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通解卷十
特火与金犹为易见,故举一隅而可以三隅反矣。况冬春则水木相生者也,春夏之木火,及秋冬之金水皆然,无尅而以凉生寒,寒生温,温生热焉,故不同火与金也。若论五行四时相生之序,仍有长夏亦火生土,土生金,但易论革从睽来,原论尅制亦明,睽分革合,象义耳。盖土气分寄于四时,不耑论于夏秋之交也,是以于泽火相值,土虽居中,不能间之,惟任其革耳。谓之根坤何居?二卦皆女卦也,重在二隂爻也。四阳爻不过附隂以成卦而已,故主隂而根坤也。然此卦何以隂爻为主乎?主于二也。二乃革而从泽者也。前在睽者,离在泽上,可以任其上炎;今离在泽下,不得不革于泽。此从泽为革之主爻也。至于上卦之兑,大施其泽以革下火者也。秋令到而火自灭,在天时言之,虽革火而火无恙也,火亦出入无疾也。兑如复姤之阴阳,又如剥夬之隂阳,朋来无咎也。即圣人之顺天应人,亦如天地之气化应革则革,故革亦无咎也。况彼将革者,已众叛亲离,睽而二者,今皆从革而一矣,又何疾之有乎?即一事一物推言不能尽者,亦不过此理而已。二乃从革之主乎?内卦者,上乃革至上爻,方为革之尽也。然犹革面,未尝尽革焉,革之难也如此。此汤武之有惭徳而不及尧舜禹也,明矣。因思夏秋之交,天地之气杂合,暑湿热三气,又为秋凉雨露所逼,凉热交战,此候民病最多,比三时特甚。则睽革之际,天地之气亦多乖戾。以此论之,汤武亦适值其时,是圣人所造之纯驳,亦有命焉耳。因又绎得西南坤位之义,象火地明夷也,泽地萃也。二卦火泽分而附于地,故火入地而此火昏,泽上地而彼泽渥,火泽不致相息而革也。惟坤在西南间乎火泽之中也。今泽与火相逼迫而争胜,无地在其间矣。六七月之时,土气已旺过而卸令矣,火犹未肯全降其炎威,泽已大得乎时令,霖雨作而凉风至,故火终革于泽矣。以此观之,坤虽位在火金之间,不能终始其令,既卸则不能阻隔其争鬬矣。所以然者,土分旺于四季,不耑在西南本位也。万物致养以后,交令于致悦之兊,则毕其事也。于革之象更为明确。或曰:坤地也,焉有卸令之时?不知干天坤地,父母也。既有六子,已卸其用于六子,而乾坤不用事矣。在坤之分于四季者,乃地气之流行于四时者也。而干统天资始,坤顺承乎天资生者,固不随六子以为流行矣。虽天地无二气,然言其体用则乾坤有体,气主乎生成者也。有用气,亦随六子而周运,如后天卦图是也。地则分旺于四时,天则无时非其气,在何时则为何时之气,俱不可以为乾坤之体也。此处最精细,宜静思自得。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彖辞曰:「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
译便可以推知其他三端。何况冬春是水木相生,春夏是木火,秋冬是金水,都是如此;并没有相克,而是凉生寒、寒生温、温生热,所以不同于火金相克。如果论五行四时相生的次序,长夏又有火生土、土生金;但《易》论革卦从睽卦而来,本来就明确讨论克制,睽为分、革为合,正是其象义。土气分寄于四时,并不专门论夏秋交替。所以在泽火相遇时,土虽然居中,却不能从中间隔开二者,只能任其发生革变。至于说它根于坤,依据在哪里呢?这两个卦都是阴卦,重点在两个阴爻。四个阳爻不过是依附阴爻而成卦,所以以阴为主而根于坤。然而为什么此卦以阴爻为主呢?主在六二。六二正是革变而顺从泽的一爻。前一个睽卦中,离在泽上,可以任凭火向上炎;现在离在泽下,就不得不向泽革变。这就是顺从泽而成为革卦主爻的原因。至于上卦兑,则大力施泽来革除下方的火。秋令到来,火自然熄灭;从天时说,虽然革除了火,火本身并没有受到伤害,火的出入也没有疾病。兑就像复卦、姤卦中的阴阳,又像剥卦、夬卦中的阴阳;朋类来到而没有咎害。圣人顺应天意、回应人心,也像天地气化一样,应该革变时就革变,所以革卦也没有咎害。何况将要被革除的一方已经众叛亲离,睽卦所分成的两方如今都顺从革变而合为一体,又有什么疾病呢?即使推广到一事一物而不能全部说尽,也不过就是这个道理。六二是顺从革变的主爻吗?内卦如此;上卦到上爻,才是革变达到尽头。但即使到了上爻,也只是革除外表,还没有完全革除,革变的困难就是这样。这也就是商汤、周武王还有惭德而不及尧、舜、禹的道理,很清楚了。由此想到夏秋交替之际,天地之气混杂,暑、湿、热三气又受到秋凉、雨露的逼迫,凉热交战,这一时令百姓患病最多,比其他三时尤其严重。因此,睽卦与革卦交替之际,天地之气也多有乖戾。由此说来,商汤、周武王也正好遇到这样的时势;圣人所造成的纯与杂,也有命运的因素。由此又推演出西南坤位的意义:火地明夷、泽地萃,都是火泽附着于地的卦。火进入地下,于是火光昏暗;泽在地上,于是泽水丰厚;火泽不至于彼此熄灭而发生革变。只是坤处在火泽之间。现在泽与火相互逼迫争胜,中间已经没有土地可以隔开。六七月时,土气已经旺盛过后而卸去时令;火气还不肯完全降低炎威,泽却已经得到时令,霖雨降下而凉风到来,所以火最终被泽革除。由此看,坤虽然处在火与金之间,却不能始终主持自己的时令;既然卸去时令,就不能阻隔二者的争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土气分布旺盛于四季,并不专在西南本位。万物得到养育以后,时令交给使万物喜悦的兑卦,事情就完成了。这一点从革卦的象义看更加明确。有人说:坤是地,怎么会有卸去时令的时候?要知道,乾为天、坤为地,是父母;既然生出六子,就已经把作用交给六子,乾坤本身便不再直接主持事务。坤分布于四季,是地气在四时中流行的情况。乾统摄上天,资始万物;坤顺承上天,资生万物,本来就不随六子而流行。虽然天地并无两种不同的气,但从体用来说,乾坤有其本体,气主宰生成。至于作用之气,也随六子周遍运行,就像后天卦图所表示的那样。地气在四时中分布旺盛,天则没有哪个时候不运行其气;在什么时令就表现为什么时令的气,都不能把它当作乾坤的本体。这一点最为精细,应当静心思考而自行领会。革:到了己日才取得诚信,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亡。彖辞说:“革,到了己日才取得诚信,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亡。”革变以前,逐渐积累已经很久,因此形势成熟,必然要革变。革变难道不是取得诚信就能进行的吗?然而在革变之前取得诚信的,是已经革变之
」革之前,渐积者久,因而势成,必革。革岂不孚而能革乎?然孚于革前者,已革之人心也。其未革者,心犹未孚。有一夫未孚,则一夫未革。故必已革之日,而后得孚。孚非借威驱势迫,明矣。孚通于心,虽在征诛之世,依然尚徳而不尚力也。惟有孚,所以元亨而仍利于贞。虽孚者已革,而终始于正,仍是本一心之诚意以为推行而已。如此则悔可以亡矣。已日乃孚,以孚为革之本。革不革,聴之于人;而孚则操之于已。迨我之孚可革于彼,彼自然革其心而俱孚矣。既已元亨,又必利贞者,人心孚后,我心之孚不厌不斁。此元亨后,必利贞而后言悔亡焉。○诸卦非根于干,不得元亨利贞。
译人的人心;尚未革变的人,内心还没有取得诚信。只要有一个人没有诚信,就有一个人尚未革变。所以必须到了已经革变的那一天,之后才能取得诚信。这里的诚信不是借助威势驱赶、压迫而来,这是很清楚的。诚信通达于人心,即使处在征伐诛戮的时代,仍然崇尚德而不崇尚武力。正因为有诚信,所以才能大为亨通而仍然利于守正。即使相信的人已经革变,始终也以正道为准,不过是以同一颗真诚的心来推行罢了。这样,悔恨就可以消除。到了己日才取得诚信,是以诚信作为革变的根本。是否革变,听凭人心;但诚信却掌握在自己手中。等到自己的诚信足以使对方革变,对方自然会革除自己的心志而共同取得诚信。既然已经大为亨通,又必定要利于守正,是说人心取得诚信以后,自己的诚信也不厌倦、不改变。正因为如此,在元亨之后必定要说利贞,然后才说悔亡。各卦如果不是根于乾,就不能同时具备元、亨、利、贞。
全见于辞,乃得于革,主隂之卦,何也?革以兵戎者,用隂;孚以心徳者,体阳也。孚即乾元也。所以元亨利贞全见于革。已日,即已于此一日就革尽之一日言也。如论语言:「一日克己复礼,以克尽复尽,为此一日天下归仁矣。」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彖传释卦名义曰:革,水火相息。若依文解义,亦甚易明。然中有疑处,不为疏明,终有阻格。兊为泽,何以至此?曰:水水火不射,何以相息?学易者试于此等细思,能得方是心得。不借讲章为生活也。试论之:兊乃悦万物者也。悦万物者,莫悦乎泽。就各正性命言,其能成万物,非指雨泽言也。雨泽方可言水耳。今孔圣以水言为革,火也。革火者,亦不必耑为水。秋风、秋露,无非革火之气所化。大势主乎雨泽之水,以革炎暑,则水之灭火,就人之易知者论耳。至于水火不相射,先天之日月,坎离也,与此泽火非一义象。今于兊言水,但取雨泽之水之义,不及于天一之所生水也。兊,泽也,又属金,故火为泽灭,而金亦曾伏于火。此乃彼此之相息者。以人事论之,殷、周皆为桀、纣所虐,岂非金伏于火乎?及至革命,而夏、商革为殷、周,亦泽能灭火之象也。此传所以言水火相息也。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见于睽矣。睽综家人,彼二女志不同行,小有不合,为睽,对家人言也。此二女志不相得,大有不合,为革,继睽言也。大不合则并小不合而分者将合为一,故彼曰「不同行」犹可各行其行,今曰「不相得」则不能不革而从一矣。卦名曰「革」,以二女之微嫌,可窥人世之大隙也。已日内孚未孚者,既革亦无不共信之矣。然未革之前,必共信其孚矣。此一二人不足为有无,如初爻者,岂能行乎?盖由于成革者内具文明之徳,能悦于逺近中外,是以大亨而终始以正也。何以知其正?盖当革则革,为得理道之当也。所以悔亡焉。悔不在事之成败,如不得当事成革成,亦岂能无悔于心?惟其得当,无悔亦不在迹而在中心矣。此圣人体天地之气化以为革也。