暴我纳李金全、援李守贞、慕容彦超、结契丹太原之罪。报至,上下失色,仁赡独部分号令,宴劳吏士,闲暇如平时。十一月,出兵破城南大栅,杀周兵数千人。元宗遣神武统军刘彦贞将三万人救寿州。十四年正月,彦贞至来远镇,距寿州二百里,军容甚盛。李谷烧营夜遁,保正阳。彦贞率战舰数百艘泝淮而上。仁赡曰:“敌已畏君矣,当持重养盛以俟闲,若遽求战而不能胜,则大事去矣。”彦贞不从。仁赡曰:“周人遯必设伏,遇之将败绩。”乃率励其下,益兵固守。彦贞果大败,没于阵,伏尸三十余里,亡戈甲三十万。周世宗自将攻城,屯于城西北淝水之阳,征宋、亳、陈、颍、许、秦、徐、宿州丁夫数十万僃攻城,云梯洞屋下临城中,数道同时进攻,塡堑陷壁,昼夜不少休,如是者累月。每鼓角四发声,震墙壁皆动。我援兵在外者见利辄进,常陷伏中,以故屡败而终不悟。仁赡虽知外援之败,意气益壮,觇世宗在城下,据胡牀督攻城。仁赡素善射,自引弓射之,箭去胡牀数歩辄堕。世宗命进胡牀于箭堕处,后箭复远数歩而堕。仁赡知之,投弓于地曰:「若天果不佑唐耶?吾有死于城下耳,终不失节。」于是世宗遣中使来谕曰:「知卿忠义,然士民何罪?」又亲驾临城招之,皆不从。自正月至四月,不可下。世宗还京师,扬防、滁、和、舒、蕲诸州皆复为唐。守涡口、定远周兵戍守者,亦皆为我师袭破。江左几复振,而寿州之围独不解。元宗遣元帅齐王景达以兵数万来援,分重兵据紫金山,列寨十余处,与城中传烽相应,筑甬道抵城,通餽饷。六月,仁赡出兵,杀周兵数百,焚攻城洞屋甚众。周将李重进等兵力颇屈,仁赡因请乘世宗之归,以边镐守城,自出决战。景达畏懦,又方任陈觉,固不许。仁赡愤郁得疾,少子崇谏夜泛小舟渡淮,谋纾家祸,为军校所执。仁赡命腰斩之。监军使文徳殿使周廷搆哭于中门,又求救于仁赡妻薛氏。薛氏曰:「崇谏幼子,固所不忍,然贷其死,则刘氏为不忠之门。」促命斩之。然后成防,闻者皆为出涕。十五年二月,世宗复亲征,屡战皆克。唐军被俘馘者四万人,余众不能复整。朱元、朱仁▯、孙璘皆降周。仁赡闻之,扼吭愤叹。世宗知寿州且下,心独嘉仁赡之忠,恐城破杀之,乃下诏谕使自择祸福。三月甲辰,又耀兵城北,而仁赡已困笃,不知人。监军周廷搆、营田副使孙羽等为仁赡表请降。戊申,世宗次城北,受之。舁仁赡至幄前,抚劳嘉叹,拜天平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命还城养疾。辛亥
译皇帝谕令说:亡国的君主,必定先败坏国家的法纪纲常,然后国家才会随之灭亡。在那时,边境的将领,并非都是没有才能的人。战败于敌人,未必会被处死;一旦有成功,谗言就会先害死他们。所以勇猛的人被玩弄,防备弱的人投降敌人。自古以来,这种现象并非只在一个朝代发生。南唐像陈觉、冯延鲁、查文徽、边镐这些人,防备败坏到了极点,却从未稍微纠正法度刑罚。朱元在周朝兵将逃跑的时候夺取了两个州,本来算不上显赫的战功,而陈觉已经不能容忍他。这就是朱元投降的原因。朱元投降后,各位将领束手无策,一起成为俘虏离去,南唐于是失去了淮南地区,臣服于后周。虽然还没有立即灭亡,但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了。想要知道南唐灭亡的原因,应当从这里观察。
南唐书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三 宋 陆防 撰 刘潘李严张龚列传第十
