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十四
金陵平,命为国子《周易》博士,判监事。或谓曰:「终南之言不詶,且得罪。」惟简不得已,上表求解官,以遂初志,改虞部郎中致仕。授其子缮,京兆鄠县主簿,使就养。太平兴国中,复表求仕,授太常博士,迁水部员外郎,卒。缮后举进士中第,仕亦至尚书郎。
译金陵平定后,任命他为国子监《周易》博士,兼管监事事务。有人对他说:“终南捷径的话不应兑现,否则会有罪过。”惟简迫不得已,上表请求解除官职,以实现最初的志向,改任虞部郎中并退休。朝廷任命他的儿子缮为京兆鄠县主簿,让他就近奉养母亲。太平兴国年间,惟简再次上表请求出仕,被授予太常博士,后升任水部员外郎,去世。缮后来考中进士,官职也做到了尚书郎。
郑彦华,福闽人,祖父世为福建诸州刺史。彦华少▯节度使李▯义帐下,常射杀乳虎,以勇闻。元宗出师攻福州,大将王崇文遣卒李兴登楼车骂▯义,▯义不胜愤,募生得兴者。彦华请行,夜缒出城外,伏壕傍。兴犹嫚骂不已,彦华操长钩钩得兴,挟以登城。城上皆鼓噪,▯义得兴而甘心焉。崇文不能下,城遯去。嵗余,劒州刺史陈诲以水军来攻,彦华适出屯侯官,以所部降诲。诲与语奇之,署军校。南唐与周师相拒淮南,彦华大小百余战,身被五十余创,累迁至鎭海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后主见讨王师,自采石作浮梁度江,后主命彦华督舟师万人,又遣别将杜贞率歩兵万人同逆战。后主亲遣行,戒之曰:“水陆两军相表里,则吾事济矣。”比与王师遇,贞以所部力战,彦华拥兵不救,贞败而溃。金陵闻之,防气遂闭垒自守,以至国破,亦不能正彦华之罪矣。彦华从后主入朝,为右千牛卫将军。太宗征太原及幽州,用彦华为将,无功,犹歴诸卫将军,至左千牛卫大将军,卒,年七十三。子文寳初仕后主,以文学选为清源公仲防掌书记,迁校书郎。归朝,南唐故臣皆许録用,文宝独不自言。后主以环卫奉朝请不纳客谒,文宝乃被簑荷笠作渔者以见,寛譬久之,后主叹其忠。后中进士第,仕至兵部员外郎,国史有传。
李贻业,故唐时平章事蔚从曾孙。父戴,唐末第进士,奔吴为起居郎。贻业事烈祖,至翰林学士。烈祖晏驾,大臣欲奉宋后临朝,命中书侍郎孙忌草遗制。贻业独奋曰:“此奸人所为也。大行常谓妇人预政,乱之本也,安肯自为此?若果宣行,贻业当对百官裂之。”会宋后亦不许,于是临朝之议遂寝。元宗语贻业曰:“疾风知劲草,于卿见之。”保大中,以兵部侍郎卒,諡曰简。初,戴为人简率无威仪,贻业又甚于父,平居頺然不言是非,国有大议,必首断之。尤好饮酒,常折简招亲友曰:“今夕佳月,能相过乎?”比客集,贻业已大醉,指酒壶曰:“本用相待,酒兴忽来自倒之矣。”其疎豁,大抵如此。
刘崇俊字徳修,楚州山阳人。祖全,以功臣为濠州刺史,有威名。全卒,子仁规继其任,为政苛虐。及卒,崇俊继之,尽反仁规之政,人怀其惠。数年渐专恣不法,多畜不逞,使过淮剽掠,获美女良马以自奉。元宗陞濠州为定远军,因拜崇俊节度使,以其子节尚太宁公主。然元宗亦恶其为人,会寿州姚景卒,崇俊厚赂权贵,求兼领寿州。元宗乃阳若不解其意,命移鎭寿州,而遣楚州刺史刘彦贞驰入濠州代之。崇俊自悼失计,颇革心循法度。未几得疾卒,年四十,赠太尉,諡曰威。
刘洞,庐陵人,隐居庐山二十年,能诗,长于五字唐律,自言得贾岛法。后主嗣位,尤属意诗人,或以洞言者,洞遂献诗百篇,卷首《石城篇》,其词:「石城古渡头,一望思悠悠。几许六朝事,不禁江水流。」后主读之,感怆不怡者久之,因弃不复观。洞亦不复见省。金陵受围,洞犹在城中。国亡,洞过故宫阙,徘徊赋诗,多感慨悲伤,不以不遇故,有怨怼语。未几卒。与洞同时,有夏寳松者,亦隐庐山,相与为诗友。洞有《夜坐》诗,宝松有《宿江城》诗,皆见称,一时号「刘夜坐,夏江城」云。
