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十二
,昼晦雨黄沙如雾。世宗在下蔡,疑有变,驰骑觇之,乃仁赡卒,年五十八。州人皆哭,偏裨及士卒自刭以狥者数十人。世宗遣使吊祭,追封彭城郡王,録其子崇讃为懐州刺史,赐庄宅各一区。元宗闻仁赡死,哭之恸,赠太师中书令,諡忠肃,叹曰:「仁赡有知,其肻舍我而受周命耶?」是夕梦仁赡若拜谢庭中,加封卫王。后主立,进封越王。开寳中,仁赡子崇谅为进奉使。太祖嘉其忠臣之后,特命为都官郎中。仁赡至今庙食寿春,不絶。
译白天昏暗,雨黄沙如雾。世宗在下蔡,怀疑有变故,派快马去侦察,才知道是仁赡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州里的人都哭泣,偏将和士卒自杀殉葬的有几十人。世宗派使者吊唁祭祀,追封他为彭城郡王,录用他的儿子崇讃担任怀州刺史,赐给庄园住宅各一处。元宗听说仁赡去世,痛哭流涕,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忠肃,感叹说:“仁赡如果有知,难道肯舍弃我而接受后周的任命吗?”这天晚上梦见仁赡好像在庭院中拜谢,加封为卫王。后主即位,进封为越王。开宝年间,仁赡的儿子崇谅担任进奉使。太祖嘉奖他是忠臣的后代,特意任命他为都官郎中。仁赡至今在寿春享受庙堂祭祀,从未断绝。
论曰:政和中,先君防稽公为淮西常平使者,实请于朝,列仁赡于典祀,且名其庙曰「忠显」。后又尝寓家寿春,方世宗攻下寿州,废为寿春县,而徙寿州于下蔡,故寿春父老喜言仁赡死时事,言其夫人不食五日而卒,今传记所不载。庙在邑中,歳时奉祀甚盛。乾道、淳熙之间,予游蜀,在成都见梓潼令金君所藏周世宗除仁赡天平军节度使告身,白纸书,墨色印文皆如新。金君言仁赡独一裔孙,卖药新安市,客死无后,故得之。其词与王溥所修《周世宗实録》皆合。若欧阳氏《五代史》所称「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名臣,几人可比」,予之南伐,得汝为多,葢摘取制中语载之,本不相聮属,又颇有润色也。以仁赡之忠,天报之宜如何,而其后于今遂絶,天理之难知如此,可悲也夫。
潘佑,幽州人。祖贵,事刘仁恭为将。守光杀之。父处常脱身南奔,事烈祖为散骑常侍。佑生而狷洁,闭门苦学,不交人事。文章议论,见推流辈。陈乔辈荐于元宗,起家秘书省正字。后主在东宫,开崇文馆以招贤,佑预其间。及嗣位,迁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议纳后礼,援据精博,迁知制诰。召草劝南汉书,文不加防,迁中书舍人。后主以潘卿称之。酷喜老庄之言,尝作文曰:「庄周有言,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处顺,则哀乐不能入也。仆佩斯言久矣。夫得者如人之有生,自一歳至百嵗,自少得壮,自壮得老,嵗运之来,不可郤也。此所谓得之者时也。失之者亦如一歳至百嵗,暮则失早,今则失昔,壮则失少,老则失壮,行年之去,不可留也。此所谓失之者顺也。凡天下之事,皆然也。达者知我无奈物何,物亦无奈我何也。其视天下之事,如奔车之歴蚁垤也,値之非得也,去之非失也。燕之南,越之北,日月所生,是为中国。其间含齿戴髪,食粟衣帛者,是为人。刚柔动植,林林而无穷者,是为物。以声相命,是为名。倍物相聚,是为利。彚首而芸芸,是为事。事往而记于心,为喜为悲,为怨为恩。其名虽众,实一心之变也。始则无物,终复何有?而于是强分彼我,彼谓我为彼,我亦谓彼为彼,彼自谓为我,我亦自谓为我,终不知孰为彼耶,孰为我耶?