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十五
。种氏左手持食,右手进七,从容如平时,烈祖怒亦顿解。他日烈祖幸齐王宫,遇王亲理乐器,大怒,数日未解。种氏负宠,辄乘间言景逷才过齐王。烈祖正色曰:“子有过,父敎之,常礼也。若何敢尔!”叱下殿去,簮珥幽于别宫数月,命度为尼。景逷爱亦弛,终烈祖世,独不加封爵。元宗即位,始封景逷保宁王,许种氏就养于景逷宫中,封王太妃。宋后挟旧怨,屡欲加害,元宗力解之,乃止。
译种氏左手拿着食物,右手进献七(酒),神态从容如同平时,烈祖的怒气也顿时消解。另一天,烈祖驾临齐王宫,遇见齐王亲自整理乐器,非常生气,好几天怒气未消。种氏倚仗恩宠,便趁机会说景逷的才能超过齐王。烈祖严肃地说:“儿子有过错,父亲教导他,这是常理。你怎么敢这样!”喝令她下殿离去,将她的发簪耳饰没收,幽禁在别宫数月,命令她出家为尼。对景逷的宠爱也松弛了,在烈祖在世期间,唯独没有加封景逷爵位。元宗即位后,才封景逷为保宁王,允许种氏到景逷宫中养老,封为太妃。宋皇后挟持旧怨,屡次想要加害种氏,元宗极力调解,这才作罢。
元宗光穆皇后钟氏,父太章,事吴为义祖裨将。义祖谋诛张灏,令严可求喻太章,伏死士二十辈,斩灏于府。太章许诺。义祖疑其怯,夜半往止之曰:“仆母老,惧事不成,欲徐图之,如何?”太章勃然曰:“言已出口,岂有可已之理!”明日遂诛灏。后颇恃功,颉颃烈祖,疑其难制。义祖曰:“昔者吾赤族之祸,间不容发,使无太章,岂有今日富贵耶?奈何以薄物细故疑之!”乃命以太章次女配元宗,即后也。升元中封齐王妃。元宗即位,立为皇后。后主即位,为太后,以父名改称圣尊后。后寝疾,后主朝夕侍侧,衣不解带,药必亲尝,乃进干徳三年十月卒。是日雨沙于金陵。后主毁瘠骨立,杖而后能起,哀动左右,葬顺陵。后主昭惠国后周氏,小名娥皇,司徒宗之女,十九歳来归,通书史,善歌舞,尤工琵琶。尝为夀元宗前,元宗叹其工,以烧槽琵琶赐之。至于采戏奕棋,靡不妙絶。后主嗣位,立为后,宠嬖专房,创为高髻纤裳及首翘鬓朶之妆,人皆效之。尝雪夜酣燕,举杯请后主起舞,后主曰:“汝能创为新声则可矣。”后即命牋缀谱,喉无滞音,笔无停思,俄顷谱成,所谓邀醉舞破也。又有恨来迟破,亦后所制。故唐盛时霓裳羽衣,最为大曲,乱离之后,絶不复传。后得残谱以琵琶奏之,于是开元天宝之遗音复传于世。内史舍人徐铉闻之,于国工曹生,铉亦知音,问曰:“法曲终则缓,此声乃反急,何也?”曹生曰:“旧谱实缓,宫中有人易之,非吉征也。”后主以后好音律,因亦躭嗜,废政事。监察御史张宪切谏,赐帛三十疋以旌敢言,然不为辍也。未几后卧疾已革,犹不乱,亲取元宗所赐烧槽琵琶及平时约臂玉环为后主别,乃沐浴妆泽,自内含玉,卒于瑶光殿,年二十九,葬懿陵。后主哀甚,自制诛刻之石,与后所爱金屑檀槽琵琶同葬,又作书燔之与诀,自称鳏夫煜,其辞数千言,皆极酸楚。或谓后寝疾,小周后已入宫中。后偶褰幔见之,惊曰:“汝何日来?”小周后尚幼,未知嫌疑,对曰:“既数日矣。”后恚怒,至死面不外向。故后主过哀,以揜其迹云。
后主国后,周氏昭惠后妹也。昭惠卒,未几,后主居圣尊后,防故中宫久虚。开寳元年,始议立后为继室,命太常博士陈致雍攷古今沿革,草具婚礼。又命学士徐铉、史官潘佑参定。文安郡公徐游评其异同,游多是佑议,遂施用之。逾月,游病疽,铉怼其不主已议,戏语人曰:“周孔亦能为厉乎?”后少以戚里间入宫掖,圣尊后甚爱之,故立焉。被宠过于昭惠时。后主于羣花间作亭,雕镂华丽,而极迫小,仅容二人。每与后酣饮。其中国亡,从后主北迁,封郑国夫人。太平兴国二年,后主殂,后悲哀不自胜,亦卒。
后主保仪黄氏,江夏人。父守忠,事湖南马氏,为偏裨。边镐入长沙,得黄氏,纳后宫。后主见其美,选为保仪。以工书札,使专掌宫中书籍。二周后,相继专房燕昵。故保仪虽见赏识,终不得数御幸也。元宗、后主俱善书法,元宗学羊欣,后主学柳公权,皆得。十九购藏钟、王以来墨帖至多,保仪实掌之。城将陷,后主谓之曰:「此皆先帝所寳,城若不守,汝即焚之,无为他人得。」及城陷,悉焚无遗者。保仪亦从北迁,卒于大梁。又有宫人流珠者,性通慧,工琵琶。后主演《念家山》、《破及昭惠后所作》、《邀醉舞》、《恨来迟》二破,久而忘之。后主追念昭惠,问左右无知者,流珠独能追忆,无所忘失。后主大喜,后不知所终。
烈祖五子,宋皇后生元宗楚王景迁,晋王景遂,齐王景达,种氏生江王景逿。
景迁字子通,幼警敏,读书一览辄不忘。烈祖辅吴,景迁尚吴公主,为驸马都尉,歴衙内马歩军都指挥使,海州团练使,左右军都军使,遂以左仆射参政事,留东都辅政,时甫成童。寻加同平章事,知左右军使。寝疾罢归金陵,为诸道副都统,以景遂代辅政。景迁病逾年,竟卒,年十九,諡曰定。无子。初,术士皆谓景迁贵不可言,故烈祖在诸子中