天地气化不革,故不能更新,如四时然,逓相迁革,无有终极。盖非革则无由得成,依序而革,依序而成。凡革皆为成也。故汤武伐罪吊民,至于上革天命矣。天命在天,而圣人能革之,由于彼昏暴者自睽于天,天命汤武革以成新耳。究非圣人之自革也,顺乎天也,如四时之代成,必因革而后可为成,亦不过顺乎天耳。顺天于上,如四时之行于天;应人于下,亦如四时之宜于民。至革而天意合民情,安非革之主有文明之徳,以仰观于天,俯察于民,行此顺应之事,大悦于天人?何以与天之时行人之时宜胥协乎?是革之为革,亦主于合时而已。革之由睽分而渐革以合其时,所闗洵大矣乎!即一事一物之小应革而成,亦必有时,得其时而革,无徃不成矣。然莫不由睽而分,然后渐至于革而合,其间为时歴歴,皆当以文明之徳体察于其中,应之则人已胥悦矣,宁止汤武之大事已乎?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象传》曰:「泽中有火,革。」火既入于泽中,火已微矣。向虽水火相息,今将火不能敌,而入于泽中。汉军四面皆楚歌,垓下之围成矣。焉能不革?楚为汉,亦由于始睽分而终革也。此可知火之入泽中,非旦夕之故,由来有渐。自三隂盛于七月,即可知其将革焉。君子体之,首先治歴以明时。时有一定,敬歴授时,使民得协时宜,以为养欲给求之本固。然而君子于此观寒暑之逓嬗,识隂阳之消长,所以济阳和隂调元赞化者,宁无修德凝命之实心实学乎?岂必待睽待革而后顺天应人乎?其所以与时偕行者,无刻不有奉天道合人事之时宜也。○由明夷而蹇而萃而革,一贯之事,莫不各有其时。惟作《易》之圣人能明之,而伏羲之卦无字无文,已括尽焉。岂不更神乎?○治歴明时,与睽之同而异义,亦相通。天道至同,亘古如此,而其时刻刻不同。治歴必明时,则其同中之异皆明矣。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初九变为咸之初六,在咸初,以隂变阳,为革,能感足之拇而动,志于外者也。惟其止变明而动于明也,所以不言吉凶。动在初,未可知也。
译这些意义都完整地见于卦辞,竟然出现在以阴为主的革卦中,这是为什么?革变若用兵戎,属于使用阴;取得诚信依靠心德,属于以阳为本体。诚信就是乾元,所以元、亨、利、贞完整地见于革卦。“己日”,是说到了这一天,革变已经完成。就像《论语》说:“一日克己复礼”,以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达到彻底完成;到了这一天,天下就归于仁。彖传说:“革,是水火相互熄灭;两个女子同居一处,志意却不能相合,所以称为革。到了己日才取得诚信,是革变之后使人信服。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归于正。革变合宜,悔恨才会消亡。天地发生革变,四时因此形成;商汤、周武王进行革命,顺应天意而回应人心。革变的时机,意义多么重大啊!” 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革,是水火相互熄灭。”如果依照文字表面解释,也很容易明白;但其中有疑难之处,若不加以疏通说明,终究会有所阻隔。兑为泽,为什么这里说水呢?有人说:水与水不会相射,怎么会相互熄灭?学习《易》的人,应当对这类细微处认真思考;能够领会其中道理,才算是自己的心得,不能只借助讲章来求得现成解释。现在试着说明:兑是使万物喜悦的卦,使万物喜悦的,没有比泽更好的。若从各自端正性命来说,它使万物成就,并不是专指雨泽;只有雨泽才可以说是水。现在孔圣以水来说明革卦,其实是说火。革除火的,也不必专门指水;秋风、秋露,无不是革除火气的变化。大的趋势以雨泽之水为主,革除炎暑;说水灭火,只是按照人们容易理解的情况来说。至于水火不相射,那是先天的日月、坎离,与这里的泽火不是同一种象义。现在对兑说水,只取雨泽之水的意义,不涉及天一所生的水。兑为泽,又属于金,所以火被泽水熄灭,金也曾被火气压伏。这就是彼此相互消长、相互熄灭。以人事来说,殷、周都曾受到桀、纣的虐害,难道不是金被火压伏吗?等到发生革命,夏、商革变为殷、周,也就是泽能够熄灭火的象。这段《传》之所以说水火相互消长。两个女子同处一室,但志向不能同行,这在《睽》中已经表现出来了。《睽》与《家人》互综:那两个女子志向不能同行,只是略有不合,所以称为《睽》,这是对《家人》而言的。两个女子志向彼此不相得,便有很大的不合,所以称为《革》,这是继《睽》而言的。大的不合包含了小的不合,分离的最终将合而为一。因此,前面说“不同行”,还可以各自走自己的路;现在说“不相得”,便不能不变革而归于一了。卦名叫“革”,从两个女子之间的细微嫌隙,就可以窥见人世间的大裂隙。“已日内孚未孚”,是说既然已经变革,最终没有不共同信服的;然而在尚未变革以前,也必须共同相信它是诚信的。这一两个不足以决定成败的人,正如初爻所象征的,哪里能够有所作为呢?大概是因为能够完成变革的人,内具文明之德,能够使远近、中外都喜悦,所以大为亨通,始终合乎正道。怎么知道它合乎正道?因为到了应当变革的时候就变革,这正是合乎义理之所当。所以悔恨消亡。悔恨不在事情是否成败;如果事情本来不合时宜,却竟然变革成功,内心难道能没有悔恨吗?只有因为事情合乎时宜,才没有悔恨;这种无悔不在外在迹象,而在内心。这是圣人取法天地气化而形成变革。天地气化如果不变革,就无法更新;四时就是这样,交替迁变,没有终极。大概不变革就无法成就,依照次序变革,依照次序成就。凡是变革,都是为了成就。因此汤、武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最后达到变革天命。天命在天,而圣人能够变革它,是因为那些昏暴之人自己违背了天,天命借汤、武之手加以变革,以成就新的局面。究竟不是圣人自行变革,而是顺应天意;正如四时交替而成,必须经过变革才可以成就,也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上面顺应天时,如四时运行于天;下面应合人情,也如四时适宜于百姓。到了变革之时,天意与民情相合,难道不是因为主持变革者具有文明之德,能够仰观天象、俯察民情,实行这种顺应之事,因而大为得到天人喜悦吗?为什么能使天的时序和人的时宜都相互协调?因为变革之所以成为变革,也只是以合乎时宜为根本。变革由《睽》的分离开始,逐渐变革而合乎时宜,其中关系确实重大!即使一件事、一件物因小的变革而成就,也必定有其时机;得到时机而变革,就没有往而不成的。然而无不由《睽》的分离开始,然后逐渐达到《革》的会合;这中间的时机清清楚楚,都应当以文明之德体察其中,顺应它,那么人们无不喜悦,难道仅仅适用于汤、武那样的大事吗?《象》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卦。《象传》说:“泽中有火,革。”火已经进入泽中,火势已经微弱了。先前虽然是水火相互消长,现在火已不能抵敌水势,而进入泽中。汉军四面都是楚军的歌声,垓下之围已经形成了,怎么能不变革?楚变为汉,也是由于开始时分离,最终变革而合。由此可知火进入泽中,并非一朝一夕的缘故,而是逐渐形成的。从三阴在七月开始旺盛,就可以知道将要变革了。君子取法这一点,首先应当治理历法、明确时令。时令有一定的规律,敬慎地修治历法、授予时令,使百姓能够合乎时宜,以此作为满足生活需要、供应物资的根本。然而君子由此观察寒暑的交替,认识阴阳的消长;对于调和阴阳、协调元气、赞助化育,难道没有修德凝命的实心实学吗?难道一定要等到《睽》、等到《革》之后,才顺天应人吗?所谓与时偕行,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奉行天道、合乎人事的时宜。从《明夷》到《蹇》、到《萃》、到《革》,是一贯的事情,无不各有其时。只有作《易》的圣人能够明白这一点,而伏羲所画的卦没有文字,已经把这些全部包括在内了,难道不是更加神妙吗?治理历法、明确时令,与《睽》卦所说的相同而意义有别,但彼此也相通。天道极其相同,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但它的时刻却时时不同。治理历法必须明确时令,那么其中相同之中的差异也都明确了。初九,用黄牛的皮牢固地捆住。象传说:用黄牛的皮牢固捆住,不能有所作为。初九变为《咸》的初六,在《咸》初,以阴爻变为阳爻而成为《革》,能够感动足大趾而行动,是志向在外的人。只是因为它由止变为明,并且行动于明,所以不说吉凶。行动发生在最初,结果还不可知。
