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三

译宋齐丘不得已而起，于是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升任右仆射，同平章事。烈祖出镇金陵，让元宗入朝辅政，把身边事务托付给宋齐丘。起初，烈祖的权位日益显赫，全国都知道政权更替的趋势。吴主谦恭没有失德。烈祖担心众人之心尚未归附，想等待继位的君主，与宋齐丘商议意见一致。不久，都押衙周宗揣测到微妙的旨意，请求急速前往都城，把禅让帝位的事告诉宋齐丘。宋齐丘暗自盘算，大计原本出自自己，现在如果立刻实行，那么功劳就归于周宗，他想借此来博取名声，于是留下周宗连夜饮酒，急忙派遣使者亲手写信极力劝谏，认为时事尚不可行。几天后，周宗赶到金陵，请求斩周宗以向国人谢罪。烈祖也后悔了，将听从他的意见。徐玠坚决争辩，才贬周宗为池州副使。徐玠于是与李建勋等人极力进言说应当顺应天意人心，又召周宗恢复旧职。宋齐丘因此颇被疏远忌恨，留任诸道都统判官，加封司空，不再参与政务，只是从容度日罢了。多次请求退隐，烈祖把南园赐给他。不久齐国建立，还以功臣旧臣的身份任左丞相，但不参与政事。李德诚、周本从广陵持吴帝诏书来，执行传位禅让。宋齐丘对李德诚的儿子李建勋说：“令尊是吴室的元勋，今天扫地以尽了。”独自称病在家，不参与劝进。烈祖既已受禅，徐玠任侍中，李建勋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周宗任枢密使。宋齐丘只升任司徒，心中不平。等到宣诏提到布衣之交时，忽然高声说：“臣为布衣时，陛下也不过是一刺史罢了。现在做了天子，可以不用老臣了。”烈祖宽容他。曾经在夜晚于天泉阁宴饮，李德诚说：“陛下应天顺人。”只有宋齐丘不高兴，于是拿出宋齐丘讽止劝进的书信。烈祖推辞说：“子嵩是三十年的老朋友，难道是辜负我的人吗？”宋齐丘叩头谢罪。从此为了求媚，又请求降低让皇的爵位为公侯，断绝吴太子李琏的婚事。过了很久，上表说身居丞相之位，不应不闻国政，又自陈被人离间。烈祖大怒，宋齐丘回到府第，穿白衣等待治罪。而烈祖的怒气已消，对左右说：“宋公有才能，只是不识大体罢了。我岂是忘记旧臣的人。”命令吴王李璟持手诏召见，于是任命为丞相同平章事，逐渐恢复委任，兼知尚书省事，与张居咏、李建勋轮流入阁议政。契丹耶律德光派使者来，宋齐丘阴谋离间契丹使者与晋人互相攻击，那么江淮地区就更安宁。秘密请求厚赠原币遣返，到了淮北，暗中派人刺杀他们。契丹与晋人果然产生嫌隙。宋齐丘的亲吏夏昌图盗窃库银数百万，特别判以轻刑。烈祖命令斩夏昌图，宋齐丘惭愧称病，请求罢免尚书省事，获准，于是不再朝见。皇帝派遣寿王李景遂慰劳问候，允许他镇守故乡，这才入朝，于是召他宴饮。宋齐丘酒酣时就说：“陛下中兴，实在是老臣的功劳，难道能忘记老臣吗？”烈祖怒说：“太保起初以游客身份求见朕，现在做到三公足够了。”宋齐丘言辞神色更加严厉说：“臣为游客时，陛下也不过是偏裨罢了。现在不过是杀老臣，我就引退离去。”烈祖颇感后悔，第二天手诏说：“朕的性情，子嵩所知，年轻时相亲，年老时相怨，可以吗？”任命为镇南节度使。到任后，建造大宅第，穷极宏丽，坊中的居民都让他修饰垣墙房屋，百姓不堪其扰，有逃跑的。初赴任时，烈祖说：“衣锦昼行，是古人所贵重的。”赐给他锦袍，亲自为他穿上，于是穿着锦袍处理政务。元宗即位，召拜太保中书令，和周宗并相。宋齐丘的门客中最亲厚的，是陈觉；元宗也认为他有才。冯延巳、冯延鲁、魏岑、查文徽与陈觉深相勾结，在内主持宋齐丘，当时人称五鬼。一起造作流言，倾轧周宗。周宗哭着向元宗诉说，而魏岑、陈觉又互相攻击。于是调出宋齐丘为镇海军节度使。宋齐丘怏怏不乐，极力请求归隐九华旧居，听从了他。赐号九华先生，封青阳公，享受青阳一县的租税。元宗想传位给齐王李景遂，下诏让李景遂总揽政务，只有魏岑、查文徽能奏事，其余人非特召不得见。国人非常惊恐。宋齐丘从九华上疏，极力论说不可。恰逢谏言的人很多，元宗于是收回所下的诏书。有人说宋齐丘是先帝功臣旧臣，不应长期抛弃在山泽，派遣冯延巳召他，他不起来。派遣燕王李景达再持诏书前往，他才起来，拜太傅、中书令，封卫国公，赐予国老称号，奉朝请，但不能参与政事。更加轻视钱财喜好宾客，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都依附他。推荐陈觉出使福州劝谕李仁达入朝。陈觉到福州，不敢说话，却专命出兵导致失败。大家都认为必定获罪被杀。宋齐丘上表待罪，放置不追究。陈觉也没有死。宋齐丘正怒韩熙载议论他的党羽，将他贬黜。元宗不高兴，又让他镇守洪州。后周侵犯淮北，起用宋齐丘为太师，领剑南东川节度，进封楚国公，与他谋划难事。宋齐丘坚决推让，仍为太傅。建议发各州兵屯驻淮泗，选择可任用的偏裨将领他们。后周人未能测知虚实，势不敢轻进。等到春水上涨，转运粮饷道路受阻，他们军队疲惫粮食匮乏，自然应当北归，然后派遣使者乞求结盟，估计可以没有大的丧败。元宗惶惑不能采用。又极力陈说割地无益，与朝中议论颇不相同。等到明年暑雨，后周放弃所得淮南地北归。议论的人说扼守险要攻击可以立功。

