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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大易通解二

大易通解卷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4–29 段

六画之卦以干为首,气为纯阳,足以统天地万物之气为一也。地之气亦统于天气之中,又与地配而先生六子,次生万物,皆天之气也。然有气必有主乎气者,理也。理者何?天之性也。天亦有性乎?未生天之前,即有此气,方能生天。既生天,天又以此气生地,以配天,以生六子,以生万物,皆气也,皆理以主之。故谓天之性,是以万物皆有性,皆本天之性以为性耳。万物有气,斯有象,有形,有性,斯有情。则天之有性有情,可以由万以知一,由未以溯本矣。故具气成象,名之曰天,其理寄于气象之中,本其性情,名之曰健。健者,阳纯之极也。朱子所谓「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者,兼天地万物而言之也。有理有气,则必有象;有象必有义;有义必有名。卦名在八经卦,定于伏羲,重之而为六十四,自必亦定于伏羲。所以三代皆有《易经》,经卦皆八,别卦皆六十四,无敢损益焉,盖亦不可损益耳。至于夏《易》连山,首艮;殷《易》归藏,首坤。以夏建寅,故首艮;殷建丑,故首坤。似皆秦汉儒者傅防之説,何也?《易》虽云六十四卦,其实祗乾坤二卦耳。乾坤,坤又必先以干,何以舍干而别立首卦乎?如以其受命正朔而叙卦也,则一代之书,而非万世之经矣。禹、汤亦圣人也,必不出于此,自小其创垂也。周文王兴,因伏羲之八卦立体,更其位置以致用,复取其卦之象,系之以辞,以明其义,于气之中求理,于象之中明其义也。其首干者,垂训天下后世,不可复易,又岂因建子为正以首干乎?天为第一先生之物,有天而后地与六子万事万物生焉,何得不首干耶?如谓因建子而首干,陋矣。况文王系《易》尚未革命,何因而预改正朔建子首干?此不辨而知为秦汉诸儒不经之论矣。周正建子,在武王受命以后;《易》之首干,在文王作《易》之时耳。至三代之序卦同周与否,不可攷也。《周易》自文王兴且经周公、孔子两圣修成,从周自万世不易,亦因无能易之耳。虽朱子有卦爻尚可推广无穷之论,又有圣人复起作《易》,必另有所成,俱作变易交易观可耳。不易之《易》,乃周之《易》也。所以秦火之烈,独存古今,亦天地▯神所呵护,岂止天下后世用之,开务成物于不易也乎?乾卦首乎易,全天地之理气,该于干,全易之象义,亦统于干矣。六十二卦皆从干配坤中出象义也。故乾坤为易之緼,又为易之门也。是诸卦皆根于乾坤,而坤又统于干焉。文王作易,既就伏羲八卦图中观察体用,于是另置八卦方位。就伏羲八卦言,原是明天地隂阳之用;就文王八卦言,又明伏羲八卦之用矣。更于卦之因重为六十四卦者,皆系之以辞,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决天下之疑,如系辞传之所言也。夏殷二代之易,有无系辞,不可攷矣。周易卦辞系于文王,又经周公、孔子发明,足以明卦爻之象义于神明不尽矣。系辞传所谓「观其彖辞,思过半矣」。至于文王当日,因卦有定名而系辞,或经卦之名定于伏羲,经别之卦,三代各命其名,亦不可攷。然周易既不可易,则就周易言其卦爻,亦就周易言其系辞。四圣人之精神心思德行功业俱在矣,何必逺求其无稽不信者乎?即除卦名成文,连卦名成文,亦无足深索。但就辞玩辞,尽能借圣人之立象明义,自成其德行功业,何必置其有用之心思于无用耶?况周易为卦为辞,不能知从者多矣。学易者从事于易简,而得其理气明其象义,亦至难矣,遑他求哉?乾元亨利贞彖辞曰:「乾元亨利贞。」易者,卜筮之书,其理至精,其数至变,其道至神,然不过前天下、后世民用而已。文王系辞,示占得干者,祗有「元亨利贞」四字,有干纯阳之气象,至健之理义。则「元亨」也,而又必利乎「贞正」,期于终始叶干焉,方合于干之立体致用也。后之圣人,以天地气化推言此四字,于圣贤道德,亦推言此四字。是后圣孔子,明先圣伏羲、文王卦爻系辞中之象义,令学易者知进德修业、迁善改过之方,以为希圣希天之始基也。故必分三层看:彖辞在天地之气化,自「元亨利贞」者,顺乎至正之理气,以为运行,出于无心也;在圣人之人德业,自孚于天,叶于干,而「元亨利贞」亦自然顺乎至正之理气,以为应事接物,有心而无为也;在占者德业,即不能如圣人,亦必其心至公,其气至刚,叶乎纯阳至健,方得「元亨」也。「利贞」者,必以「贞」为「利」,不可变迁,方终始叶占而得吉也。卦之有爻,卦以立体,爻以致用也。然有爻而后有卦,非爻之动变,何以定卦之象乎?故爻有六九,无七八者,因动变之爻成贞悔之卦也。《系辞传》:“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一章尽其説矣。”○文王作《易》,既系卦辞,周公以述为作,又系爻辞,卦爻之象俱明,而其义亦俱备矣。

译六画卦以干为首,气为纯阳,足以把天地万物之气统摄为一。地之气也统摄于天气之中,又与地相配而先生成六子,随后生成万物,这些全都是天之气。然而有气就必然有主宰气的东西,那就是理。理是什么?就是天的本性。天也有本性吗?在天尚未生成以前,就已经有这种气,才能生成天。天生成以后,天又以这种气生成地,使地与天相配,生成六子,生成万物,这些都是气,也都是由理来主宰。所以称为天之性;万物都有本性,都是以天之性为自己的本性。万物有气,便有象;有形;有性,便有情。由此可知天也有性有情,可以由万物推知一,由现象追溯本源。因此,具备气而形成象,命名为天;其理寄托在气象之中,以其本性本情命名为健。健,就是纯阳之极。朱子所说“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是兼就天地万物而言。有理有气,必然有象;有象必然有义;有义必然有名。卦名在八经卦中由伏羲确定,重卦成为六十四卦,也必然由伏羲确定。所以三代都有《易经》,经卦都是八卦,别卦都是六十四卦,不敢有所增减,大概也是因为根本不能增减。至于夏《易》称《连山》、以艮为首,殷《易》称《归藏》、以坤为首,说夏代建寅所以以艮为首,殷代建丑所以以坤为首,这似乎都是秦汉儒者附会的说法。为什么呢?《易》虽然说有六十四卦,实际上只是乾坤二卦;乾坤之中,坤又必须先以干为根本,为什么舍弃干而另立首卦呢?如果说是因为受命之后以正朔来排列卦序,那它就只是一个朝代的书,而不是万世之经。禹、汤也是圣人,必不会采取这种做法,自我降低其创制和垂训后世的意义。周文王兴起,依据伏羲八卦建立的体,重新安排方位以实现用,又取各卦之象系上卦辞,以阐明其义,在气中求理,在象中明义。他以干为首,是垂训天下后世,不能再改变,难道又是因为建子为正而以干为首吗?天是最先生成的万物,有天以后才有地、六子以及万事万物产生,怎么能不以干为首呢?如果说是因为建子而以干为首,那就浅陋了。何况文王系《易》时还没有革命,为什么要预先因改正朔、建子而以干为首呢?这不必辨析就知道是秦汉诸儒不合经典的议论。周正建子,是在武王受命以后;《易》以干为首,则是在文王作《易》之时。至于三代的卦序是否与周代相同,已无法考证。《周易》自文王兴起,又经过周公、孔子两位圣人修订完成,沿用周代卦序,万世不变,也是因为没有人能够改变它。虽然朱子有卦爻还可以无穷推广的说法,又说圣人如果再次兴起作《易》,必然会另有成就,这些都可以从变易、交易的角度看。不变的《易》,就是周代的《易》。所以秦火焚书那样惨烈,却唯独保存至今,也是天地鬼神所护佑的;难道它只是供天下后世使用,使人开创事务、成就万物而不变吗?乾卦居《易》之首,天地全部的理气都包摄在干中,全《易》的象义也都统摄于干。其余六十二卦,都是从干与坤相配之中产生象义。因此乾坤是《易》的内蕴,也是《易》的门户。各卦都根源于乾坤,而坤又统摄于干。文王作《易》,既在伏羲八卦图中观察体用,于是另行安排八卦方位。就伏羲八卦来说,原本是说明天地阴阳之用;就文王八卦来说,又是说明伏羲八卦之用。对于由卦相重而成的六十四卦,又都系上卦辞,以沟通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的疑惑,正如《系辞传》所说。夏、殷二代的《易》有没有系辞,已经无法考证。周《易》的卦辞由文王系定,又经过周公、孔子阐发,足以说明卦爻的象义,达到神妙而无所遗漏的程度。《系辞传》所谓“观其彖辞,思过半矣”。至于文王当时,是因为卦已有确定的名称才系辞;或者经卦的名称由伏羲确定,别卦的名称则由三代分别命名,这些也无法考证。然而既然《周易》不可改变,那么讨论周易的卦爻,也只能依据《周易》;讨论其系辞,也只能依据《周易》。四位圣人的精神、心思、德行和功业都在其中了,何必远求那些没有根据、难以相信的说法呢?即使删去卦名而成文,或者把卦名连入正文,也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只须玩味卦辞,完全可以借圣人立象明义的思想,成就自己的德行功业,何必把有用的心思放在无用之处呢?何况《周易》的卦和辞,能够知道其所从来的人本来就很多。学习《易》的人专心于易简之道,能够得到其中的理气、弄明其中的象义,已经非常困难了,哪里还顾得上寻求其他东西呢?干:元、亨、利、贞。《彖辞》说:“干,元、亨、利、贞。”《易》是卜筮之书,它的理极其精微,数极其变化,道极其神妙,但归根到底不过是为前代和后世百姓所使用。文王系辞,表示占得干卦的人只有“元亨利贞”四字;这显示干卦纯阳的气象和至健的理义,就是“元亨”,又必须有利于“贞正”,以求始终都与干相合,才符合干卦建立体、施行用的意义。后来的圣人根据天地气化推论这四个字,又根据圣贤的道德推论这四个字。后来的圣人孔子,阐明先圣伏羲、文王卦爻系辞中的象义,使学习《易》的人知道进德修业、迁善改过的方法,作为希望成为圣人、希望合于天道的根基。因此必须分三层来看:彖辞说天地气化时,“元亨利贞”是顺从至正的理气而运行,出于无心;说圣人的德业时,圣人内心诚信而合于天、合于干,“元亨利贞”也自然顺从至正的理气,用来应对事务、接待万物,是有心而无为;说占者的德业时,占者即使不能达到圣人的程度,也必须心地至公、气质至刚,合于纯阳至健,才可以得到“元亨”。“利贞”,就是必须把守贞正本身看作有利,不可改变迁移,这样始终才能与所占之象相合而获得吉利。卦有爻,是因为卦用来建立体,爻用来实现用。但有了爻以后才有卦;如果没有爻的动变,又凭什么确定卦的象呢?所以爻只有六和九,没有七和八,是因为由动变的爻形成贞卦、悔卦。《系辞传》说:“《易》作为一部书,推究开始而归结终了,一章已经把这个道理说尽了。” ○文王作《易》并系卦辞以后,周公承述而作,又系爻辞,于是卦爻的象都明白了,卦爻的义也都完备了。

○啓防谓:“占得爻动,必观卦辞,亦卦体爻用之象义也。”然爻既有六九,无七八,不惟三爻动之卦宜叅观贞悔二卦,即一爻动至六爻全动,皆宜叅观贞悔二卦之卦辞爻辞,以明爻有来去,卦方有贞悔也。故愚推啓防之意,兼变爻以释本爻,虽未可固执,然非叅观其义象未明切也。《系辞传》所云:“居则观象,玩辞;动则观变,玩占。动者本爻贞也,变者之卦之对爻悔也。”圣传所示如此,可不遵乎?初九潜龙勿用初九变为姤之初六,以隂变阳,为干系之,以系于金柅,即兼变干明象于干金也。姤隂变阳,故必得正乃吉。有攸往,则见防者,隂初在下,不可因变干而冒进也。羸豕本不能蹢躅,变干则欲孚于壮豕,所以见防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垢,系以潜龙勿用。龙,阳物而变隂,则宜潜而勿用,以养阳也。养阳必用隂也,勿用正阳,潜之善,所养于隂也。盖姤之初隂,原从阳中生出,隂阳往复,至均至平,于第一卦第一爻,圣人早示之矣。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二变为同人之六二,在同人二爻以隂变阳为干系。以同人于宗,吝者,变干内卦三阳为宗也。同人本以一隂同五阳,同宗不能与隂阳大同,惟合众阳为同,则渉于私而有吝矣【此与泰二之辞当对看】本爻以阳变隂为同人,健德而变离,明明用健体,乃刚健中正,又济以柔顺文明者,所以为见龙,以其有可见之龙德也。既有此德,虽无位在田,亦为人所利见之大人矣。且可以上应九五龙飞之大人而利见之矣。此爻叅观,知阳必以济隂为中正,不以同宗为贵也。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九三变为履之六三,在履三以隂变阳为干,系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履三一隂夹于五阳之中,复变阳而隂全亏矣。履礼也,柔履刚也,以隂柔为用,以和礼体之严也。今变刚,是履虎尾而咥人矣。且值武人为大君之时,以刚履刚,失乎履之为礼矣,凶可免乎?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履,阳变隂又恐失乎阳之刚健矣,故终日干干,夕惕若,虽厉而无咎。就本心德性之体言,则欲纯阳至健,干三,是也。就应接事物言,则必济之以柔,履三,是也。是乃体干用坤之道也。叅观二爻隂阳均平和济之义,象昭然矣。以上内干三爻,初勿用,用隂养阳也。二体刚健,变用文明,所以为利见之大人,而又可利见乎大人?三因变隂而干惕,克隂以全阳,为心德言也。兼履卦贞悔二爻叅观,始明体用隂阳不可偏倚也。然二爻之龙德,乃内卦主爻,所以为在田之大人。初、三两爻皆附之,成卦健体必离用柔以济刚也。初潜勿用者,用隂附二也。三则厉而无咎,亦必干惕不息,始得无咎,皆附于二之主爻,刚柔相济,方中正也。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四变为小畜之六四,在小畜之四,以隂变阳,为干系。以有孚血去,惕出,无咎。小畜以一隂畜五阳,变阳为干,近五则动疑,故血去惕出。然以一隂畜众阳,能如是,焉用隂柔之道也?足以旡咎,而所畜日大矣。小畜卦辞,文王系之以「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周公于四爻系之如此,为文王当纣之时事,取象立义也。故与干四系辞相合焉。本爻以阳变隂为小畜,系以「或跃在渊」,或跃者,将跃未跃也,故尚在渊。四乃外卦近五之位,何以在渊?就龙言也。干变巽进,在渊而将跃,跃则飞龙在天矣。然文王终不肯跃也,所以至于血去惕出,亦不过免咎而已。此所以为盛德也。观此爻贞悔二卦对爻叅观,义象愈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九五变为大有之六五,在大有以隂变阳为干,系以厥孚交如,威如,吉。隂变阳为干,五飞龙之德位,何复言孚乎?惟其体为离中爻之隂也,故必厥孚交如,交信乎上下五阳也。大有及主隂之卦,俱如是也。威如者,非作威也,诚立于中而威仪着乎外也,故吉。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大有,干变离,刚健文明之德备矣,故人皆仰天瞻日,如飞龙之在天,人皆利见之也。所以为天下之大人,如日如天之象也。盖以圣人之德而居天子之位,辞以昭其象义也。上九亢龙有悔上九变为夬之上六,在夬上以隂变阳,为干系,以无号终,有凶。一隂变为纯阳,五隂已夬,独留上六,何所呼号于同类乎?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夬,无论隂之被夬有凶,即阳之夬隂亦宜有悔也。何也?以阳盛而至夬隂,则阳亢而不能和隂,使为阳用也。不能和隂,即亢阳也,亢则有悔必矣。

译○启蒙说:“占得动爻,必须观察卦辞,这也是卦体、爻用的象义。” 然而爻只有六、九,没有七、八,不仅三爻动的卦应当参看贞、悔两卦,即使从一爻动到六爻全动,也都应当参看贞、悔两卦的卦辞、爻辞,以说明爻有来有去,卦才有贞有悔。所以我推演启蒙的意思,兼用变爻来解释本爻,虽然不可拘泥,但如果不参看其义象,便不能明白而切实。《系辞传》所说:“平时居处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卦的变化、玩味占断。”动爻是本卦的贞,变成的卦及其对爻是悔。圣人的传授已经这样指示了,难道可以不遵从吗?初九:潜龙,勿用。初九变为姤卦的初六,阴变为阳而成为干,因而以“系于金柅”作解释,也就是兼取变干来说明“干金”的象。姤卦由阴变阳,所以必须得到正位才吉;有所前往,就会看见危险,因为阴刚开始处在下位,不可因变成干而冒进。瘦弱的猪本来不能跳跃躁动,变成干以后却想要像壮猪一样强健,所以会显现危险。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姤,系以“潜龙勿用”。龙是阳性的事物,变成阴,就应当潜藏而不可施用,以此涵养阳气。要涵养阳气,必须借助阴;不可直接施用纯阳,这正是潜藏的好处,也是阳气在阴中得到涵养。姤卦初爻的阴,本来就是从阳中生出;阴阳往复,达到最均衡、最平正的状态,圣人在第一卦第一爻中就已经早早指示出来了。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二变为同人卦的六二,在同人卦二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干,系以“同人于宗”,说有吝,是因为变干后内卦三阳成为宗主。同人本来是一阴与五阳相同;如果只与同宗者相同,便不能与阴阳作广大相同,只有合并众阳为同,才会流于私情而有吝。【这与泰卦六二的爻辞应当对照看。】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同人,健德转而表现为离的明;明显是以健为体,又以柔顺文明来辅助刚健中正,所以称为“见龙”,因为具有可以显现的龙德。既有这样的德行,即使没有职位而处在田野,也成为人们乐于拜见的大人;并且可以向上与九五飞龙在天的大人相应,而有利于拜见大人。参看这两爻可知,阳必须以阴来调济,才是中正,不能把同宗看作可贵。九三:君子整天勤勉不息,到了晚上仍警惕戒惧,好像处在危险之中,没有灾咎。九三变为履卦的六三,在履卦三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干,系以“履虎尾,咥人,凶”;又说“武人为于大君”。履卦三爻的一阴夹在五阳之中,如今再变为阳,阴便完全亏失了。履是礼,意思是以柔来践履刚;以阴柔为用,来调和礼体的严肃。现在变成刚,就是踩到老虎尾巴而被老虎咬伤。又正值武人作为大君的时候,以刚来践履刚,失去了履卦所代表的礼,怎么能免于凶呢?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履;阳变为阴,又恐怕失去阳的刚健,所以整天勤勉不息,晚上仍然警惕戒惧,虽有危险却没有灾咎。就本心德性的体来说,应当纯阳至健,干卦九三正是如此;就应接事物来说,则必须以柔来调济,履卦六三正是如此。这就是以干为体、以坤为用的道理。参看两爻阴阳均衡、和平调济的意义,象义就清楚了。以上内卦干的三爻:初爻说勿用,是运用阴来涵养阳;二爻体为刚健,变而用文明,所以成为有利于拜见的大人,又可以有利于拜见大人;三爻因变阴而保持乾惕,克制阴以保全阳,这是就心德而言。兼看履卦贞、悔两爻,才明白体用阴阳不可偏废。然而二爻的龙德是内卦的主爻,所以成为在田的大人。初、三两爻都依附于它;卦体为健,必定还要以离所代表的柔来调济刚。初爻潜藏勿用,是借阴而依附九二;三爻虽有危险而无灾咎,也必须始终乾惕不息,才能无咎;二者都依附于主爻九二,刚柔相济,才合于中正。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四变为小畜卦的六四,在小畜卦四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干,系以“有孚,血去,惕出,无咎”。小畜以一阴蓄止五阳,阴变为阳而成为干,接近九五时便容易产生疑惧,所以说血去、惕出。然而以一阴蓄止众阳,能够做到这样,正是运用阴柔之道;足以无咎,而且所蓄积的力量会日益扩大。小畜卦辞由文王系为“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周公在四爻这样系辞,是取文王处在纣王时代的事来立象取义。因此与干卦九四的系辞相互符合。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小畜,系以“或跃在渊”。“或跃”是将要跃起而尚未跃起,所以还在深渊中。九四是外卦中接近九五的位置,为什么说在渊?这是就龙来说的。干变为巽,表示前进;龙在渊中而将要跃起,跃起便成为飞龙在天。然而文王始终不肯跃起,所以只能达到“血去,惕出”,也不过是免除灾咎罢了。这正是盛德的表现。观察本爻在贞、悔两卦中的对应爻,象义就更加明白。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九五变为大有卦的六五,在大有卦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干,系以“厥孚交如,威如,吉”。阴变为阳而成为干,九五本已有飞龙的德和位,为什么又说“孚”呢?只是因为其体是离卦中爻的阴,所以必须内心诚信,与上下五阳相互交信。大有以及以阴为主的卦,都是如此。“威如”不是作威作福,而是诚信树立于内心,威仪显现在外,所以吉。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大有,干变为离,刚健文明的德性完备,所以人人仰望天空、瞻仰太阳,如同飞龙在天,人人都乐于拜见。因此成为天下的大人,具有如日如天的象。这是圣人以其德居于天子之位,爻辞用来彰明其象义。上九:亢龙有悔。上九变为夬卦的上六,在夬卦上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干,系以“无号,终有凶”。一阴变成纯阳,五阴已经被决去,只剩下上六一阴,它还能向同类呼号什么呢?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夬。无论阴被决去会有凶,阳去决阴也应当有悔。为什么呢?因为阳气盛大而达到决去阴,阳便亢盛,不能调和阴,使阴为阳所用。不能调和阴,就是阳亢;阳亢就必然有悔。