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咸,明变止则失于明,安于止,巩用黄牛之革,执固而不肯革者也。在初革之时,自有此等人,实故君之忠臣义士也。故虽不合革之时而无咎,可以系也。象传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革时已届,而初独不革,何能为乎?亦终于必革而已。然匹夫不可夺志,初虽志不革,亦聴之不能为,而徒存此志,亦天地间嗜古厌新者也。此爻乃不从革者可知已。「日乃孚」之义,即当日之时事人情,亦可识焉。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六二变为大过之九二,在大过二爻,以阳变隂为革,阳变隂而济初隂,有老夫得其女妻之象,贵于济隂和阳于阳过之时也,故无不利。本爻以隂变阳为大过,火变风,巽进而从革矣。辞云:「已日乃革,革之日至,方革也。革之时能革而新焉,所以征吉。」又云:「无咎者,革至而遽从,亦不过免于咎焉,非可为功也。」象传曰:「已日乃革之行有嘉也。嘉其明主乎中,能知革时之义也。嘉之以劝来者耳。」此爻乃从革之主乎内卦者也。革义象水火相息,而终以泽革,火为革,故内卦三爻俱就被革于外卦,以言其义。二为离中爻,故主之。二革而从泽,凡内者皆革矣。故于此爻曰:「已日乃革之」,同于彖辞也。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九三变为随,之六三在随三,以隂变阳为革,应随而随,虽失小子而随丈夫,为求而有得,然利在居贞,则得乎随之正矣,此于随兼革从之义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随,亦兼随言革。首系以征凶,贞厉者不肯革从,泽而欲与泽相息也,已失时矣,何免于凶?虽贞亦厉焉。然能革言至再至三,乃成就其革焉,亦可见革者之孚与被革者之心相通矣。言者心之声,心之有孚,先赖言通,然不终赖焉,必心与心孚,始虽不服,终自从革矣。三与外卦相邻,故始欲相息,终乃革从,亦必然之义象也。象传曰:「革言三就,革之时义已明,革之时事已成,且革之心事已孚矣,又何之乎?革已大成矣,三不得不从革。」二如微子,三如箕子,初则比干乎。以上内卦三爻,离火被泽革,而为从者,三爻各有一义象。当革时,不过此三等人,故于三爻括尽之焉。既为离体,内卦以中爻为主,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得从革之中道也,故主内卦焉。初则执固不肯革,以变止也。三则革言三就,方孚,以其变动,故邻外卦而与争。始欲相息,后乃不得已为革也。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九四变为既济之六四,在既济之四,以阴变阳为革,处外卦之下爻,方得济而备衣袽,以防患终日,戒焉。终既济而不敢斁也。在本爻以阳变阴为既济,亦处外卦之下爻,已得革而悔庶可亡,然必仍以孚为终始。至于改命,革已成而孚如初,斯可以终于吉也。象传曰:改命之吉,信志也。志至此方得伸也。志非伸于革,伸于孚之能合人己,彼此共信也。亦合天下之心而为一之要者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九五变为丰之六五,在丰五以阴变阳为革。系以来章,有庆誉吉。六五乃隂体,即坤之柔顺中正也。含章者,诚孚内畜也。今含章变为来章,孚存于中,▯于外,而章服之荣自来也。是以人皆庆之,誉之而得吉也。兼革之义甚明。在本爻以阳变隂为丰,系以大人虎变,未占有孚。大人者,九五飞龙在天,干之九五也。以武功受命,则虎变而为龙飞者也,不必占矣。亦如卦辞之元亨利贞而已,此干之彖辞所以同于九五也。此孚非孚于占之时也,先孚于一心之文明以悦,使天下无思之不服也。所以吉不待占,惟其孚预成志,先定耳。象传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泽革乎火,文明之象,并着于泽,故在兊体而能得九二之文明。以五能使二革火从泽也。传之言革,洵微妙乎。五乃革火之主,为革卦之主位,而非主爻。主爻在上六,上乃兊卦之主爻也。一卦之主位,一卦之主爻,有辨不可混,混则一卦之义象俱不明矣。唐李问对载李靖曰:「太公佐武王,至牧野遇雷雨,旗鼓毁折散,宜生欲卜吉。后行,太公以为腐草枯骨,无足问。」此所谓未占有孚乎?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缺】
外卦三爻四为佐,革主以革火者,五为革火之主位,上为革之卦终,言其成也。用革之后,槩从寛大矣。五既主乎革卦之君位,上又为兊之主爻,将何从乎?惟以革之象义论之,则五为革之主位也,汤武是也。上乃佐君成革,能任革命之道,如太公、伊尹其人也。是以仍以上爻为外卦之主爻也。内卦六二为从革之
译在本爻中,以阳变阴成为《咸》;明变为止,便失去明察,安于停止,像用黄牛皮牢固捆住一样,执意坚守而不肯变革。在变革开始的时候,自然有这类人,实际上就是故旧君主的忠臣义士。因此虽然不合变革的时机,却没有过错,可以把他们系留住。象传说:“用黄牛的皮牢固捆住,不能有所作为。”变革的时机已经到来,唯独初爻不变革,哪里还能有所作为呢?最终也不过必然变革罢了。然而平民的志向不可强夺;初爻虽然立志不变革,也只能听任他不能作为,让他徒然保存这个志向,他也是天地间那些喜爱古旧、厌恶新事物的人。这一爻显然是不随从变革的人。“日乃孚”的意义,也可以从当日的时事人情中看出来。六二,到了己日才变革,出征吉祥,没有过错。象传说:到了己日变革,行动会有嘉美。六二变为《大过》的九二,在《大过》二爻,以阳变阴而成为《革》;阳变阴而救济初爻的阴,有老夫得到少女为妻的象,在阳气过盛之时,贵在以阴调和阳,所以没有不利。本爻以阴变阳成为《大过》,火变为风,巽卦前进而随从变革。卦辞说:“到了己日才变革,变革的日期到了,才开始变革。变革之时能够变革而更新,所以出征吉祥。”又说:“没有过错,是说变革来到便立即随从,也不过免于过错罢了,并不是可以建立功业。”象传说:“到了己日才变革,行动会有嘉美。”嘉许它明察而居于中位,能够知道变革时机的意义;嘉许它,是为了劝勉后来者。这一爻是内卦中随从变革的主爻。《革》的意义取水火相互消长,最后以泽来革火;火为所革之物,所以内卦三爻都表示被外卦所变革,以说明其中的意义。六二是离卦中爻,所以由它主持。二爻变革而随从泽,凡属内卦的都变革了。因此在这一爻说“到了己日才变革”,与彖辞相同。九三,出征凶险,守正也危险;变革之言反复三次才取得成效,便有诚信。象传说:变革之言反复三次而取得成效,又还能到哪里去呢?九三变为《随》的六三;在《随》三爻,以阴变阳而成为《革》,应当随从而随从。虽然失去小子而随从丈夫,却因有所求而有所获得;但有利在于居守正道,于是得到《随》的正道,这里兼有随从与变革从顺的意义。在本爻中,以阳变阴成为《随》,也兼以《随》来说明变革。开头系辞说“出征凶,守正危险”,是因为不肯变革随从,想让泽与泽相互消长,已经错过时机,怎么能免于凶险?即使守正也危险。然而能够反复两次、三次地说明变革,终于成就变革,也可以看出变革者的诚信与被变革者的内心相互沟通。言语是内心的声音,内心有诚信,首先要依赖言语沟通,但最终不能只依赖言语;必须内心与内心彼此信任,开始虽不服从,最终自然会随从变革。九三与外卦相邻,所以开始想要相互消长,最终却变革而随从,这也是必然的义理和象征。象传说:“变革之言反复三次而取得成效,变革的时义已经明白,变革的时事已经成功,变革的心意也已经相互信任了,还能到哪里去呢?变革已经大为成功,九三不得不随从变革。”六二如微子,九三如箕子,初九则如比干。以上内卦三爻,离火被泽所变革而成为随从者,三爻各有一种意义和象征。变革之时,不过就是这三类人,所以在三爻中全部概括了。既然属于离卦之体,内卦以中爻为主;“到了己日才变革,出征吉祥,没有过错”,是得到随从变革的中道,所以由它主持内卦。初爻执意坚守而不肯变革,是因为它变为止。三爻则要变革之言反复三次,才彼此信服;因为它发生变动,所以接近外卦而与之争持,开始想相互消长,后来才不得已变革。九四,悔恨消亡。有诚信,改变天命,吉祥。象传说:改变天命之所以吉祥,是因为诚信实现了志向。九四变为《既济》的六四;在《既济》四爻,以阴变阳而成为《革》,处在外卦的下爻,刚刚获得成功,便准备好破衣以防患,整日戒备,最终已经成功也不敢懈怠。在本爻中,以阳变阴成为《既济》,也处于外卦的下爻。既然已经完成变革,悔恨或许可以消亡;然而始终必须以诚信为本。到了改变天命的时候,变革已经完成而诚信仍如最初,这样才可以最终获得吉祥。象传说:“改变天命之所以吉祥,是因为诚信实现了志向。”志向到这里才得到伸展;志向不是因变革而伸展,而是因诚信能够使人与己、彼此共同信任而伸展。这也是使天下人的心合而为一的关键。九五,大人像虎一样发生变化,不必占问就已有诚信。象传说:大人像虎一样发生变化,他的文采光明显著。九五变为《丰》的六五;在《丰》五,以阴变阳而成为《革》。系辞说“光明显现,有庆贺赞誉,吉祥”。六五属于阴体,就是坤卦柔顺中正的性质。“含章”是把诚信蓄积在内;现在“含章”变为“来章”,诚信存于内而发于外,文采和服饰的荣耀自然到来。因此人们都庆贺、赞誉他,于是得到吉祥,也兼有《革》的意义。在本爻中,以阳变阴成为《丰》,系辞说“大人像虎一样发生变化,不必占问就已有诚信”。大人就是九五飞龙在天,也就是乾卦九五。因武功而接受天命,便如虎变而成为龙飞,不必占问了。这也如卦辞所说的元亨利贞罢了,所以乾卦的彖辞与九五相同。这种诚信不是在占问时才有的诚信,而是先以一心的文明与喜悦取得诚信,使天下没有人不心服。因此吉祥不必等到占问,只因诚信预先成就了志向,事情已经先行确定。象传说:“大人像虎一样发生变化,他的文采光明显著。”泽变革火,文明之象一同显现在泽上,所以处于兑体而能得到九二的文明;以九五使九二变革火而随从泽。《传》所说的变革,确实微妙啊!九五是变革火的主宰,是《革》卦的主位,而不是主爻。主爻在上六,上六是兑卦的主爻。一卦的主位、一卦的主爻,必须辨别而不可混同;混同了,一卦的意义和象征就都不明白了。《唐李问对》记载李靖说:“太公辅佐武王,到了牧野遇到雷雨,旗帜和战鼓被毁坏、散乱,宜生想占问吉凶。后来继续前进,太公认为那不过是腐草枯骨,不值得询问。”这就是所谓“不占问而已有诚信”吗?上六,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化,小人改变了面貌;出征凶险,安居守正则吉祥。象传说: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化,他的文采茂盛;小人改变面貌,是顺从而跟随君主。【缺】外卦三爻中,九四是辅佐者;五爻是以变革火为主,五是变革火的主位;上爻是变革卦的终点,说明变革已经完成。施行变革之后,大体上都应当从宽处理。五爻既主持变革卦的君位,上爻又是兑卦的主爻,那么究竟应当听从谁?只是从《革》的象义来说,五爻是变革的主位,汤、武就是这样;上爻是辅佐君主完成变革,能够担当革命之道,如太公、伊尹就是这样的人。因此仍然以上爻作为外卦的主爻。内卦六二是随从变革的主爻,外卦上六是完成变革的主爻。两者都以阴为主,而根本在坤,有什么可疑的呢?