译并且惩戒后来的人。冯延巳于是说，如果攻击他，怨恨会更深，不如放任他回去以显示恩德。因此周军都聚集在正阳，而寿州的包围于是无法解除，最终失去了淮南地区。这时陈觉、李征古同为枢密副使，都是冯延巳的党羽，轻浮躁动、专横放肆，没有做臣子的礼节。他们自料事情平定后，一定不会被群臣所容。如果冯延巳独揽大权，就可以没有祸患。陈觉于是趁机进言说：“宋公在如此艰难危急中建立国家，陛下应当把国家大事全部委托给宋公。”元宗原本打算疏远冯延巳，对此非常痛恨。恰逢钟谟出使回来，倚仗周朝作为自己的靠山，所说的话大多被听从，而钟谟原本与李德明交好，想要为他报仇，屡次陈述冯延巳使国家处于危险境地，暗中怀有非分之想，而且党羽众多，阴谋不可预测，元宗于是命令殷崇义起草诏书说：“罪恶没有比没有君主更严重的，罪过没有比出卖国家更深的，放逐他回到九华山，但不剥夺他的官爵。起初命令凿墙供给食物，不久又断绝供给，最终饿死，谥号为丑缪。”陈觉、李征古都被处死。不久，元宗闲居时，看见冯延巳化作厉鬼，呵斥他不退去，于是迁都到南都。后主即位，召冯延巳的家人回到金陵，供给非常优厚。当冯延巳失败时，年龄七十三岁，而且没有儿子。如果说他窥伺谋篡窃位，那就过分了。他只是喜好权势，崇尚诡诈，制造虚名，培植党羽，自夸功劳、嫉妒才能，掩饰欺诈、文过饰非，富贵到了极点，仍然不知道畏惧，习惯于要挟君主，昏庸于识人，祸端于是形成，最终因大恶而死，可悲啊。

译论曰：世人常说江南有精兵十万，而长江天险足以抵挡十万大军。国老宋齐丘，机智应变如神，也足以抵挡十万大军。周世宗想要攻取江南，所以宋齐丘因反间计而死。正值五代时期，天下分裂大乱，贤人君子都退隐到深山大泽之中，以不仕为得。而冯道在中原享有盛名，宋齐丘在江南独得赞誉。观察这些人，就可以知道当时社会的治乱状况了。周军侵犯淮南时，宋齐丘确实参与了谋划。虽然他的计谋没有被元宗完全采纳，但即使让他充分施展筹谋防御，也不是能够决胜保境的人。况且周世宗难道是畏惧宋齐丘的机智多变而离间他吗？这是因为钟谟从后周回来，极力排挤宋齐丘并杀了他，所以宋齐丘的党羽防范地编造了这种说法，并非事实。我论述宋齐丘的事迹，完全摒弃当时爱憎的议论而记录事实，读者可以详细知晓。

南唐书卷四

<史部,载记类,陆氏南唐书>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五 宋陆游撰 周徐查边列传第二

