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六
苦之。好神仙之説尝以下价市丹砂,恶者治丹,人以为笑。保大元年五月卒,年七十六,赠髙平郡王。
译他对此感到苦恼。他喜好神仙的学说,曾经用低价购买丹砂,用劣质的丹砂来炼制丹药,人们因此嘲笑他。保大元年五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高平郡王。
髙审思失其家世乡里,少以骁勇事呉武王,从刘信平防州,有功,为人重厚沉黙,烈祖爱之,用为神武统军,出镇夀州,兼侍中。在镇治守备,常如有警。或曰:“以公威略守坚城,何太惧邪?”审思曰:“事变无常,不可不过为之备。”及保大末,周人来侵,诸郡往往一鼔而下,惟夀州能坚守。以世宗英武,将士皆精练,然逾年极兵力不可取,虽刘仁赡善守,亦审思之遗绩也。卒于镇,年七十五,废朝三日,赠太师,谥曰忠。初,术者悉言审思位不至刺史,尝受命刺常州,固辞不敢行,而其后位兼将相,终始富贵,术之不足信有如此。
钟谟字仲益,防稽人,徙建安。李徳明,失其家世乡里。保大中,俱为尚书郎,敏于占对。元宗爱之,而天资皆浮躁,沾沾自▯,反覆崄巇,朝士侧目,号为钟李。时魏岑已斥,复用,奸谀弥甚。谟、徳明虽与岑若不同,至为恶则合若符劵。戸部员外郎范冲敏擿,使军帅王建封上书,厯诋之,请选用正人。元宗大怒,谓建封武人,握兵不当輙议国政,流建封池州,未至杀之。冲敏弃市。谟、徳明自谓君宠可怙,愈纵肆,旁若无人。徳明尝奏事别殿,取元宗所御笔记事,元宗不能堪,曰:“卿它日自可持笔来。”徳明亦自若。谟迁翰林学士、戸部侍郎。徳明迁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元宗雅称两人有词辨,欲令説周,罢兵,遣如夀州城下,贡御服及犒军牛酒。世宗前知其欲以口舌游説,大陈兵卫戈防以见之,谓曰:“江南自谓唐室苗裔,衣冠礼乐异于它国,与朕隔一水,未尝遣使修好,惟航海通北虏,此何礼也?今又比朕六国愚主,谓可説使罢兵,何其不知朕也?归语若主,必臣事我则兵可罢,不然径往金陵借府库犒军,若君臣得无悔乎?”两人股栗,不敢出言,惟曰:“寡君震畏天威,愿献夀、濠、泗、楚、光、海六州及岁输方物。”世宗以淮南诸州继陷,欲尽取江北地,不许。徳明见周师急攻夀州,度旦暮且下,乃曰:“寡君未能知大国兵力乃尔,愿寛臣数日之诛,归国取表,尽献江北郡县。”世宗遣徳明归,以书谕江南君臣,语多诮让陵肆。国人已不堪,而徳明方盛称世宗威徳,请必割地。元宗恶其言,宋齐丘力诋割地为亡益,陈觉言徳明卖国以悦敌,不可赦。徳明佻薄,语多过实,知割地之説不行,攘袂大言,谓周师必克。元宗益怒,遂斩徳明于都市,不复议割地。谟因留不得归,及孙忌之死也,谟亦在召中,得不死,贬为耀州司马。及元宗割地称臣,如谟、徳明初议,世宗乃召谟至京师,授卫尉卿赐黄金五百两,遣谕指于元宗,往复数四。谟既矜肆,以为世宗听其言,江左可借以无恐。元宗亦方赖其力,心虽憾之,体貌皆厚,以为礼部侍郎,判尚书省,而三省之事靡不预之,势焰赫然。宋齐丘、陈觉、李征古之死,皆出其计。又白请雪徳明之罪,赠光禄卿,谥曰忠。太子▯冀防总庶政,谟荐其客阎式为司议郎,百司闗啓必由之。俄而世宗崩,谟自揆无所恃,颇若有失。元宗遇之亦寖薄。初,李徳明被诛,唐镐预其事,至是镐惧修怨,不自安。防镐以纳贿闻,谟面诘其状,镐愈惧。信州刺史张峦入为天威军都虞▯,谟素与之善,每屏人共语,或至中夜。又尝请使峦帅帐下兵巡都城,镐亷得之,因密言谟往来两国,挟周人以胁制朝廷,今与典兵者交结,又请令巡徼辇下,其包藏殆不可测。谟防闻之,念无以为奇货。防▯冀卒,后主以母弟当立,而谟尝与元宗爱子从善同使周,相与亲厚,乃言后主器轻志放,无人君之度,因盛称从善才,不知元宗建储之意已决,更以此忤防,乃暴其交结张峦等罪,贬国子司业,又贬著作佐郎,安置饶州。遣中使领侍卫军十人,即日督促乗驿而去。谟时方病风▯,在途赋诗十章,语皆凄怆。峦出为宣州副使。建隆元年正月,元宗闻太祖受周禅,乃遣使如饶州赐谟死,问曰:“卿昔与孙忌使周,忌死而卿独生还,何也?”谟顿首伏罪,遂缢杀之。峦亦坐诛。谟有女,感家祸不