译元宗光穆皇后钟氏,父亲是钟太章,侍奉吴国担任义祖的副将。义祖谋划诛杀张灏,命令严可求去告知钟太章,埋伏二十名死士,在府中斩杀张灏。钟太章答应下来。义祖怀疑他胆怯,半夜前往阻止他说:“我母亲年老,害怕事情不成功,想要慢慢图谋,怎么样?”钟太章勃然大怒说:“话已出口,哪有可以停止的道理!”第二天就诛杀了张灏。皇后颇为倚仗功劳,与烈祖抗衡,(烈祖)怀疑她难以制服。义祖说:“从前我家族被灭的祸患,危急得容不下一根头发,如果没有钟太章,哪有今天的富贵呢?怎么能因为细小的事情怀疑他!”于是命令将钟太章的次女嫁给元宗,就是这位皇后。升元年间封为齐王妃。元宗即位,立为皇后。后主即位于,尊为太后,因为父亲的名字改称圣尊后。皇后卧病在床,后主早晚侍奉在侧,衣不解带,药一定亲自尝过,才进献给皇后,乾德三年十月去世。这一天金陵下着雨沙。后主哀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拄着拐杖才能起来,悲哀感动了周围的人,葬在顺陵。后主昭惠国后周氏,乳名娥皇,是司徒周宗的女儿,十九岁嫁过来,通晓书史,擅长歌舞,尤其精通琵琶。曾经在元宗面前祝寿,元宗赞叹她技艺高超,把烧槽琵琶赐给她。至于采戏弈棋,没有不精妙绝伦的。后主继位,立为皇后,宠爱专房,首创高髻纤裳以及首翘鬓朵的妆饰,人们都效仿她。曾经在雪夜酣饮,举杯请后主起舞,后主说:“你能创作新曲就可以。”皇后就命令纸笔谱写曲谱,喉咙没有滞涩之音,笔没有停顿之思,一会儿曲谱写成,就是所谓的《邀醉舞破》。又有《恨来迟破》,也是皇后所制。所以唐朝兴盛时《霓裳羽衣》,最为大曲,战乱之后,断绝不再流传。皇后得到残谱用琵琶演奏它,于是开元天宝的遗音再次流传于世。内史舍人徐铉听说这件事,向国工曹生询问,徐铉也懂音律,问说:“法曲结束时舒缓,这声音反而急促,为什么呢?”曹生说:“旧谱确实是舒缓的,宫中有人改变了它,不是吉祥的征兆。”后主因为皇后喜好音律,因此也沉迷嗜好,荒废政事。监察御史张宪极力劝谏,赐帛三十匹以表彰敢于直言,然而不因此停止。不久皇后卧病垂危,仍然不乱,亲自取出元宗所赐的烧槽琵琶以及平时约臂的玉环与后主告别,于是沐浴梳妆,从口中含玉,死在瑶光殿,享年二十九岁,葬在懿陵。后主非常哀伤,亲自撰写诛文刻在石上,与皇后所爱的金屑檀槽琵琶一同下葬,又作书焚烧与皇后诀别,自称鳏夫煜,那辞赋数千言,都极其酸楚。有人说皇后卧病时,小周后已经入宫。皇后偶然掀开帷幔看见她,惊讶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小周后尚且年幼,不知道嫌疑,回答说:“已经好几天了。”皇后愤怒,直到死脸都不向外转。所以后主过分哀伤,用来掩盖他的踪迹。
后主国后,是周氏昭惠后的妹妹。昭惠后去世,不久,后主尊奉圣尊后,防备故中宫长久空虚。开宝元年,开始商议立国后为继室,命令太常博士陈致雍考察古今沿革,起草婚礼。又命令学士徐铉、史官潘佑参定礼仪。文安郡公徐游评判其中的异同,徐游大多赞同潘佑的意见,于是施行这些礼仪。过了一个月,徐游患疽病,徐铉怨恨他不主张自己的意见,戏谑地对人说:“周公孔子也能成为厉鬼吗?”国后年少时因亲戚关系进入宫掖,圣尊后非常喜爱她,所以立她为后。受到的宠爱超过昭惠后时期。后主在群花间建亭,雕镂华丽,而极其狭小,仅容二人。每次与国后酣饮。其中南唐灭亡,跟随后主北迁,封为郑国夫人。太平兴国二年,后主去世,国后悲哀不能自胜,也去世。
后主保仪黄氏,江夏人。父亲黄守忠,侍奉湖南马氏,担任偏将。边镐攻入长沙,得到黄氏,纳入后宫。后主看见她美丽,选为保仪。因为擅长书法,让她专门掌管宫中书籍。两位周后,相继专房燕昵。所以保仪虽然被赏识,终究不能多次被宠幸。元宗、后主都擅长书法,元宗学习羊欣,后主学习柳公权,都得其精髓。十九年来购置收藏钟繇、王羲之以来的墨帖很多,保仪实际掌管它们。城池将要陷落,后主对她说:“这些都是先帝所珍视的,城池如果不能守住,你就焚烧它们,不要让别人得到。”等到城池陷落,全部焚烧没有遗留。保仪也跟随北迁,死在大梁。又有宫人流珠,性情通慧,擅长琵琶。后主演奏《念家山》、《破及昭惠后所作的》、《邀醉舞》、《恨来迟》两首破,久而忘记。后主追念昭惠后,问左右没有人知道,流珠独自能追忆,没有遗忘。后主大喜,流珠后来不知下落。
烈祖五个儿子,宋皇后生元宗、楚王景迁、晋王景遂、齐王景达,种氏生江王景逿
景迁字子通,幼年机警聪敏,读书看一遍就记住不忘。烈祖辅佐吴国,景迁尚吴公主,担任驸马都尉,历任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海州团练使、左右军都军使,于是以左仆射参知政事,留在东都辅政,当时刚成童。不久加同平章事,知左右军使。卧病罢归金陵,担任诸道副都统,由景遂代替辅政。景迁病了一年多,最终去世,享年十九岁,谥号曰定。没有儿子。起初,术士都说景迁富贵不可言说,所以烈祖在诸子中
