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十

译有人建议说：“王俨向来有正直的名声，如今他所犯的罪已经经过赦免宽恕，应当加以宽贷。”王俨于是获免，士人百姓尤其称赞他。他的弟弟叫王延鲁。

译冯延鲁字叔文，又名冯谧，年少时就以才华闻名。烈祖时期，他和兄长冯延己一起侍奉元帅府。元宗即位后，他从礼部员外郎升任中书舍人、勤政殿学士。有位江州观察使叫杜昌业的，听说此事感叹道：“边疆多难，驾驭贤才，必须用爵位俸禄。冯延鲁一句话符合旨意，就骤然被置于高位。以后有立下大功的人，该用什么官职来赏赐呢？”然而元宗喜爱他的才华，不认为他是越级晋升。曾经在内廷设宴，拿出宝器盛放几斤龙脑香，赏赐给群臣。冯延鲁说：“臣请求效仿陈平，平均分配。”等到普遍赏赐完毕，还剩下半数。他就说：“敕赐录事冯延鲁。”拜舞后将其揣入怀中，元宗为此欢笑而罢宴。保大年间，军队出征平定建州，任命冯延鲁为监军使。众将领想乘胜追击，于是攻取福州。枢密使陈觉想自己立功，于是请求防备诏命，宣慰并召李𬬮义入朝。李𬬮义见到后不敢发作，回到剑州时，伪造诏书征发边兵，命令冯延鲁率领。元宗虽然愤怒于陈觉专断用兵，但军队已经出发，于是任命冯延鲁为南面监军使。陈觉与王崇文、魏岑会师攻打福州，攻取了外城。恰逢吴越将领余安援兵从海路到达白虾浦，想要弃船登陆但泥泞无法行走，正铺设竹席准备上岸。我军射向他们，竹席无法铺设。冯延鲁说：“李𬬮义不投降，是倚仗这支援军。如果指挥我军稍退，让吴越军队走到一半，全部包围李𬬮义的城市，立刻就会投降了。”副将孟坚争辩说：“援军已陷入死地，将尽力与我们作战，胜负难以预料。”冯延鲁不听。不久，吴越军队到达岸边，鼓噪奋勇向前，与城中军队夹击我军。冯延鲁战败逃跑，被俘斩首五千余人，孟坚战死。各路军队于是大败，死者数以万计，丢弃军需武器数十万件，国家财政因此空虚耗尽。冯延鲁拔佩刀自刺，被人救下未死。朝廷商议在军中斩杀冯延鲁和陈觉，已有命令。恰逢宋齐丘因曾推荐陈觉，派他去福州立功赎罪，于是下诏将冯延鲁、陈觉戴枷押回金陵，交给官吏，都只判处流放。冯延鲁被流放到舒州，恰逢赦免，恢复少府监职务。元宗挑选朝廷大臣担任巡抚使，分派巡视各州，冯延鲁在其中。右拾遗徐锴上疏议论他罪多无才，不值得屈尊派遣，元宗不听。出使回来，升任中书舍人，以工部侍郎身份出任东都副留守。后周军队南侵，分兵攻下东都，冯延鲁处境窘迫，自己剃发穿上僧服逃跑，被抓获。