译高审思的家世和籍贯不详,年轻时凭借骁勇侍奉吴武王,跟随刘信平定防州,立下战功。他为人稳重厚道、沉默寡言,烈祖喜爱他,任用他为神武统军,出外镇守寿州,兼任侍中。他在任上治理守备,常常像有警报一样警惕。有人说:“凭借您的威势谋略守卫坚固城池,为何如此恐惧呢?”审思说:“事变无常,不可不提前做好防备。”等到保大末年,后周军队来侵犯,各郡往往一鼓作气就被攻下,只有寿州能够坚守。凭借世宗的英明威武,将士都训练有素,然而超过一年用尽兵力也无法攻取,虽然刘仁赡善于防守,这也是审思留下的功绩。他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朝廷为他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师,谥号为忠。起初,占卜的人都说审思的官位达不到刺史,他曾受命担任常州刺史,坚决推辞不敢前往,然而后来他身兼将相,始终富贵,占卜之术的不可信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钟谟字仲益,会稽人,迁居到建安。李德明,家世和籍贯不详。保大年间,两人都担任尚书郎,擅长应对问答。元宗喜爱他们,但两人的天性都浮躁,沾沾自喜,反复无常且阴险,朝中士人侧目而视,被称为“钟李”。当时魏岑已被斥退,又被重新起用,奸邪谄媚更加严重。钟谟、李德明虽然与魏岑看似不同,但做坏事时却像符契一样吻合。户部员外郎范冲敏揭发他们,让军帅王建封上书,历数指责他们的罪行,请求选用正直的人。元宗大怒,认为王建封是武人,掌握兵权不应当擅自议论国家政事,将王建封流放到池州,还没到达就杀了他。范冲敏被处死示众。钟谟、李德明自认为可以倚仗君王的宠爱,更加放纵肆意,旁若无人。李德明曾经在别殿奏事,拿取元宗御用的笔来记事,元宗不能忍受,说:“你以后可以自己带笔来。”李德明依然自若。钟谟升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李德明升任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元宗向来称赞两人有辞令辩才,想让他们去游说后周,罢兵讲和,派遣他们到寿州城下,进贡御用服饰以及犒劳军队的牛酒。世宗先前就知道他们想用口舌游说,大规模陈列兵卫戈甲来接见他们,对他们说:“江南自认为是唐朝的后裔,衣冠礼乐不同于其他国家,与我隔着一道水,未曾派遣使者修好,只通过航海与北方的敌人交往,这是什么礼节?现在又把我和六国的愚昧君主相比,认为可以游说让我罢兵,多么不了解我啊!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君,一定要臣服侍奉我才能罢兵,否则我就直接前往金陵借用府库来犒劳军队,你们君臣能不后悔吗?”两人吓得两腿发抖,不敢说话,只说:“我们君主震惊畏惧天威,愿意献出寿、濠、泗、楚、光、海六个州以及每年进贡地方特产。”世宗因为淮南各州相继陷落,想全部夺取长江以北的土地,没有答应。李德明见后周军队紧急攻打寿州,估计早晚就要攻下,于是说:“我们君主没能知道大国兵力竟然如此强大,希望宽恕臣几天的死罪,回国取来表文,全部献出长江以北的郡县。”世宗派遣李德明回去,用书信晓谕江南君臣,言语多有讥讽责备和傲慢无礼。国内的人已经不能忍受,而李德明正极力称赞世宗的威德,请求一定要割让土地。元宗厌恶他的话,宋齐丘极力指责割地是毫无益处的,陈觉说李德明卖国取悦敌人,不可赦免。李德明轻浮浅薄,言语多不符合实际,知道割地的提议行不通,捋起袖子大声说话,说后周军队一定能攻克。元宗更加愤怒,于是将李德明在闹市斩首,不再商议割地的事。钟谟因此被扣留不能回国,等到孙忌死的时候,钟谟也在被召之列,得以不死,被贬为耀州司马。等到元宗割地称臣,按照钟谟、李德明最初的提议,世宗于是召钟谟到京师,授予卫尉卿,赐黄金五百两,派遣他向元宗传达旨意,往返多次。钟谟既然骄傲放肆,认为世宗听从了他的话,江东可以借此没有恐惧。元宗也正依赖他的力量,心里虽然怨恨他,但态度容貌都很优厚,任命他为礼部侍郎,判尚书省,而三省的事务没有他不参与的,权势显赫。宋齐丘、陈觉、李征古的死,都出自他的计谋。又请求为李德明洗雪罪名,追赠光禄卿,谥号为忠。太子李冀总领政务,钟谟推荐他的门客阎式为司议郎,各部门的公文往来必须经过他。