主外卦上六,为成革之主也。俱主阴,而根坤,何疑?然终以主革之本,归于五之阳刚中正之徳者,以阳统阴也。革天下,用武;而所以使人革心,则仁徳耳。【巽下离上】▯鼎鼎综革,继《家人》亦根《坤》。其继《家人》之义,圣人谓男女饮食,人生大欲,男女得其正,饮食得乎中,则嗜好之私情皆义理之正性矣。享帝养贤,皆得矣。故《家人》风上火下,以离之中爻主中馈,以贞为吉,变而为《鼎》。火上风下,五居外卦为《鼎》主爻。二卦皆四阳二阴,以阴为贵,必用阴爻。离为主,巽附之以成卦也。彖传曰:「巽而耳目聪明,言巽之徳也。柔进而上行,何谓乎?」盖指离之在《家人》内卦者,今进而上行于外卦矣。是以得中而居五位,以应乎下巽二爻之刚焉。且巽之耳目形也,其聪明必兼离之徳然后耳目之官各得矣。非自《家人》变来乎?睽之为革,因分而变革为合;《家人》之为《鼎》,因养一家之小,而推其养于上帝圣贤也。宾祭之大典,敬也,诚也;室家之内外,亦敬也,诚也。圣人诚敬为本,自暗室屋漏以至假庙对宾,无非一心一德也。《家人》之继以《鼎》,此其义象也。至于主《坤》,无论二卦皆隂即以九五一爻论,主乎《鼎》卦甚易知见矣。《鼎》之黄耳,即《坤》五之黄裳。裳就地道,在下言;耳就鼎象之上言也。得乎中位,既本于地,斯耳与裳同黄其色矣。鼎元吉亨彖辞曰:「鼎元吉亨。鼎者,饮食之重器,重在鼎实,尤重在用鼎之人。食鼎之实,得其中道也。古之君、公卿大夫,多自铸鼎以饮食宴享,且自铭之以志警惕。圣人立鼎卦,则盘盂、几杖之间,无非修德谨身之借矣。系之元吉,非以饮食宴享为吉,有主乎鼎之用者在心。孟子所谓养其大体,非养其口腹也。人能不以口腹之害为心害,则以进德修业无难焉,此所以元吉也。亨者,通也。以此养一身者,可以祭鬼神,乐宾客,礼圣贤,诚与敬存于一心,因祭享而通人神民物于无间,亨何如乎!彖辞三字,亦可谓广大矣。」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彖传释卦名义曰:鼎,象也。形而下者器也,形而上者道也。道与器原非二,然可以象者器也,有形者也。其无形之道不可象也,亦寓于器象之中而已。木在下卦,巽进以生火,则烹饪之象也。烹饪之事最小,圣人用之最大。亨上帝以是达其奉事之诚,亨圣贤以是尽其宾礼之敬。大宾大祭,诚敬如此,则一事不敢忽,一人不敢慢,皆由此心以推之矣。鼎之所系,顾不重哉!此作《易》之圣人,因象制器以载道也,遂以此名卦。系以「元亨」者,巽为风,如耳目之观聴乎事物也。离为火,如聪明之主乎耳目也。惟明在心,耳目方聪明,事物无蔽塞矣。盖因《家人》之二爻有明徳在内,进而上居九五得位行志以自得之中,下应乎巽二之阳刚,是以阴为德体,而济以阳刚之用,则亨上帝、亨圣贤,皆以明德为本,而以周旋之礼、玉帛之仪将其意焉。何事不大亨乎?大吉至此,「元亨」在一人受福于天者,无事不通达顺利矣。由耳目聪明,内求乎诚敬之主,以明徳为本,外致乎神人之用。内得中而柔顺中正,外应刚而刚健文明,此备道于身而假器以表徳焉者也。鼎之所以重于宗庙朝廷,岂止饘粥朝夕,谨小慎微足以尽其器之用哉?盖莫不自一饮食之间,不敢违仁造端也。鼎之为鼎,主徳载道以为器也,其取象名卦,不亦重乎?然阴徳为体,应乃阳用,则根于坤也,明切矣。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象传言鼎,更重大矣。综于革而兼革之义,象言鼎也。革命之后,既主宗庙社稷,则定鼎为有天下者所首务矣。非致饰于器也,以此重器载膺受天命、积徳累仁之盛,垂示于子孙,志于无穷耳。故于木上、于火之卦,取其象义,名之曰鼎。君子体此正天子之位,凝上帝之命,所以称此位命而无负,保此位命于勿替者,为正为凝。非恃祭亨之具文,制器尚象以饰观也。必以柔顺中正为德,以刚健文明为用,正心以正朝廷,正百官,正万民,为正位也。凝徳以尽性、尽伦、尽物,为凝命也。斯克全乎正位凝命者,乃有圣人之徳也。徳为圣人,尊为天子,福禄命之自天申之,卜年卜世于永终矣。然观鼎象之君子,可不知位命之靡常而守之匪易乎?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初六变为大有之初九,在大有之初,以阳变阴,为鼎系以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大有之初,引诱者众,然无交则无咎,况知艰有守矣,何咎乎?
译然而最终主持变革的根本,仍归于五爻阳刚中正的德性,因为以阳统摄阴。变革天下,要使用武力;而使人改变内心,则靠仁德。【巽下离上】▯ 《鼎》与《革》互综,继《家人》而来,也以《坤》为根本。它继承《家人》的意义,是因为圣人认为男女与饮食是人生最大的欲望;男女关系合乎正道,饮食合乎中道,那么个人的嗜好和私情都能成为义理的正性。享祭上帝、养育贤人,也都能做到。因此《家人》是风在上、火在下,以离卦中爻主持中馈,以守正为吉;变化而成为《鼎》。火在上、风在下,五爻居外卦而成为《鼎》的主爻。两卦都是四阳二阴,以阴为贵,必须使用阴爻。离卦为主,巽卦附着于它而成卦。彖传说:“巽而耳目聪明”,这是说巽的德性。“柔进而上行”,是什么意思?大概是指离卦原在《家人》的内卦,现在前进而上行到外卦。因此得到中位而居于五位,以回应下方巽卦二爻的刚。并且巽象征耳目之形,它的聪明必须兼具离卦的德性,然后耳目之官才能各得其宜。这不是从《家人》变化而来的吗?《睽》成为《革》,是因分离而变革为会合;《家人》成为《鼎》,是因养育一家之小,进而推广其养育上帝、圣贤之道。宾客之礼和祭祀的大典,都是敬与诚;家庭内外,也同样都是敬与诚。圣人以诚敬为根本,从幽暗的内室、屋漏之下,直到借用宗庙面对宾客,无不是同一颗心、同一种德。《家人》之后继以《鼎》,就是这个意义和象征。至于以《坤》为主,不论两卦都属阴,单从九五一爻来说,主持《鼎》卦也很容易看出。《鼎》的黄耳,就是《坤》五的黄裳。“裳”取地道,着重说在下;“耳”取鼎的象,着重说在上。得到中位,既然根本在地,那么耳与裳同样以黄色为色。鼎,元吉亨。彖辞说:“鼎,元吉亨。”鼎是饮食所用的重器,重要在鼎中的食物,更重要在使用鼎的人。食用鼎中的食物,是取得中道。古代的君、公卿、大夫,多亲自铸造鼎来饮食宴享,并且亲自铭刻文字,以表达警戒。圣人创立《鼎》卦以后,盘、盂、几、杖之间,无不可以成为修德谨身的凭借。系辞说“元吉”,并不是把饮食宴享本身视为吉祥,而是说主持鼎之用的根本在于内心。孟子所说的养护“大体”,不是养护口腹。人能够不把口腹受到的损害当作内心受到的损害,那么进德修业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这就是“元吉”的原因。“亨”就是通。用这种道理来养护自身,可以祭祀鬼神、娱乐宾客、礼敬圣贤,使诚与敬存于一心,又借祭祀宴享使人与神、百姓与万物彼此无间地相通,这样的亨通是何等广大!彖辞三个字,也可以说意义广大了。彖说:“鼎,是取象。以木顺入火中,是烹煮之象。圣人用它来享祀上帝,又用大鼎来养育圣贤。顺入而耳目聪明,柔顺前进而上行,得到中位而回应刚爻,因此元亨。” 彖传解释卦名的意义说:鼎,是一种象。形而下的是器,形而上的是道。道与器原本不是两回事,但可以用来取象的是器,是有形之物;无形的道不能直接取象,也只是寄寓在器物的形象之中。木在下卦,巽风前进而助长火势,就是烹煮的象。烹煮之事看似最小,圣人使用它的意义却最大。用它享祀上帝,以表达奉事上帝的诚意;用它享祀圣贤,以尽宾礼的敬意。大宾礼、大祭祀都如此诚敬,那么一件事也不敢忽略,一个人也不敢怠慢,都是由这颗心推展开来的。鼎所承载的意义,难道不重大吗!这是作《易》的圣人根据卦象制作器物,使器物承载大道,于是用“鼎”来命名此卦。系辞说“元亨”,是因为巽为风,像耳目观察、听闻事物;离为火,像聪明主持耳目。只有内心明白,耳目才聪明,事物才不会受到蔽塞。大概由于《家人》二爻内有明德,前进而上居九五,得位而施行志向,自得其中;下方又回应巽二的阳刚。因此以阴为德体,以阳刚作为作用,享祀上帝、享祀圣贤,都以明德为根本,再用周旋进退的礼节、玉帛等仪式来承载其心意。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大为亨通呢?大吉到了这个程度,“元亨”就是一个人承受上天福佑,做任何事都通达顺利。由耳目聪明,内在求得诚敬的根本,以明德为本;对外实现神明与人的作用。内在得中而柔顺中正,对外回应刚爻而刚健文明,这就是把大道完备于自身,又借器物来表现德性。鼎之所以在宗庙、朝廷中如此重要,难道只是早晚熬粥、小心谨慎就足以发挥器物的作用吗?大概无不从一饮一食之间开始,不敢违背仁而开端。鼎之所以成为鼎,是以德承载大道而成为器物;它取象命名为卦,难道不重大吗?然而以阴德为体,以阳爻为作用,根本在坤,这一点很清楚。象说:木上有火,这就是《鼎》卦。君子由此端正自己的位置,凝聚并承受天命。象传谈《鼎》,意义更加重大。《鼎》与《革》互综,也兼有变革的意义,所以象传说鼎。革命以后,既然要主持宗庙社稷,定鼎便成为拥有天下者的首要事务。这不是为了装饰器物,而是要用这件重器承载接受天命、积累德行和仁爱的盛大事业,垂示给子孙,寄托于无穷未来。因此在木上有火的卦中取其象义,命名为《鼎》。君子取法这一点,端正天子的地位,凝聚并承受上帝的命命;所以能够称当此位、承受此命而不辜负它,并且保持此位此命而不废止,关键就在于“正”和“凝”。这不是依赖祭祀宴享的表面文章,也不是制作器物、取法卦象来装饰外表。必须以柔顺中正为德,以刚健文明为用;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百官和万民,这是“正位”;凝聚德性,以尽人的本性、伦理和万物之性,这是“凝命”。能够完全做到正位凝命,才具有圣人的德性。德为圣人,尊为天子,福禄之命由上天申明,卜问年数、世数,都可以长久延续。然而观察《鼎》象中的君子,难道可以不知道地位和天命并不永恒,守护它们也并不容易吗?初六,鼎足颠倒,适宜倒出坏东西;娶得妾,因为她生了儿子而显贵,没有过错。象传说:鼎足颠倒,并没有违背道理;适宜倒出坏东西,是为了从事尊贵之事。初六变为《大有》的初九。在《大有》初爻,以阳变阴而成为《鼎》,系辞说没有交往就不会受到伤害,不是过错;即使处境艰难也没有过错。《大有》初爻受到引诱的人很多,但不与他们交往便没有过错,何况知道艰难而有所守持呢,哪里会有过错?