以上外干三爻,四以变隂而成,或跃之用,阳能用隂于渊,龙蛇之蛰以安身也。五则变大有,天日悬中,飞龙利见之矣,以刚健而变文明也。上以夬隂而阳亢,所以在纯阳之体,德必以隂柔为用,和乎首干六爻。如此立象取义,六十四卦,圣人无不欲隂阳和济,得其均平也。在天地之气化,不能无夬剥而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不过反复其道而已。在人事,君子小人为夬为剥,剥固深戒小人,夬亦示警于君子,故夬剥在人事,皆圣人所不愿见也。于干之亢龙,于坤之龙战,早于二卦极言夬剥之皆不足重也,何待否泰反类方为言之切哉!于是知姤复,自圣人视之,至均至平,无偏倚之见,如后儒为扶抑之论也。○外卦三爻以五为主,且主通卦,刚健济以文明,又为全易主爻。四附五在渊,阳体隂用,上不附之亢而悔矣。用九见羣龙无首吉用九,一爻为六爻皆变,干变为坤,示也。唯乾坤二卦,六爻皆纯,故有用九六爻辞。余卦即六爻全变,亦无辞,盖六爻刚柔不纯,全变亦另有一卦,无用此爻也。爻辞云:「用九,见羣龙无首。」龙之为物,至阳,无首者,阳体而用隂也。曰用九,即用阳也。用阳以隂,乃得乎,以隂济阳之象义也。故曰用九。然凡占得阳爻者,六十四卦中皆当存此象义,也不愈可知圣人和济隂阳,使之均平之道乎?伏羲、文王、周公三圣作《易》,卦、爻、系辞之后,孔圣之《彖传》次之。乾卦次序尚合,其余卦为后世编次所紊矣。孔圣诸传分为十翼:《彖辞》上下传,《卦大象》、《爻小象》上下传,《系辞》上下传,《文言》、《説卦》、《序卦》、《杂卦》,共计十传,以翼乎经也。释《易》者,自应于文王系卦之《彖辞》,周公系爻之《象辞》后,叙孔圣《彖辞》之传,再叙卦爻之《象传》,再叙《文言》矣。虽汉儒编次,取其寻省《易》了,紊乱已久,然不可不明四圣人作《易》之先后次第也。于《乾卦》明之,可以该余卦焉。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彖传虽释卦辞,然每自申一义也。朱子谓不可谓文王之説即孔圣之説,是也。推之卦象传、爻象传,孔圣亦多有自申一义者,俱不可固执以论先后圣人之説也。然亦未尝非一理相贯,一气相通也。于不同之中有同揆之道也。孔圣释乾卦名义为彖传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原言气化也。而气化不能自流行,有理以主之也。干以一元统天,即就资始万物中见之也。不然,何以见其统天乎?资始万物,先从地始,以及六子,以及万物,一始而无不资之以为始也。此即所以统天也。且此元乃天,亦资之为始者也,岂不至大矣哉!有此资始之元,资始于地,而有坤合乎坤,而资始生,遂有六子。六子随父母以资始资生乎万物。云行雨施,六子得天地之资始资生者,各成一物。又以其气化流行于万物,于是云行为隂,升雨施为阳降,而品物流形矣。流形者,次第形成,皆一气之流行,成而又变,变而又成,兼成变无终以为流行也。万物得之而成形者,即隂阳之流行也。此干之元亨见于天地气化者也。圣人体之。如何?圣人之聪明睿知,足以达天地之德。故大明乎乾元之资始,且以无终始为终始。体乎卦有六爻之位,因时而乗。亦如天之气化,因时而行也。于是应事接物之间,即因六位各成象义者,以时措而咸宜。是圣人因六位之时乗,六爻之龙,与天偕行于无息也。此虽拟议其象,而圣人以一元之德,顺应不穷,洵如乗龙御天,无所格阻也。此圣人体干之元亨,以为元亨也。大明终始者,圣人之元;乗龙御天者,圣人之亨也。然干冇元亨又有利贞。天亦如是。乾道之变化即天道之变化也。由干之元子半而资始者,至午半而阳盛之极,隂己生矣。阳道渐变,隂道渐成。是由阳变而化隂也。渐至万物各正性命,当秋令也。性命各正于秋,乃各保其太和于冬。又以为子半生元资始乎万物也。故资始者乃合无终始以为终始也。此天地气化之利贞也。圣人体之,首出庶物。圣德既成,自正其性命,然后各正人物之性命。此首出者,作之君,作之师,成已而兼成物,尽性而兼尽伦,尽物也。所以万国着咸宁之效,无一民一物不得其所,即乾道天道之保合太和也。圣人以一心之推及于天下,生以是遂性,以是复,各得养以成形,各得教以成性,皆保合太和之象义也。此圣人之利贞也。至于君子何如乎?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

译以上外卦干的三爻:九四因变阴而成小畜,是“或跃”的作用,阳能够在深渊中运用阴,正如龙蛇蛰伏以安身。九五则变为大有,天日高悬中央,飞龙在天而利于拜见,是刚健转为文明。上九决去阴而使阳亢,所以在纯阳之体中,德性必须以阴柔为用,与干卦六爻首尾相应。这样立象取义,六十四卦中圣人无不希望阴阳相互调济而取得均平。在天地气化中,不能没有夬、剥这样的出入变化;“无疾,朋来无咎”,不过是反复运行其道而已。在人事中,君子和小人分别有夬、剥之象;剥固然是深切告诫小人,夬也同样是对君子的警示。因此,夬、剥用于人事,都是圣人不愿看到的。干卦的亢龙、坤卦的龙战,早已在两卦中极力说明夬、剥都不值得推重,哪里还要等到否、泰反复相类时才说得如此切实呢?由此可知,在圣人看来,姤、复达到最均衡平正,没有像后世儒者那样扶阳抑阴的偏见。○外卦三爻以九五为主,而且它主宰全卦;刚健又以文明来调济,同时也是全《易》的主爻。九四依附九五而处在深渊,阳为体、阴为用;上九不依附于九五而亢盛,所以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用九”是说一爻变为六爻都变,干变为坤,以此显示其义。只有乾坤二卦六爻都纯,所以有“用九”“用六”的六爻辞;其余各卦即使六爻全变,也没有这种爻辞,因为六爻本来刚柔不纯,全部变化后也只是另成一卦,不适用这一爻。爻辞说:“用九,见群龙无首。”龙这种事物属于至阳;“无首”是阳为体而以阴为用。“用九”就是运用阳;以阴来运用阳,才得到以阴调济阳的象义,所以称为“用九”。凡占得阳爻的人,在六十四卦中都应当保存这一象义;由此更可以知道,圣人主张调和阴阳、使其均平的道理。伏羲、文王、周公三位圣人作《易》,在卦、爻、系辞之后,孔圣的《彖传》接续而来。乾卦的次序还大体相合,其余各卦则被后世编次弄乱了。孔圣的各篇传分为十翼:《彖辞》上下传、《卦大象》、《爻小象》上下传、《系辞》上下传、《文言》、《说卦》、《序卦》、《杂卦》,共十篇传,用来辅翼经文。解释《易》的人,本应在文王所系卦辞的《彖辞》、周公所系爻辞的《象辞》之后,先排列孔圣的《彖传》,再排列卦爻的《象传》,然后排列《文言》。虽然汉儒编排次序是为了查阅《易》更方便,混乱已经很久了,但不能不弄清四位圣人作《易》的先后次序。在《乾卦》中说明这一点,也可以概括其余各卦。《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它于是统摄天。云气运行,雨水施降,万物各自形成形体。大大彰明终始之理,六爻之位依时而成。顺应时机驾驭六龙以统御天道。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持并合成太和之气,于是有利于贞正。它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万国都得到安宁。” 《彖传》虽然解释卦辞,但常常又自行申说一层意义。朱子说,不能认为文王的话就是孔圣的话,这是正确的。推及卦象传、爻象传,孔圣也常常自行申说一层意义,都不能拘泥于此来讨论前后圣人的言说。然而它们也未尝不是一理贯通、一气相通,在不同之中有共同的准则。孔圣解释乾卦的名称和意义,作《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于是统摄天。”原本是说气化。但气化不能自行流行,必须有理来主宰。干以一元统摄天,就在它资始万物之中可以看见;否则,凭什么看出它统摄天呢?资始万物,先从地开始,再到六子,再到万物;一旦开始,就没有任何事物不凭借它作为开始。这正是它统摄天的原因。并且,这个元就是天,天也凭借它开始,难道不是极其伟大吗?有了这个资始的元,先资始于地,坤与坤相合而资始生长,于是有六子。六子随着父母资始、资生万物。云气运行、雨水施降,六子得到天地所资始、所资生的力量,各自形成一类事物;又以自身的气化在万物中流行,于是云运行是阴气上升,雨施降是阳气下降,万物便各自形成形体。“流形”是说万物依次形成,都是一气流行的结果;形成以后又变化,变化以后又形成,兼有生成和变化而没有终止,这就叫流行。万物由此得到形体,就是阴阳的流行。这是干的“元亨”显现在天地气化中的意义。圣人以此为自己的体,怎样体现呢?圣人的聪明睿智足以通达天地之德,所以充分明白乾元资始万物的道理,并且把无终无始当作终始。圣人体现卦有六爻之位的道理,随着时机而驾驭运行,也像天的气化一样因时而行。于是,在应对事务、接触万物之间,就依照六位各自形成的象义,随时施行而都合宜。这就是圣人根据六位的时机驾驭六爻之龙,与天一同不停运行。虽然这是用卦象来比拟,圣人以一元之德顺应万事而没有穷尽,确实如同乘龙御天,没有阻碍。这里是圣人以干卦的元亨为自己的元亨:“大明终始”是圣人的元,“乘龙御天”是圣人的亨。然而干有元亨,也有利贞,天也是如此。乾道的变化就是天道的变化。由干的一元在子半资始,到了午半阳气达到极盛,阴气已经产生;阳道逐渐变化,阴道逐渐形成。这是由阳变而化为阴。逐渐到了万物各自端正性命的时候,正值秋令。性命在秋季各自端正,于是到了冬季各自保全太和;又在子半重新生出元,资始万物。所以资始就是把无终无始合起来作为终始。这是天地气化的利贞。圣人体现这一点,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圣德已经成就,先使自己的性命端正,然后使人物各自端正性命。所谓首出,是作君、作师;成就自己又兼成就万物,尽其本性又兼尽人伦、尽万物之性。所以万国显现出都安宁的效果,没有一个人或一件物不得其所,这就是乾道、天道保持并合太和。圣人把一心的推恩施及天下,使万物由此遂其性、复其本,各得养育而成形,各得教化而成性,这些都是保合太和的象义。这就是圣人的利贞。至于君子又应当怎样呢?《象传》说:“天道运行刚健有力,君子应当以此自我奋勉,永不停息。”

象传》明之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内外卦皆干,以象天。象天之体,在象天之行中见之也。天行至健,无一时之不行也。圣人体干则天,自然其德之纯,如天之行不已也。君子则希天、希圣,自彊焉而已。自彊其心以立德,自彊其智力以建业,乆则如圣人之纯德矣。斯能希圣之不已矣,斯能希天之健行于不已矣。天地、圣人、学《易》之君子,亦分三层方明也。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此下若皆谓为文言,是乾卦竟无象传矣】此七传乃正释爻辞也。与别卦之象传同例,俱就爻辞发明,本可以附列于各爻之下,因乾卦各爻之传分编,故亦随经加注焉。龙性飞动,而雷收即蛰。冬月之雷,非瑞雷,则方蛰之龙,宜勿用。非勿用也,潜其用于无,所以遵养时晦,将以伸大用于宜用之时也。传明之为阳,在下取象于三冬闭藏,坎阳方萌,不应动发宣泄之也。故干之初九,未尝不可作复之初九,观焉。见龙在田德施普也龙见于田,泽必及时。德者,天地之生化也。时雨及田,万物生遂。天地之德施普矣。不言利而言德,因所利而利之,即德也。君子龙德既成,在田而能辅世长民,德施之普,亦同天地矣。所以利见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终日以该,终身干干进修,无已反焉,复焉。一息百年,俱在于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戒慎恐惧,静存动察。中庸所言,本此。或跃在渊进无咎也或跃跃也,在渊未跃也。龙德已成,跃不跃如一也。有其德而有其位,为跃;有其德无其位,为渊。俱在,或中不自主也,有天命耳。然宜跃则跃,进亦应天,无利位之私心,自无损龙德而致咎矣。观传知作《易》,圣人如文王、周公、孔子,俱在渊也,而俱有或跃之疑。文王及其子孙进,无咎矣。周、孔终于在渊,又何咎哉?故进可兼不进,言义不然,岂圣人于天位以必进而后免咎哉?即汤、武革命,有孚乃能悔亡;若未孚而革,必有悔矣。俱要活防。飞龙在天大人造也圣德君位,其德可久,其功可大,故足以成造万物,使之遂生复性也。然大人之自造其德,以造万物,则成已以成物,合天下而共明明德也。造之为义,即中庸之诚者自成也。中庸多自易出,易言天道尽在人事;中庸言人事尽本天道。二书能防其通义,则天人之理昭然矣。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龙德,圣德也。奚有盈乎?圣不自圣也。若以为盈,则予圣矣,何能久乎?惟视圣仁,不敢居,所以不厌不倦,终身好学,自彊不息也。至于有悔,不同凶咎,不能久行,仍可迁改变而为姤,即是不逺复,无只悔矣。姤复亦须通看。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龙德、圣德,皆天之德也。惟九而能用,则隂能济阳。阳首不为,为隂之尾,乃以隂承阳,首尾初无终始,正合乎天运之不已也。是圣传于干之首,《易》已明示,阳当与隂调和,无取乎亢。必善其用,则夬不厉而壮不用,无非推言用九之▯义而已。○老氏全部《道德经》俱包括于此一传之中,故称老子为犹龙,知其能用九也。孔圣于干之六爻前后凡五次释之。此七传为正传。下文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七传拟议之以成其变化也。潜龙勿用,下也。七传明龙德之居位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七传明龙德之合时也。君子以成德为行。七传见凡干六爻固有因而重之之▯,以▯天地又有兼三才而两之之▯义也。故余注此五传,有分列者,有彚列者。分列者,因圣传意在分疏;彚列者,因圣传意在合发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文言自穆姜时已引之矣。或古有此文言,孔圣引之而申明干之四德,此为学易者作,切实下学上达功夫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此善即性善也,由于继之者善,故为成之者性也,即元也,所以为天德之宗主也,故谓之长。亨者嘉之防也。此嘉即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也。小大由之,故为嘉美之所防也。利者义之和也。义之和即利也,非义之外有利也。《论语》曰:「见利思义。」义之所宜即利之所主也,故曰和。和即发而皆中节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事非干不济,干非贞不能。干者力也,气之属也。贞者理也,理足以主乎气,气方可以干事。《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气塞天地,何事不干乎?然「是集义所生者」,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气主乎理,所以干本于贞也。

译《象传》说明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内卦外卦都是干,象征天。天的体,要在象征天的运行中体现出来。天的运行极其刚健,没有一刻停止。圣人体现干而合于天,自然使自己的德性纯正,如同天运行不止。君子则是希望成为天、希望成为圣人,只能自我奋勉罢了。自强其心以树立德行,自强其智力以建立功业,时间久了便会像圣人一样德性纯正。这样才能不断希望成为圣人,也才能不断希望像天一样刚健运行。天地、圣人、学习《易》的君子,也必须分成三层来看,才明白。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处在下位而潜藏。【这一句以下如果都称作《文言》,那么乾卦竟然就没有《象传》了。】这七段传文正是解释爻辞的。它们与其他卦的《象传》属于同一体例,都是从爻辞发明意义,本来可以附列在各爻之下;因为乾卦各爻的传文被分开编排,所以也随着经文加以注释。龙的本性是飞动,而雷声收止以后龙就蛰伏。冬月的雷,如果不是祥瑞之雷,那么正处于蛰伏状态的龙就应当不要施用。并不是完全不施用,而是把作用潜藏在无形之中,以此顺应时机、涵养德性,准备在适宜施用的时候发挥大的作用。《传》说明“阳在下”的象,是取三冬闭藏、坎中阳气刚刚萌动的意义;此时不应当发动、宣泄。所以干卦初九,也完全可以用复卦初九来观察。见龙在田,德行施布得以普遍。龙出现在田野,恩泽必定应时而至。所谓德,就是天地生育变化的作用。及时的雨水降临田野,万物生长发育,天地的德施布就普遍了。不说“利”而说“德”,是因为使万物各得其利,本身就是德。君子龙德已经成就,处在田野而能够辅助世道、治理百姓;德施布得广,也就与天地相同,所以有利于人们拜见。整天勤勉不息,就是反复实践正道。“终日”是说从始至终,终身都勤勉进修,没有一刻停止返回正道、恢复正道。一息一刻乃至百年,都在于道。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要戒慎恐惧,静时存养,动时省察。《中庸》所说的道理,本于此。或跃在渊,前进也没有灾咎。“或跃”就是将要跃起;“在渊”就是还没有跃起。龙德已经成就,跃起或不跃起本来没有分别。有龙德而有相应的职位,就是“跃”;有龙德而没有相应的职位,就是“在渊”。二者都具备时,或进或不进并不由自己决定,而是取决于天命。然而应该跃起时就跃起,前进也是顺应天命;没有贪求职位的私心,自然不会损害龙德而招致灾咎。由此传文可知,作《易》的圣人如文王、周公、孔子,都处在深渊之中,也都有是否跃进的疑虑。文王以及他的子孙向前进,没有灾咎;周公、孔子最终处在深渊之中,又有什么灾咎呢?所以“进”也可以兼含“不进”的意思。若把义理说成一定要登上天位才可免咎,难道圣人面对天位,必定进取之后才可以免咎吗?即使汤、武实行革命,也要有诚信才能使悔恨消亡;如果尚未取得诚信就发动革命,必然会有悔。这里都必须灵活理解。飞龙在天,是大人创造万物。圣人具有圣德而居君位,其德可以长久,其功可以广大,所以足以创造万物,使万物顺利生长并恢复本性。然而大人创造自己的德,又以此创造万物,就是成就自己并成就万物,使天下共同彰明光明的德性。“造”的意义,就是《中庸》所说的诚信者自我成就。《中庸》很多内容出自《易》:易说天道最终都落实在人事上,《中庸》说人事最终都根本上承接天道。两部书如果能够贯通其共同意义,天人之理就清楚了。亢龙有悔,是因为盈满不能长久。龙德就是圣德,怎么会自满呢?圣人不自以为圣。如果把自己看作盈满,就等于自许为圣,怎么能够长久呢?只有仰视圣人的仁德,不敢自居于圣,所以才不会厌倦,不会懈怠,终身好学,自强不息。至于“有悔”,它不同于凶咎;即使不能长久实行,也仍然可以迁改而成为姤,这就是“不远复”,所以只有悔而没有更大的灾害。姤、复也必须贯通起来看。用九,是天的德性,不可自居为首。龙德、圣德,都是天的德。只有阳爻而能够运用它,阴才能调济阳。阳不自居为首,而成为阴的尾;以阴承接阳,首尾本来没有终始,正好符合天运不断运行的道理。这是圣人在乾卦开头的传文中已经明白指出的:《易》已经表明,阳应当与阴调和,不可取法于亢盛。必须善于运用阳,那么夬就不会危厉,壮也不会妄用;这些无非都是推演“用九”的象义罢了。○老氏全部《道德经》的道理都包含在这一传中,所以称老子为“犹龙”,知道他能够运用九。孔圣前后总共五次解释干卦六爻。这七段传文是正传。下文说初九“潜龙勿用”,这是为什么呢?七段传文通过比拟说明它,以形成其变化。“潜龙勿用”,是处在下位。七段传文说明龙德所居的位置;“潜龙勿用,阳气潜藏”,七段传文说明龙德与时相合;“君子以成德为行”,七段传文说明乾卦六爻本来有因重叠而成卦的象,也有兼备三才而各重一层的象义。因此我注释这五段传文,有分别排列的,有汇合排列的。分别排列,是因为圣传的意思在于分别疏解;汇合排列,是因为圣传的意思在于合起来阐发。《文言》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嘉美的汇聚;利,是义的和谐;贞,是成就事务的根干。君子体察并实行仁,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汇聚嘉美,足以合于礼;使万物获利,足以调和义;守持贞正坚固,足以成就事务。” 《文言》在穆姜时代就已经被引用了。也许古代本来就有这篇《文言》,孔圣引用它而进一步阐明干卦的四德;它是为学习《易》的人所作的,是切实进行下学上达的功夫。《文言》说:“元,是众善的首长。”这里的善就是性善;由于继承天道者为善,所以说成就万物者就是性,也就是元,因此它是天德的宗主,所以称为“长”。“亨,是嘉美的汇聚。”这里的嘉,就是礼的作用以和为贵,也就是先王之道以此为美;大小事情都由此而行,所以是嘉美所汇聚之处。“利,是义的和谐。”义的和谐就是利,并不是义之外另有一个利。《论语》说:“见到利益就想到义。”合乎义之所宜,就是利所主宰的地方,所以说“和”;和就是发出来而都合乎节度的和。“贞,是成就事务的根干。”事情没有根干便不能成功,根干没有贞正也不能成立。干就是力量,属于气;贞就是理,理足以主宰气,气才可以成就事务。《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这种气至大至刚,以正直培养而不加损害,就会充满天地之间。气充满天地,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呢?然而这种气是“集义所生”,它与义和道相配;气由理主宰,所以根干以贞为本。