而世方狥欲嗜利,系心于物,局促若辕下驹,安得如列御冦、庄周者,焚天下之辕,释天下之驹,浩浩乎复归于无物欤?此吾平昔所言也。」足下之行书以赠别。开宝五年,更官名,改内史舍人。初与张洎亲厚,及俱在西省,所趋既异,情好顿衰。每叹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时南唐日衰削,用事者充位,无所为。佑愤切,上疏极论时政,歴诋大臣将相,词甚激讦。后主虽数赐手札嘉叹,终无所施用。佑七疏不止,且请归田庐,乃命佑专修。国史悉罢,他职而佑复上疏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臣乃者继上表章,凡数万言,词竆理尽,忠邪洞分。陛下力蔽奸邪,曲容谄伪,遂使家国愔愔,如日将暮。古有桀纣、孙皓者,破国亡家,自己而作,尚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则奸囘,败乱国家,不及桀纣、孙皓远矣。臣终不能与奸臣杂处,事亡国之主。陛下必以臣为罪,则请赐诛戮,以谢中外。」词既过切,张洎从而挤之。后主遂发怒,以潘佑素与李平善意,佑之狂直多平激之;而平又以建白造民籍为所排,乃先收平属吏,并使收佑。佑闻命自刭,年三十六。徙其家饶州。处士刘洞赋诗吊之,国中人人传诵,为泣下。及王师南征,下诏数后主杀忠臣,葢谓佑也。子华仕宋,至屯田员外郎,以疾致仕。景徳中,眞宗皇帝怜佑之忠,起华于家,授故官。
论曰:佑学老庄,齐死生,轻富贵,故其上疏纵言诋讦,若惟恐不得死者。虽激于一时忠愤,亦少过矣。后主非强愎雄猜之君,而陷之于杀谏臣。使佑学圣人之道,知事君之义,岂至是哉!不幸既死,同时诸臣已黙黙为降虏矣。犹丑正嫉言,视之如仇,诬以狂愚,惑溺淫祀左道之罪,至斥为人妖。虽后之良史,有不能尽察其说者。于戏悲夫
译论曰:政和年间,先父防稽公担任淮西常平使者,确实向朝廷请求,将仁赡列入典祀名录,并且给他的庙宇命名为“忠显”。后来他又曾寓居寿春,当时周世宗攻下寿州,废除寿州建制改为寿春县,而将寿州治所迁到下蔡,所以寿春的父老喜欢谈论仁赡死时的事情,说他的夫人绝食五天而死,如今传记中没有记载。庙宇在城中,每年按时奉祀非常兴盛。乾道、淳熙年间,我游历蜀地,在成都见到梓潼县令金君所收藏的周世宗任命仁赡为天平军节度使的告身,白纸书写,墨色印文都像新的一样。金君说仁赡只有一个后代孙辈,在新安市卖药,客死他乡没有子嗣,所以得到了这件物品。其中的辞令与王溥所修的《周世宗实录》都相符合。至于欧阳氏《五代史》所称“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名臣几人可比”,以及“我南伐,得到你功劳最大”,大概是摘取制诰中的语句记载下来,原本不相连属,又颇有润色。以仁赡的忠诚,上天报答他应当如何,而他的后代到如今竟然断绝,天理难以知晓竟是这样,可悲啊。
潘佑,幽州人。祖父潘贵,侍奉刘仁恭担任将领。刘守光杀了他。父亲潘处常脱身向南奔逃,侍奉烈祖担任散骑常侍。潘佑生性狷介高洁,闭门苦读,不结交人事。文章议论,被同辈推崇。陈乔等人向元宗推荐他,起家担任秘书省正字。后主在东宫时,开设崇文馆来招揽贤才,潘佑参与其中。等到后主即位,升迁为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讨论纳后的礼仪,援引依据精当广博,升迁为知制诰。召他起草劝进南唐的文书,文章不加修饰,升迁为中书舍人。后主以“潘卿”称呼他。他酷爱老庄的言论,曾经写文章说:“庄周有言,得到的是时运,失去的是顺应。