周宗字君太，是广陵人。年轻时遭遇战乱，孤苦贫困，侍奉烈祖做给使，擅长应对辞令。当时时局艰难，每次出使四方，都能胜任其职。他端庄敏捷可以倚仗，恩宠眷顾日益深厚。烈祖镇守金陵时，他担任都押衙。当时采用宋齐丘的建议，迎接吴让皇到金陵建都，修缮府治作为宫殿。马步都虞候蔡业担任宫城营奉使，将都统府迁到古台城，派都教练使孔昌祚营建。都统府建成后，共有二千四百间房屋，环绕一千五百步。烈祖已经迁居，并且要迎接让皇了。周宗请示说：“如果主上西迁，那么您应当东驾，劳费刚刚开始，怨声将每天都能听到。”烈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借口年岁不利而停止。从此周宗更加参与议论，宋齐丘开始忌恨他。一天，烈祖对着镜子梳理白须，叹息说：“功业成就而我老了，怎么办？”周宗恰好在旁边侍奉，领悟了烈祖的意图，于是请求前往广陵，暗示让皇禅让帝位的事，也请求告知宋齐丘。宋齐丘心中忌恨重大决策，是从周宗发起的。等到周宗将要回来，宋齐丘留他喝酒，并派遣骑兵带着手写的密信极力劝谏。烈祖收到信后，非常后悔恐惧。几天后，宋齐丘快马加鞭赶到金陵，用险恶的言语打动烈祖，请求斩杀周宗以向国人谢罪。烈祖将要听从，徐玠坚决争辩，事情才作罢，只是将周宗贬为池州副使。徐玠又与李建勲等人说：“天意人望已经聚集，秘密定下大计，再次召周宗恢复旧职。”烈祖受禅即位，周宗越级晋升至内枢使同平章事，升任侍中。当时把枢密院称为内枢，还是避讳吴武王的名讳。烈祖常召周宗及宋齐丘、马仁裕在崇英院宴饮，欢聚畅叙旧情为乐，其他将相都不能参与，然而对待周宗尤其亲厚，不太用职务事务束缚他。周宗也能淡泊自守，畏惧远离权势，居家节俭，俸禄赏赐都积蓄不用。所以宋齐丘的党羽虽然每天谗言陷害他，也不能害他。过了很久，才被罢免为江州节度使。有个叫俞文贞的人，早年游历烈祖幕府，周宗及马仁裕都在他身边奔走执事。等到周宗出镇，俞文贞仕途坎坷，还担任他所在州的巡官，在旅途中相见，周宗越级问候说：“马押衙安好？”周宗说：“马相公已经镇守庐州。”俞文贞看着同僚暗自嘲笑而退下。有一天参加公宴，周宗劝他喝酒，俞文贞低头说：“下官出身小户，令公所熟知。”听到的人大惊，而周宗怡然不动，他的宽厚就是这样。调任宣州节度使，入朝觐见，赐宴，元宗亲自为他折下襆头脚，以表示特殊的礼遇。又出京留守东都，请求退休以司徒身份致仕，回到金陵。冯延鲁代替他留守，恰逢周军攻陷广陵，冯延鲁剃光头发逃跑被周人抓获，戴上枷锁，才得以免死。当时的人更加认为周宗享受福报始终如一很奇异。不久周宗病卒，享年七十多岁。宋齐丘当时以太傅身份奉朝请，抚摸着他的棺材哭泣说：“你非常狡猾，来也赶上好时机，去也赶上好时机。”元宗听说后心中不平。周宗的两个女儿都成为后主的皇后。

徐锴字楚金，是会稽人。父亲徐延休字德文，风度淹雅，在唐朝干符年间考中进士。昭宗驻跸石门，没有学士起草诏书，徐延休来调任官职，恰好在附近。旅店左右的人说他擅长文辞，立即召见，命他起草诏书。昭宗赞赏他。等到回到长安，没有被任用。后梁蒋晖征召他做佐官，徐延休弃官离去，依附钟传在洪州。吴国攻取江西，得到徐延休，官至光禄卿，在江都少尹任上去世。两个儿子徐锴，于是家在广陵。徐锴四岁丧父，母亲正教导兄长就学，来不及顾及徐锴。徐锴自己能够识字，稍长，文辞与兄长齐名。升元年间，议论者认为文人浮薄，多用经义法律取士，徐锴以此为耻，闭门不求仕进。兄长与常梦锡同在门下省任职，拿出徐锴的文章给他看，常梦锡赞赏不已，向烈祖推荐，还没来得及任用而烈祖去世。元宗继位，起家任秘书郎。齐王景达上奏授予记室。当时殷崇义为学士，起草军书用事谬误，徐锴私下议论他。殷崇义正得君心，诬告徐锴泄露禁省言语，贬为乌江尉。一年多后召还，授右拾遗，集贤殿直学士。（徐锴）议论冯延鲁有罪，没有才能人望至浅，不应当担任巡抚使，再次得罪权要，以秘书郎身份分司东都。然而元宗喜爱他的才能，再次召为虞部员外郎。后主即位，升任屯田郎中，知制诰，集贤院学士。更改官名，拜右内史舍人，赐金紫光禄大夫，宿直光政殿，兼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