此一段言干之四德,皆于气化中明有理以主之,所以成元亨利贞理气合一之防也。谓之四德者,正以理在气中,赋之于性而谓之德也。君子体仁一段,则下学上达至切实之训矣。君子体仁之理气,以其心之仁推及于人于物,亲亲仁民,仁民爱物,故足以君长乎人,而生成养育,以广其仁也。君子明嘉美之防,归而以至和为则,以主三百三千之严,得其至和之宜,则有得乎合礼之宜矣。君子利物为心,不自私其利,利而义也,是以去其私利之不和,得其利物之太和,是制万物万事之宜者为义,而本于一心以裁制权衡者为和也。如此而义和利即普矣。君子以贞固为本,贞者正也,知止也。固者止于至善而不迁也。天下万事皆有至善之理,君子知之,止之,复贞固而不迁,是止于至善而安于止矣。何事不可干乎?此君子明干之四德而体之,以成其元亨利贞之体用,所以能自成其四德为一,为君子之居心应世也。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孔圣曰:「惟君子乃能行此四德也。」故曰:「乾元亨利贞」四德,又冠以「干」,四德为一德矣。君子体干而行之,四德亦祗归于君子之一心耳。此君子之体干,所以渐优入圣域而不自知也。此段引《文言》乃学易者日用饮食之道,不可须▯离者也。」所以孔圣为集大成,以其循循善诱人也【文言愚谓止此以下皆谓为文言,不敢从】孔圣之爻▯传,别卦皆略于乾坤,独详所以重刚柔之始,以明变通之道于无穷也。于乾坤二卦之爻,多为拟议以成其变化也。与《系辞》上下传所引之各卦十九爻,同一义也。干更详于坤矣,以干统天,统易,故更反复申言六爻之发挥旁通,以为三百八十四爻引伸触▯神而明之于无穷极也。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乎其不可拔,潜龙也。七传如系辞上下传杂引各卦十九爻拟议以成其变化也先于首卦六爻详绎而各明其▯义乃孔圣观玩有得垂示天下后世学易者知引伸无尽触长莫穷且神明存人也公辞圣传之外广为拟议则变化于爻▯反有限量拟议以成其变化正不测矣初爻拟议之曰龙德值潜时则宜隐易似作治字解不出而治世不隐而钓名遯世无闷世不可为不见是无闷人不见知合于所乐之道则乐违于所乐之道则忧道在是潜德亦在是信之笃守之专故▯乎不可拔方合于龙德而因时宜潜矣知易字解作变易之易亦是不出而变易乎乱世之意耳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闭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二爻拟议之曰「龙徳至正而居中位」,阳之正而中也。正而中,则中不外庸,庸言庸行,必信必谨。正中之龙德造成俱于此始终矣。言行信谨,又由于内致其功,闲邪克已,存诚复礼。此龙德正中之体,发而为用,善世不伐,不有功德博而化,不居德,且自▯其德而化,人人亦不知,则在田而谓之大人,殆为己备君德者乎?德何论君师圣?德成而如龙,在田,在天位不同,德同孚耳。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三爻拟议之曰:德成于学,欲进圣德,先勉于学。故未修事业,必贵内贞。圣德尽心曰忠,实心曰信,此进德之基也。谨饬其辞于未发之先,豫立其诚于渊黙之内。言既有本,行自有则,着之功业足以居之,而不致成而或败矣。此居非有而恃之,乃保而存之也。然进修之事,首重在知,知必有止,止必有至,即至善也。知至而能至焉,斯可与之审事理当然之几,必知明斯处当矣。匪知之艰,行之维艰。至必有终,至而不迁,斯谓知终而能终,方可与守义理之常,不致见异纷更耳。此君子自幼至老,终身不倦于学,方能之如此,则德亦成龙德矣。以应乎世,居上位而不骄,以功利盛满为虑,不暇骄也。在下位而不忧,有道德仁义可乐,足忘忧也。是君子之干干因时而惕,虽位危殆之位,亦无咎也。盖因学成而德立也。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离羣之离,亦可读作上声,其义更长】

译这一段说干的四德,都是在气化中说明有理来主宰,因此形成元、亨、利、贞理气合一的汇聚。之所以称为四德,正是因为理在气中,赋予人的本性,所以称为德。至于“君子体仁”这一段,则是下学上达最切实的教诲。君子体察并实行仁的理气,把心中的仁推及人和物,亲爱亲人,仁爱百姓,仁爱万物,所以足以成为众人的君长,生养教化众人,以扩大自己的仁德。君子明白嘉美所汇聚的道理,归结到以至和为准则,用它来主宰三百、三千礼仪的严肃,得到至和之宜,就能合于礼的适宜。君子以使万物获利为心,不把利益据为己有;使万物获利而合于义,因此去除个人私利造成的不和,取得使万物获利的太和。裁制万物万事的适宜叫作义,以一心来裁制、权衡叫作和。这样,义、和、利就都普遍了。君子以贞正坚固为根本;贞就是正,也就是知道止于何处;固就是止于至善而不迁移。天下万事都有至善的道理,君子知道它、止于它,重新守持贞固而不改变,就是止于至善并安于所止。这样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呢?这就是君子明白干的四德并加以实行,使元亨利贞的体用在自身合为一体,因此能够使四德在自己身上合而为一,成为君子立心处世、应对世事的根本。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干,元、亨、利、贞。” 孔圣说:“只有君子才能实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干,元、亨、利、贞”;四德又冠以“干”,于是四德合为一德。君子体察并实行干道,四德也只是归结到君子的一颗心。这就是君子体察干道,逐渐进入圣人境界而自己还未察觉的原因。这一段引用《文言》,就是学习《易》者日常生活中不可片刻离开的道理。”所以孔圣被称为集大成者,是因为他能够循循善诱地教导人。【关于《文言》,我认为从这里以下都称为《文言》,不敢遵从。】孔圣的爻象传,在各卦中对于乾坤二卦大多简略,唯独详细说明刚柔由重叠开始的道理,以阐明变化通达、无穷无尽的原则。在乾坤二卦的爻辞中,多用比拟来促成其变化。这与《系辞》上下传所引用的各卦十九爻,意义相同。对于干卦又比坤卦说得更详细,因为干统摄天、统摄《易》,所以反复申说六爻的发挥和旁通,用来为三百八十四爻作引申,使人触类旁通、神明其理而达到无穷。初九说:“潜藏的龙,不宜施展作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之德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以成就名声为目标;退隐于世也不感到烦闷,不被人理解也不感到烦闷;乐于实行的就实行,忧虑而不愿实行的就避开;确乎坚定而不可动摇,这就是潜龙。” 第七传,如《系辞》上下传杂引各卦十九爻,反复拟议以成就其变化。它先对首卦六爻详加阐释,并分别说明其象义,这是孔圣观察玩味而有所心得,垂示天下后世学习《易》的人,使他们知道引申无穷、触类旁通而不可穷尽,并且知道神明之理存乎其人。若在卦爻辞和圣传之外广泛拟议,变化就会局限在爻象之中;以拟议成就变化,正是不可测度的道理。初爻拟议说:龙德处在潜藏之时,就应当隐居。“易”字似乎可以解释为“治”,即不出仕而治理世道;若不隐居而追求名声,退隐于世便不会有烦闷。世道不可作为,不被人知也不烦闷;符合自己所乐之道就乐,不符合自己所乐之道就忧,道在于此,潜藏的德也在于此。信守得坚定,操守得专一,所以确乎不可动摇,这才符合龙德,也因时宜而处于潜藏。知道把“易”解释为变易之易,也可以理解为不出仕而改变乱世的意思。九二说:“龙已经出现在田野上,利于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龙德正处于中位的人。平常的言语要诚信,平常的行为要谨慎,防止邪念而保存内心的诚实。使世人向善却不自我夸耀,德行广大而感化万物。《易》说:‘龙已经出现在田野上,利于见大人。’这是君主之德。” 二爻拟议说:“龙德至正而居于中位”,这是阳爻既正又中的意思。正而且中,就不会超出平常;平常的言语和平常的行为,必定诚信而谨慎。正中之龙德,从始至终都由此造成。言语行为诚信谨慎,又由于内在修养的功夫:防闲邪念,克制自己,保存诚意,恢复礼。这是龙德正中的本体,发用出来便是使世人向善而不夸耀,不把功德据为己有;德行广大而感化万物,也不居功自德,甚至使自己感化万物而不被人知。这样,在田野之上却称为大人,大概就是已经完备了君主之德吧?德何必一定要论说君、师、圣人?德行成就而如龙一般,只是处在田野还是处在天位有所不同,德则同样真实可信。九三说:“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戒惧如临危厉,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诚和信实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言辞、确立诚意,是用来守成事业的。知道所当达到的目标并努力达到它,就可以与他讨论事物隐微的征兆;知道事情的终点并坚持到底,就可以与他共同守持义理。”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虑,所以勤勉不懈,因时而戒惧;即使处在危险之中,也没有灾咎。三爻拟议说:德行成就于学习;想要增进圣德,首先必须在学习上下功夫。因此,在事业尚未修成之前,最重要的是内在守正。圣德竭尽心力叫作忠,内心真实叫作信,这是增进德行的根基。在言语尚未发出之前谨慎整饬,在深沉静默之中预先确立诚意。言语既有根本,行为自然有准则,落实到事业上的功夫足以守成,不会因已经成就而又败坏。这里所谓“居”,不是拥有以后便自恃,而是保全并守持它。然而进德修业的事情,首先最重视“知”;知必有止,止必达到极点,也就是至善。知道至善而能够达到它,才可以和他审察事理当然的微妙关键;只有认识明白,才能处置得当。不是认识困难,而是实行最困难。达到目标必有终点,达到之后不再改变,这才叫知道终点并能坚持到底,才可以和他共同守持义理的常道,不至于见异思迁、纷然更改。这就是君子从幼年到老年,终身不倦地学习,才能做到如此;这样,德行也就成就为龙德了。用它来应对世事,处在上位而不骄傲,是因为担忧功利过盛而自满,没有闲暇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虑,是因为有道德仁义可以快乐,足以忘忧。这就是君子勤勉不懈、因时戒惧;即使处在危险的位置,也没有灾咎。大概是因为学习成就而德行确立。九四说:“有时跃起,有时仍在深渊,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变,并不是为了邪曲;进退没有恒常,也不是背离群体。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要及时而行,所以没有灾咎。【‘离群’的‘离’也可以读作上声,这样解释意义更深长。】”

四爻拟议之曰:「四位近五,在下之上,进则为君,退则为臣。臣而忽君,揖让则尧舜,征诛则汤武,俱不可为邪?如后人之假托也。有此不为邪之心,则进如武而退如文,皆得义。宜无适无莫,义原无恒也。有恒则离羣,无恒则羣。▯虽从而非私义之与比而已。义在心,为理在外,合时。君子所以贵于进德修业者,正谓协义随时之难耳。及时为进退,或之心原不惑也。跃之时至,可跃义也,不跃仁也。亦上不骄而下不忧也,何咎乎【不离羣即涣羣,如文王三分有二以服事殷,只有至公无私而已】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也。五爻拟议之曰:龙德成而升天,不言德而言其德孚可也。德孚非无本,本天地气化也。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则流湿,火则就燥,龙起而云兴,虎出而风啸。何也?万物皆隂阳,隂阳皆天地也。圣人中立于天地之间,以司万物生成之命,德协隂阳之正,业成无过不及之中,圣德至中正之极,故孚也。圣德复居君位,作而必覩者,天地万物皆隂阳之气数,而归于圣人体仁制义,建德立业之一身。身本于心,心又为隂阳之宰也。本天亲上者,阳之▯也;本地亲下者,隂之▯也。圣人一心立极,分为二之气数者,俱不能越也。是以各从▯而利见大人也。未説万物覩,圣人先説万物必覩之所以然。亲上亲下,见万物皆二气生成,圣人立三才之极,故必覩也。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上爻拟议之曰:「龙德过亢,自居其德则无德矣。位贵极,反无位;▯高极,反无民。龙德虽在上位,因其过亢,则不求不应,谁来辅之乎?故以亢而动,悔必生焉;不动则静,能生隂济亢也。」此六爻虽各为拟议,而实自初至上有一贯之▯义。且▯天下后世人之德位,俱包括在内。既渐而有叙,复贯而能通。其所言皆最切学者身心日用之事,可为乐行忧违、进德修业之方。学易者宜详为观玩,自审其居何体、用何爻,自得于心,慎持其动,较之爻象更为详明,易于知从。不可徒以为此圣传拟议卦爻之变化已也。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干干,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潜龙勿用,下也。七传言干六爻之位也。六爻各有位,故其义▯不同。公之系辞,亦各因其位以明其象义于辞耳。诸卦皆然,圣传独于首卦更为申明之,使学易者知所极研也。从一位字释此七传,传义自明。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干干,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潜龙勿用,阳气潜藏,七传乃干六爻之时也。每卦六爻为用,有体理存而气行焉。于首卦申明之,知卦因六爻而发挥其理气,更以旁通乎万事万物之情。若其时序不明,是称名杂而▯越矣。惟有卦之理气以贯之六爻,故杂而不越也。所以圣传复明其时,自阳气潜藏始,至于与时偕极,气虽渐行,理则无二。各行其时者,气也;各得其时之宜者,理也。至于用九乃见天则,是合乎天之则,气与天偕行,理与天合德也。圣传亦甚明,不必更释。学者但从每卦理气一贯处求,六爻是由一而万,由本而末,极研之道也。于是六爻虽变动不测,亦可于次第时序中得其用,不离体可测者,必有所在矣。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

译四爻拟议说:“九四之位接近九五,在下位之上;前进便成为君主,退处便成为臣子。作为臣子却忽然成为君主,若以揖让禅让,便是尧、舜;若以征伐诛讨,便是汤、武,这些难道都是邪曲吗?正如后人假托的那样。有了这种不以进退为邪的心,进可以像武王,退可以像文王,都合乎义。应当无所偏执,因为义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式。有所固定便会离群,没有固定反而能合群。类同虽能随从,也不能只是把私意同义理相比附而已。义在心中,理在外部,必须合乎时宜。君子之所以重视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正是因为协合义理、随顺时势很难。及时而进退,心中本来就不会迷惑。跃起的时机到了,可以跃起,这是合义;不跃起,则是合仁。这样也就是处上位而不骄,处下位而不忧,哪里会有灾咎呢?【不离群就是能疏通群体,如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服事殷,只有至公无私而已。】九五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相互感应,同样的气息相互寻求;水流向潮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随龙而起,风随虎而生。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本源属于天的亲近上方,本源属于地的亲近下方,各自随从自己的类别。五爻拟议说:龙德成就而升上天空,不说德而说其德得到信服,也是可以的。德得到信服并非没有根本,它本于天地气化。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向潮湿处,火趋向干燥处;龙升起而云兴起,虎出现而风呼啸。为什么这样?万物都是阴阳,阴阳都是天地。圣人居于天地之间的中位,掌管万物生成的命运;德行协合阴阳的正道,事业成就而不过分也不不足,圣德达到中正的极点,所以得到信服。圣德又处在君位,一旦兴起便必然被万物看见,是因为天地万物都是阴阳之气和数,而归结于圣人以仁体察、以义裁制,建立德行、成就事业于一身。身本于心,心又是阴阳的主宰。本源于天而亲近上方,是阳类;本源于地而亲近下方,是阴类。圣人以一心建立最高准则,分化为二的气数,都不能超越它。因此各自随从同类,而利于见大人。” 这里还没有说明“万物都能看见”,圣人先说明万物必然能看见的原因。亲近上方、亲近下方,说明万物都是二气生成;圣人建立三才的最高准则,所以万物必然能看见。上九说:“高亢的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地位高却没有民众,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因此一行动就会产生悔恨。” 上爻拟议说:“龙德过于高亢,自己居守其德,反而就没有德了。地位尊贵到了极点,反而没有相应的职位;气势高到了极点,反而没有民众。龙德虽然处在上位,因为过于高亢,既不求助也无人响应,谁还来辅佐它呢?所以以高亢的状态行动,悔恨必然产生;不行动则归于静,能够以阴来调济高亢。” 这六爻虽然各自有所拟议,实际上从初爻到上爻具有一贯的象义,而且把天下后世人的德行和地位都包括在内。它既逐渐有次序,又贯通而能相通。所说的都是最切近学习者身心日常实践的事情,可以作为乐于实行、忧而违避以及进德修业的方法。学习《易》的人应当详细观察玩味,自己审察所处的是哪种体、应当采用哪一爻,从心中得到领会,谨慎把持自己的行动;与爻象相比,这样会更加详明,也容易知道应当遵从什么。不可只把它看作圣人对卦爻变化的拟议而已。潜龙勿用,是因为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因为时机尚在安处;终日干干,是因为正在办理事情;或跃在渊,是因为在自我试验;飞龙在天,是因为居上而治理;亢龙有悔,是因为走到了穷极之处而产生灾祸;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潜龙勿用,是因为处在下位。第七传说的是乾卦六爻的位置。六爻各有其位,所以象义各不相同。孔公的《系辞》也是各根据爻位来说明其象义。各卦都是如此,只是圣传在首卦中特别加以申明,使学习《易》的人知道应当极力研究。从“位”字来解释这段第七传,传文的意义自然明白。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见龙在田,是天下开始文明显明;终日干干,是与时偕行;或跃在渊,是乾道于是发生变革;飞龙在天,是于是处在天德之位;亢龙有悔,是与时势一同走到穷极;乾元用九,是于是显现天道的法则。潜龙勿用、阳气潜藏,第七传说的是乾卦六爻所处的时。每卦六爻都是发挥作用的,其中有体理存在,也有气在运行。圣传在首卦中加以说明,使人知道卦是借六爻来发挥其理气,并进一步旁通于万事万物的情状。如果时序不明,名称就会杂乱而越出范围;只有卦的理气贯穿六爻,才会虽杂而不乱越。所以圣传又说明其时,从阳气潜藏开始,到与时势共同走到极点;气虽然逐渐运行,理却没有不同。各自按时而运行的是气,各自得到时宜的是理。至于用九而显现天则,就是合乎天的法则;气与天一同运行,理与天合其德。圣传说得也很明白,不必再解释。学习者只要从每卦理气一贯之处去探求:六爻是由一到万、由根本到末端,是极力研究的途径。这样,六爻虽然变化莫测,也可以在次第和时序中得到它的作用;不离开本体而可以推测的地方,必然有所依归。乾元,是开始而通达的。利于守正,是它的性情。乾的开始能够凭借美善和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明所利的具体对象,真是广大啊!