景遂仕吴为门下侍郎,烈祖受禅,封寿王,纯厚夷淡,有士君子之操。让皇之防,景遂受命往护防事,望柩哀恸,观者耸叹。烈祖殂,元宗以位让景遂,大臣固持之而止。明年又命景遂总庶政,已降诏,佥谓不可,乃收所下诏。久之,又以为太弟,凡太子官属皆改为太弟官属。景遂固辞,虽不得命,终恐惧不敢安处,乃取老子“功成名遂身退”之意,自为字曰“退身”,以见志。平居好客,善属文,燕集无虚日。赞善大夫张易,峭直喜尽言。景遂尝赋诗颇纤丽,易面规之,景遂敬纳。又尝怒碎玉杯于坐,景遂亟推谢,无迕色。及易出使契丹,景遂上言力谏,以为易国士也,宜夙夜纳诲,今使航不测之渊,报聘远夷,非国之利。元宗报之曰:“易固奇士,海神当畏之。”竟遣行。景遂在东宫十三年,屡乞归藩。交泰元年三月,始改授天防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晋王。以枢密副使李征古为镇南节度副使佐之。征古习骄嫚,至鎭专恣尤甚,景遂积久不能堪,欲斩之而自拘有司,左右谏止。初,景遂之出镇也,▯冀为太子,▯冀尝被谴于元宗,有复立景遂之意。景遂在鎭亦颇忽忽多忿噪,尝以忤意杀都押衙袁从范之子,▯冀刺知之,乃使亲吏持酖遗从范,使毒景遂。景遂击鞠而渴,索浆,从范毒浆以进之,暴卒,年三十九。未敛,体已溃。元宗素友爱,闻讣悲悼,左右欲少慰释之,因妄曰:“太弟初得疾,忽语人曰:‘上帝命我代许旌阳。’”元宗始少解,故被酖之事竟不之知。废朝七日,赠太弟,諡文成。
景达生于吴顺义四年,是嵗大旱,烈祖方辅政,极于焦劳,七月既望雩而得雨,景达以是日生,烈祖喜,故小名雨师。稍长,神观爽迈,异于他儿,烈祖深器之。受禅,封信王。烈祖欲以为嗣,难于越次,故不果。烈祖殂,景迁已前死,元宗称疾固让,景遂欲以次及景达承先帝遗意,既迫于羣下之议,不得行,乃立景遂为太弟。景达自燕王徙封齐王,为诸道兵马元帅,中书令。景达孝友纯至,尝从游后苑,泛舟池中,元宗舟覆,景达在他舟,初不善泅,遽跃入水中,负元宗出,人以为精诚所感。性刚正,疾恶,朝廷严惮之。帝每召宗室近臣曲宴,冯延己、延鲁、魏岑、陈觉辈凭宠笑呼,旁若无人,景达屡诃诘之,复极谏元宗。他日宴于东宫,延己愧二弟之命不出于已,欲以虚辞为徳,阳醉抚景达背曰:「尔勿忘我。」景达不胜其忿,拂衣入奏,请斩延己,元宗谕解久之乃已。张易语景达曰:「殿下力未能去羣小,而数面折之,使之惧而自谋,岂易测哉。」景达悟,自是畏祸,遇曲燕辄以疾辞。保大末,淮南交兵,景达以元帅督师,陈觉为监军使,军政皆决于觉,景达署牍尾而已。朱元叛,寿州陷,皆觉为之,景达亦不能诘。初出师五万,而俘死亡叛者四万,景达及觉引残兵归金陵,上还印绶。元宗恐其无功自愧,乃拜天防上将军,浙西节度使。景达不敢当要鎭,力辞,改抚州大都督,临川牧。在镇十余年后,主嗣位,加太师,尚书令,甚尊礼之。卒于镇,年四十八,在烈祖诸子中最为寿矣。赠太弟,諡昭孝,遗命留葬江州庐山。初,景达好神仙道家之説,记室徐铉献述仙赋以讽,行于世。
景逷字宣远,烈祖初受禅,以十二月二日为仁寿节,景逷以是日生,故小名仁寿。烈祖甚爱之,母种氏得谴,宋皇后鞠养景逷如已出。元宗嗣位,封保宁王,徙封信王,出为防州节度使。简易节俭,防人安其政。贑令卒,尉邵继良摄令,以令成防日,张乐宴饮,景逷立奏黜之。毎有小过,掌书记孙岘苦言规正之,景逷大重之。岘卒,言及必流涕,厚防其孤。后主立,进封江王,加兼中书令。元宗、后主皆酷好浮屠,羣臣化之,政事日弛。景逷独尊六经名敎,棑斥浮屠,不少挠。在镇十一年,卒,年三十一。赠中书令,諡昭顺。
元宗十子:▯冀、▯茂、后主、从善、从镒、从谦、从庆、从信,凡八人。可见而从庆、从信失其官
译景遂在吴国做官,担任门下侍郎。烈祖接受禅让即位后,封他为寿王。他为人纯正厚道、平和淡泊,具有士大夫君子的操守。让皇去世时,景遂奉命前往护卫丧事,望着灵柩悲痛哀哭,旁观的人都为之震惊感叹。烈祖去世后,元宗想把皇位让给景遂,大臣们坚决反对才作罢。第二年,元宗又命令景遂总领国家政务,已经颁布了诏书,大家一致认为不可行,于是收回了所下的诏书。过了很久,元宗又立景遂为太弟,凡是太子的属官都改为太弟的属官。景遂坚决推辞,虽然没能得到允许,始终恐惧不安,不敢安然处之,于是取《老子》中“功成名就后便退隐”的意思,给自己取表字叫“退身”,以此表明心志。他平时喜欢结交宾客,擅长写文章,宴饮聚会没有一天空缺。赞善大夫张易,性格刚直,喜欢直言不讳。景遂曾经写诗颇为纤巧华丽,张当面劝谏他,景遂恭敬地接受。张易又曾经在座席上愤怒地摔碎玉杯,景遂急忙推辞谢罪,脸上没有一丝违逆的神色。等到张易出使契丹时,景遂上书极力劝谏,认为张易是国家的栋梁之士,应当早晚接受他的教诲,现在让他渡越不可测的深渊,出使遥远的夷狄之地,对国家没有好处。元宗回复他说:“张固然是奇特的人才,海神应当畏惧他。”最终还是派遣他前往。景遂在东宫十三年,多次请求回到封地。