安于时运,顺应变化,那么哀乐就不能侵入内心。我佩戴这句话很久了。那得到的如同人的有生,从一岁到百岁,从少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岁月的运行到来,不可推却。这就是所说的得到的是时运。失去的也如同从一岁到百岁,傍晚就失去了早晨,现在失去了过去,壮年失去了少年,老年失去了壮年,年岁的离去,不可挽留。这就是所说的失去的是顺应。天下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通达的人知道我对事物无可奈何,事物对我也无能为力。他看待天下的事情,如同奔驰的车子经过蚂蚁的土堆一样,遇到它不是得到,离开它不是失去。燕国的南面,越国的北面,日月所照耀的地方,这就是中国。其中长着牙齿顶着头发,吃粮食穿丝绸的,这就是人。刚柔动植,众多而无穷尽的,这就是物。用声音互相呼应的,这就是名。违背本性聚集在一起的,这就是利。汇聚首脑而纷纭杂乱的,这就是事。事情过去而记在心中,作为喜作为悲,作为怨作为恩。它们的名称虽然众多,实际上是一心的变化。开始没有事物,最终又有什么呢?于是强行区分彼此,他说我是他,我也说他是他,他自认为是我,我也自认为是我,最终不知道谁是他,谁是我?而世人正顺从欲望嗜求利益,心系于外物,局促如同车辕下的马驹,怎么能像列御寇、庄周那样,焚烧天下的车辕,释放天下的马驹,浩浩荡荡地回归到无物的境界呢?这是我平素所说的。”用行书书写赠送给足下作为离别之礼。开宝五年,更改官名,改任内史舍人。起初与张洎亲密厚道,等到都在西省任职,所趋向的不同,情谊爱好顿时衰退。常常感叹说:“堂堂的张洎啊,难以与他一起行仁了。”当时南唐日益衰败削弱,当权者充数任职,无所作为。潘佑愤慨急切,上疏极力议论时政,逐一诋毁大臣将相,言辞非常激烈尖锐。后主虽然多次赐下手札嘉奖赞叹,最终没有任用他。潘佑上疏七次不止,并且请求归隐田园,于是命令潘佑专门修撰国史,罢免其他职务,而潘佑又上疏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匹夫不可夺去志向。臣近来接连上表章,共数万言,言辞穷尽道理,忠邪分明。陛下极力遮蔽奸邪,曲意容纳谄媚虚伪,于是使得家国寂静无声,如同太阳将要落山。古代有桀纣、孙皓这样的人,破国亡家,是自己造成的,尚且被千古所嘲笑。如今陛下效法奸佞,败坏扰乱国家,比桀纣、孙皓差得远了。臣最终不能与奸臣混杂相处,侍奉亡国之主。陛下一定要以臣为罪,那么就请赐死,以谢罪于内外。”言辞既然过于激烈,张洎趁机排挤他。后主于是发怒,因为潘佑向来与李平交好,潘佑的狂直多由李平激怒;而李平又因为建议建立民籍被潘佑排斥,于是先逮捕李平的属吏,并且派使者逮捕潘佑。潘佑听到命令自刎而死,享年三十六岁。将他的家人迁徙到饶州。处士刘洞赋诗吊唁他,国内人人传诵,为之流泪。等到宋军南征,下诏列举后主杀害忠臣的罪状,大概就是指潘佑。儿子潘华在宋朝做官,做到屯田员外郎,因病退休。景德年间,真宗皇帝怜悯潘佑的忠诚,起用潘华在家,授予原官职。
论曰:潘佑学习老庄,齐同生死,轻视富贵,所以他上疏纵言诋毁,好像只怕不能死一样。虽然激于一时的忠愤,也稍微有些过激了。后主不是强横固执、雄猜多疑的君主,却陷于杀害谏臣的境地。假如潘佑学习圣人的道理,知道侍奉君主的义理,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不幸已经死了,同时的各位大臣已经默默成为降虏了。仍然厌恶正直,嫉恨直言,视之如仇敌,诬蔑为狂愚,惑溺于淫祀左道的罪过,甚至斥责为人妖。