传又释乾卦▯义曰:「乾元者,以始而得亨者也。」见亨由于元,有元必亨,气化之一定也。利贞者,干有此气化,必有性情,利贞乃干之性情也。此性情又非干健者之性情也,亦就气化言。元亨者,气化之可见;利贞者,气化之不可见者也。元亨自子半阳生,为春为夏,皆生长之气化,故有元即有亨,可见也。利贞者,由午半隂生,为秋为冬,皆收藏之气化,▯以为复,为次年之元亨,岂可见乎?故曰:「性情言在内也,元而亨言在外也。」此即系辞传「显诸仁,藏诸用,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也」,于此先发其端矣。利贞为性情,又所以为元之始者也。故干之始,能以一元而亨万物,是以美利利天下也。天下万物以其资始之元,各成其亨,因而各得其性情,即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也。遂又为元始,为咸亨,以至于无终无始,皆自乾元始之也。然乾元何尝可见乎?万物何尝知为乾元始之、终之、终始之于无尽乎?所以传谓:「不言所利,利大矣哉!」惟其不言利而利至大,利之大者,利于贞也。贞下起元,是四者周流,万物终始皆天,不言而能以美利利天下于无穷也。干虽有卦爻系辞,亦未尝言之如是之详切也。圣传释之,天道、乾道备于圣人,所以继三圣人而集其大成也。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又明乾卦之体用曰:至大矣,干之德乎?刚健也,中正也。刚健而至纯也,中正而极粹也。至纯至粹,乃至精也。此干之德也。刚健中正,归之于纯粹;纯粹极之,以至精。德至此,无以加矣。有此体,斯有此用矣。于是以六爻发挥其体德,旁通乎万物万事之性情。性情无不各得,则措置无不咸宜矣。此乾卦爻之体用也。圣人体干之体,不可见,也不能示天下后世,使人人知之矣。见其用,干之用而已。时乗六龙以御天,云行雨施而天下平。用天之用,即用干之用也。天也,干也,其理气本在天,乃自有干而皆载之于干矣。此易卦爻系辞之通于天也。且自有圣人,而易之理气备于圣人矣。其用皆见于作易。圣人之德性功用矣。此孔圣明乾卦体用之大也,即以明圣人之体用也。不同前彖辞传释干之气化也。彖传合大象传分三层:天地、圣人、学易之君子。乾元者一段分两层,言干之气化,即言天之气化。大哉干乎一段亦分两层,言干之体德,则由立体以制用。言圣人之体干,则由用以知其体也。俱各有义,并非重复。刚健就气化言,中正就德性言。刚健,阳用;而中正,隂体也。纯者,阳之纯粹;者,隂之粹。精则合隂阳体用而一之矣。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神乎?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君子以成德为行,七传孔圣,明六爻兼三才之道也。初二两爻,地道也。君子体地道于初二两爻,一潜一见不同,而成德则一有其德矣。潜则勿用,见则君德。地道者,臣道也。何言君德?为臣而德足匡君治民,即君德也。雍也可使南面,孔圣之君德自明于《论语·为政以德》章,岂必定居其位乎?故修德凝道,自成其体以待用焉。君子之法地道,与坤之顺承乎天一义▯也。三四两爻,人道也。君子体人道,干干因时以主敬,释疑昭信以存诚。诚敬之外,无人道也。盖惕者,敬生于畏也;而慎者,诚足破疑也。惕以主敬,自省之学也;慎以开诚,兼应接而言学矣。此人道之定则也。乃德修已成,位听于天。或之者,如周孔不有天下为可疑也。然何咎乎?圣学重德,足副位耳。五上两爻,天道也。天道何以体之?以德合乎天德,则道合乎天道矣。

译传文又解释乾卦的象义说:“乾元,是因为开始而获得通达。” 通达由乾元而来,有乾元就必然通达,这是气化的一定规律。所谓利贞,是说乾具有这种气化,必然有其性情;利贞就是乾的性情。但这里的性情并不是单说乾刚健者的性情,而是就气化来说。元亨,是气化可以看见的一面;利贞,是气化不可看见的一面。元亨从子半阳生开始,经过春、夏,都是生长的气化,所以有元就有亨,是可以看见的。利贞从午半阴生开始,经过秋、冬,都是收藏的气化,将以此回复而成为次年的元亨,哪里能够看见呢?所以说:“性情是说在内,元而亨是说在外。”这就是《系辞传》所说“显诸仁,藏诸用,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在这里先发端说明了。利贞是性情,又是元开始的根由。因此乾的开始,能够凭借一个元而使万物通达,所以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获利。天下万物凭借资始的乾元,各自成就其亨通,因而各自得到自己的性情,也就是各自端正性命,保持并合聚太和。于是又成为元始,成为咸亨,直到没有终、没有始,都由乾元开始。然而乾元哪里曾经可以被看见呢?” 万物哪里知道是乾元使它们开始、终结,又使其终始无穷呢?所以传文说:“不说明所利的具体对象,利益真是广大啊!”正因为不说明具体的利益而利益极其广大,最大的利益就是利于守正。贞的下方又生起元,四者循环流转,万物的终始都属于天;不必明说,就能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无穷无尽地获利。乾卦虽然有卦爻辞,也未曾像这样详细切实地说明。圣传加以解释,天道、乾道都完备地体现于圣人,所以圣人继三位圣人之后集其大成。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发挥其作用,旁通万物万事的情性。按时乘驾六龙,以驾驭天道。云运行,雨施布,天下平和。这里又说明乾卦的体用:乾的德真是至大啊!它刚健,也中正;刚健而达到纯, 中正而达到粹;纯而且粹,就是精。这是乾的德。有这样的本体,才有这样的作用。于是通过六爻发挥其本体之德,旁通万物万事的性情。万物万事的性情无不各得其宜,安排处置就无不合宜。这是乾卦爻的体用。圣人体现乾的本体,本来不可见,也不能把它展示给天下后世,使人人都知道;人们所见到的只是它的作用,也就是乾的作用。按时乘六龙以驾驭天道,云运行而雨施布,使天下平和。运用天的作用,就是运用乾的作用。天与乾,其理气本来就在天;有了乾之后,就都承载在乾之中。这就是《易》的卦爻系辞与天相通。而且自从有了圣人,易的理气就完备地体现于圣人之中;它的作用都表现在作《易》之中,也就是圣人的德性和功用。这里孔圣阐明乾卦体用的广大,也就是借此阐明圣人的体用。这不同于前面《彖辞传》对乾之气化的解释。《彖传》与《大象传》合起来分为三层:天地、圣人、学习《易》的君子。” “乾元者”一段分为两层,说乾的气化,也就是天的气化。“大哉乾乎”一段也分为两层,说乾的本体和德性,是由建立本体来制约作用;说圣人体察乾,则是由作用来认识本体。两者各有意义,并不是重复。刚健是就气化来说,中正是就德性来说。刚健,是阳的作用;中正,是阴的本体。纯,是阳的纯粹;粹,是阴的精粹。精,则是把阴阳的体用合而为一。君子把成就德行作为自己的行为,德行每天都可以在行为中看见。“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虽有行为却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能施展作用。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通过询问来辨明,通过宽厚来安居,通过仁德来实行。《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主之德。九三是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所以勤勉不懈、因时戒惧,即使危险也没有灾咎。九四是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中又不在人位,所以说“或”。所谓“或”,就是有所疑虑,因此没有灾咎。所谓大人,是其德与天地相合,其光明与日月相合,其次序与四时相合,其吉凶与鬼神相合。在天时之前行动,天不违背他;在天时之后行动,便奉行天时。连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如此吗?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吗?” “君子以成德为行”一段,是孔圣说明六爻兼有三才之道。初、二两爻属于地道。君子在初、二两爻体现地道,一爻潜藏、一爻显现虽有不同,但成就德行则是一致的,都已经具有自己的德。潜藏便是勿用,显现便是君德。地道就是臣道,为什么说君德?因为作为臣子而德行足以匡正君主、治理百姓,也就是君德。《论语·为政以德》一章中说冉雍可以使他面向南方而为君,孔圣关于君德的意思已经很明白,难道一定要实际居于君位吗?所以修养德行、凝聚道义,先成就自己的本体,以等待施用。君子取法地道,与坤卦顺承天道,是同一个象义。三、四两爻属于人道。君子体现人道,勤勉不懈而因时以主持敬,解释疑惑、彰明诚信以保存诚意。诚敬之外,没有别的人道。大概“惕”是由畏惧而产生敬意;“慎”则是诚意足以破除疑惑。以戒惧来主持敬意,是自我反省的学问;以谨慎开启诚意,则兼及应对接物,是更广的学习。这是人道的定则。等到德行修成,职位便听任于天。“或”字所表示的,是像周公、孔子那样不拥有天下而令人疑惑。然而有什么灾咎呢?圣学重视德行,德足以与职位相称。五、上两爻属于天道。天道怎样体现?以德合乎天德,道就合乎天道了。”

日月四时、▯神皆天之用也。大人体合天德,其用合天用焉。所以合德者,万古如一;所以合用者,与时偕行。故先天弗违,后天奉若。大人以天为则,法天行健,纯亦不已者,反若天行随大人而不违也。▯神为幽隂也,人为明阳也,亦皆天之用也。天之行不违其隂阳之用,岂能违之?故▯神悉格,民人悉宜,是为有德有位之大人,为天下之利。见此大人体天道之极致,所以建位首出,功能与天地参者也。若不能德合天德,则体不立而用不行,动与天违,如亢龙之知进知存知得,而不知退与亡丧之必至,何以为善体天道乎?其惟圣人乎?一传为乾元用九释也。能用九者,惟圣人故,能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正者贞也,贞即元也。守贞以为元,元乃统天者。圣人体此元以为终始,乃守贞以为终始,与天行健者共不已也。此乾元所以统天统易,而圣人所以体天体易也。潜龙勿用,下也。七传言其位,位体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七传言六爻兼三才而两之,又于每一才中分隂阳体用也。初三五阳位为体,而其用则宜隂也。二四六隂位为体,而其用则宜阳也。初潜而勿用,三之惕若厉,五之与天地合德,皆用隂也。德固阳而静存于内,则隂也。二之见君德,四之诚释疑,皆阳也。六则亢而反成隂不能得阳之用矣。故悔悔而以隂济阳,阳乃得用矣。用九则进退存亡,隂阳调济之道,皆明明以为行,体用咸备,即圣人亦不过能明隂阳,知体用而调济于均平耳。孔圣于首卦明之所以为诸卦例也。《春秋》有例,《易》亦有例。例者,一定不易之易,即在变易交易之中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虽学《易》者不敢遽期,而引伸触▯极深研几,则可以驯渐以求得也。或问曰:「子既以贞悔对绎六爻,如二爻变以下,何能悉绎乎?」曰:「悉乎哉,问也。余贞悔对绎者,窃谓周公当日系爻辞,乃因动变于爻▯,观玩有得,方有是辞也。」朱子曰:「未有系辞前,古人皆于爻▯中观吉凶。周公圣人,观吉凶更切,故于变动中拟议,而吉凶悔吝生焉。所以贞悔互绎,见公之辞一本于▯数,非以私意安排耳。」若夫二爻动以下不绎者,二爻动重上爻;三爻六爻动则重在卦矣;四爻动又重之卦之下爻;五爻动或全不动,皆重在静爻。静卦固无贞悔矣。《乾卦》后杂説。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故干用龙,而坤用马。《史记》之説,亦本于《易》。者,天下之物,惟龙升天。究之兴云致雨,皆地气也。而自地上升,则阳气也。龙能于此乗阳气升天,故为诸阳物中最灵异,能变化而近乎天也。所以乾卦逺取诸物而用龙也。圣人立乾卦以▯天。天道至虚,有乾卦而至虚者归于至实,有▯者归于有,理有数者归于有用。故性情功用就干言,即所以言天之性情,天之功用也。不然,天亦穆然高覆于上耳,性情功用何从而测识之哉?非画卦系辞,天亦万古苍茫矣。此所以为圣人位天地而裁成辅相,又其余事焉。伏羲画卦,三画皆奇。由邵子横图观之,初一奇为少阳,加一奇为正阳,正阳即太阳也。再加一奇为老阳,三阳之数足为干。然已该乎震、坎、艮矣。坤卦亦仿此,然则巽、坎、兊已该之矣。然必因而重之,而其数始备,何也?三画固亦三才之道也。必重之为三才之道者,三才又各有隂阳也。六画皆阳而干始成,始可拟议以▯天也。天以纯阳为统,统者贯之也。贯者,贯乎三才也。初二二阳在地之下,三四二阳在地之中,五上二阳在地之上。其卦▯▯,层层皆奇正,▯天之阳气充周布塞。六合皆满,不期其运而自运,不期其不息而自不息矣。故言天之数不得明者,言阳而明;言阳不易明者,言气而无不明矣。试看六合之内,无非气之所塞,即无非天。不必高高在上,逺望苍苍方为天也。庄生之説以为非天之正色,盖南北东西上下互相观望皆如此。善哉其言天乎?亦不过就其充周布塞之气言天耳。既是气,气塞则通,塞之至必通之极,行之所以健,故大▯传【云云】系辞云:「在天成▯,在地成形。」是「在天者有形而无质,皆以气为▯而已。」日月众星,皆天之气所结,而辰则其运行之气所充,周布塞也。在地亦无非天之气也,而一着地便有形有质矣。▯之在天为形之▯,形之在地为▯之形,皆气以成形也。在上者有天之道健也,在下者有地之道顺也。道即理也。朱子所谓「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宁止人之生为然乎?天地人之祖也,自祖宗以来如此。又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是上下、形、道皆可以形言之。言形固形也,言道非形也。故以器言,则天地皆一器,而自有器乎?此器者,则道也。《易》所以作者,亦以器明乎天地之道也。故系辞又云:「一隂一阳之谓道。」隂阳仍器也,而一隂一阳不测,则道也。

译日月、四时、鬼神,都是天的作用。大人的本体与天德相合,他的作用也与天的作用相合。能够合德的原因,是万古如一;能够合用的原因,是与时偕行。所以在天时之前行动而天不违背,在天时之后行动而奉行天时。大人把天作为准则,取法天道刚健运行,纯一而不停止,反而好像天的运行也随从大人而不违背。鬼神属于幽阴,人属于显阳,也都是天的作用。天的运行不违背阴阳的作用,鬼神哪里能违背它呢?因此鬼神都来感应,百姓都得到适宜,这就是具有德行和职位的大人,是天下之利。由此可以看见,大人体察天道达到极致,所以建立职位、出居首位,功用能够与天地并列。若不能以德合天德,本体就不能建立,作用也不能实行,行动便会违背天道,像亢龙只知道前进、只知道存在、只知道得到,却不知道退却以及灭亡丧失终将到来,怎么能算善于体察天道呢?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吗?这段传文是解释乾元用九的。能够运用九的,只有圣人;因此只有圣人能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正就是贞,贞也就是元。守持贞而作为元,元于是统摄天。圣人体现这个元,使它成为终始,于是守持贞而作为终始,与天道刚健运行共同永不停止。这就是乾元统摄天、统摄《易》的原因,也是圣人体现天道、体现《易》的原因。“潜龙勿用”,说的是下位;第七传说的是爻位,位就是本体。“潜龙勿用,阳气潜藏”,第七传说六爻兼具三才而各分阴阳,又在每一才之中分阴阳的体用。初、三、五是阳位,属于体,但其作用宜于阴;二、四、上是阴位,属于体,但其作用宜于阳。初爻潜藏而勿用,三爻戒惧如临危厉,五爻与天地合德,这些都是运用阴。德固然属阳,但安静地存于内,就属阴。二爻显现君德,四爻以诚意解除疑惑,这些都是阳。上爻到了高亢,反而形成阴,不能取得阳的作用,所以有悔;以悔来警戒而用阴调济阳,阳才得到作用。用九就是进退存亡,阴阳调济之道都明白地落实于行动;体用全部具备,即使圣人也不过是能够明白阴阳、知道体用,并调济到均平而已。孔圣在首卦说明这些,是作为各卦的范例。《春秋》有凡例,《易》也有凡例。所谓凡例,是在变易、交易之中仍有一定不变的规则。神妙而明察它,存乎其人。学习《易》的人虽然不敢立刻期望达到这种境界,但若不断引申、触类旁通,极力深入研究隐微,就可以逐渐求得。有人问:“您既然用贞、悔相对来解释六爻,那么从二爻变开始,怎么能够全部解释呢?”我说:“你的问题问得很透彻。我所谓用贞、悔相对解释,是私下认为周公当时系定爻辞,本来就是因为爻象发生动变,观察玩味而有所心得,才有这些辞。朱子说:‘在系辞产生以前,古人都从爻象中观察吉凶。周公是圣人,他观察吉凶更加切实,所以在变化中加以拟议,于是吉、凶、悔、吝产生。因此用贞、悔互相解释,可以看出周公的辞本于象数,并非凭个人私意安排。’至于二爻发动以下不再解释:二爻发动,重点在上爻;三爻、六爻发动,重点就在卦;四爻发动,又重点在之卦的下爻;五爻发动,或者全部不动,重点都在静爻。静卦本来就没有贞悔之分。《乾卦》之后另有杂说。天的作用没有比龙更突出的,地的作用没有比马更突出的。所以乾卦取龙为象,坤卦取马为象。《史记》的说法,也本于《易》。天下万物中,只有龙能升上天。究其根本,兴云致雨都是地气;但从地上升起,则是阳气。龙能够乘着阳气升天,所以在各种阳性事物中最灵异,能够变化而接近天。因此乾卦远取诸物而采用龙作为象。圣人建立乾卦来象征天。天道极其虚无,有了乾卦,极虚无的就归于极真实;有象的归于有,具有理数的归于有用。所以就乾来说性情和功用,也就是在说天的性情和功用。否则,天也只不过肃穆高远地覆盖在上方,性情和功用从哪里可以测知呢?如果没有画卦、系辞,天也会万古苍茫而不可知。这正是圣人立于天地之间加以裁成、辅相的作用,也只是其中余事而已。伏羲画卦,三画全是奇画。从邵子横图来看,最初的一奇是少阳,再加一奇是正阳,正阳就是太阳;再加一奇是老阳,三阳之数完备而成为乾。但这样已经包含了震、坎、艮。坤卦也依此类推,这样便已经包含了巽、坎、兑。然而必须把三画再重叠,数才完备,为什么呢?三画固然也是三才之道,但必须重叠为三才之道,是因为三才各自又有阴阳。六画全是阳,乾卦才形成,才可以拟议来象征天。天以纯阳为统摄,所谓统摄就是贯通;贯通就是贯通三才。初、二两阳在地之下,三、四两阳在地之中,五、上两阳在地之上。它的卦象层层都是奇画,象征天的阳气充满周遍、布满四方。六合之内全都充满,不等待推动而自行运行,不等待命令停止而自行不停息。所以说到天的数理而不能明白,就说阳;说阳还不能明白,就说气,这样便没有不能明白的了。试看六合之内,无不是气所充塞的地方,也无不是天。不必认为高高在上、远望苍苍才是天。庄生所说并非天的正色,大概是因为从南北东西上下相互观望,都是如此。这关于天的说法很好吗?也不过是就充满周遍、布塞四方的气来说天罢了。既然是气,气充塞就会流通;充塞到了极点,必然达到流通的极点,运行之所以刚健,所以《大象传》说…… 《系辞》说:“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也就是说,在天的东西有形而没有固定的质,都只是以气成为象而已。日月众星,都是天之气凝结而成;星辰则是运行之气充满周遍、布塞四方。在地也没有不是天之气的东西,但一接触地面便有形有质。象在天是形的象,形在地是象的形,都是气形成形体。在上方有天道的刚健,在下方有地道的柔顺。道就是理。朱子所说“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难道只是人的出生如此吗?天地是人的祖先,自有祖宗以来就是如此。又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这样,上下、形、道都可以用形来说明。说形当然是形,说道却不是形。所以从器来说,天地都是一个器;但难道器之外还有一个器吗?这个器就是道。《易》之所以创作,也是要借器来说明天地之道。所以《系辞》又说:“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仍然是器,而一阴一阳的不可测度之处,就是道。