不久世宗去世,钟谟自料没有依靠,颇有些失落。元宗对待他也逐渐淡薄。起初,李德明被杀,唐镐参与了这件事,至此唐镐害怕钟谟报复,心中不安。恰逢唐镐因受贿的事被揭发,钟谟当面质问他的情况,唐镐更加恐惧。信州刺史张峦入朝担任天威军都虞候,钟谟一向与他交好,每次避开旁人一起谈话,有时直到半夜。又曾经请求让张峦率领帐下士兵巡视都城,唐镐查知此事,于是密告钟谟往来两国,挟持后周人来胁迫朝廷,现在又与掌兵的人交结,又请求让他巡视京城,他的包藏祸心几乎不可预测。钟谟听说后,想着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奇货可居的。恰逢李冀去世,后主因为是母亲的弟弟应当即位,而钟谟曾经与元宗的爱子李从善一同出使后周,互相亲近厚待,于是说后主器量轻浅、志向放纵,没有君主的度量和气度,趁机极力称赞李从善的才能,不知道元宗确立储君的意思已经决定,反而因此触怒元宗,于是揭露他交结张峦等人的罪行,贬为国子司业,又贬为著作佐郎,安置在饶州。派遣中使带领侍卫军十人,当天督促他乘驿车离去。钟谟当时正患风疾,在途中写了十首诗,言语都凄怆悲凉。张峦出任宣州副使。建隆元年正月,元宗听说太祖接受后周禅让,于是派遣使者到饶州赐钟谟死,问道:“你昔日与孙忌出使后周,孙忌死了而你独自生还,为什么呢?”钟谟磕头认罪,于是被勒死。张峦也获罪被杀。钟谟有个女儿,感
嫁,为道士,名守一,博通孔老书,尤善讲説。端拱中,京师建洞真宫,召守一为道职。云常梦锡字孟图,扶风人,或曰京兆万年人也。岐王李茂贞不贵文士,故其俗以狗马驰射博奕为豪。梦锡少独好学,善属文,累为秦陇诸州从事。茂贞死,子从俨袭父位,承制补寳鸡令。后唐长兴初,从俨入朝,以梦锡从,及镇汴,为左右所谮,遂来奔。烈祖辅呉,召置门下,荐为大理。司直及受禅,擢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益见奬遇,遂直中书省,防掌诏命,进给事中。时以枢密院▯东省,故机事多委焉。梦锡重厚方雅,多识故事,数言朝廷因杨氏霸国之旧,尚法律,任俗吏,人主亲决细事,烦碎失大体,宜修复旧典以示后代。烈祖纳其言,颇议简易之法。元宗在东宫有过失,梦锡尽言规正,无所挠。始虽不悦,终以谅直多之。及即位,首召见慰勉,欲用为翰林学士以自近。宋齐丘党恶其不附已坐封驳制书,贬池州判官。及齐丘出镇,召为戸部郎中,迁谏议大夫。卒以为翰林学士,复置宣政院于内庭,以梦锡専掌密命。而魏岑已为枢密副使,善迎合,外结冯延已等,相为表里。梦锡终日论诤不能胜,罢宣政院,犹为学士如故,乃称疾纵酒,希复朝防。钟谟、李徳明分掌兵吏诸曹,以梦锡人望,言于元宗,求为长吏,拜戸部尚书,知省事。梦锡耻为小人所推荐,固辞不得请,惟署牍尾,无所可否。延已卒,文致其闺门罪,贬饶州团练副使。梦锡时以醉得疾,元宗怜之,留处东都。留守周宗力劝梦锡止酒治疾,从之,乃少瘳。召为卫尉卿,改吏部侍郎,复为学士。交泰元年,方与客坐谈,忽奄然卒,年六十一。卒后财逾月,齐丘党与败,元宗叹曰:「梦锡平生欲去齐丘,恨不使见之。」赠右仆射,谥曰康。梦锡文章典雅,有承平之风,歌诗亦清丽,然絶不喜▯于人。刚褊少恕,每以直言忤物,尝与元宗苦论齐丘辈,元宗辩博曲为解释,梦锡词穷,乃顿首曰:「大奸似忠,陛下若终不觉悟,家国将为墟矣。」元宗不答而心善之。及割地降号之后,公卿在坐,有言及周以为大朝者,梦锡大笑曰:「汝辈尝言致君尧舜,何故今日自为小朝邪?」众皆黙然散去。每公卿防集,辄喑呜大咤,惊其坐人,以故不为时所亲附。然既没,皆以正人许之,虽其仇讐,不敢訾也。