即使是后来的良史,也有不能完全明察其说法的。唉,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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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本姓名曰杨讷,少为嵩山道士,与汝阴布衣舒元共学数年,业成,同游蒲中,客于节度使李守贞。守贞叛汉,使两人怀表间行乞师于金陵,元宗为出师数万,为之声援。甫出境而守贞叛,两人无所复命,且唐遇之厚,因留事唐,而讷始自称李平,元亦易姓。朱元宗皆以为尚书郎。吴越侵常州,欲以平为将,固辞。迁卫尉少卿。周兵取蕲州,不能有,复弃而归,乃以平为刺史。朱元叛,元宗以平本与元同归唐,虑其不自安,召还金陵。使者失指,械平以归,元宗大惊,慰勉之,拜建州节度使,召为卫尉卿。潘佑好老庄,平少为道士,习其説,因相与游。平请复井田法,造民籍,复造牛籍,课民种桑。后主本好古务农,甚悦其言,使判司农寺。平急于成功,施设无渐,人不以为便,后主亦中悔,罢之。而佑歴诋一时公卿,独称荐平,请以判司会府,羣议益不平。会佑以直谏得罪,因坐以与平淫祀▯神事,系平大理狱,缢死狱中。
译李平本姓名为杨讷,年轻时做嵩山道士,与汝阴平民舒元共同求学数年,学业有成后,一同游历到蒲中,客居在节度使李守贞门下。李守贞背叛后汉,派两人怀揣密信,从小路前往金陵请求援助,南唐元宗为此派出数万军队,为他们声援。军队刚出边境,李守贞就叛变了,两人无法回去复命,况且南唐对待他们很优厚,于是留下来侍奉南唐,而杨讷开始自称李平,舒元也改了姓氏。南唐元宗都任命他们为尚书郎。吴越侵犯常州,元宗想任命李平为将领,李平坚决推辞。后来升任卫尉少卿。后周军队攻取蕲州,不能守住,又放弃撤回,于是任命李平为蕲州刺史。舒元叛乱,元宗因为李平原本与舒元一同归附南唐,担心他内心不安,召他回金陵。使者误解了旨意,给李平戴上刑具押回,元宗非常震惊,安慰勉励他,任命他为建州节度使,又召入朝中任卫尉卿。潘佑喜好老庄之学,李平年轻时做过道士,熟悉这种学说,因此两人交往密切。李平请求恢复井田制,编制民籍,又编制牛籍,督促百姓种植桑树。南唐后主本来喜好古制、致力于农业,非常赞同他的话,让他掌管司农寺。李平急于求成,措施没有循序渐进,百姓不觉得便利,后主也中途后悔,罢免了他。而潘佑接连诋毁当时的公卿大臣,唯独称赞推荐李平,请求让他掌管司会府,众人的议论更加不满。恰逢潘佑因直言进谏获罪,于是以李平参与潘佑淫祀鬼神之事定罪,将李平关押在大理寺狱中,李平在狱中被勒死。
严续字兴宗,冯翊人。祖实,仕故唐,为江淮水陆转运判官,徙家广陵。父可求,为吴武王谋臣,及景王、宣王嗣立,又皆有功。宣王建国,可求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太和二年卒。续十余嵗,以父防补千牛僃身,迁秘书郎。尚烈祖女,生长富贵,而性恭谨。歴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元宗即位,进礼部尚书,中书侍郎。出牧池州,复拜中书侍郎兼三司使,又出为江州节度使。数年,复入知尚书省,遂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初,续之未出池州也,宋齐丘专国,公卿多附之,惟续持正不为屈。翰林学士常梦锡尝指言齐丘过咎元宗,语之曰:“大臣惟严续能自立,然才短,恐不能胜其党,卿宜助之。”梦锡退谕指于续,续因与梦锡亲厚,然不能尽用其言也,卒为党人所排,与梦锡俱补外。及为相,虽自以肺腑尽忠不贰,然寡学识,听用多非其人,不能称职。或作螃蟹赋以讥切之。是时以军兴,百司政事往往归枢密院,续言多不见用,求罢拜鎭海军节度使。属疾还都,已革犹不乱,与客言论如平时。后主使内夫人问之,歴陈羣臣邪正,某当进,某当退,辞气慷慨,不及其私。翼日卒,年五十七,諡曰懿。初,续以不学见轻同列,遂力敎子弟,诸子及孙举进士者十余人。