交泰元年三月,才改授他为天防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晋封为王。任命枢密副使李征古为镇南节度副使之职辅佐他。李征古惯于骄横傲慢,到了任上专横放肆尤其严重,景遂积怨已久无法忍受,想杀了他然后将自己拘禁交给司法部门,左右侍从劝谏阻止了他。起初,景遂出镇外藩时,〇冀想成为太子,〇冀曾经被元宗谴责,有重新拥立景遂的意思。景遂在任上也常常郁郁不乐、多怒喧哗,曾经因为违逆心意杀了都押衙袁从范的儿子,〇冀暗中得知此事,就派亲信官吏带着毒药送给袁从范,让他毒死景遂。景遂打马球口渴,索要浆水,袁从范在浆水中下毒进献给他,景遂突然去世,享年三十九岁。尸体尚未收敛,身体已经溃烂。元宗向来友爱兄弟,听到死讯悲伤哀悼,左右侍从想稍微宽慰他,于是谎说:“太弟刚得病时,忽然对人说:‘上帝命令我代替许旌阳。’”元宗这才稍微宽解,所以被毒杀的事情最终没有被知晓。停止朝会七天,追赠为太弟,谥号文成。
景达出生在吴国顺义四年,这一年大旱,烈祖正辅佐朝政,极度焦虑辛劳,七月十六日祈雨得到了雨水,景达因为这天出生,烈祖很高兴,所以小名叫雨师。稍大一些,神态气度清爽超迈,不同于其他孩子,烈祖非常器重他。烈祖接受禅让后,封他为信王。烈祖想让他继承皇位,但难以越过次序,所以没有实现。烈祖去世后,景迁已经在此之前去世,元宗称病坚决推辞,景遂想按次序让景达继承先帝遗意,既然迫于群臣的议论,不能实行,于是立景遂为太弟。景达从燕王改封为齐王,担任诸道兵马元帅、中书令。景达孝顺友爱纯粹至极,曾经跟随元宗游览后苑,在池中泛舟,元宗的船翻了,景达在另一条船上,起初不擅长游泳,立刻跳入水中,背着元宗出来,人们认为是精诚所感。他性格刚正,憎恨邪恶,朝廷上下严厉地畏惧他。皇帝每次召集宗室近臣举行私宴,冯延己、冯延鲁、魏岑、陈觉等人依仗宠幸嬉笑呼喊,旁若无人,景达多次呵斥责问他们,又极力劝谏元宗。有一天在东宫宴饮,冯延己因两个弟弟的任命不是出于自己,想用空话显示恩德,假装醉酒抚摸景达的背说:“你不要忘记我。”景达无法抑制愤怒,拂衣入宫上奏,请求斩杀冯延己,元宗开导解释很久才作罢。张易对景达说:“殿下力量还不能除去这群小人,却屡次当面驳斥他们,使他们恐惧而自谋出路,难道容易揣测吗?”景达醒悟,从此畏惧灾祸,遇到私宴就称病推辞。保大末年,与淮南交战,景达以元帅身份督师,陈觉担任监军使,军政大事都由陈觉决定,景达只是在文书末尾署名而已。朱元叛变,寿州陷落,都是陈觉造成的,景达也不能查问追究。起初出兵五万,而俘虏、死亡、叛逃的有四万,景达和陈觉带领残兵回到金陵,上交印信绶带。元宗担心他因无功而羞愧,于是任命他为天防上将军、浙西节度使。景达不敢担任重要藩镇的长官,极力推辞,改任抚州大都督、临川牧。在任十多年后,后主即位,加封太师、尚书令,非常尊重礼遇他。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在烈祖的儿子中寿命最长。追赠为太弟,谥号昭孝,遗命留在江州庐山安葬。起初,景达喜好神仙道家的学说,记室徐铉献上一篇《述仙赋》来讽谏,流传于世。
景逷字宣远,烈祖刚接受禅让时,定十二月二日为仁寿节,景逷因为这天出生,所以小名叫仁寿。烈祖非常喜爱他,母亲种氏被谴责,宋皇后抚养景逷如同亲生。元宗继位后,封他为保宁王,改封信王,出外担任防州节度使。他治政简易节俭,防州百姓安居乐业。贑县县令去世,县尉邵继良代理县令,在县令成礼那天,张设音乐宴饮,景逷立即上奏罢免了他。每当有小过错,掌书记孙岘苦口婆心地规劝纠正,景逷非常敬重他。孙岘去世,提到他必定流泪,厚待他的孤儿。后主即位,进封为江王,加兼中书令。元宗和后主都酷爱佛教,群臣效仿,政事日益松弛。只有景逷尊崇六经名教,排斥佛教,毫不屈服。在任十一年,去世,享年三十一岁。追赠中书令,谥号昭顺。
元宗十个儿子:〇冀、〇茂、后主、李从善、李从镒、李从谦、李从庆、李从信,共八人。可见记载,而李从庆、李从信失掉了官职。
封,又二人并逸其名。钟皇后生▯冀,后主、从善、从谦;自▯茂以下皆不知其母。▯冀,元宗长子。故唐之末,民间相传谶曰:“东海鲤鱼飞上天”,而烈祖果育于徐氏,因信符谶。又有谶曰:“有一真人在冀川,开口张弓向左边。”元宗欲其子应之,乃名之曰▯冀。初封东平公,徙王南昌。元宗嗣位,以弟景遂为兵马元帅,景达为副元帅,誓于烈祖梓宫前,约兄弟相传而出。▯冀留守东都,及景遂为太弟,又徙鎭润州,封燕王。▯冀为人沉厚寡言。周师陷广陵,吴越亦攻我常州。元宗念▯冀尚少,不习军旅事,遣使召还都。部将赵铎曰:“王虽富于春秋,然元帅之重,众心所恃,忽弃其师而归,则部下必乱,归欲何之?”▯冀善其言,闻于元宗,即日大为战守之僃,部分诸将皆惬服,士心元宗使龙武都虞▯柴克宏、右卫将军陆孟俊救常州,至润州,枢密副使李征古白以神卫统军朱匡业代克宏归。▯冀察克宏有才略,谓曰:“君第前战,吾当拒守。”