江为宋人,避乱徙闽。元宗初设贡举,为屡为有司所黜。尝有题白鹿寺诗,元宗南迁,过而爱之,为由是愈自负,傲睨一时,卒无荐引者。居怀愤愤,束书欲东走吴越,为同谋者所发,按得其状,伏诛。
汪召符,歙人,能属文。烈祖初,尝上书论事,合指宋齐丘,颇抑之。召符贻齐丘书,诮其疾已才。齐丘大怒,密使人诱召符,乘舟痛饮,至石头蚵蚾矶下,沉杀之。
郭昭庆,庐陵人,博学能自力,尝着《唐春秋》三十卷,保大中献所着《治书补扬子》,尉辞不受。后主时,复献《经国治民论》,擢著作郎。时方奉中朝,凡歳庆贺贡方物牋表及廷劳宴饯之辞,率命昭庆为之。一日方晨起造朝,暴卒。伍乔,庐江人,居庐山国学数年,力于学,诗调寒苦
译郑彦华,是福闽人,祖父世代担任福建各州的刺史。郑彦华年轻时在节度使李昪的帐下效力,曾经射杀乳虎,以勇猛闻名。元宗出兵攻打福州,大将王崇文派遣士兵李兴登上楼车辱骂李昪,李昪愤恨难忍,招募能活捉李兴的人。郑彦华请求前往,夜里用绳子从城上缒出,埋伏在壕沟旁。李兴仍然不停地辱骂,郑彦华拿着长钩钩住李兴,挟持着他登上城墙。城上的人都鼓噪欢呼,李昪得到李兴后心满意足。王崇文无法攻克城池,撤退离去。一年多后,剑州刺史陈诲率领水军来进攻,郑彦华恰好出城驻扎在侯官,率领部下向陈诲投降。陈诲与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任命他为军校。南唐与后周军队在淮南对峙,郑彦华经历大小百余次战斗,身上受五十多处伤,多次升迁至镇海军节度使,加授同平章事。后主面对讨伐的宋军,从采石建造浮桥渡江,后主命令郑彦华督率一万水军,又派遣别将杜贞率领一万步兵一同迎战。后主亲自送行,告诫他说:“水陆两军互为表里,那么我的大事就能成功了。”等到与宋军相遇,杜贞率领部下奋力作战,郑彦华拥兵不救,杜贞战败溃散。金陵得知消息后,士气沮丧,于是关闭营垒自守,直到国家灭亡,也不能惩治郑彦华的罪行了。郑彦华跟随后主入朝,担任右千牛卫将军。太宗征讨太原和幽州,任用郑彦华为将领,没有功劳,仍然历任各卫将军,直至左千牛卫大将军,去世时享年七十三岁。他的儿子郑文宝起初在后主手下做官,凭借文学才能被选为清源公仲父的掌书记,升迁为校书郎。归顺宋朝后,南唐旧臣都被允许录用,唯独郑文宝自己不言语。后主因为担任环卫官职奉朝请而不接待宾客,郑文宝于是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装作渔夫去拜见,后主宽慰劝解了很久,感叹他的忠诚。后来考中进士,官至兵部员外郎,国史中有他的传记。
李贻业,是前唐时期平章事李蔚的曾孙。父亲李戴,在唐末考中进士,投奔吴国担任起居郎。李贻业侍奉烈祖,官至翰林学士。烈祖驾崩,大臣们想奉宋后临朝听政,命令中书侍郎孙忌起草遗诏。李贻业独自奋起说:“这是奸人所为。先帝常说妇人干预朝政,是动乱的根源,怎么会自己做这种事?如果真要颁布施行,我李贻业应当在百官面前撕毁它。”恰逢宋后也不允许,于是临朝听政的议论就停止了。元宗对李贻业说:“疾风知劲草,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保大年间,以兵部侍郎的身份去世,谥号叫简。起初,李戴为人简慢率真没有威仪,李贻业比父亲更甚,平时颓然不言是非,国家有重大议论,必定首先决断。尤其喜欢喝酒,常常折简邀请亲友说:“今晚月色美好,能来拜访吗?”等到客人聚集,李贻业已经大醉,指着酒壶说:“本来是用来招待大家的,酒兴忽然来了就自己倒着喝了。”他的疏放豁达,大体如此。