在本爻以阴变阳为大有,鼎初在下,大有则难任,乃颠其趾矣。然利于出否,以倾其盈盛,且否腐败之物也,故利于倾耳。再者,以阴在下,有妾之象,妾本贱而以子贵,因变干阳而有子象也。妾贱而子贵,亦可以免咎焉。象传曰:「鼎颠趾,未悖也。鼎所倾者为否,则倾其可弃者也。利出否,以从贵也。出否而另实鼎,以鲜洁如妾而得子,从贵之义,象也。」此爻变干,颠其趾,倾其否,干阳实也,有意于去故取新也。乃综革而从新于初者,至于妾从子贵,干之下爻,即震之初爻,长子也。巽为长女,变干从子甚明切焉。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九二变为旅之六二,在旅之二,以阴变阳,为鼎系。以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贞者。二止体为即次,变巽为鼎,而懐资得仆矣。盖巽为利市也,贵懐资者,合乎二中正之道也。在本爻以阳变阴为旅,阳刚得中有实之象。我仇有疾,本义谓指初,然未见有仇之象。愚谓在三四两爻为是,二应五而三四间之仇之象也。有疾谓三不得食鼎,而四折足覆餗也,是以不能阻二,故曰「不我能即而获与正应矣」,故吉。象传曰:「鼎有实,慎所之也。」言必待可与食者方享之也。因巽进,故言所之,虽有忌者,然其人有疾,自救不暇,焉能阻人,所以终无尤也。盖抱道之人,必待有礼之君求而后出其所学,以应之。即有为之闭塞者,久必自敝。世无正应以道而有能尤而终间之者也。此爻是实其鼎以徳,故能致鼎之用者。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九三变为未济之六三,在未济三爻,以隂变阳,为鼎系。以未济征凶,三正当内卦坎险之极,故未济而征凶。然变阴成巽,则未济必进而求济,故又云利涉大川。在本爻以阳变阴为未济,系以鼎耳革,其行塞。本火风为鼎,火变水火为水息矣。故曰「耳革不能行则塞矣」,鼎而无火不能烹矣,故曰「塞也」。虽有鼎,实如雉膏之美,参以坎水如雨而亏敝矣,可悔孰甚焉?然鼎无无火之义,象火必终来,遇雨亏者悔,而雨晴火▯矣。自终吉,亦兼变未济,必有济时之义也。象传曰「鼎耳革,失其义也」。彖传曰「鼎象也,今火变为水,失其象,即失其义也」。三在下卦之上,故亦象以耳焉。○以上内卦三爻,巽体初为主,内卦之爻,两阳爻附之,二变止,故暂止而后进。三变坎,故亏悔而终吉。鼎以火成,巽以进,火必附初成巽,乃合于鼎,故初爻「颠趾,倾否,妾从子贵」,亦因变干另为义象。必巽进乎火,乃合鼎之正义象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九四变为蛊之六四,在蛊之四,以阴变阳,为鼎系以裕父之蛊,豫变鼎躭于饮食宴乐,岂干蛊者乎?在本爻以阳变阴,为蛊折足之象,非但颠趾也。覆公之餗,非倾否也。其形渥,有汚于重器之象,义矣,故凶。象传曰:覆公餗,信如何也?忽言信者,何意?风火为鼎,皆虚象也。鼎虚于上,火虚于下,原以鼎实于中为贵也。鼎实者,所以享上帝圣贤之诚敬也。如覆公餗之鼎,实则诚敬皆无矣。诚敬者,人心之实理也。失此实理,自信何如?人之信之也,何如?不言而可共喻矣。传必归鼎实于诚共孚,所以耑言信焉。鼎之制器,本于主徳,信乃德之基。蛊此诚实之信,鼎足焉得不折?鼎实焉得不覆乎?且公餗非私食也,尤贵于公信而后可共享焉。不然,即不折不覆,人亦不食其余,况上帝乎?况圣贤乎?甚矣,信为诚敬实理实心,乃绥福荷禄之本也乎?此爻乃有鼎有实,但无其徳,不能享神人以安其养者也。六五,鼎黄耳,金▯,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六五变为姤之九五,在姤五,以阳变阴。为鼎能养隂,而以杞包▯,含章于内,能拒有陨自天之阴寒。唯能养阴,故能制阴也。
译在本爻中,以阴变阳成为《大有》;《鼎》初爻处在下方,《大有》则难以承当,所以鼎足颠倒了。然而倒出坏东西是有利的,因为要倾倒满盛之物;而且否是腐败之物,所以适宜倾倒。又因为阴爻在下,有妾的象;妾本来卑贱,却因儿子而尊贵,是由于变为乾阳而有儿子的象。妾虽然卑贱,儿子却尊贵,因此也可以免于过错。象传说:“鼎足颠倒,并没有违背道理。鼎所倾倒的是坏东西,那么倾倒的正是可以抛弃之物。适宜倒出坏东西,是为了从事尊贵之事。倒出坏东西以后,另行充实鼎,使它像鲜洁的妾因生子而显贵一样,这就是从事尊贵之事的象。”这一爻变为乾,颠倒鼎足,倾倒坏东西,乾阳则充实其中,有除旧取新的意思。这是与《革》互综而在初爻随从更新;至于妾因儿子而显贵,乾的下爻就是震的初爻,代表长子。巽为长女,变乾而随从儿子,意义十分明确。九二,鼎中有食物,我的仇敌有病,不能接近我,吉祥。象传说:鼎中有食物,要慎重选择所前往的地方;我的仇敌有病,最终不会有过失。九二变为《旅》的六二。在《旅》二爻,以阴变阳而成为《鼎》,系辞说停留在旅舍,怀揣资财,得到童仆而守正。二爻本为止体,表示停留在旅舍;变为巽而成为鼎,于是怀有资财并得到仆人。大概巽有利市之象;重视怀有资财,是合乎二爻中正之道的。在本爻中,以阳变阴成为《旅》,阳刚得中,有鼎中充实的象。“我的仇敌有病”,通常解释为指初爻,但没有看出初爻有仇敌的象。我认为指三、四两爻才对:九二应九五,而三、四两爻夹在中间,便有仇敌的象。所谓有病,是说三爻不能得到鼎中的食物,四爻又折足而倾覆食物,因此不能阻碍九二,所以说“不能接近我,于是获得与正应相合”,所以吉祥。象传说:“鼎中有食物,要慎重选择所前往的地方。”意思是一定要等到可以同他分享食物的人,才把食物给他享用。因为巽有前进之意,所以说“所前往”;虽然有嫉妒、忌惮自己的人,但那个人有病,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能阻碍别人,所以最终没有过失。大概怀抱大道的人,必须等到有礼的君主来求取,才出示自己的学问以回应他。即使有闭塞阻挠的人,时间久了也必然自行败坏。世上没有能够以正道相应、又能责难并始终阻隔他的人。这一爻是以德充实鼎,所以能够实现鼎的作用。九三,鼎耳发生变革,行动受阻;像雉鸡膏脂那样的美食也无人食用。将要下雨,悔恨有所减损,最终吉祥。象传说:鼎耳发生变革,是失去了鼎的意义。九三变为《未济》的六三。在《未济》三爻,以阴变阳而成为《鼎》,系辞说《未济》出征凶险。三爻正处在内卦坎险的极点,所以《未济》而出征凶险;然而变阴而成巽,便会由未济前进而求济,所以又说利于涉越大川。在本爻中,以阳变阴成为《未济》,系辞说“鼎耳发生变革,行动受阻”。本来是火风组成《鼎》,火变为水,水火相互消长,所以说“鼎耳改变,不能行动,便受到阻塞”;鼎没有火就不能烹煮,所以说“阻塞”。虽然有鼎,鼎中也有如雉鸡膏脂那样的美味,却夹杂坎水如雨,因而亏损败坏,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悔恨的呢?然而鼎没有永远无火的意义,象征火的火最终必然到来;遇雨而亏损时虽然可悔,雨晴之后火便会发旺。说“最终吉祥”,也兼有变为《未济》而最终必有得济之时的意义。象传说:“鼎耳发生变革,是失去了鼎的意义。”彖传说:“鼎是取象;现在火变为水,失去了鼎的象,也就失去了鼎的意义。”九三处在下卦之上,所以也取耳为象。以上内卦三爻,巽体以初爻为主;内卦的两根阳爻附属于它,九二变为止,所以暂时停止而后再前进。九三变为坎,所以先有亏损和悔恨,最终却吉祥。《鼎》因火而成,巽有前进之意;火必须附着于初爻而形成巽,才合乎《鼎》。因此初爻说“鼎足颠倒,倒出坏东西,妾因儿子而显贵”,也是因变为乾而另有其义象。必须由巽前进而趋向火,才合乎鼎的正当义象。九四,鼎足折断,倾覆了公家的食物,鼎身沾污,凶险。象传说:倾覆了公家的食物,诚信究竟怎样呢?九四变为《蛊》的六四;在《蛊》四爻,以阴变阳而成为《鼎》,系辞说宽缓地治理父辈留下的蛊乱;豫卦变为鼎,却沉溺于饮食宴乐,哪里能够治理蛊乱呢?在本爻中,以阳变阴,成为《蛊》折足的象,不只是颠倒鼎足而已。倾覆公家的食物,并不是倒出坏东西;鼎身沾污,是玷污重器的象,意义已经如此,所以凶险。象传说:“倾覆了公家的食物,诚信究竟怎样呢?”忽然说到“诚信”,是什么意思?风火组成《鼎》,都只是空象;鼎在上方空虚,火在下方空虚,原本以中间充实鼎实为贵。鼎实是用来享祀上帝、圣贤的诚敬。像这样倾覆公食的鼎,鼎实既失,诚敬也全无了。诚敬是人心的真实道理;失去这种真实道理,自己的诚信究竟如何?别人又怎样信任他?不说也可以共同明白。象传必定把鼎实归结到诚与共同信任,所以专门说“信”。鼎这种器物的制作,本于主持者的德性;诚信是德性的根基。《蛊》失去这种诚实的诚信,鼎足怎么能不折断?鼎实怎么能不倾覆呢?况且公家的食物不是私人的食物,更贵在有公信之后才可以共同享用。否则,即使鼎不折、食物不覆,人们也不食用其中的残余,何况上帝呢?何况圣贤呢?诚信作为诚敬的真实道理和真实内心,是安定福分、承受禄位的根本,意义实在太重大了。这一爻是有鼎、有鼎实,却没有相应的德性,不能用来享祀神明、圣贤,也不能使神人与人安然得到奉养。六五,鼎有黄色的耳,有金属制的铉,利于守正。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以中道作为鼎实。六五变为《姤》的九五;在《姤》五,以阳变阴而成为《鼎》,能够养育阴,并且以杞木包裹瓜果,把文采含藏在内部,能够抵御从天而降的阴寒。只有能够养阴,所以才能制约阴。