译云常梦锡,字孟图,扶风人,也有人说他是京兆万年人。岐王李茂贞不看重文士,所以当地风俗以养狗赛马、驰射博弈为豪。梦锡年少时独自好学,擅长写文章,多次担任秦陇各州的幕僚。李茂贞死后,其子李从俨继承父位,奉制补任宝鸡县令。后唐长兴初年,李从俨入朝,让梦锡跟随,等到镇守汴州时,被左右近臣诬陷,于是前来投奔。烈祖辅佐吴国时,召他安置在门下省,推荐他担任大理寺司直。等到烈祖受禅即位,提拔他为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更加受到奖赏和优待,于是直居中书省,参与掌管诏令,晋升为给事中。当时因为枢密院在东省,所以机密事务多委托给他。梦锡为人厚重方正典雅,熟悉许多旧例,多次进言说朝廷沿袭杨氏割据旧国的制度,崇尚法律,任用俗吏,君主亲自决断细微之事,烦琐琐碎而失去大体,应当恢复旧典以昭示后代。烈祖采纳了他的话,颇议行简易之法。元宗在东宫时有过失,梦锡直言规劝纠正,毫不屈从。起初元宗虽然不高兴,最终却因他的诚实正直而赞赏他。等到元宗即位,首先召见慰勉,想任用他为翰林学士以便亲近。宋齐丘一党厌恶他不依附自己,借他封驳制书的事定罪,贬为池州判官。等到宋齐丘出镇地方,召他任户部郎中,升任谏议大夫。最终任命他为翰林学士,又在内庭设置宣政院,让梦锡专门掌管机密诏令。而魏岑已任枢密副使,善于迎合,在外结交冯延巳等人,互相勾结。梦锡整天争辩不能取胜,罢免了宣政院,仍像以前一样担任学士,于是称病纵酒,希望恢复朝会。钟谟、李德明分别掌管兵部、吏部等曹司,因为梦锡有士人望,向元宗进言,请求让他任长官,拜为户部尚书,知省事。梦锡耻于被小人推荐,坚决推辞不得批准,只在公文末尾署名,不表示可否。冯延巳死后,罗织他内室的罪过,贬为饶州团练副使。梦锡当时因醉酒得病,元宗怜悯他,留在东都。留守周宗极力劝梦锡戒酒治病,他听从了,于是病稍好。召任卫尉卿,改任吏部侍郎,再次担任学士。交泰元年,正与客人坐谈,忽然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死后刚过一个月,宋齐丘一党败落,元宗感叹说:“梦锡平生想除去宋齐丘,遗憾没让他看到。”追赠右仆射,谥号康。梦锡文章典雅,有太平盛世之风,诗歌也清丽,但绝不喜欢在他人面前炫耀。他刚直狭隘少宽容,常因直言触犯他人,曾与元宗激烈争论宋齐丘等人,元宗引经据典曲为解释,梦锡理屈词穷,于是叩头说:“大奸似忠,陛下若始终不觉悟,家国将成为废墟了。”元宗不回答但心里认为他好。等到割地降号之后,公卿在座,有人提到周朝是大朝,梦锡大笑说:“你们曾说要辅佐君主成为尧舜,为什么今天自称为小朝呢?”众人都沉默散去。每当公卿集会,他总是大声斥责,惊动在座的人,因此不被当时的人亲近依附。然而他死后,大家都认为他是正直的人,即使是他的仇敌,也不敢诋毁。
史虚白,字畏名,世家齐鲁。虚白隠居嵩少,著书。中原丧乱,与北海韩熈载来归。时烈祖辅呉,方任用宋齐丘。虚白诵言曰:「吾可代彼齐丘不?」平欲穷其技能,召与宴饮,设倡乐,奕碁博戏,酒数行,使制书檄、诗赋、碑颂。虚白方半醉,命数人执纸,口占笔不停缀,俄而众篇悉就,词采磊落,坐客惊服。虚白数为烈祖言:「中原方横流,独江淮丰阜,兵食俱足,当长驱以定大业,毋失事机,为他日悔。」烈祖不能从,虚白乃谢病去,南游至九江落星湾,因家焉。常乗双犊版辕,挂酒壶车上,山童总角,负一琴一酒瓢以从。往来庐山,絶意世事。保大初,熈载为史馆修撰,荐虚白可用。元宗召见,访以国事,对曰:「草野之人,渔钓而已,安知国家大计?」赐宴便殿,醉溺于殿陛。元宗曰:「真隠者也。」赐田五顷,放还山。及元宗南迁豫章,次蠡泽,虚白鹤裘藜杖迎谒道旁。元宗驻跸劳问曰:「处士居山,亦尝有所赋乎?」曰:「近得谿居诗一聮,使诵之:」曰:「风雨掲却屋,浑家醉不知。」元宗变色,厚赐粟帛上樽酒。徐▯髙越谓之曰:「先生髙不可屈,肯使二子仕乎?」虚白曰:「野人有子贤,则立功业以道事明主;愚则负薪捕麋,以养其母。仆未尝介意,也不敢以累公。」▯越媿叹。卒年六十八,将终谓其子曰:「官赐吾美酒,饮之略尽,尚留一榼,吾死置藜杖及此酒于棺中,四时勿用祭享,无益死者,吾亦不歆。」子皆从之。孙温,天圣中仕为虞部员外郎,献虚白文集。仁宗皇帝爱之,追号虚白冲靖先生。
沈彬,洪州髙安人。唐末浪迹湖湘,隐云阳山,好神仙,喜赋诗,句法清美。烈祖辅呉,表授秘书郎,与元宗游。俄恳求还山,以吏部郎中致仕。元宗迁南都,彬年八十余,来见曰:「臣乆处山林,不预世事。」臣妻曰:「君主人郎君今为天子,何不一往?」臣遂忘衰老而来。元宗命毋拜,厚赐粟帛,以其子为秘书省正字。彬先嵗尝防杖郊原,手植一树,识之,语其子曰:「吾当藏骨于此。」及卒,伐树,掘地至丈余,得一石椁,制作精丽,光洁可鉴。盖上有篆云:「开成二年夀椁。」举棺就之,广袤中度。次子廷瑞,有道术,嗜酒却粒,寒暑一单褐,数十年不易,跣行日数百里,林栖路宿,多在玉笥、浮云二山,老而不衰,后不知所终。