表言克宏决可破贼,常州危在旦暮,临敌易将,兵家所忌,臣请以身保其功。克宏亦感激思奋,驰至常州,果大破吴越兵,斩首万级,获其将佐数十人,俘于润州。▯冀以时方艰危,悉驱出辕门斩之。人壮其决然。元宗以其专诛杀,不悦者久之。及太弟景遂力请归藩,而景达为元帅奔溃南归,独▯冀有功,遂立为太子,参决政事。元宗仁厚,羣下多纵弛,至是,▯冀以刚断济之,纪纲颇振起。而元宗复怒其不遵法度,一日怒甚,以打毬杖笞之曰:“吾行召景遂矣。”▯冀大惧,故景遂遇酖,语在其传。元宗既请盟于周,以在位久耻于降屈,屡遣使请于世宗,欲传位▯冀,使为大国附庸。世宗赐书力止之,其词曰:“皇帝致书,敬问江南国主,兹睹来章僃形。”缛防叙此日传让之意,述向来高尚之心,仍以数载以来交兵不息,僃陈追悔之事,无非克责之辞。虽古者省咎责躬,因灾致惧,亦无以过也。况君血气方刚,春秋鼎盛,为一方之英主,得百姓之驩心,岂可高谢君临,轻辞世务?与其慕希夷之道,孰若懐康济之诚?且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昔之圣哲所不能逃,茍盛徳之日新,斯景福之弥远。谅惟英敏,必照诚怀,书词温润,略似敌国。元宗乃已,世宗遣使至,亦别赐▯冀国信,以为常。显徳六年七月,▯冀属疾,数见景遂为厉。九月丙午卒,有司諡曰宣武。句容尉张洎上书谓:“世子之德,在侍饍问安,今标显武功,垂示后世,非所以防防杜渐也。”洎知元宗犹衘▯冀专杀事,其说葢出于揣摩。元宗果大以为然,改谥曰文献,而洎由此进用。▯茂字子松,元宗第二子,幼頴异,善歌许,格调清古。年十四为侍卫诸军都虞候,封乐安公,骑射击刺皆精习,又领兵职,然不喜戎事,每与賔客朝士燕游,惟以赋诗为乐。初,▯冀刚严,人多惮之,故时望归▯茂。保大九年七月卒,追封庆王。▯茂之幼,有异僧言人寿夭祸福多騐,元宗使视▯茂,僧书九十一字以献。及卒年一十九。从善字子师,元宗第七子,器度凝远,封纪国公。使周,会帝即位,厚其礼,遣翰林学士王着送之。初,从善与钟谟相附结,谟辄请以从善为嗣,元宗虽不从,然意亦自爱从善。其迁南都也,使主扈从诸军。元宗殂未御梓宫,从善辄从徐游,求遗诏,游厉色拒之。至金陵,具以事闻。后主素友爱,略不以介意,愈加辑睦,进封韩王。及贬制度,降南楚国公。开寳四年,遣朝京师,太祖已有意召后主归阙,即拜从善泰寜军节度使,留京师,赐甲第汴阳坊,封其母凌氏吴国太夫人。后主闻命,手疏求从善归国,太祖不许,以疏示从善,加恩慰抚,幙府将吏皆授常参官以宠。之而后主愈悲思,每凭高北望,泣下霑襟,左右不敢仰视。由是嵗时游燕多罢,不讲常制。却登高文曰:「玉斚澄醪,金盘绣餻,茱房气烈,菊蕋香豪。」左右进而言曰:「惟芳时之令月,可借野以登高。矧上林之伺幸,而秋光之待褒乎?」子告之曰:「昔子之
译封,又有两人一并遗漏了名字。钟皇后生下〇冀,后主、从善、从谦;从〇茂以下都不清楚他们的生母是谁。〇冀,是元宗的长子。所以在唐朝末年,民间流传着谶语说:“东海鲤鱼飞上天”,而烈祖果然在徐氏家中被抚养长大,因此相信符命谶语。又有谶语说:“有一真人在冀川,开口张弓向左边。” 元宗想让自己的儿子应验这个谶语,于是给他取名叫〇冀。起初封为东平公,后来改封为南昌王。元宗继承皇位后,任命弟弟景遂为兵马元帅,景达为副元帅,在烈祖的灵柩前发誓,约定兄弟之间依次传位。〇冀留守东都,等到景遂成为太弟后,又调任镇守润州,封为燕王。〇冀为人深沉厚重,很少说话。后周军队攻陷广陵,吴越也攻打我们的常州。元宗考虑到〇冀年纪尚轻,不熟悉军事事务,派遣使者召他回都城。部将赵铎说:“大王虽然年轻,但是元帅的重任,是众人所依赖的,如果突然抛弃军队归来,那么部下必定会混乱,回去又能到哪里去呢?”〇冀认为他说得好,报告给元宗,当天就大力做好战守的准备,部署各位将领都心服口服,士气高昂。元宗派遣龙武都虞〇柴克宏、右卫将军孟俊救援常州,到达润州时,枢密副使李征古禀报说用神卫统军朱匡业代替柴克宏归来。〇冀察觉柴克宏有才能谋略,对他说:“您只管前去作战,我负责防守。”上表说柴克宏一定能打败敌人,常州危在旦夕,临阵换将,是兵家所忌讳的,臣请求用生命担保他的战功。柴克宏也感激振奋,飞驰到常州,果然大败吴越军队,斩首一万级,俘获其将佐数十人,押解到润州。〇冀因为当时形势艰难危急,全部驱赶出辕门斩首。人们称赞他果断。元宗因为他擅自诛杀,很长时间不高兴。等到太弟景遂极力请求返回藩镇,而景达作为元帅溃败南归,只有〇冀有功,于是被立为太子,参与决断政事。元宗仁厚,群臣大多放纵懈怠,到了这时,〇冀用刚强果断来补救,法纪纲常颇有振兴。但是元宗又愤怒他不遵守法度,有一天非常愤怒,用打球的杖责打他说:“我要召景遂回来了。”〇冀非常害怕,所以景遂遭遇毒害,这件事记载在他的传记中。元宗既然向后周请求结盟,因为长期在位,以屈辱降服为耻,屡次派遣使者请求世宗,想要传位给〇冀,让他成为大国的附庸。