在本爻以阴变阳为姤,以柔顺文明之体变为刚健,俱得中正,主乎鼎器,鼎位兼为主乎鼎卦之爻也。象以黄耳得中色以为鼎也。而且金▯变干而得刚健之德也。有此徳以居此位,守此重器,以享天尽诚,享贤尽敬,其得亨之丰厚而且久逺,也可知矣。仍戒以利贞者,心徳能归贞正,则名位福禄无不随之矣。象传曰:鼎黄耳以中象,其色也。然中岂止为外着之色乎?实乎鼎者,亦此中也。有此中徳以实乎鼎,享天人而自享君奉,并以其余享天下之臣民及奕世之子孙,俱蒙其休也。此制鼎之君所以作覩者也,所以贻谋者也,俱从综革而来,故有此辞传也。此爻乃鼎卦之主,自家人之二变而为五,彖传所谓柔进而上行,兼家人、鼎二卦之二爻言也。得中而应乎刚,则耑言鼎之六五应卦之九二,为佐命定鼎之臣也。五亦言耳,古鼎之耳皆在鼎之中稍上,极上则▯也。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上九变为恒之上六,在恒上,以阴变阳,为鼎有振恒之凶。恒久之道,不可振摇,妄动也。就恒上处动体之极言也。在本爻以阳变阴为恒,系以鼎玉▯,大吉无不利。处鼎之极位在五上,乃鼎养之圣贤也。其徳比玉,故有玉▯之象。受人君礼养,以辅世长民,大吉之道也,故无往而不利焉。象传曰:玉▯在上,刚柔节也。以玉▯之徳在九五之上,以阳爻之刚与五阴爻之柔相济,则节其过不及而归于中。君能允执其中,则天地无阴阳乖戾之运,而民物有生性两成之效矣。在五虽已得中,然有此圣贤备师傅之徳,以启廸王心,奬顺匡救,中自始终不渝矣。此爻乃卦内圣贤为鼎主,平日所尊养,以辅其徳,保其位,守其鼎之宰衡也。以上外卦三爻,离体四为不足任重之大臣,五为鼎内、外卦主爻,且徳位兼隆之君也。上乃徳足辅主保鼎之圣贤也。卦从革综所论,兼革以言鼎,而自家人变来,继乎明夷而萃,而鼎皆有恰合之象,义俱当逐一体防,勿徒守时说以自囿,斯为善学易也。卦既以五爻为主,根坤不待言矣。然五用柔而必节,以上刚则何隂不统于阳乎?以此知本卦体隂用阳也。【震下震上】▯震震为经卦因重成卦者无所继根于干也乾坤父母所生长子为震一阳伏于二阴之下先天位之东北后天位之正东然先后天震位皆春令之方也地气随天气当春而动冬至一阳已复歴艮至震三阳养裕帝出致奋天下雷行矣帝者乾元也复于冬至震于春分万物屯者得解龙蛇蛰起草木甲坼而天地之生意大着矣其声为雷其光为电开阴气于密云散雨泽之阳和代天地而膺生长万物之任其为长子洵克家而主器者乎自八月秋分兑泽革火四阴盛长雷入泽为归妹雷声収电焰敛兑以一阴揜于二阳之上诸阳渐以入地歴七日至震春分出地一阳直透二阴且振阴气并起为云为雨诸阳皆尽出也震为诸阳之首有声有光可见可闻其出也诸阳俱出其入也诸阳俱入故兑与震对列东西为阴阳出入之道路也若论革后序震其以此为义象乎下经所序山泽风雷已首咸恒矣咸恒后十八卦方序震艮又六卦方序巽兑又六卦水火交既济未济终焉咸恒后震艮前十八卦三六之数后十二卦二六之数共三十卦而以咸恒为首以震艮巽兑为腰腹以既济未济为尾不止结下经且结上经坎离八经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者其纲领俱在八经卦焉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彖辞曰:震亨,动属阳。阳动必亨,阳即元也。震亨即干之元亨也。天下之动皆属阳,而震为有声光可见闻者。且此阳一动而无阳不动矣。故震之来也,虩虩然可惊可惧焉。自劳乎坎,终始乎艮而来。其伏也久,其▯也速。万物震动,皆统于是矣。然虽可惊可惧,其实可欣可乐。春开阳动,万物和畅,故笑言哑哑,如兑之悦万物也。悦者,悦其成;笑者,喜其生也。万物皆然,而人为物灵,犹切惊惧。一声雷动,百里之内皆为震惧。若安处善乐,循礼之君子,则虽闻雷修省,必不致于张皇失措,而丧匕鬯也。遇动而能静,必其平日能静以立体而制用也。今逢震动,必益为恪恭。恪在心,恭在仪,皆静也。静以御动,天地之动气,亦不能扰其静矣。盖震卦与艮卦相综而成,动静互为体用,不相离也。能静而后能动,动亦静也。然能动不离静,则静之时,动之机已不括。及动而莫能御,静亦可谓之动也。宋儒言艮为圣贤心学,震独非心学乎?阳元之统天统乎三才之道者也。故动静皆天地化机,皆圣贤心学,而阴阳亦互为体用。推及万事万物,至平易粗浅,皆至高深精微也。易之为道,如是耳。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译在本爻中,以阴变阳成为《姤》,由柔顺文明之体变为刚健,二者都得中正,主持鼎器,居于鼎位,同时也成为主持《鼎》卦的主爻。象取黄色的耳,以中位之色作为鼎的象;又有金铉,变为乾而得到刚健的德性。有这样的德性而处在这样的地位,守护这件重器,用来享祀上天而竭尽诚意,享祀贤人而竭尽敬意,可以知道它所得的亨通既丰厚又长久。仍然告诫说“利贞”,是说内心德性能够归于贞正,那么名位、福禄无不随之而来。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以中道取象,也是说它的颜色。然而“中”难道只是外在显现的颜色吗?充实鼎的,也正是这个“中”。有这种中德来充实鼎,享祀上天和人,也使君主自身得到奉养,并用其余福泽享及天下臣民和后世子孙,大家都蒙受其福。这是铸造鼎的君主所创制、所留下谋略的原因。它们都由《革》互综而来,所以有这些辞与传。这一爻是《鼎》卦的主爻,由《家人》二爻变为五爻,彖传所谓“柔进而上行”,兼指《家人》《鼎》两卦的二爻。所谓“得中而应乎刚”,专指《鼎》六五回应本卦九二,即辅佐天命、安定鼎器的大臣。五爻也说耳;古鼎的耳都在鼎身中部稍上,最上面则是铉。上九,鼎有玉制的铉,大吉,无所不利。象传说:玉铉处在上位,是刚柔得到调节。上九变为《恒》的上六;在《恒》上,以阴变阳而成为《鼎》,有震动恒常之道的凶险。恒久之道不可震动摇撼,不可妄动;这是就《恒》上处在行动之体的极点而言。在本爻中,以阳变阴成为《恒》,系辞说“鼎有玉铉,大吉,无所不利”。处在鼎卦的极位、五爻之上,是鼎所养育的圣贤。他的德性如玉,所以有玉铉之象。接受君主以礼相待、供养,辅佐天下、长养百姓,这是大吉之道,所以无论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象传说:“玉铉处在上位,是刚柔得到调节。”以玉铉的德性处在九五之上,以阳爻的刚与五爻阴性的柔相互济合,便能调节过与不及而归于中道。君主能够诚信地执守中道,天地就没有阴阳乖戾的运行,百姓万物也能获得各自生性成全的功效。九五虽然已经得中,但有这样的圣贤具备师傅之德,启发君王之心,辅导、顺承、匡正、救助,使中道自始至终不改变。这一爻是卦中的圣贤作为鼎的主宰,平日受到尊敬和供养,以辅佐其德性、保全其地位、守护其鼎器,成为宰辅衡臣。以上外卦三爻,九四是不能胜任重任的大臣,五爻是鼎内、外卦的主爻,也是德位兼隆的君主;上爻则是德性足以辅佐君主、保全鼎器的圣贤。此卦由《革》互综而论,兼以变革说明鼎;又由《家人》变化而来,继《明夷》、继《萃》而至《鼎》,都有恰当相合的象。其意义都应当逐一体察,不要只是拘守时俗说法而自我限制,这才是善于学习《易》的人。此卦既然以五爻为主,以坤为根本就不必再说了。然而五爻使用柔顺而又必须调节,那么以上爻的刚性来统摄,哪一种阴性不能归属于阳呢?由此可知本卦是以阴为体、以阳为用。【震下震上】▯ 《震》卦,震是经卦,因重叠而成卦,没有承接上一卦,而是根本在乾。乾坤是父母所生,长子为震;一阳伏藏在二阴之下,先天位于东北,后天位于正东。然而先天、后天的震位都是春令所在的方位。地气随着天气,在春天发动;冬至一阳已经复苏,经过艮到震,三阳得到充养,帝出而奋发,天下雷行。所谓帝,就是乾元。复在冬至,震在春分,万物闭塞者得到解脱,龙蛇从蛰伏中起来,草木的甲壳裂开,天地的生意大为显现。它的声音是雷,它的光是电,冲开密云中的阴气,散布雨泽;阳和之气代替天地承担生长万物的责任。震作为长子,确实能够继承家业、主持重器。自八月秋分以后,兑泽变革火,四阴盛长,雷进入泽中而成为《归妹》;雷声收敛,电光消退,兑以一阴覆盖在二阳之上,诸阳逐渐进入地下,经过七日到震的春分,从地上出现一阳,直透二阴,同时振动阴气,并一起成为云、成为雨,诸阳全部出来。震是诸阳的首领,有声音有光,可以看见、听见;它出现时诸阳一同出现,它进入时诸阳一同进入。因此兑与震相对排列在东西两方,成为阴阳出入的道路。若从《革》之后的次序来论震,或许就是以此为义象吧!