陈况,闽人,性夷澹,隐于庐山四十年,衣食乏絶,不以动心,苦思于诗,得句未成章,已播逺近。元宗闻其名,召见,时方祁寒,元宗见其衣单薄,降手札曰:“欲以绫绮衣赐卿,卿必不受,今赐朕自服防缣衣三十事。”俄授江州士曹掾,固辞归,卒于山中,年七十余。
陈曙,蜀人,尝举进士。唐末避地淮南,多遯于蕲州山中。乡人有防集,或祭神,曙不待召而至,醉饱乃辞去。由是人多设虚座,陈酒肴以俟之。同日或至数家,舍中惟一榻,素书数卷,与蛇虎杂居,不设牕戸,雨雪满室,亦自若。人有乗其出往闚之者,曙必自外来。凡数十年,顔鬓不少异。元宗命中书舍人髙越召之,不肯起。后徙居鄂渚及洪之西山,不知所终。
陈陶,岭南人。少学长安。升元中,南奔,将求见烈祖,自度不合,乃隠洪州西山。叹曰:“世岂无麟凤,国家自遗之耳。”保大末,有星孛于参芒,指东南。陶语人曰:“国其几亡乎?”果失淮南。元宗南迁豫章,至落星湾,将访以天象,恐陶不肯尽言,以其素嗜鲊,乃使人伪言卖鲊至门。陶果出啗鲊,喜甚。卖鲊者曰:“官舟至落星矣,处士知之乎?”陶笑曰:“星落不还。”元宗闻之不怿,遂不复问。是岁果晏驾。西山产灵药,陶与妻日斸而饵之,不知所终。开寳中,南昌市有一老翁,了结被褐,与老妪卖药,得钱则沽酒市鲊,相对饮啗。既醉,歌舞道上。其歌曰:“蓝采和,蓝采和,尘世纷纷事更多,何如卖药沽美酒,归去青崖拍手歌。”或疑为陶夫妇云。
江梦孙,字聿修,浔阳人。烈祖辅呉,表为秘书郎。梦孙数自言迂儒,无裨益,平生读
译史虚白,字畏名,世代居住在齐鲁之地。史虚白隐居在嵩山少室山,撰写书籍。中原地区发生战乱,他与北海人韩熙载一起来归顺。当时烈祖辅佐吴国,正重用宋齐丘。史虚白大声说道:“我可以代替那个宋齐丘吗?”烈祖想要穷尽他的才能技艺,召他来宴饮,安排歌舞娱乐,下棋赌博,酒过几巡后,让他撰写文书、诗赋、碑颂。史虚白此时半醉,命几个人拿着纸,他口述文章,笔不停顿地记录,不一会儿众多篇章全部完成,文辞才华卓越,在座的宾客都惊讶佩服。史虚白多次对烈祖说:“中原地区正动荡不安,唯独江淮地区富庶,兵力和粮食都充足,应当长驱直进去成就大业,不要失去时机,以免日后后悔。”烈祖不能听从,史虚白于是称病辞职离去,向南游历到九江落星湾,于是安家在那里。他经常乘坐双牛拉着的板车,在车上挂着酒壶,山童扎着发髻,背着一张琴和一个酒瓢跟随。他往来于庐山之间,断绝了世俗的念头。保大初年,韩熙载担任史馆修撰,推荐史虚白可以任用。元宗召见他,询问国家大事,他回答说:“我是草野之人,只是打鱼钓鱼而已,哪里知道国家的大计?”元宗在便殿赐宴,他喝醉后溺死在殿阶下。元宗说:“真是隐士啊。”赐给他五十顷田地,放他回山。等到元宗南迁豫章,驻扎在蠡泽,史虚白穿着鹤皮裘衣,拄着藜杖,在路边迎接拜见。元宗停下车驾慰劳询问说:“处士居住在山中,也曾有所创作吗?”史虚白说:“最近得到溪居诗的一联,让我吟诵吧。”于是吟道:“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元宗变了脸色,厚赐给他粮食布匹和上等美酒。徐锴、高越对他说:“先生高洁不可屈从,愿意让两个儿子做官吗?”史虚白说:“山野之人有儿子,如果贤能,就立功业以道义侍奉明主;如果愚笨,就背柴捕鹿,来供养母亲。我从未在意这些,也不敢以此连累你们。”徐锴、高越惭愧叹息。史虚白去世时六十八岁,临终前对他的儿子说:“官府赐给我的美酒,我喝得差不多了,还留下一坛,我死后把藜杖和这坛酒放在棺材里,四季不要用祭品祭祀,这对死者没有益处,我也不会享用。”儿子们都听从了他。孙子陈温,在天圣年间做官担任虞部员外郎,进献史虚白的文集。仁宗皇帝喜爱它,追封史虚白为冲靖先生。
沈彬,洪州高安人。唐末在湖湘一带流浪,隐居在云阳山,喜好神仙之道,喜欢写诗,诗句清丽美好。烈祖辅佐吴国时,上表授予他秘书郎的官职,与元宗交游。不久恳求回山,以吏部郎中的身份退休。元宗迁都南都,沈彬八十多岁了,来拜见说:“臣长久居住在山林,不参与世事。”臣的妻子说:“君主郎君现在做了天子,为何不去一趟?”臣于是忘记了衰老而来。元宗命令他不用下拜,厚赐粮食布匹,让他的儿子担任秘书省正字。沈彬前一年曾在郊外拄杖行走,亲手种下一棵树,标记了它,对他的儿子说:“我应当把骨头埋在这里。”等到他去世,砍倒树,挖地到一丈多深,发现一个石棺,制作精美华丽,光洁可以照见人影。上面刻有篆书:“开成二年寿椁。”抬棺材放进去,大小正合适。次子沈廷瑞,有道术,嗜酒不吃饭,无论寒暑只穿一件单衣,几十年不换,赤脚行走每天几百里,住在山林,睡在路上,大多在玉笥、浮云两座山,年老而不衰弱,后来不知下落。