刘崇俊字德修,是楚州山阳人。祖父刘全,凭借功臣身份担任濠州刺史,有威名。刘全去世,儿子刘仁规继承他的职位,施政苛刻暴虐。等到刘仁规去世,刘崇俊继承职位,完全改变了刘仁规的政策,人们感念他的恩惠。几年后逐渐专横恣意不守法度,大量蓄养不法之徒,让他们渡过淮河抢劫掠夺,获取美女良马来供养自己。元宗将濠州升格为定远军,于是任命刘崇俊为节度使,并将他的儿子刘节嫁给太宁公主。然而元宗也厌恶他的为人,恰逢寿州姚景去世,刘崇俊厚赂权贵,请求兼领寿州。元宗于是假装不明白他的意思,命令他移镇寿州,而派遣楚州刺史刘彦贞驰入濠州代替他。刘崇俊自叹失策,颇有心改过遵守法度。不久得病去世,享年四十岁,追赠太尉,谥号叫威。
刘洞,是庐陵人,在庐山隐居二十年,擅长写诗,尤其精通五言唐律,自称得到了贾岛的诗法。后主继位,特别留意诗人,有人向皇帝推荐刘洞,刘洞于是进献诗百篇,卷首是《石城篇》,其中的词句:“石城古渡头,一望思悠悠。几许六朝南事,不禁江水流。”后主读了之后,感伤惆怅很久,因此弃置不再观看。刘洞也不再被召见。金陵被围困时,刘洞还在城中。国家灭亡后,刘洞经过旧宫阙,徘徊赋诗,多有感慨悲伤,不因怀才不遇的缘故,而有怨恨的话。不久去世。与刘洞同时代,有个叫夏宝松的,也隐居庐山,两人结为诗友。刘洞有《夜坐》诗,夏宝松有《宿江城》诗,都受到称赞,当时号称“刘夜坐,夏江城”。
江为是宋人,躲避战乱迁徙到福建。元宗初设科举考试,江为屡次被有关部门黜落。曾经有题写白鹿寺的诗,元宗南迁,路过时喜爱这首诗,江为因此更加自负,傲视一时,最终没有推荐引荐他的人。心中怀着愤恨,收拾书卷想要向东逃往吴越,被同谋的人揭发,查究得到实情,被处死。
汪召符,是歙县人,擅长写文章。烈祖初年,曾经上书议论政事,指责宋齐丘,颇为压制他。汪召符给宋齐丘写信,讥讽他嫉妒自己的才能。宋齐丘大怒,秘密派人引诱汪召符,乘船痛饮,到石头蚵蚾矶下,将他沉水杀害。
郭昭庆,是庐陵人,博学且能自力更生,曾经撰写《唐春秋》三十卷,保大年间进献所著的《治书补扬子》,皇帝推辞不接受。后主时,又进献《经国治民论》,提拔为著作郎。当时正奉事中朝,每年的庆贺贡方物牋表以及廷劳宴饯之辞,都命令郭昭庆撰写。一天早晨刚起床去上朝,突然去世。伍乔,是庐江人,在庐山国学居住数年,致力于学习,诗风寒苦
,每有瘦童羸马之叹。山中浮屠梦仰视见一大星,芒色甚异,旁有人指之曰:“此伍乔星也。”既觉,访得乔,乃倾资奉之,使入金陵。举进士,及试《画八卦赋》《霁后望钟山诗》,故事中选者,主司必延之陞堂置酒。时有宋贞观者,首就坐,张洎续至。主司览其文,揖贞观南坐,引洎坐于西。酒至数行,乔始上卷。主司叹其杰作,乃徙贞观处席北,洎处席南,以乔居賔席。及覆考牓出,乔果为首,洎、贞观次之。时称主司精于衡鉴,元宗亦大爱乔程文,命勒石以为永式。仕至考功员外,卒。
译(他)常常有瘦弱的书童、羸弱的马匹的感叹。山中的僧人梦仰抬头看见一颗大星,光芒颜色非常奇异,旁边有人指着说:“这是伍乔星。”梦仰醒来后,寻访得知伍乔,于是倾尽资财供养他,让他进入金陵。伍乔考中进士,等到考试《画八卦赋》和《霁后望钟山诗》时,按照惯例,中选的人,主考官必定邀请他升堂饮酒。当时有个叫宋贞观的人,首先入座,张洎随后到达。主考官阅览他们的文章,拱手请宋贞观坐在南面,引导张洎坐在西面。酒过几巡,伍乔才送上考卷。主考官赞叹他的杰作,于是将宋贞观的席位移到北面,张洎的席位移到南面,让伍乔坐在宾客的主席上。等到复核考卷、公布榜单时,伍乔果然名列第一,张洎、宋贞观依次排在后面。当时人们称赞主考官善于衡量鉴别,元宗也非常喜爱伍乔的考卷,命令刻石作为永久的典范。伍乔官至考功员外郎,去世。