下经所排列的山、泽、风、雷,已经在《咸》《恒》中开始;《咸》《恒》之后十八卦才排列《震》《艮》,再过六卦才排列《巽》《兑》,再过六卦以水火相交的《既济》《未济》结束。自《咸》《恒》以后,前十八卦、后十二卦,共三十卦,以《咸》《恒》为首,以《震》《艮》《巽》《兑》为腰腹,以《既济》《未济》为尾,不仅结束下经,也结束上经。坎、离八个经卦因重叠而成六十四卦,其纲领全在八经卦之中。震,亨通。震雷来临时令人恐惧不安,随后谈笑欢声如常。雷声震惊百里,却不会丧失匕和鬯。彖辞说:“震,亨通。”震属于行动,行动属于阳。阳一发动必然亨通,阳就是元,所以震亨就是乾卦的元亨。天下的行动都属于阳,而震是有声有光、可以看见听见的阳。并且这一阳一发动,所有阳气都随之发动。因此震来到时,令人恐惧不安。它从坎的劳苦中来,终止于艮而又开始发动;伏藏的时间长,发作的速度快。万物的震动,都由此统摄。然而虽然令人惊恐,实际上也令人欣喜快乐。春天阳气开放而发动,万物和畅,所以谈笑欢声如常,如同兑使万物喜悦。喜悦,是喜悦万物的成熟;笑,是欢喜万物的生长。万物都是如此,而人是万物之灵,更切实地感到惊惧。一声雷发动,百里以内都震惊恐惧。若是安处善道、以礼为乐的君子,即使听到雷声而自我修省,也必定不会张皇失措,以至丧失匕鬯。遇到发动而能够镇静,必定是平日能够以静立体、以静制用。如今遇到震动,必定更加恭谨。恪敬在心,恭敬在仪态,二者都是静;以静来驾驭动,天地发动的气势也不能扰乱他的镇静。大概《震》与《艮》互综而成,动静互相作为体和用,不能分离。能够静,然后才能动;动也包含着静。然而能够行动而不离开静,说明在静的时候,行动的契机已经包含其中。到了行动而没有什么能够驾驭它时,静也可以说成是动。宋儒说艮是圣贤的心学,难道震独独不是心学吗?阳元统摄上天,也统摄三才之道。因此动静都是天地的化育机制,都是圣贤的心学;阴阳也互相作为体和用。推及一切事物,即使极其平易浅近,也都包含极其高深精微的道理。《易》的道理就是如此。彖说:“震,亨通。震雷来临时令人恐惧不安,是说恐惧可以招致福。随后谈笑欢声如常,是说后来有法则可循。雷声震惊百里,是说使远处惊动、使近处恐惧。出去之后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作为祭祀的主祭者。”
彖传释卦名义曰:震亨,震即亨也。无阳不亨,震阳出地,有不亨乎?震来虩虩,惟恐惧可以致福也。笑言哑哑,因恐惧则必遵循法则矣。此乃就人闻震以释其义也。然就天地之气化言,所以震动万物者,乃物与无妄所谓有物有则者是也。君子因闻震而恐惧,非以邀福也,原为言物行恒求得其则,以全乎无妄也。及无妄金而福禄随之,所谓自求多福耳。震惊百里者,气动声▯故凡逺迩悉聆于耳而惕于心焉,莫不惊惧以为天怒,抑知乃天之至仁,所以鼓动万物之生气乎?故帝之出,每当仲春之令,正施仁布惠之时,以天行启人道也。人君体乎震之徳,立子以嫡,立嫡以长,以代君承祚,守乎宗庙社稷之重,以为祭祀之主,所以昭诚敬于天祖,即以绵灵长于子孙者,为治国平天下之大道也。传言「出者立子以代父也」,立宗庙社稷之祭主,必归嫡长,以体乎震代乾坤出于东方,为一嵗布化行运之始气也。说卦传言帝出乎震」,亦言长子代父。盖帝指气化言,体用无二,以主宰乎气者,言则帝为父母,以流行于春令者,言则震又长子也。人事拟议天地气化,有如此象义,故分言之。在天地则一气以为终始而已。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象传》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愚谓震亦心学,本于《象传》言也。静而存养,动而省察,凡动静皆恐惧修省,于洊雷之震加惕耳。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此所以不丧匕鬯也。故静存动察之中,临时又更凛然加谨,此君子之慎独也。《中庸》云:「喜怒哀乐之未▯谓之中;▯而皆中节,谓之和。」君子之静,大中既立,将动又必期于至和,盖以此致中和之极也。故曰:动静皆心学,《易》于震艮示之矣。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比彖辞多一“后”字,而无二义】初九变为豫之初六,在豫初,以隂变阳,为震。豫变为震,宜恐惧修省矣。乃鸣乎豫,故系以凶焉。本爻以阳变隂为豫,为本卦主爻,辞即用彖辞:「震来虩虩,阳动而震雷▯,笑言哑哑,春行而生机透也。」以是为豫,所以吉也。象传亦彖传之辞,无须再绎。是初阳为震之主爻,即干之元寓于震以为长子者也。卦有上下二震,四爻之阳不可以为卦主者,震起于下也。上卦之震则在云中矣。如艮之以上卦主艮,而下卦之艮不可主卦,下卦之艮在山地之间也。艮之敦艮在上爻,并此卦初爻叅玩可见。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乘刚也。六二变为归妹之九二,在归妹二爻,以阳变隂,为震系,以眇能视,利幽人之贞。兑体变动,隂体而能阳用,故虽眇亦能视,然必存贞性,如幽人方不妄动也【归妹为雷收入地,此爻更宜▯看】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归妹,阴气蔽阳,阳必起而开之,故有震来厉之辞。亿丧贝者,阴开而阳透,阴有伤丧之象,义也。跻于九陵者,阴亦随阳上升于天,而为云雨于春时也。勿逐七日得者,既雨既处,而阴返于地,此阴阳升降之有定者也,何从而逐乎?勿论一嵗之久,及时日之暂,阴阳升降往来反复,悉是如此。七日者,自生至盛至息,为数不过六合往来计之七数耳。七月亦七日,七日亦七日,七时亦七日也。一日作一画看,为是象。传曰:震来厉,乘刚也。阳在下而欲起,阴在其上而掩阳,焉能不厉以开破?然出入无疾也,故无凶咎可言,不过七日来复,阴阳一定之反复耳。二爻近初,故厉在天道言之,非厉;若在人事言之,则亦知厉无厉矣。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六三变为丰之九三,在丰三以阳变阴,为震,以明变动,内外皆震,丰其沛,而雷雨交作矣。天地隂晦,故日中见沫,大雨之间,又有细雨也。折其右肱,隂盛而为阳所震,故折右肱,右阴也。无咎者,亦出入无疾之义也。既言折肱,何云无咎?天地自然之气化,阳伏而起,必开阴而上升,何伤于阴乎?以人事言,则蔽阳有伤,宜知戒矣。然克己复礼,仍无咎也。此乃兼震义象而立辞也。在本爻以阴变阳为丰,系以震,苏苏。阴逺于初,阳已渐伏,故震来苏苏。然阳来虽缓,必阴已开透,随震而行,上升为云为雨,无眚之道也。象传曰:震苏苏,位不当也。不比二之切近于阳,为震之厉也。阴既在上爻,亦浅薄矣。随震行而不复阻,阳义象俱明。此爻在震之上爻,阴浮而阳易透,故无眚。占人事亦以此义叶之,斯无眚矣。以上内震卦三爻初为主,阳主通,卦二、三爻附之。二乘刚则厉,三逺阳以位不当而无眚,全卦之象义昭然。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
译彖传解释卦名的意义说:“震,震动本身就是亨通。没有阳气不能亨通,震阳出地,哪里会有不亨通的呢?震雷来临时令人恐惧不安,只有恐惧才能招致福。随后谈笑欢声如常,因为经历恐惧便必然遵循法则。这是就人听到雷声来解释它的意义。然而从天地气化来说,使万物震动的,正是《无妄》所谓有物便有法则。君子因听到雷声而恐惧,并不是为了求取福分,本来是说万物运行都有恒常法则,必须求得其法则,才能完全符合《无妄》。等到符合《无妄》,福禄自然随之而来,这就是所谓自己求取更多福分。雷声震惊百里,是因为气发动而声音发出,所以无论远近都能听见,内心都感到警惕,没有不惊惧而以为是天怒的。哪里知道这正是上天极其仁慈,用来鼓动万物生气的作用呢?所以帝出,每当仲春之令,正是施行仁德、布施恩惠的时候,以天的运行启发人道。人君取法震的德性,立子要立嫡子,立嫡子要立长子,使他代替君主承受福祚,守护宗庙社稷的重任,作为祭祀的主祭者;这样既可以向天和祖先昭示诚敬,又可以使神灵之福绵延到子孙,是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大道。传说“出,是立子以代父”,守护宗庙社稷、主持祭祀,必定归于嫡长子,以此取法震代替乾坤从东方出现,作为一年布化行运的开始之气。《说卦传》说“帝出乎震”,也是说长子代替父亲。大概“帝”从气化来说,体和用没有二致;从主宰气化来说,帝就是父母;从气流行于春令来说,震又是长子。人事取法、比拟天地气化,有这样的象义,所以分别说明;在天地之间,不过是一气作为终始罢了。象说:接连不断的雷声,就是震。君子由此恐惧警戒,修养德性,反省自身。象传说:“接连不断的雷声,震;君子因此恐惧警戒,修养德性,反省自身。”我认为震也是心学,这是根据《象传》的话说的。静时存养,动时省察,无论动静都要恐惧警戒、修养反省;接连雷声的震动,更应增加警惕。