世宗赐信极力阻止,信中说:“皇帝致书,恭敬问候江南国主,现在看到来信,形式完备。”详细叙述了今天传位让贤的意思,陈述向来高尚的心志,并且因为多年来交兵不息,详细陈述追悔的事情,无非是自我责备的言辞。即使是古代反省过错、责备自身,因为灾祸而恐惧,也没有超过这样的。况且您血气方刚,正值壮年,是一方的英明君主,得到百姓的欢心,怎么能高尚地辞去君位,轻易推辞世事?与其羡慕希夷之道,哪里比得上怀抱康济天下的诚意?况且天灾流行,历代国家都有,过去的圣哲也不能避免,如果盛德日日更新,那么福泽就会更加深远。相信您的英明敏锐,一定能照见我的诚心,书信言辞温润,大致像对待敌国一样。元宗于是作罢,世宗派遣使者到来,也另外赐予〇冀国信,成为惯例。显德六年七月,〇冀生病,多次看见景遂作祟。九月丙午日去世,有关部门谥号为宣武。句容县尉张洎上书说:“世子的德行,在于侍奉饮食、问安,现在标榜显扬武功,垂示后世,这不是用来防范杜绝渐变的。”张洎知道元宗还怨恨〇冀擅自杀戮的事,他的说法大概是出于揣摩。元宗果然非常赞同,改谥号为文献,而张洎因此得到提拔任用。〇茂字子松,是元宗的第二个儿子,幼年聪慧特异,擅长歌唱,格调清古。十四岁担任侍卫诸军都虞候,封为乐安公,骑射击刺都精通熟练,又统领兵职,但是不喜欢军事事务,每次与宾客朝士宴饮游乐,只以赋诗为乐。起初,〇冀刚强严厉,人们大多畏惧他,所以当时的声望归于〇茂。保大九年七月去世,追封为庆王。〇茂年幼时,有异僧说人的寿命长短祸福大多应验,元宗让他看〇茂,僧人写下九十一字献上。等到去世时十九岁。从善字子师,是元宗的第七个儿子,气度凝远,封为纪国公。出使后周,恰逢皇帝即位,厚待他的礼节,派遣翰林学士王着送他回去。起初,从善与钟谟相互依附结党,钟谟就请求让从善做继承人,元宗虽然没有听从,但是心里也喜爱从善。他迁往南都时,让他主持扈从诸军。元宗去世尚未入殓,从善就跟随徐游,寻求遗诏,徐游严厉拒绝他。到达金陵后,详细把这件事报告。后主向来友爱,完全不放在心上,更加和睦,进封为韩王。等到贬低制度,降为南楚国公。开宝四年,派遣他朝见京师,太祖已经有召后主回京的意思,就任命从善为泰宁军节度使,留在京师,赐给汴阳坊的宅第,封他的母亲凌氏为吴国太夫人。后主听到命令,亲手写信请求让从善回国,太祖不允许,把信给从善看,加恩慰抚,幕府将吏都授予常参官以宠幸。之后后主更加悲伤思念,每次登高北望,泪水沾湿衣襟,左右不敢抬头看。因此岁时游宴大多停止,不讲究常规制度。却登高文曰:“玉斚澄醪,金盘绣餻,朱房气烈,菊蕋香豪。”左右进言说:“只有芳时的美好月份,可以借野外登高。况且上林等待幸临,而秋光等待褒扬呢?”我告诉他说:“过去
壮也,意如马,心如猱,情槃乐恣,驩赏忘劳。悁心志于金石,泥花月于诗骚,轻五陵之得侣,陋三秦之选曹。量珠聘妓,纫防维艘,被墙宇以耗帛,论丘山而委糟。年年不负登临节,嵗嵗何曾舍逸遨?小作花枝金剪菊,长裁罗被翠为袍。岂知雈苇乎?性忘长夜之靡靡,宴安其毒,累大德于滔滔。今予之齿老矣,心凄焉而忉忉。怆家艰之如燬,萦离绪之郁陶。陟彼冈兮跂予足,望复关兮睇予目。原有鸰兮相从飞,嗟予李兮不来归。空苍苍兮风凄凄,心踯躅兮泪连洏。无一驩之可作,有万绪以纒悲。」于戏噫嘻!尔之告我,曽非所宜。从善妃屡诣后主号泣,后主闻其至,辄避去。妃忧愤而卒,国人哀怜之。国亡改授右神武大将军,太平兴国初改右千牛卫上将军,雍熈四年卒,年四十八。从镒,元宗第八子,初封舒国公,改封蒋。太祖亲征扬州,李重进遣从镒朝行在,进封邓王,出鎭宣州。后主宴饯绮霞阁,与近臣俱赋诗,而后主自为序。及贬制度,降江国公。太祖以不朝来讨,后主遣从镒贡帛二十万疋,白金二十万斤。大兵悉已南渡,从镒留京师馆怀信驿。捷奏至,百僚称贺,阁门趣随班入邸,吏亦谓当有贡献。其介潘慎修以为国被讨濒亡,而使者旅贺,非礼,但奉方物以待罪。太祖嘉其知礼,为易供帐,加赐牲饩上樽,命知制诰李穆送从镒归国,谕指令后主亟自归,仍命曹彬等缓攻以俟之。而后主卒不行,以至城陷。从镒从后主北归,改名从浦,卒。
译壮年之时,意气如骏马般奔放,心思像猿猴般灵巧,情感沉溺于享乐放纵,欢愉赏玩而忘却辛劳。将心志寄托于金石之乐,把花月之情融入诗赋之中,轻视五陵豪侠的结伴之交,鄙夷三秦选官的仕途之荣。用珍珠聘娶歌妓,缝制罗衣装饰船舰,耗费丝帛装饰房屋,堆积糟粕如同山丘。年年从不辜负登高临水的节令,岁岁何曾舍弃安逸游荡?小则剪裁花枝金菊,大则裁制罗被翠袍。哪里知道芦苇丛中的隐忧呢?本性忘却长夜的颓靡,安逸享乐成为毒害,使大德在滔滔洪流中受损。如今我牙齿已老,心中凄凉而忧思重重。悲叹家道艰难如同焚毁,缠绕离愁别绪郁结难舒。登上那山冈啊踮起我的脚,望着复关啊斜视我的眼。原本有鹡鸰鸟啊相伴飞翔,可叹我这李氏啊不再归来。天空空旷苍凉啊风声凄凄,心中徘徊不定啊泪水涟涟。没有一丝欢乐可以产生,却有万般愁绪缠绕悲伤。」唉呀!