张易,字简能,魏州元城人。高祖万福,故唐金吾将军,后徙莱州掖县。易性豪举,尚气,少读书于长白山,又徙王屋及嵩山,苦学自励,食无盐酪者五嵗。齐有髙士王达灵,居海上,博学精识,少许可,易从之游,数年入洛,举进士不中。以升元二年南归,授校书郎、大理评事。时方重赤县,拜上元令。元宗立,以水部员外郎通判歙州。刺史朱匡业,平居甚谨,然醉则使酒。陵人果于诛杀,无敢犯者。易至,赴其宴,先已饮醉,就席酒甫一再行,掷杯推案,攘袂大呼诟责,锋起。匡业尚醒,愕然不敢对,惟曰:“通判醉甚,不可当也。”易巍峩喑呜自若,俄引去。匡业使吏掖就马,自是见易加敬,不敢复使酒,郡事亦赖以济。太弟景遂初立,髙选宫僚,召为赞善大夫。景遂召饮,以玉杯行酒,因与坐客传玩,至易忽大言曰:“殿下有重宝轻士之意何耶?”抵于柱础碎之,坐皆失色。其他规正皆▯此,景遂不为忤,待易益厚。迁刑部郎中,判大理寺。周人南侵,时江淮久安,人不知战,我师屡北,上下震恐。易独扬言朝路曰:“国家被山带海,守奕世之业。昔者夫差以无道之兵威陵齐晋,孙权以草创之国势遏曹刘。今若上下并力,敌何足畏哉!”元宗闻而异之,召使宿直禁中议事,然亦不能用也。陈觉、李征古方用事,朝野侧目。易一日朝退叹曰:“吾忝廷尉职,诛邪孽,当手毙二竖,以谢旷官。”俄以吴越犯边,出为宣歙招谕使,判宣州。前刺史方筑州城,役徒数万,一切罢遣之,曰:“自守者弱,远图者强,何以城为?”吴越闻之,慑服不敢复犯。后主封吴王,召易为吴王司马。东宫建,又为左庶子。后主即位,迁右谏议大夫,复判大理寺。寻乞解大理,改勤政殿学士,判御史台。采武徳至宝歴君臣问对及臣下论奏骨鲠者七十事,为七卷,曰《谏奏集》,上之。注《太▯》未成,卒,年六十一。龚慎仪,后主时为给事中,开寳三年,高祖欲封南汉,未决。诏后主谕刘鋹,令奉正朔。后主乃遣慎仪持书使南汉。书曰:「仆与足下叨累世之盟,虽疆畿阻阔,休戚实同。敢奉尺书,敬布腹心。昨大朝伐楚,足下疆吏弗靖,遂成衅隙。初为足下危之,今敝邑使臣入贡,皇帝幸以此宣示曰:『彼若能幡然改图,单车之使造廷,则百万之师不复出矣。不然将有不得已者。』仆料大朝之心,非贪土地也,怒人不賔而已。且古之用武,不计强弱小大,而必战者有四:父母宗庙之讐一也,彼此乌合,民无定心二也,敌人进不舍,我退无守,路战亦亡,退亦亡三也,彼有败亡之势,我乘进取之机四也。今足下与大朝无是四者,而坐受天下之兵,决一旦之命,有国家利社稷者,固如是乎?夫彊则南面而
译严续,字兴宗,是冯翊人。祖父严实,在唐朝任职,担任江淮水陆转运判官,后来将家迁到广陵。父亲严可求,是吴武王的谋臣,等到景王、宣王继位,又都有功劳。宣王建立国家时,严可求担任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在太和二年去世。严续十多岁时,因为父亲去世守丧,被补任为千牛备身,后来升迁为秘书郎。他娶了烈祖的女儿,生长在富贵之家,但性格恭敬谨慎。历任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元宗即位后,晋升为礼部尚书、中书侍郎。外放担任池州刺史,又拜为中书侍郎兼三司使,再次外放担任江州节度使。