萧俨,庐陵人。幼举童子,中其科。稍长,命为秘书省正字。烈祖初,歴大理司。自刑部郎中,以平恕称。烈祖晚服金石药,多暴怒,近臣数被谴罚。宣徽副使陈觉不自安,称疾在告者数月。及闻遗诏,即以其日造朝。俨劾奏觉倾耳私室,以幸祸变,宜重置于法。不报。烈祖辅吴设法禁,以良人为贱。至是,冯延己、延鲁欲广置妓妾,辄矫遗制,托称民贫,许卖子女。俨驳曰:「昔延鲁为东都判官,已有此请。大行以访臣,臣对曰:『陛下纳麓之初,出库金赎民,孰不归心。今寳运中兴,人仰徳泽,奈何欲使鬻子资豪家役使乎?』大行以臣言为然,将罪延鲁。臣曰:『此但智识浅陋耳,非有他也。罪之且塞言路。』大行乃斜封其奏,抹三笔,持入宫,愿求之宫中。既而果得留中。章奏千余,皆斜封,有一抹至三抹者。遂得延鲁奏。然大臣亦方以豪侈相高,利于广声色,因共谓遗制已宣行,不当追改,遂已。元宗初,以国让景遂,羣下持不可,乃以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景达副之,宣告国中,以兄弟相传之意。俨极谏谓:「夏殷以来,天下为家,父子相传,不易之典也。」景遂、景达亦固让,不敢当然。元宗意愈确,不之听。江文蔚、韩熙载典太常礼仪,议烈祖称宗,俨独建言:「帝王已失之已得之,谓之反正;非已失之自己复之,谓之中兴。中兴之君庙宜称祖先,帝兴已坠之业,不应屈而称宗。」文蔚亦以俨议为当,遂用之。保大二年,元宗终欲传位景遂,下诏命总庶政,惟枢密使魏岑、查文徽许奏事,余非特召不得对。俨上疏力争。会宋齐丘、贾崇皆以为不可,遂收所下诏。其后,元宗于宫中作大楼,召近臣入观,皆叹其宏丽。俨独曰:「比景阳,但少一井耳。」元宗怒,贬舒州副使。孙忌为观察使,遣州兵给俨实防卫之。俨谓忌曰:「仆以言获罪耳,顾命之日,君持异议,几危社稷,君之罪岂不重于仆乎?反见防,何也?」忌惭,即撤去。俄召还。后主初嗣位,数与嬖幸奕棋。俨入见,作色,投局于地。后主大骇,诘之曰:“汝欲效魏征耶?”俨曰:“臣非魏征,则陛下亦非太宗矣。”后主为罢奕。南唐亡,俨以老病归乡里。杜门数年,卒,年七十余。
刘承勲失其乡里,以善心计事烈祖,为粮料判官,迁德昌宫使。徳昌宫者,葢南唐内帑别藏也。自吴建国,有江淮之地,比他国最为富饶,山泽之利,嵗入不赀。烈祖励以节俭,一金不妄用,其积如山。太子尝欲一杉木作版障,有司以闻。烈祖书奏后曰:“杉木不乏,但欲作战舰,以竹代之可也。”然徳昌宫簿烦委,无由勾校,承勲独任其事,盗用无筭。保大后贡奉事兴,仓猝取办,愈得以为奸利,畜妓乐数十百人,每置一妓,价数十万,敎以艺,又费数十万,而服饰珠犀金翠称之,又厚以寳货赂遗权要,故终无发其罪者。太祖平荆湖,诏江南具舟漕其米入京师。承勲狡黠,计后主终不能有其国,欲预自结中朝为异时计,乃请行督巨舰,自长沙抵迎銮,千柁相衘。太祖觉其意而恶之。及国亡,承勲归京师,首自陈漕米事。太祖曰:“此汝主勤王耳,汝安得有劳!”叱出,特命勿叙。用久客无资,裸袒乞食,不胜冻馁而死。
李元清,濠州人,徙金陵,趫健善走,能及奔马,常歩入梁、宋刺事。开寳中,后主以吉州永新与湖南隣,命元清为永新制置使。每数月一托疾不坐衙,辄微服入湖南境,人无知者。以故敌人动息皆知之,累年边障晏然。国亡,归京师,元清心不欲仕二国,伪称失明。召騐之,挥刃将及颈而目不瞬,乃放归。濠州卒。
卢郢,金陵人,工属文,有勇力,好吹铁笛。干徳中,后主命韩徳霸为都城烽火使,警察非常,怙权暴横,国人望其前驱,莫不奔避。郢尝遇之,调笛自若。德霸叱左右捕执,郢奋臂击十余人,皆颠踬,乃直前捽徳霸坠马,敺之败而伤目。徳霸入诉后主,叱之出,顾近侍笑曰:“武帅遇一措大,不能自全面目,尚敢诉耶?”遂罢其职。后郢举进士,试《王