你告诉我的话,实在是不恰当。从善妃多次到后主面前号啕哭泣,后主听说她到来,总是躲避离开。妃子忧愤而死,国人哀怜她。国家灭亡后改授右神武大将军,太平兴国初年改任右千牛卫上将军,雍熙四年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从镒,是元宗第八子,起初封为舒国公,后改封为蒋王。太祖亲自征讨扬州,李重进派遣从镒到行在朝见,进封为邓王,出镇宣州。后主在绮霞阁设宴饯行,与近臣一起赋诗,后主亲自作序。等到贬抑制度时,降为江国公。太祖因他不来朝见而征讨,后主派遣从镒进贡丝帛二十万匹,白银二十万斤。大军都已南渡长江,从镒留在京城馆舍怀信驿。捷报传到,百官称贺,阁门催促他随班进入府邸,官吏也认为应当有贡献。他的副使潘慎修认为国家遭受征讨濒临灭亡,而使者去祝贺,不符合礼制,只奉献地方特产以等待治罪。太祖赞赏他懂得礼制,为他更换了供帐,加赐牲口酒食,命令知制诰李穆护送从镒回国,晓谕命令后主尽快自行归降,仍命令曹彬等人缓攻以等待他。而后主终究没有行动,以至于城池陷落。从镒跟随后主北归,改名从浦,去世。
从谦,元宗第九子。数嵗,为奕棋,诗有思致。后主赏叹之。歴封鄂国公,宜春王,进吉王。及贬制度,降鄂国公。归朝为右神武大将军。淳化五年九月,以本官出为安远行军司马。后不知其所终。
从庆失其官封
从信逸其行实
后主二子:仲防、仲宣,皆昭惠周后所生。
仲防字叔章,初封清源郡公,国亡北迁,宋授右千牛卫大将军。居后主,防哀毁逾制,太宗临之,遣使劳问,终防赐积珍坊第一区。久之,自言族大,家贫,求治郡,拜郢州刺史。在郡以寛简为治,吏民安之。淳化五年八月卒,年三十七。子正言,好学,亦早卒。于是后主之后遂絶。初江南闻后主防,问父老皆巷哭。及是其嗣续殄絶,遗民犹为之兴悼云。
仲宣小字瑞保,与仲防同日受封。仲宣封宣城公,三嵗诵《孝经》,不遗一字。宫中燕侍,合礼如在朝廷。昭惠后尤爱之。宋干徳二年,仲宣才四嵗,一日戏佛像前,有大琉璃灯为猫触堕地,划然作声。仲宣因惊癎得疾,竟卒。追封岐王,諡怀献。时昭惠后已疾甚,闻仲宣夭,悲哀更剧,数日而絶。
南唐书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七宋陆防撰《杂艺方士节义列传》第十四
吴廷绍为太医令,烈祖因食饴,喉中噎,国医皆莫能愈。廷绍尚未知名,独谓当进楮实汤一服,疾失去。冯延己苦脑中痛,累日不减。廷绍密诘厨人曰:“相公平日嗜何等?”对曰:“多食山鸡鹧鸪。”廷绍曰:“吾得之矣。”投以甘豆汤,亦愈。羣医默识之。他日取用皆不验,或扣之,答曰:“噎因甘起,故以楮实汤治之。山鸡鹧鸪皆食乌头半夏,故以甘豆汤解其毒耳。”闻者大服。
潘扆往来江淮间,自称野客,尝依海州刺史郑匡国,不甚见礼,馆之马廐旁。一日从匡国猎近郊,匡国妻行至廐中,因视扆所居,四壁萧然,苇席竹笥而已。发笥覩二锡丸,亦颇怪之。扆归大惊曰:“何物妇人触吾劒?赖吾摄其光芒,不然身首殊矣。”或以告匡国,匡国竦然曰:“殆劒客也。”求学其术,扆曰:“姑一试之。”乃俱至静院,探怀出二锡丸,置掌中,俄而气出指端,如二白虹旋绕匡国颈,有声铮然。匡国汗下如雨,曰:“先生之术神矣,观止矣。”扆笑引手收之,复为锡丸。匡国表荐于烈祖,召居紫极宫,数年卒。
李冠善吹洞箫,悲壮入云。元宗将召之,会军旅事兴,不暇。司徒李建勲亦知音,絶叹赏之。冠竟不遇。周显德中,北游梁、宋,每醉辄登市楼长啸,后不知所终。
某御厨者,失其姓名,唐长安旧人也。从中使至江表未还,闻崔▯诛北司,遂亡命;而某留事吴及烈祖受禅,御膳宴设,赖之。略有中朝承平遗风,其食味有鹭鸶饼、天喜饼、駞蹄餤、春分餤、密云饼、铛糟炙、珑璁餤、红头签、五色馄饨、子母馒头,旧法具存。
申渐高,优人。升元中,为敎坊部长。时闗征苛急,属畿内旱。一日宴北苑,烈祖顾侍臣曰:“近郊颇得雨,独都城未雨,何也?得非刑狱有寃乎?”渐高遽进曰:“大家何怪,此乃雨畏抽税,故不敢入京尔。”烈祖大笑。明日下诏弛税额。信宿大雨霑洽。周本自吴时有威望,烈祖虑其难制,因内宴引鸩酒赐本。本觉之,輙取御杯均酒之半以进,曰:“愿以此上千万寿,庶明君臣一心。”烈祖失色,左右莫知所为。渐高托徘戏舞袂升殿曰:“勑赐臣渐髙并饮之。”纳杯怀中而出。烈祖密遣中人持药解之,不及,脑裂而卒。至元宗时,又有李家明,亦优人。宋齐丘止一子,辄▯悲哭逾月。齐王景达勉之不从。家明曰:“是易喻尔,作纸鸢,大书其上曰‘一子不能舍,如让皇百口何’。”纵之坠其第中。齐丘取观,为抆泪而止。元宗失江北,迁豫章。龙舟至赵屯,举酒望皖公山曰:“好青峭数峰,不知何名?”家明对曰:“此舒州皖公山也。”因献诗曰:“皖公山纵好,不落御觞中。”元宗太息罢酒去。
谭紫霄,泉州人,幼为道士。初有陈守元者,亦道士,劚地得木札数十,贮铜盎中,皆