天以▯垂,故大▯传曰:天行健,地以形成,故大▯传曰:地▯坤,▯则形而有质,而高下陵谷、险夷广袤之各异矣。若天行则一望清穆,何从测其逺近、寛狭乎?厯家言日月众星皆有高下,且西洋法谓五星之大皆大于地,日之大于地十余倍,虽无可考,然试于夜间仰观天星大小高下,果非齐而一埒也。因思自地之上几何积高而至于天,至于天而又大有高下矣。其极高者为何等也?自是而转思乎地之下,天必亦如是矣。以若大之地而悬于天之中,上下四方,非大气以充塞周布,下何以举而不堕,四方何以塞而不移?则天之为天一气之为,又何疑乎?就地以言天,是因可见以求不可见之一也。再者,日月星辰中庸谓之系焉,系于何所?亦不过如地俱为天之气所充塞周布于日月众星之上下四旁,不致于升堕游移焉而已矣。此又因日月众星之可见以求不可见者之一也。至于日月星辰经纬顺逆运行,各有进退迟速伏见者,天之大气固率众星而左旋矣。其中日月五星皆气结之大者也,结之既大,亦各具一气矣。有气存而各结,自有气动而各行,乃迟疾伏见进退之所以不同也。又为因其各行之度次可见,以求其不可见之一也。以此三説求天,则天之为气以成▯,似为得矣。此干之六爻皆阳,而覆乎地上,贯乎地中,载乎地下,以成三才之数之理也。夫再观天之上,有星,有炁,有河汉,聚散大小,皆气也。是又因星炁河汉之可见,而求天之不可见之一也。即有变异,如五色之气,如长短之彗,如日月众星之忽方忽尖,生耳生芒,亦皆气也。其禨祥祸福兆之,有数应之,有理,仍是气成而理赋焉耳。【坤下坤上】▯【坤与干错而配干生八卦更生六十四卦其实统于干故以坤次干为易之蕴且为易之门焉】坤坤之卦,画自一奇中生一偶,与一奇配合,以生四,生八,是以积累而成三画之偶,纯隂之体,▯以配纯阳之体,▯惟天纯阳,惟地纯隂,惟地之纯隂足以配天之纯阳,故以纯隂之卦,▯地名之曰坤,虽统于干,而配干如妻之统于夫而配夫,遂生六子,成八卦,乾坤父母之体,▯立合六子而天地气化之体用备矣,皆由一奇一偶相摩而成,如前乾卦所明,合于邵子之图説也,因而重为六十四,以备万物万事之体,▯又自八卦相荡而成于乾卦,亦明之,如程传所言也,是以乾坤二卦之体,▯立而易已立其体矣,为六子,为六十四卦,皆在乾坤所緼,又皆自乾坤之门中出也,此坤之配干,如地之配天,次干而列于经首也,或谓殷易首坤,然地先于天,何▯义乎,恐未必然,即或有据,亦不如周易首干次坤为得天地隂阳理气之正也,其卦积三偶画为八经卦之坤,先天位置于北,与天相对而相错,对者配也,错者交也,虽云干南坤北相对错,其实天包地外,地悬天中,地之上下四方皆天也,皆天气之充塞,故地能悬于中而万古不移也,盖地之气皆天之气,地之形体之中皆天气所贯,如坤卦六偶爻中之虚处皆天之阳气也,上下四旁无形无▯,皆天之阳气包罗也,是以言地者皆言地悬天中,此其▯义也,《素问》黄帝问于岐伯曰:「地有凭乎?」答曰:「天气举之。」朱子注《离骚·天问》曰:「天周地外,非防乎地之上也?」皆足以证矣。先天八卦位置于北,▯隂之极以配天之阳位也。然隂极之位,阳生于此矣。对而交则生生,则不能不行也。后天八卦位置之于西南,以坤统三女卦于西南也。与干位置于西北,统三阳男卦于是,亦相配交错而更生万物也。对则配,错则交,生则行,行亦由于对配也。此先后天八卦同揆之▯义也。坤所以位西南,致养万物而居三隂之中位也。干在西北,兑隂之尽,坎阳之生中,隂阳而置其位,所以为统天者,统隂阳之终始也。坎之阳,生生于干之战也。纯隂之中有干阳在,隂亦顺承乎阳而已。虽战如敌国,其实顺承如臣妾也。亦以配为战,以顺承为统,均如妻之于夫,以统妻为配夫也。天地如此理气,圣人作易以立▯明义焉。坤之为隂之极,而柔之至,以统诸隂而顺承乎天,即以配天,转生六子万物之理气,不大明乎?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译天凭借象来显示,所以《大象传》说:“天行健。”地凭借形来形成,所以《大象传》说:“地势坤。”地势有形有质,因而高下、陵谷、险夷、广袤各不相同。若说天的运行,则一眼望去清明肃穆,怎么能测量它的远近、宽窄呢?历家说日月众星都有高下,而且西洋法认为五星的体积都大于地,太阳比地大十余倍;虽然无从考证,但夜间仰观天上的星辰大小高下,确实不是整齐而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由此想到,从地面以上经过多少层层累积的高度才到达天,而到了天又有很大的高下差别。最高处究竟是什么样呢?由此又想到地面以下,天也必然如此。这样大的地悬在天之中,上下四方如果不是大气充满周遍,下面凭什么托举而不坠落,四方凭什么充塞而不移动呢?那么天之所以为天,就是一气所成,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就地来说天,是因可见之物来求不可见之理的一种方法。再者,《中庸》说日月星辰有所系属,它们系在什么地方?也不过是像地一样,被天之气充满周遍于日月众星的上下四旁,使它们不至于升坠游移罢了。这又是因日月众星的可见而求不可见的一种方法。至于日月星辰经纬、顺逆运行,各有进退迟速、隐伏显现,是因为天的大气总括众星而向左旋转。其中日月五星都是气凝结而成的巨大之物。凝结得既大,也各自具备一种气;既有气存在而各自凝结,自然又有气运动而各自运行,这就是它们迟速、隐见、进退不同的原因。又可以因各自运行的度数和次序可见,来求不可见之理。这三种说法用来求天,那么天是气凝结成象,似乎就可以说得到了。乾卦六爻全是阳,覆盖在地之上,贯穿在地之中,承载在地之下,以形成三才之数理。再看天的上方,有星辰、有炁、有银河,聚散大小,都是气。这又是因星、炁、河汉的可见而求天的不可见。即使有变化异象,如五色之气、长短不同的彗星、日月众星忽然呈方形或尖形、长出耳状或芒状,也都是气。它们所显示的吉凶祸福征兆,有数来应验,有理来贯通,仍然是气形成而理赋予其中罢了。【坤下坤上】▯【坤与乾相错,配合乾而生八卦,八卦又生六十四卦;其实都统属于乾,所以以坤次于乾,成为《易》的内蕴,也成为《易》的门户。】坤卦的卦画,是从一个奇画中生出一个偶画,再与奇画配合而生四象、生八卦,因此逐层积累成为三画的偶画,形成纯阴的本体,用来象征与纯阳本体相配的事物。只有天是纯阳,只有地是纯阴;只有地的纯阴足以配天的纯阳,所以用纯阴之卦象征地,命名为坤。它虽然统属于乾,却与乾相配,如同妻子统属于丈夫而又与丈夫相配,于是生出六子、形成八卦。乾坤作为父母的本体和象已经建立,再与六子合在一起,天地气化的体用便完备了。它们都由一奇一偶相互摩荡而成,正如前面乾卦所说明的,也符合邵子的图说。于是重叠为六十四卦,以完备万物万事的本体和象;六十四卦又由八卦相互激荡而成,乾卦也已说明了这一点,正如《程传》所说。因此乾坤二卦的体象一建立,《易》的本体也就建立了。六子和六十四卦都包含在乾坤之中,也都从乾坤的门户中产生。这就是坤配乾,如同地配天;它次于乾而列于经首。有人说殷《易》以坤为首,但若说地先于天,又有什么象义呢?恐怕未必如此;即使有所依据,也不如《周易》以乾为首、次坤,更合乎天地阴阳理气的正道。这个卦由三偶画积成八经卦中的坤,先天方位在北方,与天相对而相错。相对就是配合,相错就是交合。虽然说乾南坤北相对相错,实际上天包在地外,地悬在天中;地的上下四方都是天,都是天气充塞的地方,所以地能够悬在其中而万古不移动。因为地之气都是天之气,地的形体之中都贯穿着天气;正如坤卦六个偶爻中间的虚处,都是天的阳气。上下四旁无形无象之处,都是天的阳气包罗其中。所以说到地,都说地悬在天中,这就是它的象义。《素问》中黄帝问岐伯说:“地有所凭借吗?” 岐伯回答说:“天气托举着它。”朱子注《离骚·天问》说:“天环绕在地的外面,难道不是这样防护着地吗?”这些都足以作为证明。先天八卦的方位在北方,象征阴的极点,用来配合天的阳位。然而阴极的位置,阳气就在这里产生。相对而交合,就会生生不息,因此不能不运行。后天八卦把坤安排在西南,是因为坤在西南统领三个女卦;乾位于西北,在那里统领三个阳性的男卦,也相互配合、交错而不断生出万物。相对就是配,交错就是交,生就是运行;运行也由于相对配合。先天、后天八卦共同遵循的象义就是如此。坤所以位于西南,是为了养育万物,并处在三个阴卦的中位。乾在西北,是兑阴的终尽、坎阳的初生之中,阴阳各安其位,所以能够统摄天,也就是统摄阴阳的终始。坎中的阳气,在乾与坤交战之处生生不息。纯阴之中有乾阳存在,阴也只是顺承阳而已。虽然说像敌国交战,实际上却像臣妾一样顺承,也就是把配合说成战,把顺承说成统,都如同妻子对丈夫:以统领妻子来配合丈夫。天地的理气就是这样,圣人制作《易》来建立象、说明义。坤作为阴之极、柔之至,统领众阴而顺承天,也就是配合天,并由此转而生出六子和万物的理气,这不是非常明白吗?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所前往,先行会迷失,后行则有所得。主于利在西南,得到同类;在东北失去同类,安守正道则吉。

彖辞曰:坤元亨,坤顺也。顺乎健也,天行健,天之气化运行至健。坤即以天之气化为气化,顺之而行,故至顺而亨。此所以同乎天之元亨也。此地道也。干言利贞,而坤言牝马之贞,何也?干之元亨有刚健中正纯粹以精之德,资始统天,自能元亨也。坤则不能统天,但顺承天,不能资始,但顺承天之资始以资生耳。其元亨即干之元亨也,其利贞则为坤之利牝马之贞矣。牝马能资生者,其性隂柔而能顺承乎牡马者也。利于如此之贞,则元亨亦能同于天也。此是説坤顺德,顺承乎干健,以▯地之配天也。君子观乎卦辞,知攸往之利,叶利牝马之贞,则其德亦叶于坤,而元亨亦应其占矣。干之德天也,惟圣人可则之。坤之德地也,惟君子能体之,而其余占者德逊君子,斯为常人,其叶不叶又当别论矣。不叶者占此,则欲居先而必致迷惑;叶者占此,则甘处后而乃有得益。非甘后也,后者地道也,必后以合地之顺道,乃主乎利贞,不主乎元亨也。元亨天主之,以自然为利贞;利贞地主之,随乎天以为元亨也。不言主利贞而言主利者,地以顺道主利,亦自然得贞,不同于人有私也。叶者以隂柔之德素位而行,居西南之坤位而得朋;不叶者以隂柔之德冒进于阳,居东北之艮位而丧朋。朋者,以隂柔之气行隂柔之方,以顺为正者也。是皆主利之道也。干统天,无往不利;坤则有利可主,必主利有耑方矣。干大坤小,于此亦可见矣。此又为占此卦之常人前用也。西南坤也,东北艮也。坤与艮俱土,而分隂阳。坤则顺也,以后为先,方能行也;艮则止也,以行庭不见其人为能止也。在坤方欲顺承天行之健,而与之同不息焉。一涉于止,则不能顺承乎天而息矣。盖坤三画皆隂,故能顺;艮有一阳在上,止隂,斯不能顺矣。所以言丧朋也。凡隂阳发聚,皆贵中正均平。而坤独勉其得朋者,若为抑扶之説,则此辞圣人亦不立矣。盖此隂德,非佥人私计所可拟议也。即坤之厚德也,配天资生万物者也。君子体之,在下则直方大,在上则黄裳,以此上下相应,得朋以共成厚德载物之功,宁可以扶抑之説拘囿之乎?故又曰「安贞斯吉」,此方大而黄裳为义。▯者正是贞德安于此贞德,即是安处乎西南柔顺之本位,以敦乎厚德也。故《易》又曰「安土敦乎仁,故能爱于厚德载物」,可互相发明矣。○西南三隂盛地也,故曰得朋。至东北艮位,二阳已足,三阳已盛,隂▯处非其地,遇非其羣,故曰丧朋。然地道顺天运于不息,未尝不返乎西南。地之气化顺承天也,而人事叶之,斯吉矣。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彖传释卦名曰:「至哉坤元,干无外,故曰大。坤有极,故曰至。」资生者,即以干之资始者资生也,故曰「顺承乎天,顺承乎统」。天者也,统天者,贯坤地之上下四旁,无非此乾元所贯。坤元所至,皆乾元所贯耳。故天地合德而生万物,天覆于上,地载于下,生物之无疆,即天德也。坤德之合干而以为无疆也。在坤言之,则云「合天之德」。然言无疆,正配天之不息矣。此地德之元也。《中庸》言不息,归之于诚;《易》言不息,归之于元。名异实同也。由元言之,则天地亦一物;而由天言之地,又为天中之一物。由万物言之,又为天之下、地之上之品物。天之资始者,地以之为资生。资始者不可见,见其资生者而已。资生者,地之元德,含▯者所存者深,光大者所发者盛,俱归之厚德而已。然此厚德亦不可见,惟品物咸亨,其含▯光大者,斯可共覩矣。此地德之亨也。然皆以干之元亨为元亨也,而已矣。至于利贞,干以刚健中正、纯粹以精之德,自然无在不利而皆贞。坤则以柔顺为贞而利之矣。程子谓贞正,朱子谓不足以尽贞之义。贞而固,方尽之。然正而固,不如正而中也。中无定则,贞亦无定。有贞而固不中者矣。必中而正,方可谓之贞也。故在干则中无不正,在坤则以柔顺为中,而主利以为贞。利者,义之和也。和者,中之发也。所以以和顺为利贞也。此牝马之性,合于地道,而与之为▯一。物性之微,而中在是,利在是,贞亦在是矣。行地无疆,地道之行,利于柔顺利。牝马之贞,亦利于此,则无疆得孚于地矣。此坤之利贞也。

译《彖辞》说:坤元亨,是因为坤柔顺;柔顺于刚健。天运行刚健,天的气化运行极其刚健;坤就以天的气化作为自己的气化,顺从它而运行,所以极其柔顺而通达。这就是与天的元亨相同,也是地道。乾说利贞,而坤说牝马之贞,为什么呢?乾的元亨有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的德性,能够资始并统摄天,自然可以元亨。坤却不能统摄天,只能顺承天;不能资始,只能顺承天的资始而资生。它的元亨就是乾的元亨,它的利贞则是坤利于牝马之贞。牝马能够资生,是因为它性情阴柔,能够顺承牡马。利于守持这样的正道,那么元亨也能与天相同。这是说坤的顺德,顺承乾的刚健,以象征地配天。君子观察卦辞,知道前往的利益符合牝马之贞,那么他的德行也符合坤,元亨也会应验于占问。乾的德是天德,只有圣人可以取法;坤的德是地德,只有君子能够体现。其余占问者德行低于君子,是普通人;是否相合,还应另行判断。不相合的人占得此卦,就想居先而必然迷惑。相合的人占得此卦,就甘愿处在后面,于是有所获得。并不是喜欢落后,而是居后属于地道;必须居后以符合地的顺道,才是以利为主,而不是以元亨为主。元亨由天主宰,以自然作为利贞;利贞由地主宰,顺随天而成就元亨。不说“主利贞”而说“主利”,是因为地以顺道主宰利益,也自然得到贞正,不像人那样夹杂私意。相合者以阴柔之德安于本位而行动,处在西南坤位而得到同类;不相合者以阴柔之德冒进于阳,处在东北艮位而失去同类。同类,是说以阴柔之气运行于阴柔的方位,以顺为正。这些都是主于利的道理。乾统摄天,无往而不利;坤则有可以主宰的利益,必须有特定方位才可主利。乾大坤小,在这里也可以看出。这里又是对占得此卦的普通人的通常作用。西南是坤,东北是艮。坤与艮都属土,但分阴阳。坤是顺,以后为先,才能运行;艮是止,能够行至庭院而不见其人,才算止。在坤方,想要顺承天道刚健而与它共同不息;一涉及停止,就不能顺承天而运行。因为坤的三画全是阴,所以能够顺。艮卦上面有一阳,能够止住阴,于是不能顺行。所以说失去同类。凡阴阳的发散和聚合,都贵在中正均平;但坤独自勉励求得同类。如果把它解释成抑制或扶助,那么这句圣人之辞也就不应当成立。因为这里的阴德,不是小人私下盘算所能比拟的,而是坤的厚德,是配合天而资生万物的德。君子体现它,在下位便是直、方、大,在上位便是黄裳;以此使上下相互呼应,得到同类,共同成就厚德载物的功业,哪里可以被扶抑之说拘束呢?所以又说“安贞则吉”,这正是方大、黄裳的意义。象所说的,正是把贞德安处于贞德之中,也就是安居于西南柔顺的本位,以敦厚自己的厚德。所以《易》又说:“安于土地而敦厚仁德,因此能够以厚德爱护并承载万物。”两者可以互相发明。○西南是三个阴爻盛集之地,所以说得到同类。到了东北艮位,二阳已经充足,三阳已经盛大;阴类处在不合适的地方,遇到的也不是自己的同类,所以说失去同类。然而地道顺承天运而不停息,未尝不返回西南。地的气化顺承天,人事也与之相合,就吉祥了。《彖传》说:坤元是多么至极啊!万物凭借它资生,于是顺承天。坤厚重而承载万物,德行与无疆的天德相合。它内含弘厚、外发光大,万类万物都得到通达。牝马属于地类,行走于大地而没有疆界。柔顺而利于守正,是君子所应行的道路。居先则迷失而失去正道,居后而顺从则得到常道。在西南得到同类,于是与同类一同行进;在东北失去同类,最终仍会有喜庆。安守正道的吉祥,是与大地无疆相应。《彖传》解释卦名说:“至极啊,坤元!乾没有外界,所以说大;坤有边际,所以说至。”所谓资生,就是用乾资始的力量来资生,所以说“顺承天,顺承统摄”。天也就是统摄天的乾元,它贯通坤地的上下四方,没有不是乾元所贯通的地方。坤元所到之处,都是乾元所贯通的地方。因此天地合德而生万物:天覆盖在上,地承载在下;生物无疆,就是天德,坤德与乾相合而成为无疆。就坤来说,便说“合天之德”;但说无疆,正是配合天的不息。《中庸》说不息,归于诚;《易》说不息,归于元,名称不同而实际相同。从元来说,天地也是一个事物;从天来说地,地又是天中的一个事物;从万物来说,万物又是天之下、地之上的各种事物。天的资始,地用它来资生。资始不可见,人们所见的只是它资生的结果。资生是地的元德;含弘,是其所存深厚;光大,是其所发盛大;都归于厚德。然而厚德本身也不可见,只有万物都得到通达,它含弘光大的作用才共同显现出来。”}], 这是坤德的亨通之处。然而,这些都只是以乾卦的元亨作为元亨罢了。至于利贞,乾卦凭借刚健中正、纯粹精微的德性,自然无往不利而且无不守正。坤卦则以柔顺为守正之道,并由此获得利益。程子说“贞”就是正,朱子说这还不足以穷尽“贞”的含义;既正而又坚定,才算完全说明了“贞”。然而,正而坚定,不如正而得中。中没有固定的准则,贞也就没有固定的形式。有些虽贞且固,却未必合于中。必须既得中又守正,才可以称为贞。因此,在乾卦,中无不正;在坤卦,则以柔顺为中,并以“利”为主而把它作为贞。利,是义的和谐;和,是中的发用。所以说以和顺为利贞。这正是母马的性情,符合地道,与地道相合为一。物性的微妙之处,中在这里,利在这里,贞也在这里。母马行走在没有疆界的大地上,地道的运行有利于柔顺;母马守贞,也以此为利,于是无疆便能得到大地的信任。这就是坤卦的利贞。