译萧俨,是庐陵人。幼年时参加童子科考试,考中。稍长一些,被任命为秘书省正字。烈祖刚即位时,历任大理司官职。从刑部郎中任上,因执法公平宽恕而著称。烈祖晚年服用金石丹药,常常暴怒,亲近的大臣多次受到谴责惩罚。宣徽副使陈觉心中不安,称病请假数月。等到听到遗诏,就在当天上朝。萧俨弹劾陈觉私下探听消息,企图侥幸于祸变,应当依法严办。没有回复。烈祖辅佐吴国时设立禁令,将良人贬为贱民。到了这时,冯延己、冯延鲁想要大量置办歌妓妾室,就假托遗制,借口百姓贫穷,允许出卖子女。萧俨驳斥说:“以前冯延鲁担任东都判官时,已有此请求。先帝以此询问我,我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拿出库中黄金赎回百姓,谁不归心。如今国运中兴,百姓仰慕恩德,为何要使百姓卖子来资助豪族役使呢?’先帝认为我的话对,将要治冯延鲁的罪。我说:‘这只是他见识浅陋罢了,没有其他意图。治他的罪将会堵塞言路。’先帝于是将他的奏章斜封,抹了三笔,拿进宫中,希望在宫中处理。后来果然留在宫中未发。奏章有一千多份,都是斜封的,有的抹了一笔,有的抹了三笔。于是得到了冯延鲁的奏章。然而大臣们正以豪奢相夸耀,利于广纳声色,于是共同说遗制已经宣布施行,不应当追改,于是作罢。元宗初年,因国家让位给景遂,群臣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任命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景达为副手,向全国宣告,以兄弟相传的意思。萧俨极力劝谏说:‘自夏、殷以来,天下为一家,父子相传,是不变的典制。’景遂、景达也坚决推让,不敢就这样做。元宗的意思更加坚决,不听劝谏。江文蔚、韩熙载掌管太常礼仪,商议烈祖庙号称宗,萧俨独自进言说:‘帝王已经失去又得到的,称为反正;不是已经失去而自己恢复的,称为中兴。中兴之君的宗庙应当称祖称先,帝王复兴已坠落的基业,不应委屈而称宗。’江文蔚也认为萧俨的意见对,于是采用了。保大二年,元宗最终想要传位给景遂,下诏命他总揽政务,只有枢密使魏岑、查文徽允许奏事,其余人非特别召见不得应对。萧俨上疏极力争辩。恰逢宋齐丘、贾崇都认为不可,于是收回所下的诏书。此后,元宗在宫中建造大楼,召近臣入内观看,都赞叹其宏伟华丽。萧俨独自说:‘比起景阳宫,只少了一口井罢了。’元宗发怒,贬他为舒州副使。孙忌担任观察使,派遣州兵供给萧俨实际防卫他。萧俨对孙忌说:‘我因进言获罪罢了,先帝临终托付时,你持异议,几乎危害国家,你的罪难道不比我重吗?反而防备我,为什么呢?’孙忌惭愧,立即撤去卫兵。不久召还。后主刚即位,多次与宠幸之人下棋。萧俨入见,变了脸色,将棋局扔在地上。后主大惊,责问他说:‘你想效仿魏征吗?’萧俨说:‘臣不是魏征,那么陛下也不是太宗了。’后主因此停止下棋。南唐灭亡,萧俨因老病回到家乡。闭门不出数年,去世,享年七十多岁。
刘承勲不知其籍贯,因善于算计侍奉烈祖,担任粮料判官,升任德昌宫使。德昌宫,大概是南唐内库的别藏。自从吴国建国,拥有江淮之地,比其他国家最为富饶,山泽之利,年收入不计其数。烈祖以节俭勉励,一金不妄用,积蓄如山。太子曾想要一根杉木做屏风,有关部门上报。烈祖在奏章后写道:‘杉木不缺,但想要制作战舰,用竹子代替也可以。’然而德昌宫账目繁杂,无法核查,刘承勲独自掌管此事,盗用无数。保大年间贡奉之事兴起,仓促间取办,更得以行奸谋利,蓄养歌妓乐工数百人,每置一妓,价值数十万,教习技艺,又花费数十万,而服饰珠犀金翠与之相称,又厚以宝物贿赂权要,所以最终没有人揭发他的罪行。太祖平定荆湖,诏令江南准备船只漕运大米入京师。刘承勲狡黠,料定后主最终不能保有国家,想要预先结交朝廷作为日后打算,于是请求督造巨舰,从长沙抵达迎銮,千艘船首尾相接。太祖察觉他的意图而厌恶他。等到国家灭亡,刘承勲回到京师,首先自陈漕运大米之事。太祖说:‘这是你君主勤王罢了,你何来功劳!’喝斥他出去,特别命令不予叙用。因久客无资,裸体乞食,不堪冻饿而死。