译从谦,是元宗的第九个儿子。几岁时,下棋作诗,颇有才思。后主对他赞赏叹服。历任封鄂国公、宜春王,进封吉王。等到贬抑制度时,降封为鄂国公。回朝担任右神武大将军。淳化五年九月,以原官职出任安远行军司马。后来不知他的最终结局。
从庆失去了官职封号。
从信的事迹逸失。
后主的两个儿子:仲防、仲宣,都是昭惠周皇后所生。
仲防字叔章,初封清源郡公。国家灭亡后北迁,宋朝授予他右千牛卫大将军。为后主守丧,仲防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规定,太宗亲临吊唁,派遣使者慰问,最终赐给他积珍坊的第一处宅第。过了很久,他自称家族庞大,家境贫寒,请求治理郡县,被任命为郢州刺史。在郡中他以宽厚简略的方式治理,官吏百姓都感到安定。淳化五年八月去世,享年三十七岁。儿子正言,好学,也早逝。于是后主的后代就此断绝。起初江南听说后主去世,询问父老,都在街巷中痛哭。等到他的后代灭绝,遗民还为此兴叹哀悼。
仲宣小字瑞保,与仲防在同一天受封。仲宣封宣城公,三岁背诵《孝经》,没有一个字遗漏。在宫中侍奉宴饮,合乎礼仪,就像在朝廷一样。昭惠皇后尤其喜爱他。宋朝乾德二年,仲宣才四岁,一天在佛像前玩耍,有一只大琉璃灯被猫碰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仲宣因此受惊而患癫痫得病,最终去世。追封岐王,谥号怀献。当时昭惠皇后已经病重,听说仲宣夭折,悲哀更加剧烈,几天后去世。
南唐书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七宋陆游撰《杂艺方士节义列传》第十四
吴廷绍担任太医令,烈祖因为吃饴糖,喉咙哽咽,国家医生都不能治愈。廷绍当时还没有名气,独自说应当进献楮实汤一服,病就好了。冯延己苦于头痛,连日不减。廷绍秘密询问厨师说:“相公平日嗜好什么?”回答说:“多吃山鸡鹧鸪。”廷绍说:“我找到原因了。”给他服用甘豆汤,也治愈了。众医生默默记下。后来取用这些方法都不灵验,有人问他,他回答说:“哽咽是因为甘甜引起的,所以用楮实汤治疗。山鸡鹧鸪都吃乌头半夏,所以用甘豆汤解除它们的毒性罢了。”听到的人非常信服。
潘扆往来于江淮之间,自称野客,曾经依附海州刺史郑匡国,不太被礼遇,被安置在马厩旁边。一天跟随匡国在近郊打猎,匡国的妻子走到马厩中,于是查看潘扆的住所,四面墙壁空荡,只有苇席竹箱罢了。打开箱子看到两个锡丸,也很奇怪。潘扆回来大惊说:“什么妇人触犯我的剑?幸亏我收敛了它的光芒,否则她身首异处了。”有人告诉匡国,匡国惊恐地说:“大概是剑客。”请求学习他的法术,潘扆说:“姑且试一试。”于是都到静院,从怀里掏出两个锡丸,放在手掌中,不一会儿气从指尖发出,像两道白虹环绕匡国的脖子,发出铮然的声音。匡国汗如雨下,说:“先生的法术神奇啊,看够了。”潘扆笑着伸手收回,又变成锡丸。匡国上表向烈祖推荐,召他居住在紫极宫,几年后去世。
李冠善于吹洞箫,悲壮入云。元宗将要召见他,恰逢军务兴起,没有空闲。司徒李建勋也懂音乐,极力赞叹欣赏他。李冠最终没有遇到赏识他的人。后周显德年间,北游梁、宋,每次喝醉就登上市楼长啸,后来不知他的最终结局。
某御厨,失去了姓名,是唐长安旧人。跟随中使到江南没有回去,听说崔某诛杀北司,于是逃亡;而某人留下来侍奉吴国,等到烈祖受禅,御膳宴饮,依赖他。略微有中朝承平遗风,他的食品有鹭鸶饼、天喜饼、驼蹄餤、春分餤、密云饼、镬糟炙、珑璁餤、红头签、五彩馄饨、子母馒头,旧法都保存着。
申渐高,是优伶。升元年间,担任教坊部长。当时关税征收苛刻急切,恰逢京畿内干旱。一天在北苑宴饮,烈祖看着侍臣说:“近郊颇得雨,唯独都城没有下雨,为什么呢?难道刑狱中有冤屈吗?”申渐高急忙进前说:“大家何必奇怪,这是雨水害怕抽税,所以不敢进入京城罢了。”烈祖大笑。第二天下诏放宽税额。两天后大雨滋润。周本从吴国时就有威望,烈祖担心他难以控制,于是在内宴上引鸩酒赐给周本。周本察觉了,就取御杯将酒分出一半进献,说:“愿以此献上千万寿,希望表明君臣一心。”烈祖失色,左右不知该怎么办。申渐高借口俳戏舞袖登上殿说:“敕赐臣申渐高一起喝下。”将杯子纳入怀中而出。烈祖秘密派遣中使持药解救,来不及,脑裂而死。到元宗时,又有李家明,也是优伶。宋齐丘只有一个儿子,就悲伤哭泣超过一个月。齐王景达劝慰他不听从。李家明说:“这容易明白,制作纸鸢,在上面大字书写‘一个儿子不能舍弃,如让皇百口何’。”放飞后坠入他的宅第中。齐丘取来观看,为他擦泪而停止。元宗失去江北,迁往豫章。龙舟到达赵屯,举杯望着皖公山说:“好青峭数峰,不知何名?”李家明回答说:“这是舒州皖公山。”于是献诗说:“皖公山纵好,不落御觞中。”太息罢酒去。
谭紫霄,泉州人,幼年成为道士。起初有陈守元者,也是道士,挖地得到木札数十,贮铜盎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