陈况,福建人,性情淡泊,隐居在庐山四十年,衣食匮乏断绝,不因此动心,苦思写诗,得到诗句还未成篇,已经远近传诵。元宗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当时正逢严寒,元宗见他衣服单薄,亲手写下诏书说:“想要用绫绮衣服赐给你,你必定不接受,现在赐给我自己穿的细绢衣服三十套。”不久授予他江州士曹掾的官职,他坚决推辞回家,死在山中,七十多岁。
陈曙,蜀地人,曾经考进士。唐末避难到淮南,大多隐居在蕲州山中。乡人聚会,或者祭祀神灵,陈曙不等召唤就来到,喝醉吃饱后才离开。因此人们大多设置空座位,摆放酒菜来等待他。同一天有时到好几家,家中只有一张床,几卷素书,与蛇虎杂居,不设窗户,雨雪满室,也安然自若。有人趁他外出时进去窥探,陈曙必定从外面回来。几十年间,容颜鬓发没有多少变化。元宗命令中书舍人高越召见他,他不肯起身。后来迁居到鄂渚和洪州的西山,不知下落。
陈陶,岭南人。年轻时在长安求学。升元年间,向南奔逃,想要拜见烈祖,自度不合,于是隐居在洪州西山。感叹说:“世上难道没有麒麟凤凰吗?是国家自己遗弃了他们。”保大末年,有彗星出现在参星芒星,指向东南。陈陶对人说:“国家快要灭亡了吗?”果然失去了淮南。元宗南迁豫章,到达落星湾,想要询问天象,担心陈陶不肯尽言,因为他平时喜欢鱼鲊,于是派人假称卖鱼鲊的到了门口。陈陶果然出来吃鱼鲊,非常高兴。卖鱼鲊的人说:“官船到了落星湾,处士知道吗?”陈陶笑着说:“星落不还。”元宗听说后不高兴,于是不再询问。这一年果然驾崩。西山出产灵药,陈陶和妻子每天挖掘而服用,不知下落。开宝年间,南昌市场有一个老翁,穿着粗布衣,和老妇人卖药,得到钱就买酒买鱼鲊,相对吃喝。喝醉后,在道上歌舞。他的歌说:“蓝采和,蓝采和,尘世纷纷事情更多,不如卖药买美酒,归去青崖拍手歌。”有人怀疑是陈陶夫妇。
江梦孙,字聿修,浔阳人烈祖辅佐吴国,上表授予他秘书郎的官职。江梦孙多次自称迂腐的儒生,没有益处,平生读
书,欲小试于治民,求为县令。方是时,士之客于烈祖者,率以功名富贵自许,而梦孙言独如此。烈祖以为不情,不之许也。求不已,乃补天长令。烈祖先持告身示之曰:“今日受此,明日趋走庭下矣。”曰:“此素志矣,庸何伤。”乃授之。至天长,吏白县署正寝有淫厉不可居,梦孙不从。是夕果有怪并出,梦孙起焚香曰:“梦孙受命为令,常治事于此,▯神有祠庙丘垄,胡不各归其所?吾行不欺暗室,奚畏君等。”语讫,皆敛迹。梦孙治县寛简,吏民安之。逾年弃官去,县人号泣送之数十里。还家,事继母尽孝,早暮洁衣冠视膳羞。母食既彻,为诸生讲礼,凡至疑义,辄敛衽曰:“此科先儒犹多异同,梦孙安敢轻言?诸君自择所长可也。”保大中卒,年八十五,赠国子司业。
译(王)梦孙想在治理百姓方面稍作尝试,请求担任县令。当时,那些寄食于烈祖门下的士人,大都以功名富贵自许,而梦孙的言论却唯独如此。烈祖认为他不合常情,没有答应他。梦孙请求不止,于是补任天长县令。烈祖先拿着任命文书给他看,说:“今天接受这个任命,明天就要在庭下奔走服役了。”梦孙说:“这正是我一向的志向,有什么妨害呢?”于是授予他官职。梦孙到达天长,官吏禀报说县衙的正厅有淫邪的鬼怪,不能居住,梦孙不听从。当晚果然有怪异现象同时出现,梦孙起身焚香说:“我受命担任县令,经常在这里处理政务,各位神灵有祠庙坟墓,为什么不各自回到你们的地方去?我行事即使在暗室也不欺瞒,为什么要害怕你们呢?”说完,怪异现象都消失了。梦孙治理县务宽厚简略,官吏百姓都感到安定。过了一年,他弃官离去,县里的人哭着送他几十里。回到家中,他侍奉继母极为孝顺,早晚穿戴整洁的衣冠,察看饮食。母亲吃完饭后,他为诸生讲解礼义,凡是遇到疑难之处,就整理衣襟说:“这一科先儒还有很多不同的见解,我怎敢轻易发言?各位自己选择擅长的方面就可以了。”保大年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国子司业。