世宗释放了他，赐给衣冠，授任给事中，询问江南事务，他回答详尽华丽，赏赐丰厚，留在大梁多年，升任刑部侍郎，得以返回，拜任户部尚书。宋朝兴起，扬州节度使李重进叛乱，被伏诛。元宗派遣冯延鲁到行在朝见。太祖将要率领军队南渡长江，旌旗戈甲都陈列在江边渡口。严厉地质问冯延鲁说：“你们国家为何敢与我的叛臣勾结？”冯延鲁面色不变，缓缓说道：“陛下只知道他勾结谋反，不知道事情的详情。李重进派使者到我家，国主命令我对他说：‘大丈夫失意而反叛，世上也有，只是时机不对罢了。’当初宋朝受禅之初，人心未定，上党发生叛乱，大军北征，李重进不趁此时反叛，现在内外无事，却想用数千乌合之众对抗天下精兵，我怎能相助呢？”太祖起初以为冯延鲁必定恐惧失态，听到他的话后，非常高兴，于是又问说：“众将领极力请求渡江，你认为如何？”冯延鲁说：“李重进自认为雄杰，无敌手，神武大军一到，败亡就在顷刻，何况小国怎能对抗天威？但也有可忧虑的，本国侍卫数万，都是先主的亲兵，誓同生死，本来就没有投降的道理，大国也要损失数万人才能取胜，何况长江天堑，风涛无常，如果攻城不下，粮道不继，事情也可担忧。”太祖于是大笑说：“朕本来是与卿开玩笑，岂会听信你的游说呢？”恰逢抓捕李重进叛卒，每天斩杀数十人，冯延鲁趁奏事时说：“叛乱的，只是李重进一人吗？还是众人呢？说是众人，那么陛下顺应天意人心，哪有这种道理；只是李重进一人，那么被胁迫跟随的人有什么罪？”太祖感悟，后来抓获的都宽恕不杀，厚赐后派遣冯延鲁回国。南渡的军队因此也停止了。后主继位，冯延鲁颇为夸耀自己奉使的功劳，曾经在内殿设宴，后主亲自斟酒赐给他，他喝也不喝完，吟诵诗歌并索要琴自己弹奏以助兴，冯延鲁依然自若。后主宽容不责备他。楚国公李从善入朝，太祖授予旄节，留在京城。后主又派遣冯延鲁入朝谢恩，他生病不能朝见。太祖待他向来厚道，至此更加怜惜他，派遣使者带着太医前往诊治，下诏放他回金陵，死在家中。儿子冯僎，韩熙载主持贡举时，考中进士，复试时被黜落。后来与弟弟冯侃、冯仪、冯价进入宋朝，相继考中功名，南唐公卿家没有人能比得上。冯价官至殿中丞，知福州，在至道、咸平年间，历任藩郡长官，以政绩闻名。冯延鲁热衷于仕途进取，然而喜欢谈论高洁退隐的事，曾经早朝在漏舍集合，感叹说：“元宗赐给贺知章三百里镜湖，不是我敢奢望的，若能赐给冯武湖，也就满足素愿了。”徐铉笑着回答说：“皇上对近臣，难道吝惜一个冯武湖？只是恨没有像冯武那样的人罢了。”冯延鲁不能回答。孙子冯忌，高密人，又名冯凤，又名冯晟。年少时考中进士，起初济阳考中进士的人，惯例修饰仪容，崇尚名节。冯忌豪放跌宕，不能遵循法度，于是