君子体之而攸往,又何所不可及乎?在干分言,元亨利贞,以明圣人体元亨,体利贞之道。在坤则惟君子有攸往一语,盖言君子体坤,主乎利贞而已。即坤之元亨,亦由于以柔顺为贞而利之也。君子亦惟柔顺其德,合于牝马之贞而利之,则与地道同行于无疆,何不元亨之有?所以不必言元亨,惟利贞而无不元亨焉。常人占此彖传,亦为分而释之,乃以先后作两件事,令择而行,以明失道得常。在占者慎始克终,非先迷而失道然后顺而得常也。惟能顺坤道而必后焉,此利牝马之贞也,得坤之常道矣。如不顺坤之道而欲先焉,此不以牝马之贞为利矣,失坤之常道矣。故必主利以为贞,而能先不居,后甘处为得攸往常道也。得常而安之于西南,则得柔顺之▯,而能行地无疆,是为得朋。失道而不安西南,更之东北,则失柔顺之▯,而不能行地无疆,是为丧朋。传又释之以「乃终有庆者」,东北为艮,西南为坤,愈明也。终者即艮之成终而成始也。万物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由此而帝复出乎震矣。地道之终而复始,在于东北艮位。彖传与彖辞各为一义,亦未尝非申言一义耳。如此言之,何必反之西南乎?然亦未有不反之西南者也。齐乎巽,相见乎离,又致役乎坤矣,则不惟西南为安吉,即东北亦安吉也。何也?惟在柔顺利贞,由西南而东北,更由东北而反西南,何非安贞?何非吉地?地道原是顺承天,周流运转,无不随天东西南北,随地有中,因时而行,则应乎地之道矣。应地之道,随地得中,乃中正以为贞,即主乎利以为贞耳。占者能叶亦▯,成君子之德而攸往与为无疆焉。坤之主利,即干之主元也。干阳以元亨为主,故主元以得亨。坤隂利贞为主,而主利者,利于贞也。然亦顺承乎天之利贞以为利贞也。干文言曰:“利者,义之和也。”义之至和即利也。以此为主,则仍是以义为利而主之也。然干不言主元,而坤独系之以主利者,何也?干之德资始,统天浑沦,包括不必言主,原有元为主也。坤之德资生,顺承天,必言主方有所顺承也。主之所利,即主之以利牝马之贞也。不言主元亨者,坤隂即干之利贞也,以顺承乎天之元亨为元亨,干主之而坤承之耳。惟利贞则干无所主而自然利贞,坤必有主牝马之贞,方不至先迷而东北丧朋,然后能后得而西南得朋也。此所以坤必言主利,以异乎干也。知坤即干之利贞者,鲜矣。▯曰地▯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大▯传于干言行于坤言▯▯者虽有形不动而其气亦随天为行于不已也君子体之以厚德载物即彖传云坤厚载物也在坤地道则言▯厚君子体之则成自已之厚德坤以地之厚载物者▯也君子以德之厚载物者学也德非一日而厚必有以培其基载岂一物不遗而德必以此广其量此君子法地柔顺安贞之道也○利贞之义愚谓利即知者利仁贞即仁者安仁者本于论语论语于此未尝▯仁知分高下不过就仁知二种人明其心于仁于知是如此如防成利仁为勉强安仁为自然固有此义然非圣人指防示人之本意故于易云利贞引用之见占者于彖辞元亨利贞四字自应看成两句説话不必分为四者矣就四德説方利是利贞是贞各有义四德乃孔圣人推广易之理也然利仁亦归于安仁即谓有高下浅深也亦可看圣贤道理须大活泼此所以正而中方谓之贞也坤之六爻如诸卦列于彖▯传之后,又▯爻▯传即附于爻后,皆后儒取其寻省易了而为编次也。可以按其编次明其义▯者,不必求异今合古也。故亦按诸卦之编而明其动变焉。按魏高贵乡公问于博士淳于俊曰:“今彖▯不连经文而注连之,何也?”对曰:“郑康成合彖▯于内者,欲使学者寻省易了耳。”初六,履霜,坚氷至。▯曰:履霜,坚氷,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初六变为复之初六,在复初,以阳变隂,为坤。系以不逺复,无祗悔,元吉。阳原自纯隂中生出,坎中之阳,虽生于子半,而干阳原立体于纯隂中,以统天而镇隂之终,发阳之始者也。所以谓之不逺复,人事言之,无可悔者,如私欲之起于隂,而阳之性理已复而克之,所以元吉。至天地之气化,则反复其道耳,出入无疾,亦无悔。阳生复,隂生姤,俱元吉之道也。隂阳之终始无尽,元吉即元亨耳。

译君子体察并实行这一道理而有所前往,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呢?在乾卦分别说明元亨利贞,是为了说明圣人体现元亨之道和体现利贞之道。在坤卦只有“君子有攸往”一句,大概是说君子体察坤德,以利贞为主罢了。即使坤卦的元亨,也来自以柔顺为贞并由此获利。君子也只是使自己的德性柔顺,合于母马守贞而获利的性质,那么就能与地道一同运行于无疆之中,哪会有不元亨的呢?所以不必说元亨,只说利贞,却没有不元亨的。常人占得此彖辞,也应分别解释,不能把先后看成两件事,叫人选择而行,以此说明失道和得常。占者应当谨慎地从开始坚持到结束,并不是先迷失道路,后来才顺从而得到常道。只有能够顺从坤道,并且甘居后位,才是有利于母马守贞,才算得到坤的常道。如果不顺从坤道而想居先,就是不以母马之贞为利,便失去了坤的常道。因此,必须以利为主而作为贞,能够不居先、甘居后,才是得到“有所往”的常道。得到常道而安处于西南,就得到柔顺的同类,能够行走于无疆的大地,这是得朋。失去常道而不安处于西南,转向东北,就失去柔顺的同类,不能行走于无疆的大地,这是丧朋。《彖传》又用“乃终有庆”来解释它,东北是艮位,西南是坤位,这就更加明白了。“终”就是艮所说的成终而又成始。万物在乾处交战,在坎处劳苦,在艮处完成,于是帝又从震处出。地道的终结而重新开始,在东北的艮位。彖传和彖辞各自说明一个意思,但也未尝不是重复申说同一义理。既然这样说,为什么一定要返回西南呢?然而,也没有不返回西南的。万物在巽处整齐,在离处相见,又在坤处承担役使,所以不只是西南安稳吉祥,东北也同样安稳吉祥。为什么呢?只要以柔顺利贞为原则,从西南到东北,再由东北返回西南,哪里不是安守正道,哪里不是吉祥之地?地道本来就是顺承天道,周流运转,东西南北无不随天而行;随所处之地而得其中,因时运行,便符合地道。符合地道,随处都能得中,就是以中正作为贞,也就是以利为主而作为贞。占者若能协调并遵行,也将成就君子之德,能够有所前往而与天地同样无疆。坤卦以利为主,就如乾卦以元为主。乾的阳德以元亨为主,所以以元为主而得到亨通。坤以阴的利贞为主,而以利为主,就是以有利于守贞为主。然而,这也是顺承天道的利贞,以此作为自己的利贞。乾卦《文言》说:“利,是义的和。”义达到和谐就是利。以此为主,仍然是把义当作利而以它为主。但乾卦不说“主元”,坤卦却特别说“主利”,为什么?乾的德性资始万物,统摄天道,浑然包容一切,不必说“主”,本来就以元为主。坤的德性资生万物,顺承天道,必须说“主”,才有所顺承。所谓主利,就是以有利于母马之贞为主。不说主元亨,是因为坤的阴正是乾的利贞;它顺承天的元亨而成为自己的元亨,是乾主导而坤承接。只有利贞一项,乾无须有所主,自然就能利贞;坤却必须以母马之贞为主,才不至于先行而迷失、在东北丧朋,随后才能居后而得,在西南得朋。这就是坤卦一定说“主利”,以区别于乾卦的原因。知道坤就是乾的利贞的人,很少。《象》说:大地的形势是坤,君子因此以厚重的德性承载万物。《大象传》在乾卦说“行”,在坤卦说“势”。势虽然有形而不动,但它的气也随着天运行而不停息。君子体察这一点,以厚重的德性承载万物,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坤厚载物”。对于坤卦的地道来说,说的是地势厚重;君子体察它,则成为自己的厚德。坤以大地厚重而承载万物,凭借的是形势;君子以厚德承载万物,凭借的是学习。德性不是一天就能厚重的,必须不断培植根基;承载万物,难道能遗漏任何一物吗?德性也必须由此扩大自己的容量。这就是君子效法大地柔顺安贞的道理。关于“利贞”的含义,我认为“利”就是《论语》所说的“知者利仁”,“贞”就是“仁者安仁”。《论语》在这里并没有把仁者和知者分出高下,只是针对仁、知两类人,说明他们对于仁和对于知的心态就是如此。若把“利仁”解释为勉强趋向仁,把“安仁”解释为自然而然地安于仁,固然有这种含义,但并不是圣人指点和启示人的本意。所以《易》中说利贞,引用它来说明占者看到彖辞中元亨利贞四字,本来就应看成两句话,不必分成四项。若从四德来说,利就是利,贞就是贞,各有各的含义;四德是孔圣人推阐《易》的道理。不过,利仁最终也归于安仁,即使说其中有高下浅深,也可以。应当知道,圣贤的道理必须看得灵活通达;这正是“既正又得中”才称为贞的原因。坤卦的六爻,像各卦一样排列在《彖传》《象传》之后;又把《爻象传》附在各爻之后,这都是后儒为了查找省览方便而编排的。可以按照这种编次来阐明义理和象意,不必为了合于古本而刻意求异。因此,也依照各卦的编次来说明它的变动。魏高贵乡公曾问博士淳于俊:“如今《彖》《象》不连接经文,而注本却把它们连接起来,为什么?”淳于俊回答说:“郑康成把《彖》《象》合在经文里面,是想使学习者查找省览更加容易。” 初六:踩着薄霜,坚冰就要到来。《象》说:踩着薄霜而坚冰将至,是阴气开始凝聚。顺着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就会达到坚冰的程度。初六变为复卦的初六。在复卦初六,以阳变阴而成为坤,爻辞说“不远复,无祗悔,元吉”。阳本来就是从纯阴之中生出来的;坎中的阳虽然在子时的一半开始产生,但乾阳本来就立体于纯阴之中,统摄天道,镇守阴气的终点,发动阳气的开始。所以说“不远复”。从人事来说,就是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例如私欲从阴中生起,而阳的性理已经复现并把它克制,所以大吉。从天地气化来说,则是循环反复其道,出入没有疾病,也没有悔恨。阳气在复卦中产生,阴气在姤卦中产生,都是元吉之道。阴阳的终始没有穷尽,元吉就是元亨。

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复,系以履霜坚氷,至见霜而警,氷固有此义,但何不言吉凶乎?初六隂生于下,变复为阳,其实就本爻义,▯则姤也。伏羲画卦时,始此一偶,非姤乎?姤隂始生,驯至于三隂过而霜结,六隂盛而氷坚,皆此一隂为之权舆也。又见隂生必渐盛,然变复则阳可生,因互为根而生于不已,所以消长随化,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也。即为剥,为夬,人事多乖,天之气化原为自然之消长,何吉何凶乎?知此则隂阳有调济均平之道,无扶阳抑隂之説也。圣人于乾坤二卦爻辞明之,何弗遵乎?▯传曰:「驯致其道,至坚氷也,则更▯此气化,一隂一阳迭为屈伸往来者,归之于道矣。」道者,一隂一阳之谓也。隂生而驯至于霜结氷坚,隂之迅长本如是也。君子体之,人事或有防隂剥阳之义,而天地之气化乃以无心驯至为道也。其言隂阳消长纯是自然,何其明切乎!此爻乃明隂阳自然之气化,而人事亦当致谨于姤复矣。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六二变为师之九二,在师二,以阳变隂为坤,系以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师以一阳主乎五隂,在坎隂中得乎阳刚中正之道,故曰在师中吉。中之义兼师中而得中道。言也必得中道,在师中乃旡咎,王三锡命。六五正应,必宠锡嘉命矣。此因阳变隂得柔顺中正之道,以合坤之臣道也,故能合于君德之阳道耳。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师,系以直方大,不习无不利。隂变阳能济阳刚中正以柔顺中正也。直者,易直也;方者,贞正也;大者,至直为体,至方为用,故至大也。方者,地德也;直者,主以天德也;大者,合天地之德以体之,故推其用于刚柔得中正至大而莫京也。岂外铄者哉?我固有之也,率性而天地之德在焉。有体而用行焉,何庸习而后利乎?「▯传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言方本于直也,言隂用之方本于阳体之直也。惟阳之动也直,是以阳之用为隂之体矣。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本此直而方者以为体用,则推用于至大地道,发挥其光着于功业矣。此地道之利贞而二能主之者也。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六三变为谦之九三,在谦三以阳变隂为坤,系以劳谦,君子有终吉。顺变止止而安焉,谦之劳而不自以为劳者也,故有终吉。本爻以隂变阳为谦,隂柔在内,变阳而成艮体,以一阳而包二隂在内,所以▯之以含章。章,文章也。隂阳刚柔交错而成文章也,含于内以阳主隂也。此亦以贞为可,而主之者也,所以从王事而不受成功之赏,自有吉终之道。阳以包隂,隂仍主利,隂阳相济而成章,美于内,德立于中,故功成于外,且不居焉。所以终于承顺,得臣道而能从王事有余也。▯传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中有主而时措不穷者,皆咸宜也。或从王事,至于无成有终,其知岂不光大乎?胜于居功立名之小知,昏闇多矣。何以言光大?艮之▯义,光明也。三必含章于内,故知明处当,能以柔而顺刚,光大何如乎?此爻亦得地道之利贞以为主者,然较之二有安勉之分耳。以上内卦坤三爻,以初言气化,寓人事;以二言柔顺中正为主,而得阳刚中正为体,故不习而无不利。三则柔顺虽不中正,以能变阳,用阳包隂在内,含美无成,有终合于地道也。内坤三隂,以内卦得利贞柔顺之正,故三爻皆吉占。然二爻之隂,用阳体得乎中正,洵为内卦之主爻乎。六四,括囊,无咎,无誉。《▯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六四变为豫之九四,在豫四,以阳变隂为坤,系以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震变顺,动而皆顺,豫之所以合内外人已,而咸豫也。故曰:由豫,由之而豫,则其得天人之至和多矣。人之同▯,有不盍簪而聚乎?豫四以一阳豫羣隂,又变顺以柔道聚豫,故有大有得之庆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豫,何以括囊期于无咎誉乎?文言孔圣言之矣:「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为四之时位言之也。四处外卦之初,七月以后,三隂盛长,四隂至而霜结,六隂盛而氷坚。于初言始于四,言变也。三隂未足以前,隂气行于阳气之余,天地方有由变而化之机。四隂以后,隂气自行,阳气退避,霜结氷坚,草木蕃者至此凋落,天地▯闭。闭虽复而自开,然贤人当此时,知隂长阳消,可不避而辞荣却禄,以高尚其志乎?此四之所以括囊以期无咎誉,因气化以致戒于人事也。《▯传》曰:「慎不害也。」以慎其言,谨其行,即退避之要防也。隂之戾气,岂能及而害阳乎?此爻为外卦之初,故又言气化,而人事亦存于内焉。六五,黄裳,元吉。▯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译在本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复卦,爻辞却系以“履霜,坚冰至”;看到霜便警戒,当然有这样的含义,但为什么不说吉凶呢?初六的阴气从下方产生,变复为阳;实际上就本爻的意义而言,象是姤卦。伏羲开始画卦时,最初画出这一阴爻,不就是姤吗?姤卦是阴开始产生,逐渐发展到三阴超过而霜结,六阴盛大而冰坚,这一阴爻就是一切的起始。又可见阴气一产生必然逐渐盛大;但变为复卦则阳气可以产生,因为阴阳互为根本而不断生长,所以消长随气化,出入没有疾病,阳朋到来而无咎。即使成为剥卦、夬卦,人事上多有乖违,天地气化本来就是自然的消长,又有什么吉凶呢?懂得这一点,就知道阴阳有调和均平的道理,而没有扶阳抑阴的说法。圣人在乾坤两卦的爻辞中已经说明了,怎么能不遵循呢?《象传》说:“顺着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就会达到坚冰的程度。”这又把这种气化归结为一阴一阳交替屈伸往来的道。所谓道,就是一阴一阳。阴气产生,逐渐发展到霜结冰坚,阴气迅速增长本来就是如此。君子体察它,在人事上或许有防止阴气侵蚀阳气的意义,但天地的气化却无心地顺势发展而成为道。这里所说的阴阳消长纯粹是自然现象,是多么明白切实啊!这一爻正是说明阴阳自然的气化,而在人事上也应当对姤、复之际格外谨慎。六二:正直、方正而广大,不用学习也无所不利。《象》说:六二的变动,是以正直为基础而成其方正。不用学习也无所不利,是地道光明。六二变为师卦的九二。在师卦九二,以阳变阴而成为坤,爻辞说“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师卦以一阳统领五阴,在坎的阴中获得阳刚中正之道,所以说“在师中吉”。“中”的含义兼有处在军队中央和得到中道两层意思。行事必须得到中道,在军队中央才无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六五是正应,因此一定会受到宠爱并得到美好的命令。这是因为阳变阴而得到柔顺中正之道,以符合坤卦的臣道,所以能够符合君德的阳道。在本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师卦,爻辞说“直方大,不习无不利”。阴变阳,能够以柔顺中正来调济阳刚中正。直,就是平易正直;方,就是守贞正直;大,就是以至直为本体、以至方为作用,所以达到广大。方是地德,直是以天德为主,大是合天地之德来体现它,因此推及其作用,刚柔都得到中正,广大到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这难道是从外面获得的吗?本来就是我所具有的,只要顺着本性而行,天地之德就在其中。有了本体,作用自然运行,何必学习以后才有利呢?《象传》说:“六二的变动,是以正直为基础而成其方正。”这是说方正本于正直,也就是说阴的方正之用本于阳的正直之体。只有阳的运动是正直的,所以阳的作用成为阴的本体。不用学习也无所不利,是地道光明。以这种正直而方正者作为体用,推及至广大,地道便把它的光明发挥并显著地表现于功业之中。这就是地道的利贞,而六二能够以它为主。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贞;有时从事君王的事业,不居成功之名,却能有好的结局。《象》说:含藏文采而可以守贞,是等待时机再发;有时从事君王的事业,说明智慧光明广大。六三变为谦卦的九三。在谦卦九三,以阳变阴而成为坤,爻辞说“劳谦,君子有终吉”。顺势变化而安于止息,是谦卦所说的虽劳苦却不自以为劳苦,所以能有好的结局。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谦卦,阴柔在内,变为阳而形成艮体,以一个阳爻包容其中的两个阴爻,所以用“含章”来比象。章就是文采。阴阳刚柔交错而形成文采,把它含藏在内,是以阳为主而统摄阴。这也是以守贞为可贵,并以此为主,所以能够从事君王的事业,却不接受成功的赏赐,自然有善终的吉道。阳包容阴,阴仍然以利为主;阴阳相济而形成文采,内在美好,德性树立于中,因此功业成就于外,而自己又不居功。所以最终能够承顺,得到臣道,并且有余力从事君王的事业。《象传》说:“含藏文采而可以守贞,是等待时机再发。”内心有主宰,能够随时措置而不穷尽,便处处合宜。有时从事君王的事业,以至于不居成功之名而有好的结局,这种智慧难道不是光明广大吗?它胜过居功立名的狭小智谋,后者昏暗得多。为什么说光大?艮的象义是光明。六三必定把文采含藏于内,所以智慧明察、处事得当,能够以柔顺来顺从刚强,光大到什么程度啊!这一爻也得到地道的利贞并以此为主,但和六二相比,有安然与勉力的区别。以上内卦坤的三爻,初爻说气化而寄寓人事;二爻以柔顺中正为主,并以阳刚中正为本体,所以不用学习也无所不利;三爻虽然柔顺却未得中正,但能够变阳,以阳包容内在的阴,含藏美德而不居成功,最终有成,符合地道。内卦坤的三个阴爻,因为内卦得到利贞、柔顺之正,所以三爻都是吉占。不过,二爻的阴以阳为体而得到中正,确实是内卦的主爻。六四:扎紧袋口,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象》说:扎紧袋口而没有咎害,是谨慎就不会受到伤害。六四变为豫卦的九四。在豫卦九四,以阳变阴而成为坤,爻辞说“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震变为顺,行动而一切顺遂,豫卦因此使内外、人和己都相合而共同欢悦。所以说“由豫”,由此而得到欢悦,那么获得天地人的最大和谐就多了。同类之人难道会不聚集在一起吗?豫卦九四以一个阳爻使众阴欢悦,又变为顺,以柔道聚集欢乐,所以有大有所得的喜庆。在本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豫卦,为什么说要扎紧袋口,以求无咎无誉呢?孔圣人在《文言》中已经说过:“天地变化,草木繁茂;天地闭塞,贤人隐退。”这是就六四的时位而言的。六四处在外卦的开始,七月以后,三阴旺盛增长;到四阴出现便结霜,六阴旺盛便结冰。初六说阴气开始,在六四说阴气发生变化。三阴尚未充分增长以前,阴气运行在阳气的余势之中,天地正有由变化而化生的契机。四阴以后,阴气自行运行,阳气退避,霜结冰坚,草木繁茂到了此时便凋落,天地将要闭塞。闭塞虽然终究还会重新开放,但贤人处在这个时候,知道阴长阳消,难道不应当避开时势,辞去荣誉俸禄,以使志节高尚吗?这就是六四扎紧袋口以求无咎无誉的原因,是由气化而对人事作出戒惧。《象传》说:“谨慎就不会受到伤害。”谨慎言语、谨慎行为,就是退避的重要防范。阴的乖戾之气,难道能够接近并伤害阳吗?这一爻处于外卦之初,所以又说气化,而其中也包含人事。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象》说:黄色的下裳,大吉,文采在内心。