几年后,又入朝掌管尚书省,于是担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起初,严续没有外放池州时,宋齐丘独揽国政,公卿大多依附他,只有严续坚持正道,不向他屈服。翰林学士常梦锡曾经当面指出宋齐丘的过错给元宗,对元宗说:“大臣中只有严续能够自立,但他才能短浅,恐怕不能战胜他的党羽,您应该帮助他。”常梦锡退朝后将旨意告知严续,严续因此与常梦锡关系亲密深厚,但不能完全采纳他的建议,最终被党羽排挤,与常梦锡一起被外放。等到担任宰相,虽然自认为作为心腹之臣尽忠不二,但缺乏学识,听信任用的多是不合适的人,不能胜任职责。有人写《螃蟹赋》来讥讽他。当时因为战争兴起,各衙门的政事往往归枢密院处理,严续的言论多不被采纳,请求辞职,被任命为镇海军节度使。恰逢生病回都,即使病危也不紊乱,与客人谈论像平时一样。后主派内夫人去问候他,他逐一陈述群臣的正邪,某人应当进用,某人应当退避,言辞语气慷慨激昂,不涉及私事。第二天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谥号为懿。起初,严续因为不学习而被同僚轻视,于是努力教育子弟,他的儿子和孙子考中进士的有十多人。
张易,字简能,是魏州元城人。高祖张万福,是唐朝金吾将军,后来迁居到莱州掖县。张易性格豪爽,崇尚气节,年轻时在长白山读书,又迁居到王屋山和嵩山,刻苦学习自我勉励,五年不吃盐和奶酪。齐国有高士王达灵,居住在海上,博学且有精深的见识,很少赞许别人,张易跟随他交游,几年后进入洛阳,考进士没有中。在升元二年南归,被授予校书郎、大理评事。当时重视赤县,被任命为上元县令。元宗即位,以水部员外郎的身份通判歙州。刺史朱匡业,平时很谨慎,但喝醉了就借酒使性。欺凌他人,果断于诛杀,没有人敢冒犯他。张易到了那里,去参加他的宴会,事先已经喝醉,刚入座酒才喝了一两轮,就扔杯子推桌子,捋起袖子大声辱骂指责,锋芒毕露。朱匡业还清醒,惊讶不敢回答,只说:“通判醉得很厉害,不可抵挡。”张易巍峨耸立,沉默不语,神态自若,不久便离去。朱匡业派官吏搀扶他上马,从此见到张易更加尊敬,不敢再借酒使性,郡中的事务也依赖他得以完成。太弟景遂刚被立时,高标准选拔宫僚,召张易担任赞善大夫。景遂召他饮酒,用玉杯斟酒,于是和座客传看玩赏,传到张易时,他突然大声说:“殿下有看重宝物轻视士人的意思吗?”将玉杯掷在柱础上摔碎,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其他规劝纠正的行为都像这样,景遂不以为忤,对待张易更加优厚。升迁为刑部郎中,判大理寺。周朝南侵,当时江淮长期安定,人们不知道战争,我军屡次战败,上下震惊恐惧。只有张易在朝堂上高声说:“国家依山傍海,守护着祖辈基业。从前夫差以无道的军队威逼齐晋,孙权以初创的国家遏制曹刘。现在如果上下合力,敌人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元宗听说后认为他奇异,召他宿卫禁中议事,但也不能任用他。陈觉、李征古正得势,朝野侧目。张易有一天退朝后叹息说:“我愧居廷尉之职,诛杀邪恶孽党,应当亲手杀死这两个小人,以谢失职之罪。”不久因为吴越侵犯边境,外放担任宣歙招谕使,判宣州。前任刺史正在修筑州城,役使数万徒众,张易全部罢免遣散,说:“自守者弱,远图者强,为什么要修筑城墙呢?”吴越听说后,慑服不敢再侵犯。后主封为吴王,召张易担任吴王司马。东宫建立,又担任左庶子。后主即位,升迁为右谏议大夫,再次判大理寺。不久请求解除大理寺职务,改任勤政殿学士,判御史台。