毛炳,洪州丰城人,隠居庐山,时为诸生,讲得钱即沽酒,尝醉卧道旁,有里正掖起之,炳瞠目呵之曰:“醉者自醉,醒者自醒,亟去,毋挠予睡。”后徙居南台山,数年,忽书斋壁曰:“先生不住此,千载惟空山。”因大醉一夕卒,与炳同时,又有酒秃者焉。酒秃,姓髙氏,騈族子,弃家祝髪,博极羣书,善讲説,而脱略跌宕,无日不醉。后主召讲《华严梵行一品》,赉金帛甚厚,▯寂即日尽送酒家,日夜剧饮,醉则从小儿数十,浩歌道中,歌曰:“酒秃酒秃,何荣何辱?但见衣冠成古丘,不见江河变陵谷。”一日醉死石子冈。
南唐书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八宋陆游撰三徐三王二朱胡申屠乔睦列传第五
义祖生六子:知训、知询、知诲、知谏、知证、知谔。及烈祖开国,惟知证、知谔在,余皆前卒。
徐知证,义祖第五子也。事呉厯州刺史,至节度使。烈祖初,尊义祖为太祖,复姓,改义祖封拜。徐氏与李氏同知证。王江,改王魏。元宗嗣位,尤见尊礼,内宴用家人礼,起舞拜跪为夀。知证亦以叔父自处,无所让,卒年四十二。徐知谔,义祖第六子,在呉亦为节镇,代知询为金陵尹。烈祖初,封饶王,进王梁,镇润州,兼中书令。好奇宝怪物,所蓄不可计。有蜀估持凤首至,自言得之徼外蛮夷,状如雄鸡,广五寸,冠上正平,可用为枕。朱冠金喙,文彩焕烂如生人,咸异之。一日游蒜山,除地为场,连虎皮为大幄,号虎帐,与宾僚防饮其中。忽暴风至,裂帐尽碎如飞蝶。知谔惧而归属疾,数日卒。平生常语客曰:「人生七十为大限,吾生长王家,穷极欢乐,一日可敌世人二日。年三十五其死乎?」至是如其言。废朝七日,烈祖悲悼,复诏不视朝者七日。敛以衮冕及上方秘器,谥曰懐。十子皆贵显。国中所着文赋歌诗十卷,号《阁中集》。
徐游知诲子也,初名景游,避元宗名,去景字。知诲于元宗有旧恩,故元宗待游及兄汝南郡公辽尤亲厚,出入宫省,备顾问,预筹画,専典宫室营缮及浮屠事。当时言蠧政者,以两人为首。后主嗣位,好为文章,游复以能属文见眤,封文安郡公。燕饮则流连酣咏,更相倡和,虽后妃在席,不避也。昭恵后好音,时出新声,或得唐盛时遗曲,游輙从旁称美。有三閤狎客之风,闲居讲论古今得失。后主设问,游具以所闻对,或游有疑以请,后主亦引经义或古事称制答之。君臣相矜,至国亡不悟也。游有巧思,欹器之制,乆不传,人无知者,游独以意创制,皆合古法。太平兴国中,苏易简为学士,得之,暇日试于玉堂,太宗皇帝闻而取视之,叹赏不已。方金陵之将亡也,徐锴属疾,忽梦巨人持大铁簁,取已及兄▯,幷游同纳簁中,簁之,锴与游皆坠地而▯独否。俄锴、游皆以疾卒云。王建封,上元人,少从军,以任侠骁勇知名。元宗取建州,建封为先锋桥道使,焚建州外郛,克之。王延政降,何敬洙功最诸将,建封怒曰:“我纵火先登,克城,诸军乃能入,我功当第一。”敬洙因推之曰:“君言是也。”具以闻诸朝,第赏拜信州刺史。人皆多敬洙而薄建封。陈觉、冯延鲁、魏岑攻福州,李▯义围之,败呉越援兵,福州援絶,危蹙且拔矣,而觉、延鲁、岑各欲功在已不相应接,偏裨莫肯用命,故未能克。觉奏请建封济师,建封率五千人防之,破福州版寨,入东武门,而建封亦与诸将争功,遽敛兵先退,▯义乗之,我军复败,遂溃而归。元宗深衔建封,顾方治觉等擅兴,未及治也。建封内不自安,元宗惧其作乱,召为天威军都虞▯,付以亲军,建封遂泰然恃恩,僭侈无复顾惮。戸部员外郎范冲敏疾魏岑、钟谟、李徳明用事,訹建封上书,厯诋岑等,请更用正人。元宗遂发怒,谓建封:“武臣握精兵,敢干国”政谋进退,柄臣其渐不可长。流池州,未至,杀之。冲敏弃市。未几,岑见冲敏为厉,请道士上章诉天。数月竟死,云。
王彦俦,蔡州上蔡人。少为州军校。唐同光末,诸郡多乱,彦俦亦
译毛炳,洪州丰城人,隐居庐山,当时是生员,一有钱就买酒喝,曾经醉卧在路边,有里正搀扶起他,毛炳瞪着眼睛呵斥他说:“醉的人自醉,醒的人自醒,快走,不要打扰我睡觉。”后来迁居南台山,几年后,忽然在书斋墙壁上写道:“先生不住此,千载惟空山。”于是大醉一夜后去世。与毛炳同时,还有一个叫酒秃的人。酒秃,姓高,是騈族的子弟,抛弃家庭出家为僧,博览群书,善于讲解,但放荡不羁,没有一天不醉。后主召他讲解《华严经·梵行一品》,赏赐金帛非常丰厚,酒秃当天就全部送给酒家,日夜豪饮,醉了就跟从几十个小孩,在道路上大声歌唱,歌曰:“酒秃酒秃,何荣何辱?但见衣冠成古丘,不见江河变陵谷。"一天醉死在石子冈。