李元清,是濠州人,迁居金陵,矫健善跑,能追上奔马,常步行进入梁、宋刺探情报。开宝年间,后主因吉州永新与湖南相邻,任命李元清为永新制置使。每几个月借口生病不上衙,就微服进入湖南境内,无人知晓。因此敌人的动静都知道,多年边境安宁。国家灭亡,回到京师,李元清心中不愿仕于两国,假装失明。召来查验,挥刀将及颈部而眼睛不眨,于是放归。在濠州去世。
卢郢,是金陵人,擅长写文章,有勇力,喜欢吹铁笛。干德年间,后主任命韩德霸为都城烽火使,警戒非常之事,倚仗权势暴横,国人望见他的前驱,无不奔避。卢郢曾遇见他,吹笛自若。韩德霸喝令左右抓捕,卢郢奋臂击打十余人,都跌倒,于是直前揪住韩德霸坠马,驱赶他败退而伤眼。韩德霸入宫向后主诉苦,后主喝斥他出去,看着近侍笑着说:‘武帅遇见一个书生,不能保全面目,还敢诉苦吗?’于是罢免他的职务。后来卢郢考中进士,试《王
度如金玉》赋,擢第一。徐铉娶郢姊,尝受后主命撰文,累日未就。郢曰:“当试为君杼思。”适庭下有石,千夫不得举,郢戏取弄之。有顷,索酒顿饮数升,复弄如初,忽顾笔吏,口占使书,不窜易一字。铉伏其工,后主亦以为遒俊可爱。国亡归朝,知金州,卒。
译(李郢)作《度如金玉》赋,考中第一名。徐铉娶了李郢的姐姐,曾接受后主的命令撰写文章,多日未能完成。李郢说:“让我试着帮你梳理思路。”恰逢庭院中有块石头,上千人无法举起,李郢却戏耍般地拿起把玩。过了一会儿,他索要酒来,一口气喝下几升,又恢复如初地玩弄石头,忽然回头看向执笔的官吏,口述文章让他记录,没有一个字需要删改。徐铉佩服他的文才,后主也认为文章刚健俊逸、可爱。国家灭亡后,他归顺宋朝,任金州知州,去世。
朱弼,字君佐,建州人,举明经第一,授国子助敎,知庐山国学。卢绛、蒯鼇、诸葛涛饮博不逞,患苦诸生,学官依违无敢问者。及弼至,一切绳以礼法,每升堂讲说,座下肃然。绛等亦愧服,引去。徒自四方来者,数倍平时。国亡,补衡山县主簿,秩满,求为南岳庙令,卒。
王舆,合淝人。少与兄绾俱事吴武王。舆初为小校,从周本攻危全讽。临战,本视贼水栅,部分诸将,指旁山头一小营,谓舆曰:“尔往为我取彼。”舆唯唯而色不欲行。本曰:“尔惮往耶?”舆曰:“公必不以舆为不武,请得此栅破之,舍而趋彼,何为?”本大喜曰:“尔亦知此为必争之地耶?吾本自行,今为尔功劳而遣之。”舆乘轻舟袭破其前锋,遂排栅入。诸军继进,贼大溃。积功迁至诸军都虞▯。烈祖辅吴,以腹心所寄,进控鹤都虞▯。持重有谋,甚见倚任。久乃出为光州刺史。初,舆兄子为海州刺史,叛附梁。闻舆在光山,遣间使通问,舆执以归金陵,因求罢郡,入为左宣威统军,歴镇海节度留后、金吾卫大将军、武昌节度使。与监军甄廷坚不相得。防廷坚被诬告有贰志,烈祖遣使械廷坚属吏,未至,舆刺知之,密告廷坚,因为谋曰:“今独可即日乘轻舟归阙待罪,毋与中使遇。”廷坚恐惧,不暇为他谋,即从其计。至金陵,遇赦,且以其先自归得免,人推其长者。元宗嗣位,加同平章事。保大二年卒,年七十四。舆少从军,攻润州,为巨弩所射,中右耳,矢自左耳出,又中旁一人,犹立死。舆扶归营,卧百余日,复起,耳至老不瞆,亦无瘢痍。攻頴州,倚营门,仗劒驱士卒登城。城上机石发,中营门及铠之半,皆糜碎而舆不伤,莫不异之。兄绾亦至防州节度使。