六五变为比之九五,在比五,以阳变隂,为坤,系之以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以阳变隂,以险变顺,人自来比,故示以显为比,无心之孚,不必以有心求比,出于不光显之私比也。▯以狩事,王用三驱,失前禽而不诫邑人,此听其诚孚自比之最显然者,吉。何如之。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比,又贵以阳体隂矣。黄者,中色,且有阳之德,故有黄中之色外着也。用之于裳者,合地道也。五君位而以地道之中正自处,乃深得柔顺中正之道。顺承乎天,如臣之顺君也。君之于天,犹臣之于君。君以顺天者,合天德,行天道,何尝非天哉?故曰元吉。此坤之元,所以即为之乾元也。吉者,亨也。元吉即干之元亨也。何非主乎坤之利贞,而即得干之元吉乎?此爻主乎外卦,且主乎坤卦,合其体用,故体用俱合干,而亦同于飞龙之大人,足为羣隂之利见也。▯传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文者,以柔济刚,刚柔交错成文,在中如地配天,相对相错而成其顺天之行也。▯哉!孔圣之言坤德乎?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上六变为剥,之上九在剥上,以阳变隂为坤,系以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一阳居羣隂之上,隂方长而剥之,亦▯变隂。然硕果中之阳自存也。变隂者与时偕行,而硕果不食,阳方生于隂中,隂何从而剥之乎?所以君子处此则得舆,隂中之阳能生而复也,羣隂方奉之如车舆之载贵者也。亦剥卦五爻贯鱼,以宫人宠之,▯义也。小人处此则与隂战而剥庐必矣。可见在剥中与隂战者不足有君子之德,不能如泰二之朋亡,尚于中行,岂君子乎?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剥,乃于隂中自居阳德者也。在夬,尚云居德则忌于剥,而坤可居阳德之名以受剥乎?故与隂战于野,至于两败两伤,而元黄之血俱见也。干之上爻,亢者纯阳而亢隂也。坤之上爻,战者一阳而战隂也。为亢为战,皆有自居其德之势。故亢在干,德刚健不过,有悔尚可救也。坤则以柔顺为德也,战者失柔顺之道,故▯传谓之道穷也。道穷,多以为阳穷,不知正坤柔顺之道不能用而自穷,所以致于战而血出也用六,利永贞。▯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用六为坤卦,六爻皆变,反为纯阳立也。然凡隂爻变动,皆本乎此。▯义系之曰:「永贞,即主利为贞之▯义。」▯传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隂小而阳大,永贞者贞即元也。元亨阳而利贞隂,永贞而复元亨,则坤之利贞得乎乾元亨之道也。盖贞下又起元矣,非大终乎?以大终合乎干,足以配乎天也。天以一阳统天,干以一阳统易,坤以顺承乎乾元者,顺承乎天。坤之元即干之元,地之气无非天气之所贯也。必合乎天德,所以配天而同天,行于不已也。以上外卦坤三爻以六五主通卦外卦隂盛而老▯变阳矣。于四明隂盛之变,于五主乎坤明隂用,必体乎阳。于上则隂极而战阳,必如五之柔顺中正而合德于干,方不失隂柔承顺之道也。至于战则阳固为亢,隂亦为亢,亢者不得中正之道,过于盛也。故干谓之亢阳,坤亦可谓之亢隂耳。必用六永贞,贞下有元,隂中有阳,乃合中正之道也【内经云:亢则害,承乃制。六气皆有亢,愚説本此】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干有文言,坤亦有文言,为首二卦,申明乾坤二卦之元亨利贞也。孔圣为作之圣,述之明,俱不必论矣。左氏之文掞藻摛华,杂引诗书,未必穆姜之语不出于左氏之文饰也。既列于圣传十翼,则亦同于圣传矣。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坤德虽至柔,然资生顺承之德,至柔者其体,而至刚者其用,故地气动而万物莫不生焉。天道资始,以刚为体,而其动反柔,坤道反是者,何也?天地无二气也,资始者静刚动柔,资生者静柔动刚,资始之动柔,即地道静柔之体也。其动刚之用,乃所以资生者也。刚柔不过屈伸往来一气,以无终始而已矣。然则至哉坤之元,何非大哉干之元乎?乾坤又岂有二元乎?既无二元,所以亨则俱亨也。特分卦言之,则各系一元亨,其实一元亨而已矣。因其体而明其用,又必因其用而明其德。至方者刚之所以为刚也,德者动之所以善夫动也。

译六五变为比卦的九五。在比卦九五,以阳变阴而成为坤,爻辞说“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阳变阴,以险变顺,人们自然前来亲比,所以以显明的方式表示亲比;这是无心而诚信,不必有意求取亲比,不是出于不光明的私下结党。爻辞以狩猎作比,君王从三面驱赶,放走前面的禽兽,并不告诫邑人,这是听任禽兽凭真诚而自行亲比的最明显表现,所以吉祥,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在本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比卦,又贵在以阳为体而统摄阴。黄色是中间的颜色,并且具有阳的德性,所以有黄中的颜色显现在外。把它用作下裳,是符合地道的。六五处在君位,却以地道的中正自处,实在深得柔顺中正之道。顺承天道,就像臣顺从君王。君王对于天,就像臣对于君。君王以顺天为道,合于天德、实行天道,哪里还不是天呢?所以说大吉。这就是坤的元,因此也就是乾的元。吉就是亨,元吉就是乾卦的元亨。为什么不以坤的利贞为主,却立即得到乾的元吉呢?这一爻主宰外卦,也主宰坤卦,体用相合,所以体用都合于乾,也和飞龙在天的大人相同,足以成为众阴有利于见到的大人。《象传》说:“黄色的下裳,大吉,文采在内心。”文,就是以柔济刚,刚柔交错而形成文采;处在中位,就像地配合天,彼此相对、相错而形成顺承天道的运行。真是深切啊!孔圣人所说的坤德。上六:龙在旷野交战,流出的血呈玄黄色。《象》说:龙在旷野交战,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上六变为剥卦的上九。在剥卦上九,以阳变阴而成为坤,爻辞说“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一个阳爻处在众阴之上,阴气正在增长并剥落阳气,也将要变为阴。然而大果实中的阳气仍然存在。变为阴,是与时势一同运行;而大果实不能被食尽,因为阳气正从阴中产生,阴又怎么能剥尽它呢?所以君子处在这种情形下就能得到车舆,阴中的阳能够产生并复归,众阴正像车舆承载贵人一样奉载它。也有剥卦五爻“贯鱼,以宫人宠”的象义。小人处在这种情形下,就必然同阴气交战而剥落自己的居所。由此可见,在剥卦中与阴气交战的人,不足以具备君子的德性;不能像泰卦六二那样“朋亡,尚于中行”,哪里称得上君子呢?在本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剥卦,正是在阴中自居阳德。夬卦尚且说居有德会有所忌惮,坤卦怎么可以居有阳德之名而接受剥落呢?所以与阴气在旷野交战,终于两败俱伤,玄黄色的血都显现出来。乾卦上爻的“亢”,是纯阳而与阴相亢。坤卦上爻的“战”,是一个阳爻与阴相战。成为亢、成为战,都有自居其德的态势。所以乾卦的亢,是刚健之德过度,虽有悔恨却还可以挽救;坤卦则以柔顺为德,交战就是失去柔顺之道,所以《象传》说“道穷”。“道穷”多被解释为阳道穷尽,却不知道正是坤的柔顺之道不能实行而自行穷尽,所以导致 交战而流血。用六:利于永远守贞。《象》说:用六,永远守贞,是以广大之道获得最终完成。用六属于坤卦,六爻全部变动,反过来成为纯阳而建立。然而,凡是阴爻的变动,都以此为根本。《象》的义理系辞说:“永贞,就是以主利为贞的象义。”《象传》说:“用六,永贞,以大终也。”阴属小,阳属大;永贞,就是守贞而归于元。元亨属阳,利贞属阴;永远守贞而重新回到元亨,那么坤的利贞就得到乾的元亨之道。因为贞的下面又生起元,难道不是以广大之道获得终结吗?以大终结,便合于乾,足以与天相配。天以一个阳爻统摄天道,乾以一个阳爻统摄《易》,坤则顺承乾元,也就是顺承天道。坤的元就是乾的元,大地之气无不是天气所贯通的。必须合于天德,才能与天相配而同于天,运行不止。以上外卦坤的三爻,以六五主宰全卦;外卦阴气旺盛而衰老,将要变为阳。六四说明阴盛之变,六五以坤卦为主,说明阴的作用必须以阳为本体;上六则阴气达到极点而与阳交战,必须像六五那样柔顺中正,合德于乾,才不失阴柔承顺之道。至于交战,阳固然是亢,阴也同样是亢;亢就是不得中正之道,盛大过度。所以乾卦称为亢阳,坤卦也可以称为亢阴。必须用六而永远守贞,在贞的下面有元,在阴的里面有阳,才合于中正之道。【《内经》说:“亢则害,承乃制。”六气都有亢,我的说法本于此。】《文言》说:“坤极其柔顺,但运动起来却刚健;极其宁静,但德性却方正。居后而得其主,便有常道;包容万物,使其化育之光显明。坤道大概就是顺吧?承接天道而按时运行。” 乾卦有《文言》,坤卦也有《文言》,因为它们是开头的两个卦,用来申明乾坤两卦的元亨利贞。孔圣人是创作的圣人,叙述得明白,这些都不必再讨论。左氏的文章铺陈辞藻、敷陈华采,杂引《诗》《书》,穆姜的话未必不是出自左氏的文饰。既然列在圣人传授的十翼之中,也就同于圣人之传。《文言》说:坤德虽然极其柔顺,但它资生万物、顺承天道的德性,使柔顺成为本体,使刚健成为作用,所以地气一动,万物无不生长。天道资始,以刚为体,但它的运动反而表现为柔;坤道却相反,为什么?天地并没有两种气。资始者,静时刚而动时柔;资生者,静时柔而动时刚。资始的运动之柔,就是地道静止柔顺的本体;它运动而刚健的作用,正是用来资生万物的。刚柔不过是一气的屈伸往来,只是没有终始罢了。既然如此,坤的元极其广大,难道不就是乾的元极其广大吗?乾坤难道有两个元吗?既然没有两个元,所以亨也共同为亨。只是分别从两卦来说,各自系有一个元亨,实际上只有一个元亨罢了。因为本体而说明作用,又必须由作用来说明德性。极其方正,是刚之所以成为刚的根本;德,是运动之所以能够善于运动的原因。

此言坤之元亨也,由于坤之利贞也。至于坤之德利牝马之贞,则惟以后为主而已,能后而不争先,乃坤之常德也,所以谓之有常也。主乎利,即主乎义也。此言坤之利贞也。坤之德如此,所以含万物之理于中,而发万化之光于外。有此元,必有此亨,然何非本于牝马之贞而得其坤道乎?于是知坤道无他,顺而已矣。至顺所以能承乎天之至健,而时行亦同于健行之不已也。时行者有止在内,不同于干之行健于无止也,以隂德有止之道也。然时止时行,动静不失时,而行即同于天行之健,无时不行也。此以不尽合为合,不尽顺为顺,如臣之匡君,妇之相夫也,地之配天亦如是,臣道也,妇道也,无成代终,此诚能以顺承天者乎?坤道其顺乎?二句是明坤德,而兼君子及占者説,使之共明此坤德,而期于叶占也。与干之君子行此四德者二句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繇来者渐矣。繇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氷至。」盖言顺也。积善之家,六传亦孔圣之爻。▯传拟议以成变化者也。于乾坤之六爻,俱详为拟议,所以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变化,令学者各为拟议也。故其所取▯义,与爻辞固不同,即与▯传亦多不同也。如此则不可就文释义,是在学易者各就其拟议变化,以自为拟议,自明变化可矣。即朱子云:“后天之学,可以各明其意见之説也。”初爻拟议之曰隂之生也,在天地之气化为出入无疾,在人事云善恶则为诚邪,存闲而庆殃判,然积之大而久则庆殃迟而巨,积之小而暂则庆殃速而微,亦惟于隂阳二气中明其顺逆从违之理而已。至于臣弑君子弑父,为殃大而积必乆,岂一朝一夕之故乎?由来必渐,亦必君臣父子间两失其道者也。何也?庆殃之成也显,善恶之生也▯,辨之贵精,尤贵思患预防之早。不能辨则殃及,辨不早,辨已莫救。故《易》于履霜,即言坚氷且至,霜为氷之渐积。顺其▯而往焉,坚氷已结,天地沍寒,谁能使春风生于寒谷乎?旧注谓顺为慎,似与驯致其道传辞未合。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二爻拟议之曰:「直者何?正是也。方者何?义是也。」内正则外直,义定则行方。然直方又有所本也。君子敬以直内,则不求正而自正;义以方外,不求和而得和。内主敬,外协义,所谓直也,方也,皆至详慎委曲而流行通贯者也。是以敬义立于已,而天下祗觉其易知易从,自然可久可大。德必有隣,逺近亲疎,无不感应。何▯哉?故《易》之云:「直方有体用,非拘谨执固,乃甚大而该物我身世以为德业也。」是以生平所未习者,皆推行之而无不利。盖内敬则性之理存,外义则事物之理通。君子固自不疑其所行,天下亦不疑君子之所行。内忠外信,隂柔中正之至德也。然何非一敬以为主,以隂元而顺承乎乾元者乎?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三爻拟议之曰:「隂者,柔静贞顺以为美德者也。」含之于内,立其静体,则阳为体而隂为用也。论存诚本立体于隂,然诚既存,则为阳德。以隂含阳,体立于刚健,致乎柔顺之用地道,而统以天道也。以之自治其心身,固形践性,尽矣。或从王事,功可立,事可干,而不敢居功首事也。功必有归,事必有主,我任其劳,而成本于上。此正地道,而合于妻之从夫、臣之从君者也。盖地道生成万物,无不顺承乎天,是无成也。然其施自天而资始,非地则万物不能生成于天之下、地之上矣。万物虽中处,而去天逺、去地近,无不托根受气于地。是天始万物,而地代天以终万物也。是以含阳之隂德,无成而无不成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四爻拟议之曰:「隂之盛而极也,则生之极而必杀矣,成之极而必毁矣。非不仁也,义正以成其仁,育杀以为生,毁以为成也。此亦气化之出入无疾,故变化有常也。」而君子用易,合时先万物而自正其性命。草木方蕃,生长已极,然天地之气已收而▯闭。贤人不及世乱,即知不可荣禄而隐遯自全。惟明隂阳消长之▯义,知能之也。《易》曰:「括囊,无咎无誉。」不惟道不行,而且言亦不可轻发也。此谨之至,而合乎收藏秋冬之气化者也。无咎无誉之权,俱自君子自操耳。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译这里说的是坤的元亨,而元亨来自坤的利贞。至于坤的德性有利于母马守贞,就是以居后为主;能够居后而不争先,才是坤的常德,所以说“有常”。以利为主,就是以义为主。这是说坤的利贞。坤德如此,所以能在内部包容万物之理,在外部发出万物变化的光明。有这样的元,就必然有这样的亨;然而这难道不是根本上由于母马守贞而得到坤道吗?由此可知,坤道没有别的,只是顺而已。极其顺从,所以能够承接天的极其刚健;按时运行,也同于刚健运行而不停息。所谓按时运行,其中含有停止,不同于乾卦刚健运行而无所止息,这是阴德有止的道理。然而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都不失时机;一旦运行,就同于天行之健,没有一时不在运行。这是以不完全相合来达到相合,以不完全顺从来实现顺从,如臣下匡正君王、妻子辅佐丈夫。大地配合天也是这样,是臣道、妇道,无成而代天完成万物,真正能够顺承天道。所谓“坤道大概就是顺吧”两句,是说明坤德,也兼对君子和占者而言,使他们共同明白坤德,并希望能够符合占辞。这和乾卦“君子行此四德”的两句相同。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灾殃。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只是没有及早辨明它。《易》说:“踩着薄霜,坚冰就要到来。”大概就是说要顺着这种趋势发展。积善之家,六传也是孔圣人的爻辞。《象传》用揣摩拟议来形成变化。在乾坤两卦的六爻中,都详细地进行拟议,是为了概括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变化,使学习者各自进行拟议。因此,它所取的象义,固然不同于爻辞,即使与《象传》相比,也有许多不同。这样就不能只按照文字解释义理,而在于学习《易》的人各自依据它所拟议的变化,自己进行拟议,自己明白变化就可以了。正如朱子所说:“后天的学问,可以各自说明自己的见解。” 初爻拟议说:阴气的产生,在天地气化中表现为出入无疾;在人事上,善恶则表现为诚与邪,保存善念、排除邪念,庆与殃便会分明。然而积累得大而久,庆殃来得迟而影响重大;积累得小而暂,庆殃来得快而影响轻微,也不过是在阴阳二气中说明顺逆、从违的道理罢了。至于臣弑君、子弑父,灾殃重大,积累也必定长久,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其由来必然逐渐形成,也必然是君臣、父子之间双方都失去了各自的道理。为什么呢?庆殃形成后才显著,善恶产生时却隐微;辨别它贵在精细,尤其贵在及早思虑祸患、预先防范。不能辨别就会遭殃,辨别得不早,即使辨别出来也无法挽救。所以《易》说踩着霜,便说坚冰将要到来;霜是冰逐渐积累的结果。顺着这种趋势发展,坚冰已经结成,天地严寒,谁能使春风在寒冷的山谷中产生呢?旧注把“顺”解释为“慎”,似乎与“驯致其道”的《象传》辞义不相合。直,就是正;方,就是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敬与义树立起来,德性就不会孤立。直方大,不用学习也无所不利,于是对自己所做的事没有疑惑。二爻拟议说:“什么叫直?正就是直。什么叫方?义就是方。”内心正,外在就直;义理确定,行为就方正。但直方还有根本。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就不必刻意求正而自然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就不必刻意求和而自然得到和。内心以敬为主,外在与义相协调;所谓直、所谓方,都是极其周详谨慎、委曲周全而又流通贯穿的。因此,敬义树立于自身,天下只觉得它容易知晓、容易遵从,自然可以长久而广大。德性必有同道者,远近亲疏无不受到感应,怎么会孤立呢?所以《易》所说的直方,有体有用,不是拘谨固执,而是广大到把万物、我身和世事都包括在内,成为德业。因此,平生没有学习过的事,也都能推行而无所不利。内心有敬,性理就保存;外在合于义,事物之理就畅通。君子本来就不疑惑自己所行,天下也不疑惑君子所行。内心忠诚,外在诚信,这是阴柔中正的最高德性。然而,这难道不是以一个“敬”为主,凭借阴元而顺承乾元吗?阴虽然有美德,也要把它含藏起来,以便从事君王的事业,不敢把功成归于自己。这是地道,是妻道,也是臣道。地道自己不成就功名,却代替天完成万物。三爻拟议说:“阴,是以柔静、守贞、顺从为美德的。”把它含藏在内,确立静的本体;这样,阳为体而阴为用。说到保存真诚,是在阴中确立本体;但真诚既然保存,就成为阳德。以阴包藏阳,以刚健为本体,施行柔顺的地道之用,并由天道统摄。用它来修养自己的心性和身体,确实是践行本性,已经达到极点。有时从事君王的事业,功业可以树立,事情可以办成,却不敢居功、不敢把首创归于自己。功劳一定有所归属,事业一定有所主宰;我承担劳苦,而成就根本上属于上位者。这正是地道,也符合妻子顺从丈夫、臣子顺从君王的道理。地道生成万物,无不顺承天道,所以说没有自己的成就。然而它的施行来自天的资始;如果没有地,万物就不能在天下、地上生成。万物虽然处在天地之间,却离天远、离地近,无不在地上扎根并从地接受气。天开始万物,地代替天完成万物。因此,包含阳气的阴德,自己不成就功名,却没有什么不能成就。天地发生变化,草木繁茂;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易》说:“扎紧袋口,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大概说的是谨慎。四爻拟议说:“阴气盛大而达到极点,生长达到极点就必然转为肃杀;成就达到极点就必然转为毁坏。这并不是不仁,而是以义的正当来成就仁,以肃杀来养育生机,以毁坏来成就新的成就。这也是气化出入无疾,所以变化有常。”君子运用《易》的道理,合于时势,在万物之前端正自己的性命。草木正当繁茂,生长已经达到极点,但天地之气已经收敛并将要闭塞。贤人不等到世道混乱,便知道不可以贪恋荣誉俸禄,而应隐退自全。只有明白阴阳消长的象义,才知道怎样做。《易》说:“扎紧袋口,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不只是道不能施行,连言语也不能轻易发出。这是谨慎到了极点,也符合秋冬收藏的气化。无咎无誉的权衡,全由君子自己掌握。君子内心含有黄色的中和之德,贯通事物之理,端正自己的位置而安居其本体;美德蕴藏于内,在四肢舒展开来,又表现在事业上,这是美德的极致。