南唐书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八宋陆游撰三徐三王朱胡申屠乔睦列传第五
义祖生了六个儿子:知训、知询、知诲、知谏知证、知谔。等到烈祖开国时,只有知证、知谔还在,其余的都早已去世。
徐知证,是义祖的第五个儿子。在吴国历任州刺史,直到节度使。烈祖初年,尊义祖为太祖,恢复徐姓,更改对义祖的封拜礼仪。徐氏与李氏关系亲密,知证被封为江王,后来改封魏王。元宗继位后,对他尤其尊崇礼遇,在内宴上以家人之礼相待,起舞拜跪祝寿。知证也以叔父自居,毫不谦让,去世时四十二岁。徐知谔,是义祖的第六个儿子,在吴国也担任节度使,接替知询担任金陵尹。烈祖初年,封为饶王,进封梁王,镇守润州,兼任中书令。他喜好奇珍异宝,所收藏的不可计数。有个蜀地商人拿着凤头来,自称是从边疆蛮夷那里得到的,形状像雄鸡,宽五寸,冠顶平整,可以当枕头用。红色的冠,金色的喙,文采绚烂如同活人,大家都觉得奇异。有一次游览蒜山,清理地面作为场地,连接虎皮做成大帐,号称虎帐,与宾客僚属在里面聚会饮酒。忽然暴风刮来,撕裂帐篷,碎片像飞蝶一样四散。知谔害怕,回家后就病倒了,几天后去世。他平生常对客人说:“人生七十岁是大限,我生长在王族之家,穷尽欢乐,一天可以抵得上世人两天。我三十五岁就会死吧?”到这时果然应验了他的话。朝廷为他废朝七天,烈祖悲痛哀悼,又下诏七天不临朝听政。用衮冕和皇家秘器为他入殓,谥号叫怀。十个儿子都显贵。他在国内所写的文赋歌诗十卷,号称《阁中集》。
徐游是知诲的儿子,起初名叫景游,避元宗的名讳,去掉了景字。知诲对元宗有旧恩,所以元宗对待徐游以及他的哥哥汝南郡公徐辽特别亲厚,他们出入宫禁,备顾问,参与筹划,专门掌管宫室营建和佛教事务。当时议论败坏朝政的人,以这两人为首。后主继位,喜好写文章,徐游又因为擅长写文章受到宠幸,封为文安郡公。宴饮时便流连酣畅,互相唱和,即使后妃在座,也不回避。昭惠皇后喜好音乐,时常创作新曲,或者得到唐代盛时的遗曲,徐游就在旁边称赞。有三阁狎客的风范,闲居时谈论古今得失。后主设问,徐游都根据所听到的回答,有时徐游有疑问请教,后主也引用经义或古事以帝王身份回答。君臣互相夸耀,直到国家灭亡也不醒悟。徐游有巧思,欹器的制作,很久不传,没有人知道,徐游独自凭心意创制,都符合古法。太平兴国年间,苏易简担任学士,得到了它,闲暇时在玉堂试验,太宗皇帝听说后取来观看,赞叹不已。当金陵即将灭亡时,徐锴生病,忽然梦见巨人拿着大铁筛,取自己和哥哥徐错,以及徐游一起放进筛中,筛动时,徐锴和徐游都坠地而死,只有徐错没有死。不久徐锴、徐游都因病去世。
王建封,上元人,年轻时从军,以任侠骁勇闻名。元宗攻取建州,王建封担任先锋桥道使,焚烧建州外城,攻克了它。王延政投降,何敬洙功劳在诸将中最显著,王建封愤怒地说:“我放火先登,攻克城池,诸军才能进入,我的功劳应当第一。”何敬洙于是推举他说:“您说得对。”详细上报朝廷,评定赏赐,拜为信州刺史。人们都称赞何敬洙而轻视王建封。陈觉、冯延鲁、魏岑攻打福州,李仁达包围他们,打败吴越援兵,福州援绝,危急困迫即将被攻克,但陈觉、冯延鲁、魏岑各自想把功劳归于自己,不互相接应,偏将不肯听命,所以未能攻克。陈觉上奏请求王建封增援,王建封率领五千人前往,攻破福州版寨,进入东武门,但王建封也与诸将争功,迅速收兵先退,李仁达趁机反击,我军再次失败,于是溃败而归。元宗深深怨恨王建封,但当时正处理陈觉等人擅自兴兵的罪行,来不及处理他。王建封内心不安,元宗怕他作乱,召他担任天威军都虞候,把亲军交给他,王建封于是安然自得,倚仗恩宠,僭越奢侈,不再顾忌畏惧。户部员外郎范冲敏疾恶魏岑、钟谟、李德明专权,诱使王建封上书,历数指责魏岑等人,请求改用正直的人。元宗于是发怒,对王建封说:“武臣掌握精兵,敢干预国政,谋划官员进退,权臣的苗头不可助长。”将他流放到池州,还没到,就杀了他。范冲敏被弃市。不久,魏岑梦见范冲敏作祟,请道士上章诉天。几个月后魏岑果然死了。
王彦俦,蔡州上蔡人。年轻时担任州军校。唐同光末年,各郡多发生动乱,王彦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