魏岑字景山,郓州须城人。善谄防,学揣摩,尤为宋齐丘所知。荐授校书郎,保大中骤进至谏议大夫。元宗自以唐子孙,慨然有定中原、复旧都之意。有司请行南郊礼,元宗曰:“俟天下为一,然后告谢天地。”岑遂与陈觉、冯延己、延鲁更相倡和,为拓境事。尝侍燕,自言:“臣少游元城,乐其风土。陛下还长安日,乞为魏博节度使。”元宗欣然许之。岑趋下殿,再拜谢,侍卫皆窃笑。觉、延鲁攻福州,岑为监军应援使。三人者暗懦专恣,如一军败。元宗初欲按军法诛觉、延鲁而贷岑,御史中丞江文蔚对仗弹奏,请并岑诛之。于是贬太子洗马,俄复还故官。李守贞叛汉,来乞师,岑乃力请出兵赴救。于是元宗从之,因以岑为防淮廵捡使,无功而还。岑自复进,奸谄弥甚。钟谟、李徳明亦用事,其趋向与岑虽异,而迷国则均。户部员外郎范冲敏怀不平,怵大将王建封上疏,请尽逐之,更用正人。元宗怒,并置冲敏、建封于死。岑自谓得主眷,愈无所惮。寿州节度使刘彦贞以厚赂结岑为奥援,岑所得不可数知,遂肆言称彦贞为将如韩、白,治民如龚、黄。其敢为诞欺如此。元宗方倚以柄,任防见冲敏为厉,召道士上章诉天。未几卒。
南唐书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六宋陆防撰后妃诸王列传第十三
烈祖元敬皇后宋氏,小名福金。父韫,江夏人。后幼流离乱兵中,升州刺史王戎得后。烈祖娶戎女,后为媵,得幸,生元宗王氏。早卒,义祖命烈祖以为继室,封广平郡君,晋国君。治内有法,不妄言笑。义祖殂于金陵,烈祖在东都,将奔防,后密以大计谏止焉。烈祖为齐王,封正妃。及受禅,立为后,从容裨赞,多所▯益。烈祖尝曰:“吾思有未达,后已悟矣。”升元末,烈祖服金石药,多暴怒,赖后以免谴者甚众。及殂,中书侍郎孙忌惧魏岑、冯延己、延鲁以东宫旧僚用事,欲称遗诏奉后临朝听政,后不许曰:“此武后故事,吾岂为之。”元宗即位,尊后为皇太后。保大三年十月卒,袝葬永陵。
烈祖后宫种氏,名时光,性警惠,年十六入宫,列乐部中。俄得幸,生景逷。烈祖以受禅后所得子,甚爱之,种氏宠日盛。烈祖性严整,尝大怒,声如乳虎,殿门环为震动,左右皆防魂魄
译朱弼,字君佐,建州人。考中明经科第一名,被任命为国子助教,掌管庐山国学。卢绛、蒯鳌、诸葛涛等人饮酒赌博,行为不端,祸害困扰着学生们,学官们模棱两可,没人敢过问。等到朱弼到任,一切都用礼法来约束他们,每次登上讲堂讲学,座下都严肃恭敬。卢绛等人也感到惭愧信服,自行离开。从四方来投奔的学生,数量是平时的数倍。国家灭亡后,朱弼补任衡山县主簿,任期届满,请求担任南岳庙令,后去世。
王舆,合肥人。年轻时与兄长王绾一起侍奉吴武王。王舆起初担任小校,跟随周本攻打危全讽。临战前,周本观察敌方的水上栅栏,部署各位将领,指着旁边山头的一个小营,对王舆说:“你替我去拿下那里。”王舆连声答应但神色不愿前往。周本说:“你害怕去吗?”王舆说:“您一定不认为我没有武勇,请让我先攻破这个栅栏,然后再去攻打那个地方,为什么要先攻那里呢?”周本大喜说:“你也知道这是必争之地吗?我本来打算亲自去,现在为了你的功劳才派你去。”王舆乘坐轻舟袭击并击溃了敌军前锋,于是排开栅栏进入。各路军队随后跟进,敌军大败。王舆累积战功升迁至诸军都虞候。烈祖辅佐吴国时,将他视为心腹寄托,晋升为控鹤都虞候。王舆持重有谋略,深受倚重信任。很久之后出任光州刺史。起初,王舆的侄子担任海州刺史,叛变投附后梁。听说王舆在光山,派遣秘密使者互通音信,王舆抓获使者押回金陵,因此请求罢免郡守职务,入朝担任左宣威统军,历任镇海节度留后、金吾卫大将军、武昌节制使。他与监军甄廷坚关系不和。恰逢甄廷坚被诬告有异心,烈祖派遣使者给甄廷坚的属吏戴枷锁,使者未到,王舆刺探得知消息,秘密告知甄廷坚,于是为他谋划说:“现在只能当天乘坐轻舟回京城等待治罪,不要与使者相遇。”