采集武德至宝历年间君臣问答以及臣下论奏中刚直不阿的七十件事,编为七卷,称为《谏奏集》,呈献给皇帝。注释《太玄》没有完成,去世,享年六十一岁。龚慎仪,后主时担任给事中,开宝三年,高祖想要封南汉,尚未决定。下诏让后主晓谕刘鋹,让他奉行正朔。后主于是派遣龚慎仪持书信出使南汉。信中说:“仆与足下叨累世之盟,虽疆畿阻隔辽阔,休戚实在相同。敢奉尺书,敬布腹心。昨天大朝讨伐楚国,足下的边境官吏不安定,于是形成裂痕。起初为足下担忧,现在敝邑使臣入贡,皇帝有幸以此宣示说:‘他如果能幡然改图,单车之使来到朝廷,那么百万之师就不再出动了。不然将有不得已的措施。’仆料想大朝的心意,不是贪图土地,只是愤怒人不归顺罢了。况且古代用兵,不计较强弱大小,但必须作战的情况有四种:父母宗庙的仇恨是一种,彼此乌合之众,民心不定是两种,敌人进逼不舍,我方退却无守,路战也亡,退却也亡是三种,彼有败亡之势,我方乘进取之机是四种。现在足下与大朝没有这四种情况,却坐受天下之兵,决一旦之命,有利于国家社稷的,本来是这样吗?强则南面而”
王,弱则玉帛事大,屈伸在我,何常之有?违天不祥,好战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争,而况今日之事耶?地莫险于劒阁,而蜀亡矣;兵莫强于上党,而李筠失守矣。窃意足下国中,必有矜智好谋之臣,献尊主强国之策,以谓五岭之险,非可遽前,坚壁清野,絶其饟道,依山阻水,射以强弩,彼虽百万之兵,安能成功?不幸而败,则轻舟浮海,犹足自全。岂能以万乘之主,而屈于人哉?此说士之常谈,可言而不可用。异时王师南伐,水陆并举,百道俱进,岂暇俱絶其饟道,尽保其壁垒?或用吴越舟师,自泉州航海,不数日至足下国都矣。人情恟恟,则舟中皆为敌国忠义效死之士,未易可见。虽有巨海,孰与足下俱行乎?敢布腹心,惟与大臣熟计之。」史馆修撰潘佑之辞也。鋹得书怒,囚愼仪,不遣。后主表闻太祖,遂决兴师。南汉平,乃得归。后主之亡也,慎仪为徽州刺史。防昭武留后卢绛闻国破,提兵自宣州欲入福建,过歙,慎仪闭城拒守。绛怒曰:「愼仪,吾故人,何为见拒?」遣裨将马雄攻之,慎仪朝服而出,为雄所害。
译大王,如果势力弱小,就用玉帛侍奉大国,进退自如掌握在自己手中,有什么固定的常理呢?违背天意是不祥的,喜好战争是危险的事,上天正保佑楚国,尚且不可争胜,何况今天这件事呢?地形没有比剑阁更险要的,而蜀国灭亡了;兵力没有比上党更强的,而李筠失守了。我私下认为,大王国内一定有自恃聪明、喜好谋略的大臣,进献尊崇君主、强大国家的策略,认为五岭的险要,不可轻易进犯,只要坚守壁垒、清除郊野,断绝他们的粮道,依山傍水,用强弩射击,他们即使有百万大军,怎能成功?如果不幸战败,乘坐轻舟渡海,还足以保全自己。怎么能以万乘之主的身份,向别人屈服呢?这是说客的常谈,可以说出来却不可实行。以往王师南征,水陆并进,百路同时进军,哪有空闲全部断绝他们的粮道,完全守住他们的壁垒?或者使用吴越的水军,从泉州航海,几天之内就到达大王的国都了。人心惶惶,那么船中都会成为为敌国忠义效死的勇士,不容易看清。虽然有大海,谁愿意和您一起渡海呢?冒昧地倾诉肺腑之言,请和大臣们仔细谋划。」这是史馆修撰潘佑的言辞。刘鋹收到信后大怒,囚禁了慎仪,不让他出使。南唐后主上表告知宋太祖,于是决定兴兵。南汉平定后,慎仪才得以归来。南唐后主亡国时,慎仪担任徽州刺史。防昭武留后卢绛听说国家破亡,率领军队从宣州想要进入福建,经过歙州,慎仪关闭城门抵抗守卫。卢绛愤怒地说:“慎仪是我的老朋友,为什么拒绝我?”派遣副将马雄攻打他,慎仪穿着朝服出来,被马雄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