译（徐）忌逃亡离去。渡过黄河，在赵、魏两地做客。唐庄宗建立政权时，任命豆卢革为宰相，豆卢革向来了解徐忌，征召他担任判官，后升迁为著作郎。后唐明宗天成年间，徐忌与高辇一同侍奉秦王李从荣。李从荣兵败后，徐忌逃亡到正阳，还没来得及渡河，追兵突然赶到，也怀疑他相貌伟岸奇异，斜眼看他，徐忌不予理睬，坐在淮水岸边，摸着破旧的衣服咬虱子，追兵这才放弃离去。渡过淮河到达寿春，节度使刘金得到他，邀请他交谈，徐忌假装哑巴不回答。在馆舍住了多日，忽然去拜谒汉淮南王刘安的庙宇，刘金事先派人埋伏在神座下，全都听到了他祈祷的内容，于是将他押送到金陵。当时烈祖辅佐吴国，各地的豪杰大多到来。徐忌口吃，刚与人接触时，不能说些寒暄客套话，坐定后言辞辩论锋芒毕露，人们大多憎恨嫉妒他，而烈祖唯独喜欢他的文辞，让他起草教令，总是符合旨意，于是参与禅让代立的秘密计谋。每次入朝觐见，必定过了很久才出来，尤其注重谨慎保密，没人能窥探他的底细。烈祖接受禅让即位后，徐忌历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中书侍郎。元宗即位后，齐王李景遂排挤他，外放为舒州节度使。他治军严厉，有两个归化的士兵，在大白天手持白刃闯入府衙，要求杀死徐忌，从西门进入，官吏士兵仓促间无法抵御。恰逢徐忌从小路在东门行走，听到变乱，得到百姓家的马，骑着它逃奔桐城，叛乱的士兵没抓到徐忌，于是杀死了都押衙李建崇后逃跑了。徐忌因此获罪被贬为光禄卿，元宗向来器重他，不认为他有罪，多次升迁至右仆射，与冯延己一同为相，徐忌常常鄙视冯延己，侮辱讥讽他，最终先被罢免。保大十四年，后周军队侵犯淮南，包围寿州，分兵攻破滁州，擒获皇甫晖，江东地区大为震惊。任命徐忌为司空，出使后周呈递国书请求成为外臣。徐忌对冯延己说：“这次出使应当属于您，我如果推辞，那就是辜负先帝了。”出发后，知道难以幸免，半夜叹息，对副使礼部尚书王崇质说：“我考虑得很成熟了，终究不忍心辜负永陵的一抔土。”后周世宗用楼车载着徐忌来到寿州城下，让他招降刘仁赡。刘仁赡远远看见徐忌，穿着军装在城上拜见，徐忌远远地对他说：“您受国家恩惠，不可以开门接纳敌人。”世宗责问徐忌，徐忌谢罪说：“我是唐朝大臣，怎么能教唆节度使背叛。”于是派遣王崇质回国，而扣留徐忌。恰逢暑雨连绵，后周军队班师，徐忌也跟随到了大梁，住在都亭驿，遇到入阁使，排在东省官员之后，多次被召见，用醇酒招待他，询问江南的情况，徐忌只说“我的君主确实向北称臣，没有二心”。后周将领张永德与李重进不和，扬言李重进将要造反，唐朝人听说后，认为有间隙可以利用，派遣蜡丸书信招诱李重进。李重进将书信呈报给世宗，都是斥责反间的话。世宗于是发怒，当时钟谟也奉命出使住在馆驿，一起被召见责备。徐忌神色严肃请求一死，没有辩解之辞。又询问江东的虚实，始终不肯回答。等到出来，命令都承防曹翰押送到右军巡院，还让他喝了几杯酒。曹翰起身说：“相公获罪，赐你自尽。”徐忌安然整理衣服索要笏板，向东南方向拜了两拜说：“我受恩惠深厚，谨以死谢罪。”随从的二百人，也都在东相国寺被杀。世宗性情暴躁急切，没人敢救他。徐忌死后，世宗才开始追悔。元宗听说后，流泪赠予太傅，追封鲁国公，谥号文忠，优厚抚恤他的家人，提拔他的儿子为祠部郎中，赐名徐鲁嗣。