甄廷坚恐惧,来不及另作打算,就听从了他的计策。到达金陵后,遇上大赦,而且因为他事先自首得以免罪,人们推崇他是长者。元宗继位,加封同平章事。保大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王舆年轻时从军,攻打润州,被巨大的弩箭射中,箭从右耳射入,从左耳穿出,又射中旁边一人,那人当场立死。王舆被扶回军营,卧床一百多天,再次起身,耳朵到老都不聋,也没有疤痕。攻打颍州时,他倚靠营门,手持剑驱使士兵登城。城上发射机石,击中营门和铠甲的一半,都粉碎了但王舆没有受伤,没有人不感到惊异。他的兄长王绾也做到了防州节度使。
魏岑字景山,郓州须城人。善于谄媚防备,学习揣摩人心,尤其被宋齐丘所赏识。推荐授予校书郎,保大年间迅速升迁至谏议大夫。元宗自认为是唐室子孙,慷慨激昂地有平定中原、恢复旧都的志向。有关部门请求举行南郊祭天礼仪,元宗说:“等到天下统一,然后再向天地告谢。”魏岑于是与陈觉、冯延己、冯延鲁互相呼应,从事开拓疆土的事。曾经侍奉宴饮,自称:“臣年轻时游历元城,喜爱那里的风土。陛下回到长安时,请求任命我为魏博节度使。”元宗欣然答应。魏岑快步走下殿,再次拜谢,侍卫们都暗中发笑。陈觉、冯延鲁攻打福州,魏岑担任监军应援使。这三个人昏庸懦弱专横放纵,结果军队战败。元宗起初打算按军法诛杀陈觉、冯延鲁而宽恕魏岑,御史中丞江文蔚在殿廷上弹劾,请求一并诛杀魏岑。于是贬为太子洗马,不久又恢复原官职。李守贞叛乱后汉,来请求援军,魏岑于是极力请求出兵救援。于是元宗听从了他,因此任命魏岑为防淮巡捡使,无功而返。魏岑自从重新得势,奸邪谄媚更加严重。钟谟、李德明也掌权,他们的趋向虽然与魏岑不同,但迷惑国家则是一样的。户部员外郎范冲敏心中不平,怂恿大将王建封上疏,请求全部驱逐这些人,改用正直的人。元宗发怒,一并把范冲敏、王建封置于死地。魏岑自认为得到君主宠眷,更加无所顾忌。寿州节度使刘彦贞用厚礼结交魏岑作为奥援,魏岑所得贿赂不可胜数,于是肆意称赞刘彦贞为将如同韩信、白起,治理百姓如同龚遂、黄霸。他敢于如此荒诞欺骗。元宗正倚重他掌握权柄,任用他防备范冲敏成为祸害,召请道士上章向天申诉。不久去世。
南唐书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六 宋 陆游 撰 后妃诸王列传第十三
烈祖元敬皇后宋氏,小名福金。父亲宋韫,江夏人。皇后幼年流离在战乱兵祸中,升州刺史王戎得到她。烈祖娶王戎的女儿,皇后作为陪嫁媵妾,得到宠幸,生下元宗王氏。早逝,义祖命令烈祖立她为继室,封为广平郡君,晋国君。治理内务有法度,不随便言笑。义祖在金陵去世,烈祖在东都,将要奔丧,皇后秘密用大计劝谏阻止了他。烈祖担任齐王时,封为正妃。等到受禅即位,立为皇后,从容地辅佐赞襄,多有补益。烈祖曾经说:“我思考有不通达的地方,皇后已经领悟了。”升元末年,烈祖服用金石药,经常暴怒,依靠皇后而避免责罚的人很多。等到烈祖去世,中书侍郎孙忌害怕魏岑、冯延己、冯延鲁以东宫旧臣的身份掌权,想要宣称遗诏让皇后临朝听政,皇后不允许,说:“这是武则天的旧例,我难道会这样做吗?”元宗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保大三年十月去世,合葬于永陵。
烈祖后宫种氏,名时光,性格机警聪慧,十六岁入宫,列入乐部中。不久得到宠幸,生下景逖。烈祖因为她是受禅后所得的儿子,非常喜爱他,种氏的宠爱日益兴盛。烈祖性格严肃整饬,曾经大怒,声音如同乳虎,殿门环都震动,左右侍从都吓得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