刘仁赡字守惠,是淮阴洪泽人。父亲刘金,侍奉吴武王,有战功,官至濠州团练使。长子刘仁规,娶了武王的女儿,在吴国地位尊贵,曾担任清淮军节度使。刘仁赡大致通晓儒家学说,喜好兵书,在国中享有名声。侍奉烈祖时,历任黄州、袁州刺史,入朝担任龙卫军都虞候,被任命为鄂州节度使。元宗讨伐楚国,刘仁赡率领水军攻克巴陵,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深得人心。保大年间,湖湘地区的戍守士兵溃散回归,再次失去了原来的楚国土地。上书的人大多说周人有向南入侵的阴谋。淮水边石像开口说话,元宗听说后厌恶它,砍断了它的头。从六月到冬天没有下雨,长长的淮水可以徒步渡过,百姓流亡到周边城池,拦截杀害他们也无法禁止。南唐也兴起屯田,修缮边防,其中寿州最为重要。十三年,调任刘仁赡为清淮军节度使。自从杨氏拥有吴国以来,每年冬天淮水干涸,就增加戍守兵力以防备侵犯,称之为把浅监军。吴廷绍认为没有战事,白白耗费粮食,便罢免了这项制度。刘仁赡上表陈述不可罢免,还没来得及实行,周朝已经派遣将领李谷、王彦超、韩令坤等人率领大军大举入侵。诏书揭露我们接纳李金全、援助李守贞、慕容彦超、勾结契丹和太原的罪行。消息传来,上下失色,只有刘仁赡独自部署号令,宴请慰劳官吏士兵,悠闲自在如同平时。十一月,出兵攻破城南的大栅栏,杀死周兵数千人。元宗派遣神武统军刘彦贞率领三万人救援寿州。十四年正月,刘彦贞到达来远镇,距离寿州二百里,军容非常盛大。李谷烧毁营寨夜间逃跑,退保正阳。刘彦贞率领数百艘战舰逆流而上。刘仁赡说:“敌人已经畏惧您了,应当持重养精蓄锐以等待时机,如果急于求战而不能取胜,那么大事就去了。”刘彦贞不听从。刘仁赡说:“周人逃跑必定设下埋伏,遇到他们将会大败。”于是激励部下,增加兵力固守。刘彦贞果然大败,战死在阵中,尸体横陈三十多里,损失兵器铠甲三十万。周世宗亲自率领军队攻城,驻扎在城西北淝水的北岸,征调宋、亳、陈、颍、许、秦、许、徐、宿各州壮丁数十万准备攻城,云梯洞屋下临城中,多条道路同时进攻,填平壕沟塌陷城墙,昼夜不停歇,像这样持续了几个月。每当鼓角四面响起,震动墙壁都动摇。我们的援兵在外见到有利可图就前进,常常陷入埋伏,因此屡次战败却始终不醒悟。刘仁赡虽然知道外援战败,意气更加壮烈,窥探到世宗在城下,坐在胡床上督战攻城。刘仁赡一向善于射箭,亲自拉弓射他,箭离开胡床几步就掉落。世宗命令将胡床移到箭掉落的地方,后来的箭又远远几步才掉落。刘仁赡知道后,把弓扔在地上说:“如果上天果然不保佑南唐吗?我只有死在城下,终究不会失节。”于是世宗派遣中使来晓谕说:“知道您忠义,但是士民有什么罪?”又亲自驾车来到城下招降,都不听从。从正月至四月,无法攻克。世宗返回京师,扬、防、滁、和、舒、蕲各州都重新归属南唐。守卫涡口、定远的周朝戍守士兵,也被我们的军队袭击攻破。江东几乎恢复振兴,只有寿州的围困没有解除。元宗派遣元帅齐王景达率领数万军队来救援,分派重兵占据紫金山,列营寨十余处,与城中传递烽火相应,修筑甬道抵达城池,沟通粮饷。六月,刘仁赡出兵,杀死周兵数百人,烧毁攻城洞屋很多。周将李重进等人兵力颇为困顿,刘仁赡于是请求趁世宗返回的机会,让边镐守城,自己出城决战。景达畏惧懦弱,又正信任陈觉,坚决不允许。刘仁赡愤郁生病,小儿子刘崇谏夜间乘小船渡过淮河,谋划解除家庭祸患,被军校抓获。刘仁赡命令腰斩他。监军使文德殿使周廷构在中门哭泣,又向刘仁赡的妻子薛氏求救。薛氏说:“崇谏是幼子,固然不忍心,但是宽恕他的死,那么刘氏就成了不忠之家。”催促命令斩首。然后完成防御,听说的人都为流泪。十五年二月,世宗再次亲自征讨,屡次作战都获胜。唐军被俘虏斩首的有四万人,剩余部队不能再整顿。朱元、朱仁〇、孙璘都投降周朝。刘仁赡听说后,扼喉愤叹。世宗知道寿州即将攻下,心中唯独赞赏刘仁赡的忠诚,担心城破后杀了他,于是下诏晓谕让他自己选择祸福。三月甲辰日,又在城北炫耀兵力,而刘仁赡已经病重,不省人事。监军周廷构、营田副使孙羽等人替刘仁赡上表请求投降。戊申日,世宗驻扎在城北,接受投降。抬着刘仁赡到帐幕前,抚慰嘉叹,任命为天平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命令回城养病。辛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