译评论说：南唐的衰败，刘仁赡死守疆土，孙忌死于奉命出使，都是天下的伟丈夫。事情虽然发生在敌国，也不敢非议他们。小小的江淮之地，建国仅仅四十年，灭亡尚且来不及，而后世追考，还认为国家有人才。大概从烈祖以来，倾心礼遇士人，那些避乱失职的士人，都以南唐为归宿。烈祖对待宋齐丘，只称字而不敢直呼其名。宋齐丘一句话不合心意，就提着衣箱望着秦淮门想要离去，烈祖追去道歉才作罢。元宗接待群臣如同平民交往，有时驾临小殿，穿着便服接见学士，必定先派中使道歉说：“我小病不能戴帻，想戴帽子可以吗？”唉！这确实足以赢得士人了。如果有血气、名声的人，怎么能不以死报答呢？《传》说：“君主看待臣下如同手足，那么臣下看待君主如同腹心。”难道不真实吗？

廖偃、彭师暠都是楚王马殷的臣子。廖偃，是防州防化人。祖父廖爽，父亲廖匡图，做官都到了刺史。廖偃年少时洒脱不拘，喜欢奇特的节操，通晓《左氏春秋》和《班固汉书》。马殷拥有楚国时，廖偃从秘书郎做起，担任裨将，戍守衡山县。马殷的儿子马希蕚与弟弟马希崇争夺王位，马希蕚战败被俘。彭师暠不知道他的家世，自从马殷时代就是将领，与马希蕚有旧怨。马希崇为了避免杀兄的恶名，于是命令彭师暠将马希蕚囚禁在衡山，让他得以泄愤。彭师暠叹息说：“留后想让我弑君吗？我怎么能做这种事！”到了衡山，廖偃在那里，两人一起防备看守马希蕚，非常谨慎，未曾失去人臣的礼节。马希崇心中不快，又派人召马希蕚回长沙，终究想要加害。廖偃挑选勇士一百人，拿着兵器保卫马希蕚，昼夜敲梆警戒，以防非常之事。于是建造行府，与彭师暠一起奉马希蕚为衡山王，向金陵请求命令。元宗出兵平定楚国的动乱，马希蕚于是入朝，廖偃、彭师暠都跟随前往，而廖偃担任部署辎重指挥使，尤其勤劳劳累。马希蕚流着泪说：“我被逆贼驱逐，如果不是廖偃尽忠，怎么能免除祸患！”到了金陵，元宗召见两人，赞叹奖赏他们，授予廖偃左殿直军使、莱州刺史，彭师暠殿直都虞候，并让廖偃镇守道州，以防备南汉。恰逢朗州叛乱，潭州也溃败，廖偃所统领的多是潭州人，半夜发动叛乱，廖偃率领亲兵奋力作战不能支撑，痛骂而死。元宗下诏哀悼，追赠右领卫大将军、宁州刺史，谥号“节”，而彭师暠不被任用，死在金陵。后主时，徐铉担任史官，有丰城令刘虗已写信阐明廖偃的大节。说：“评论说：史书失传的情况很多，廖偃、彭师暠的事迹，可以说是尽忠所侍奉的人，而《五代史》却认为马希崇派遣彭师暠、廖偃囚禁马希蕚，而彭师暠奉马希蕚为衡山王，这是廖偃也一同接受了囚禁马希蕚的旨意，而彭师暠独自保全了他。《江表志》则认为彭师暠将要跟随马希崇加害马希蕚，廖偃百计诱导劝谏而停止了他的阴谋，等到保卫马希蕚时，彭师暠的计谋才无处施展，这是彭师暠确实想要加害马希蕚，只依靠廖偃才得以保全。唉，多么不同啊！只有《十国纪年》说两人都有功劳，大致可以考证相信，所以多采用它。大体上忠于旧君，两人确实相同，而廖偃功劳更多，不可诬蔑。张巡、许远的事迹，显著如日月星辰，两家子弟还有不同议论，何况廖偃、彭师暠呢？”

南唐书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二 宋 陆防 撰 孟陈韩朱列传第九

孟坚起初在建州王延政手下做将领，保大初年，查文徽讨伐王氏的动乱，孟坚来投降，查文徽就把军队交给他，出奇兵激战，立下功劳。等到冯延鲁攻打福州时，孟坚也在军中。吴越援兵从海道到达，因泥泞无法登岸，冯延鲁不懂军事，急于破敌，想收兵引诱并逼迫他们。孟坚劝谏说：“吴越军队进退都不能，正把死路交给我们，让他们到了平地，未见得能战胜他们。”冯延鲁大声说：“我自己攻打他们，不关你的事。”吴越军队得到平地，果然无法控制，李〇义兵从城中出来，倾尽全力夹击，冯延鲁大败，抛弃军队逃跑。孟坚奋力作战而死。冯延鲁虽然被贬，但他的党羽正盛，所以孟坚的死事没有被记录，国人哀悼他。

陈诲，建州人。出生几个月，矫健能奔跑。他的父亲觉得他奇异，给他取名叫阿铁。长大后侍奉王延政做将领。唐军攻打建州，逼近城墙，陈诲多次出城挑战。先锋桥道使王建攻克外城，擒获陈诲，将要斩首。已经脱衣伏在砧板上，忽然脱身极速奔驰，追赶的几十上百人，都不能赶上，自己回到大将查文徽处。查文徽惊异，任用他为战櫂指挥使，统领旧部曲，跟随攻打福州。冯延鲁败走，各营都溃散，死者数以万计，丢弃的军需武器不可胜数。陈诲独自断后，收取丢弃的金帛二十万回来。查文徽镇守建州，陈诲担任剑州刺史。间谍报告吴越戍兵抛弃福州逃跑，查文徽昏庸且贪功，就率领陈诲一起进发。陈诲乘坐战舰进入闽江，恰逢春雨，江水暴涨，一夜行七百里到达城下，击败福州军队，俘获其将领马先进、叶仁安、郑彦华。才知道福州未曾有变故，陈诲的亲友多在城中，正派遣间谍招抚他们。查文徽率领步兵骑兵也到福州来迎接。查文徽传令入城，陈诲把所听到的告诉查文徽，并且说：“我是闽人，难道不能预料闽人的心情吗？应该先建立营寨整顿军队，等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