五爻拟议之曰:隂之道,地道也。黄帝《素问》曰:五行之土生于黅天之气,故其色黄。及成五行而土居中,以配天,故坤道为地,为黄中。然土块然一大物耳,抑知土至实而至虚,上下四方皆天气固矣。地中无处非天气贯之,一大物中大而分为九野,小而结乎一撮。天气所出入,地气即应之为出入,故实中有虚,气中有理。如人心之性,立诚为阳,则虚者实;神发于隂,又至虚也。君子以此黄中隂德,立虚中之体,即以此致生成万物之用,无不法坤之德而以为德也。故位则正而居中,体则贞于至静。黄中之美,在中而近着于身,则畅于四支;逺征于物,则发为事业。隂德固地道、臣道、妻道也,而其为德何尝非君德乎?岂圣人之拟议乎隂,忽为君,忽为臣,无定见哉?不知黄中之德,隂而含阳,即河图之以十配五也。十为成数,隂也;而五为生数,阳也。地居中而配者,天地之中皆天气也。以天气为体,而地气顺承乎天以为用,故为美在其中者,天德含于地德之中也。是隂之德,亦为君德,何尝非阳德乎?知此则坤元何尝非乾元也哉?故曰:美之至也,气之至极者,惟天理之至极者,亦惟天美德而言至,非天德奚足拟议之乎?大凡隂阳体用互根互生,皆当以此拟议之,则不执典要而可与言易矣。隂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上爻拟议之曰:隂德不可极,如阳德不可亢也。隂极则不顺承乎阳,反疑于阳,疑者其气太盛,则逆。气逆则气中之理亦晦,晦则生疑,疑则生嫌,嫌则必争,争则为战。气化人事,无二理。气也,然周公之辞于隂盛之极,疑隂与战,仍称龙者,嫌隂盛也。天地之气化,虽隂至盛,亦无无阳之时。即隂极而剥,然硕果在上,未至剥尽为坤,而复已在下。故隂有战阳之日,必无无阳之日也。所以仍称龙,以存阳。阳本在,亦不待扶,阳者存之也。至于隂极,终是隂气亲上亲下,各有其▯。▯聚羣分,不外隂阳。气为阳▯,血为隂▯。公一称血,而隂之为▯,疑阳与战,就▯以明义,昭然矣。复言▯黄者,隂战阳,阳必应。隂阳皆伤,则天地之色杂见于血。天之▯色本是气,地之黄色方是血。但此时隂盛阳微,天气亦杂于地血之内,故不言气而言血之▯黄也。然气虽杂于血中,血亦气之所化。天之▯自在气,必不沉没于血中。▯之色自在天,必不掩闭于黄中。故传明之曰:天▯而地黄,上下尊卑定位,固昭然而理气亦正,无紊乱矣。隂之含阳则美之至,隂之战阳则伤阳而适以自伤。圣人作易,为君子小人两谋之也。惟欲调之得中和而已。按此六爻固有位次,然亦有相贯之理。气俱在▯中求义,方知孔圣拟议首两卦十二爻以示人。随卦逐爻,皆当于隂阳变化中求知,能行习之人道也。乾卦于拟议外,有明爻之位者,有明爻之时者,又有明爻之兼三才而两之为六者,坤以下皆无以干统易。知乾卦六爻有位有时有兼三才而两之义,▯则可推及于六十三卦,故坤卦亦不复更立传焉。易者,交易变易,于无穷者也。虽拟议其变化于无穷,然实不易之理气,故以一干统全易,而足以备其义,▯也。孔圣之传虽云释经,然易之大成以集,而天下后世开务成物之功能,更▯切矣。学易者必因传以明经,且因传之切于下学处,求圣人之至精至变至神,斯可以穷理尽性至命而无难矣。文言言坤道之元亨利贞,元亨亦由于利贞。至于占者,则必先言利贞,而后可以元亨。与干之文言异义,何也?体坤之君子,气本隂柔,皆是由愤悱勉强而成德者,固不同于干之大人也。及至叶于坤之至顺,承天时行,则亦无不同于圣人。如六五所言「美在其中,畅四支,发事业,美之至者」,是也。圣人可同且合天矣。此二卦乃进德修业、安勉难易,圣人与君子分际合一之理也。故于二卦之先明之。乾坤立,而易之体緼于内,易之用自乾坤之门出焉。所以为六十二卦之根,所以为天地定位之始也。

大易通解卷一<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译五爻拟议说:阴之道就是地道。黄帝《素问》说:五行中的土,产生于黅天之气,所以颜色是黄色。五行形成以后,土居于中央而配合天,所以坤道是地,是黄中。然而,土看起来只是一个大块的实体,难道知道土极其充实却又极其空虚吗?上下四方本来都坚固地充满天气。地中没有一处不是天气贯通的;大的方面形成一大块,小的方面分布为九野,细小的则凝结成一撮。天气出入,地气便相应而出入,所以实中有虚,气中有理。就像人的心性,确立真诚而成为阳,虚就变为实;神从阴中发出,却又极其虚。君子凭借这种黄中的阴德,建立虚中的本体,也凭借它施行生成万物的作用,无不效法坤德而把它作为自己的德。因此,位置是端正而居中,本体是在极其宁静中守贞。黄中的美德蕴藏在内,近则显现于自身,于是畅达于四肢;远则推及万物,表现为事业。阴德固然是地道、臣道、妻道,但它作为德性,哪里不是君德呢?难道圣人拟议阴德时,忽然把它当作君,忽然把它当作臣,就没有确定的见解吗?不知道黄中之德是阴中含阳,就如《河图》以十配五。十是成数,属阴;五是生数,属阳。地居中央而能配天,是因为天地之中都是天气。以天气为本体,地气顺承天气而成为作用,所以说美德蕴藏在内,就是天德包含在地德之中。阴的德性也可以成为君德,哪里不是阳德呢?懂得这一点,就知道坤元哪里不是乾元呢?所以说“美德的极致”:气达到极点,只有天理达到极点;所谓美德达到极点,也只是说天理的美德达到极点,不是天德,怎么足以作拟议呢?大凡阴阳的体用互为根本、互相生发,都应当这样拟议;这样便不拘泥于典要,可以和人谈论《易》了。阴气与阳气相疑,必然交战;因为阴气盛大到使人疑心似乎没有阳气,所以称它为龙。它还没有脱离阴阳同类,所以称它为血。所谓玄黄,是天地混杂的颜色。天色玄,地色黄。上爻拟议说:阴德不可达到极点,就像阳德不可亢盛一样。阴气达到极点,便不再顺承阳气,反而疑似与阳相同;所谓疑,就是它的气过于盛大,于是逆乱。气逆,气中的理也会昏暗;昏暗便产生疑,疑便产生嫌隙,嫌隙便必然争斗,争斗便成为交战。气化和人事没有两种道理。气化如此,但周公的爻辞在阴盛达到极点、阴气与阳气相疑而交战时,仍然称它为龙,是因为担心阴气盛大。天地的气化虽然阴气极盛,也没有完全无阳的时候。即使阴极而成为剥卦,大果实仍在上方,尚未剥尽而成为坤卦,复卦已经在下方。所以阴气有与阳交战的日子,却绝不会有完全没有阳气的日子。因此仍称为龙,以保存阳气。阳气本来就存在,不需要人为扶助;所谓存阳,只是保存它。至于阴气达到极点,终究是阴气上下相亲,各自归于自己的同类。同类聚集,群体分化,都不超出阴阳。气属于阳类,血属于阴类。周公只称血,说明阴属于阴类,疑阳而与阳交战,就通过象来说明义理,已经十分明白了。又说玄黄,是因为阴与阳交战,阳必然有所回应。阴阳都受到损伤,于是天地的颜色混杂地显现在血中。天的玄色本来属于气,地的黄色才属于血。但此时阴盛而阳微,天气也混杂在地血之内,所以不说气,而说血呈玄黄。可是气虽然混杂在血中,血也是由气化生的。天的玄色本自在气中,不会沉没于血内;玄色本自在天,也不会被黄土遮蔽。因此《象传》明确说天玄而地黄,上下尊卑的位置确定,当然明白;理气也端正,没有紊乱。阴中含阳,是美德的极致;阴与阳交战,既伤害阳,也正好使自己受伤。圣人作《易》,是为君子和小人双方谋划,只希望把它们调和到中和罢了。考察这六爻,固然有位置次序,也有彼此贯通的道理。必须在各爻的象中寻求义理,才能知道孔圣人拟议乾坤开头两卦十二爻来示人的用意。逐卦逐爻,都应当在阴阳变化中求得认识,这才是能够实行和学习的人道。乾卦除了拟议之外,还有说明爻位的,有说明爻时的,还有说明爻兼具三才并两两相重而成为六爻的;坤卦以下都没有,这是因为乾卦统摄全《易》。知道乾卦六爻有爻位、爻时以及兼三才而两之的含义,便可以推及六十三卦,所以坤卦不再另立《传》。所谓《易》,就是在无穷之中交互变化、变易不止。虽然对无穷变化进行拟议,但实质上仍是不可改变的理气,所以以一个乾卦统摄全《易》,足以完备它的义理和象意。孔圣人的《传》虽然说是解释经文,但《易》的大成由此汇集起来,天下后世开创事务、成就万物的功能也更加切实了。学习《易》的人必须依据《传》来明白经文,并且从《传》中切合下学的地方,探求圣人极其精微、极其变化、极其神妙的道理,这样才能穷尽事理、尽明本性而达到天命,也就没有困难了。《文言》说坤道的元亨利贞,元亨也来自利贞。至于占者,则必须先说利贞,然后才可以说元亨。这和乾卦《文言》的意义不同,为什么呢?体察坤德的君子,本来气质属阴柔,都是由内心郁结、勉强努力而成就德性,当然不同于乾卦的大人。等到符合坤的极其顺从,承接天道并按时运行,也就和圣人没有不同了。正如六五所说“美在其中,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这样便可以与圣人相同并合于天。这两个卦说明进德修业、安然与勉力、困难与容易,以及圣人与君子分际合一的道理,所以在两卦之前说明。乾坤确立之后,《易》的本体蕴藏在其中,《易》的作用从乾坤的门中产生。因此,乾坤是六十二卦的根本,也是天地定位的开始。《大易通解》卷一 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二江常镇道魏茘彤撰【震下坎上】▯【屯四隂二阳,阳少贵阳固根干矣。然有乾坤父母,遂生长男,次男。男随父也。根干主阳之卦也】屯乾坤之后,父母之位定,隂阳对错而相交。阳必先交乎隂,以一阳入二隂之下而成震。説卦▯所谓“震一索而得男,谓之长男也”。向训“索”为求,耑以揲蓍言,抑知揲蓍之法,固因易之理数而生者,因有形质之▯数而求无形质之理气耳。愚谓“索”者交也,梭之上声音,锁索之字义,大防合小防而切撚之令▯,乃成大防为索,是交之义▯也。以干之阳交于隂,一阳伏于二隂之义,则阳不终伏,伏者必升,升不遽升,为隂所抑,阳盛动于下,隂开破于上,而雷动于春,帝出乎震,三阳之气足出地之▯着,此震之所以为雷,因阳动而有声有光,实无形质可求者也。阳一交隂得名为震,阳再交隂,何以拟议之?一阳伏于二隂之下,必升而震动;一阳夹于二隂之中,乃随之流行,行亦动也。为阳斯动,特升而震动,倐忽不测,随而流行则安顺有常矣。拟之以水,附于地而趋乎下,阳随隂以为流行之理气也。説卦▯所谓“坎再索而得男,谓之中男”,所以继乾坤父母,隂阳相交,一交再交,一生再生,如人家父母配合生育男女,其事显而理微,事庸常而理极神竒者也。此就先后天八卦言,父母生六子以为序卦之次,以长男中男继乾坤,縂见隂阳相交,夫妇倡随,子女续生,成家造业,人事日用,造物化机,皆寓于是。易所谓“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焉矣”。○是以长次二男合体成卦而取象拟徳,名之为屯。屯者,草木萌芽初▯者也。雷动春生于下,云行雨施于上,而百果草木皆甲拆,屯之所以取象立名也。长男中男继父母后,有如人家初造诸事,草创必得丁男继生,次第经营,代父母之劳而兴作述之,事故以屯次乾坤焉。试思天地之间,一气而已,清者成天,浊者成地,天气上升之极必下降而入地,地气下降之极必升而上天,此雷起于地而雨沛于天,昭然其可知。可见者也,何以不言水而言云?水者,附于地而不离乎地之浊气;云者,升于天而已得乎天之清气也。水也,云也,一物也。故伏于地下之阳气,亦因不离地气之浊而成雷;升于云中之阳气,亦因得乎天之清气而成雨。雨也,雷也,亦一物也。此云雷为屯,言云而在天,为雨在地,为水也。此屯之继乎乾坤,隂阳相交,阳施隂生之道,俱就天地初建,隂阳升降开始之气象言也。此屯卦以云雷相交而成之义。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彖辞曰:「屯,元亨。屯之为道,有曲直体象焉。屯者曲,所以为直之本也。故元亨,天地之木气,曲者必直,而人事之占,则尺蠖之屈以求伸,龙蛇之蛰以存身。精义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徳,皆以曲为直,利贞之义也。」既许以元亨,而又戒以利贞,「勿用,有攸往,何也?」盖动而险,非利贞则无以济险,开屯,何庸轻动而往,以入险乎?惟利在建侯,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己忧,任己则劳,「勿用,有攸往也」;任人则逸,「利建侯也」。此为占者体屯之徳,而利其用也。本义谓筮立君者遇之则吉,愚谓筮使臣者遇之亦吉。○内动外险,动而往则动而动矣,心役于事,非无为恭已之义矣。动根于静,则动亦静也。动根于静,内动者究未尝动,而外险所陷之阳必能出险▯济矣,此即利贞之义也。况又为任人不任己之道,故不曰「不利有攸往」,而曰「勿用有攸徃」。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凡彖传皆叶韵,此传「满盈」当自为句,言其气之充塞两间也。本义合「天造草昧」为一句,解误也】彖传明屯名义曰:刚柔始交,则一索得震,阳来交隂之义,本于彖传,非臆説也。难生者,亦即再索得坎,阳再交隂之义,而又别有説。坎之为云,在天之▯;坎之为险,在地之形。各取一义,而无非坎中自具之义。象传言难生,必根于刚柔始交者,原天地之始,二仪初分,五行肇起,天一地六之数,先生成乎水,所以谓之刚柔始交,而难生正见屯之继乾坤而立卦之义。合之雷而成卦者,震之阳待时而发为雷,坎之阳不舍昼夜而形乎水。二卦皆以阳而伏藏附丽于隂,有必动之理气,乃合为屯卦,故云动乎险中,以应人事,体天道,协卦徳也。大亨者,水之下有雷,水流雷▯,天地之气化日新,即乾元亨也。然所以大亨者,必本于利贞耳。既贞而亨矣,又谓勿用有攸往者,仍是刚柔始交而难生之义。以其阳升雷动于下,云行雨施于上,盈天地之间,皆雷雨之气。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二 江常镇道魏荔彤撰 【下卦为震,上卦为坎】▯【屯卦有四个阴爻、两个阳爻;阳爻少,所以贵在使阳固守根本于乾。既有乾坤这对父母,于是生出长男、次男。男随从父亲。根乾是以阳为主的卦。】屯卦承接乾坤之后,父母的位置已经确定,阴阳彼此交错而相互交合。阳必先与阴交合,以一个阳爻进入两个阴爻之下而形成震卦。《说卦传》所谓“震一索而得男”,说的是长男。过去把“索”训为求,专门从揲蓍来说,却不知道揲蓍的方法本来就是依据《易》的理数产生的,是凭借有形有质的象数来求取无形无质的理气。我认为“索”就是交合;“梭”的上声,以及锁、索这些字的意义,都是把大股合入小股而加以捻紧,使它成为一股索,这就是交合的象义。乾的阳与阴交合,一个阳爻伏在两个阴爻之下,意味着阳不会永远潜伏,潜伏者必然上升;但上升不会立即升起,而是受到阴气抑制。阳气在下方旺盛而发动,阴气在上方裂开,于是春天雷声震动,帝从震处出现,三个阳爻的气足以出地的象显现出来。这就是震之所以成为雷:因阳气发动而有声有光,实际上却没有可以凭有形有质来求取的东西。阳气第一次与阴交合,得名为震;阳气第二次与阴交合,又应当怎样拟议呢?一个阳爻伏在两个阴爻之下,必然上升而震动;一个阳爻夹在两个阴爻之间,于是随着阴阳流行,流行本身也是运动。凡是阳就会运动,只是上升时表现为震动,倏忽变化而不可测;随顺流行则安定顺遂而有常道。把它比拟为水:水附着于大地而趋向下方,阳气随着阴气运行,这就是气的流行之理。《说卦传》所说“坎再索而得男,谓之中男”,正是因此继承乾坤父母之位。阴阳相交,一交再交,一生再生,就像人家的父母配合而生育男女一样;事情显而易见,而其中的道理却幽微,事情虽平常,而道理却极其神奇。这里是从先天、后天八卦来说的:父母生出六子,作为卦序的次第;以长男、中男继承乾坤,总的都是说明阴阳相交、夫妇相倡相随、子女接续出生,成家立业、日常人事以及造物化育的机理,都包含在其中。《易》所谓“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焉矣”,正是这个意思。所以,长男和次男合体成卦,并取其象、拟其德,命名为“屯”。“屯”是草木萌芽初发的状态。雷在下方发动,春气由此而生;云在上方运行,雨水由此而施;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这就是屯取象并立名的原因。长男、中男继承父母之后,就像人家刚开始创办各种事业,草创之初必须有男丁接续出生,按次序经营,代替父母承担劳苦,兴起事业并继承其成就,所以屯排在乾坤之后。试想天地之间本来只有一气,清气形成天,浊气形成地。天气上升到极点,必然下降而进入地中;地气下降到极点,必然上升而达到天上。这就是雷从地中兴起、雨水在天上充沛的道理,明白可见。为什么不说水而说云呢?水附着于地,不离开地的浊气;云上升到天,已经获得天的清气。水和云本来是同一物。所以,潜伏在地下的阳气,因为不离地气之浊而形成雷;升入云中的阳气,因为得到天的清气而形成雨。雨和雷也同样是一个东西。这里以云雷为屯:说云在天上,就是雨在地上,也就是水。这正是屯继乾坤而来、阴阳相交、阳施阴生的道理,都是从天地初建、阴阳升降开始时的气象来说的。这就是屯卦以云雷相交而成的意义。屯: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要轻率地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彖辞》说:“屯,大为亨通。屯的道理中包含曲与直的形体和象。屯是曲,是形成直的根本,所以说‘元亨’。天地的木气,弯曲的最终必然伸直;用于人事占断,则如尺蠖先屈曲身体以求伸展,如龙蛇蛰伏以保全自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施用;善于施用以安身,是为了崇尚德行。这些都是以曲求直,正是‘利贞’的意义。”既然说“大亨”,又告诫要“利贞”,“勿用,有攸往”又是什么意思呢?这是因为有所行动便处在险中,如果不能利于守正,就无法渡过险难、开启屯局,何必轻率行动而前往险地呢?只有建立诸侯才有利。尧以不能得到舜为自己的忧患,舜以不能得到禹、皋陶为自己的忧患。亲自承担一切,就会劳苦,所以说“勿用,有攸往”;任用他人,自己就安逸,所以说“利建侯”。这是教占者体会屯的德性并善于施用它。《本义》说,占筮建立君主的人遇到此卦就吉;我认为,占筮任用臣子的人遇到此卦也吉。内卦为行动,外卦为险;行动而前往,就会一再发动,心神被事务役使,便不是无为、恭敬自持的道理了。行动根源于静,行动也就是静。行动根源于静,内卦虽为行动,最终却未曾真正妄动;而外卦之险所困住的阳气,必然能够出险而获得济助。这就是“利贞”的意义。况且这也是任用他人而不亲自承担一切的道理,所以不说“无利于有所前往”,而说“不要有所施用、不要有所前往”。《彖传》说:屯,是刚柔开始交合而困难产生;在险中发动,却能大为亨通并守正。雷雨发动,气势充满;天地初造,混沌昏昧,应当建立诸侯而不能安宁。【凡是《彖传》都押韵,此传中“满盈”应当自成一句,意思是说雷雨之气充塞天地之间。《本义》把“天造草昧”合为一句,解释是错误的。】《彖传》阐明屯的名称和意义说:刚柔开始交合,就是“一索”得到震卦,表示阳气来与阴气交合;这个意义本来就出自《彖传》,并非臆测。所谓“难生”,也是“再索”得到坎卦,表示阳气再次与阴气交合,同时还另有含义。坎作为云,是在天上的象;坎作为险,是在地上的形。各取一层意义,但都不超出坎卦本身所具的意义。《象传》说“难生”,一定根源于刚柔初交:推究天地的开始,二仪初分,五行初起,天一、地六之数,最先生成的是水,所以说刚柔开始交合;而“难生”正好显出屯继乾坤之后立卦的意义。震、坎合在一起成卦:震的阳气等待时机发动而成为雷,坎的阳气不分昼夜而表现为水。两卦都以阳气伏藏、附丽于阴气,有必然发动的气理,于是合成屯卦。所以说“动乎险中”,这是用来对应人事、体察天道、符合卦德的。“大亨”是说水的下面有雷,水流而雷发,天地的气化日日更新,这就是乾卦的元亨。但之所以能够大亨,必定以利贞为根本。既然守正而亨通了,又说“勿用,有攸往”,仍然是刚柔初交而困难产生的意义。因为阳气在下方上升而发动为雷,云在上方运行、雨水在上方施布,雷雨之气充满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