君子有终身的忧虑,而没有一朝的祸患,这就是他不会丧失匕鬯的原因。所以在静中存养、动中省察之际,临到事情又更加凛然谨慎,这就是君子的慎独。《中庸》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出,叫作中;发出来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君子处于静时,至大的中道已经确立;将要行动时,又必定期望达到至和,正是要由此达到中和的极致。因此说动静都是心学,《易》在《震》《艮》中显示了这一点。初九,震雷来临时令人恐惧不安,随后谈笑欢声如常,吉祥。象传说:震雷来临时令人恐惧不安,是说恐惧可以招致福;随后谈笑欢声如常,是说后来有法则可循。【此处比彖辞多一个“后”字,但意义没有不同。】初九变为《豫》的初六。在《豫》初,以阴变阳而成为《震》;《豫》变为《震》,本应当恐惧警戒、修养反省,却仍在《豫》中鸣乐,所以系辞说凶。本爻由阳变阴成为豫,是本卦的主爻,爻辞直接采用彖辞:“震来虩虩,阳气发动而震雷发作;笑言哑哑,正如春天运行而生机透发。”正因为如此,所以吉。象传也是彖传中的话,不必再解释。这是初爻的阳爻作为震卦的主爻,即乾卦的元气寄寓在震中而成为长子的意思。卦中有上下两个震,四爻的阳不能作为全卦主爻,因为震是从下方兴起的。上卦的震则已经处在云中。正如艮卦以上卦的艮为主,而下卦的艮不能主卦,因为下卦的艮处在山地之间。艮卦的“敦艮”在上爻,与本卦初爻相互参照,便可以看出这一点。六二:震动到来而有危险,大概会丧失财贝;登上九重山陵,不要追逐,七日之后自会得到。象传说:震动到来而有危险,是因为阴爻乘凌阳刚。六二变为归妹卦的九二。在归妹二爻中,阳变阴而成为震的联系,以“眼有残缺却能看见,幽人守正则有利”为辞。兑体发生变化,阴体却能够发挥阳用,所以虽有目疾也能看见;但必须保持贞正的性质,像幽人一样,才不会妄动。【归妹是雷收入地中,这一爻更应参看。】在本爻中,阴变阳成为归妹,阴气遮蔽阳气,阳气必然起来将它打开,所以有“震来厉”的辞义。“亿丧贝”,是阴气被打开而阳气透出,阴有受伤丧失的象义。“跻于九陵”,是阴气也随着阳气上升到天上,在春天成为云雨。“勿逐,七日得”,是雨已经下过、阴气已经安定,随后阴气返回大地;这是阴阳升降有一定规律,哪里需要追逐呢?不论是一年的长久时间,还是短暂的时日,阴阳升降、往来、反复,全都如此。“七日”是从产生到旺盛再到止息,数不过是按六合往来计算的七数罢了。七月也是七日,七日也是七日,七时也是七日。一日看作一画,是取其象。象传说:“震来厉,乘刚也。”阳气在下方想要升起,阴气在上面遮蔽阳气,怎么能不经历危险而冲破阴气呢?但阳气出入并无疾病,所以不能说有凶咎,不过是七日之后回复,阴阳按一定规律反复而已。二爻接近初爻,所以说“厉”是从天道而言,并非真正的灾厉;若从人事而言,也就知道所谓有厉与无厉的区别了。六三:震动而不安。因震动而行,没有灾害。象传说:震动而不安,是因为所处爻位不当。六三变为丰卦的九三。在丰卦三爻中,阳变阴而成为震,以光明发生变化而发动;内外都是震,丰盛的雨水充沛,雷雨交相发生。天地阴暗,所以正午看见昧暗之象;大雨之间,又有细雨。“折其右肱”,是阴气旺盛而受到阳气震动,所以右臂折断;右方属阴。“无咎”,也是出入没有疾病的意思。既然说折断手臂,为什么又说无咎?天地自然的气化中,阳气潜伏后必然升起,打开阴气而向上升,阴气有什么损伤呢?若从人事而言,遮蔽阳明便会受伤,应当懂得警戒。但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义,仍然没有咎害。这是兼取震的义理和象义而立辞。在本爻中,阴变阳成为丰,系以“震苏苏”。阴气远离初爻,阳气已经逐渐潜伏,所以震动来时只是苏苏然。虽然阳气到来较慢,但阴气必然已经被打开而透出,随着震动运行,向上升为云、为雨,这就是没有灾害的道理。象传说:“震苏苏,位不当也。”它不像六二那样紧近阳气,因而形成震动的危险。阴气既然在上爻,也已经浅薄;随着震动运行而不再阻滞,阳的义理和象义都很明白。这一爻处在震的上爻,阴气浮薄而阳气容易透出,所以没有灾害。占问人事,也应依照这个义理来配合,自然就没有灾害。以上是内震卦的三爻,初爻为主,阳主通达,二、三爻附属于它。六二乘凌阳刚,所以有危险;六三远离阳气,因爻位不当而没有灾害。全卦的象义由此清楚可见。九四:震动终于陷入泥中。象传说:震动终于陷入泥中,是因为光明尚未显发。
九四变为复之六四,在复四,以阴变阳为震,兼震意,系以中行独复于四,亦言复者正为变震四爻,以一阳在二阴下,即复也,在卦之中,故曰中行独复。本爻以阳变阴为复,变坤,则雷又在地下矣。然震之初,地下之阳已出,此外震之阳变阴而弱,滞泥于阴气之中,为云雨所揜,不能大▯声光之象,故曰震遂泥滞。泥之义,然阳已出地,雷不必尽迅烈矣,故不言凶咎。象传曰:未光也,指阳变阴而为上下四阴所揜,电且不能▯,雷自隐隐而不能轰轰矣。此爻乃外卦之主,阳虽同初阳,所以四不能主通卦者,雷起于下也。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六五变为随,之九五在随五,以阳变阴,为震变悦,为动能随乎泰,故系以孚于嘉吉。在本爻以阴变阳为随,随乎四阳以动,亦同于三之随初动而行,斯无眚矣。故虽往来震厉,上下两雷,往来却亿无丧。不比二之乘刚揜刚,多有丧其阴也。有事者动之义象也,动则有事,有事而后动也。然虽有事,而随阳动以应事,亦理数之自然也,故亦不系凶咎焉。象传曰:震往来厉,危行也。五如二之乘刚,近阳焉得不危?然随震而行,随阳行,行不危矣。其事在中,谓得中之位非也。四爻阳在阴中,上下阴爻夹之,动而有事,亦无所丧。阳行而阴随之以行,为云为雨,且有利矣,何丧之有?不比二近初阳,阳盛而起,为阳所摧破震撼也。此爻虽在五位,全无主卦之义象可见,卦五亦不足以槩主卦君位也。○再绎阴主富之说,往往言财货,二、四两爻又系以亿丧有无,可以明阴阳义象,此其一也。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上六变为噬嗑,之上九,在噬嗑上爻,以阳变阴为震,离明变震,过明变动,何校灭耳之凶系焉。在噬嗑有断狱之象,义故上处极而凶甚于初焉。在本爻以阴变阳为噬嗑,震变离,明日出,阴散,震索索然终矣。视矍矍然,大明也。无阴畜阳,阳亦无所薄矣。无云则无雷而有日矣。此震阳升之极,而不能成云雨之施,所以征而凶,阳不可过亢也。于是震不在此,而在邻,指下卦之震言。此无云无雷,阴阳开散,有有云雷处,阴阳结聚而成云雨。彼处阴阳相动,如婚媾然。阳虽为阴伏而开破之以出,仍挟阴气升于高陵为云雨,以施利物之仁。此雷雨作而为解也。故虽开阴而实和隂,何咎乎?唯不能和隂,至于阳亢,必不于躬,于其邻别成婚媾,则为不得解之象义。于是震为空雷不雨矣。又云有言者,婚媾有言,婚媾之先声也。如雷为云雨之先声,阳初开阴而为雷,后方和阴而成雨。无咎者,空雷亦无咎,将为别处云雨之婚媾,此处雷声象有言,为邻家婚媾媒妁耳。圣人系辞有如此爻最难绎,所谓辞有险易,各指其所之,非细心玩之不得。象传曰:震索索,中未得也。阳在阴中,亢不和阴,故未得有云雨及物之功,而即索索歇声矣。虽凶无咎,畏邻戒也。足以因邻致戒,亦先声之义也。婚媾者,天和也;邻戒者,天威也。各有义象,辞传不妨各指其所之也。此爻乃震极阳出而过亢者。以上外卦三爻雷之洊至者,非初起也。凡雷之▯声,以初动为阳出之机,后皆洊至之雷矣。故外卦三爻,四阳爻为遂泥,五近阳亦不致丧,上则阳极阴散矣。合内外卦观之,形容雷之始终,何其详明乎?外卦仍以四爻之阳主之,五六附之,成卦震,虽遂泥,亦震也。但不如初之始出奋▯耳。且雷至▯声之后,亦无取于击搏矣。五附四而阴积不厚,上则亢阳不能畜阴成雨矣。卦辞、彖传言震之终始,于四时流行也。爻辞、象传言震之终始,于一时聚散也。震之象义尽矣。然多就天道言,不言人事,不过借天道以明人事。占者何妨以天道推求人事乎?为初阳,为四阳,孰强孰弱?何以强而不使失和,弱而不使之沈溺?为二阴,为三阴,为五阴,为上阴,孰厉孰无眚?孰有丧?孰无丧?何以妄乘之而致于丧?贝何以知厉而不使之丧?何以随行而免于灾眚?何以和之而能成婚媾?此皆人事之体天道以前其用者也。学易者,每卦每爻,必求自得于心,勿随俗附和,一无自立,方稍能寡过也。【艮下艮上】▯
译九四变为复卦的六四。在复卦四爻中,阴变阳成为震,兼有震的意义,系以“行走在中道,独自返回”之辞;说“复”,正是因为变成震卦的四爻,一阳在二阴之下,正是复卦;又处在卦的中部,所以说“中行独复”。本爻阳变阴成为复,变为坤,雷又处在地下。然而震卦初爻时,地下的阳气已经出来;现在外震的阳变阴而衰弱,滞留在阴气之中,被云雨遮蔽,不能大大发出声光,因而说震动终于滞陷于泥中。“泥”的含义在这里就是滞留。但阳气既已出地,雷也不必始终迅猛激烈,所以不说凶咎。象传说“未光也”,指阳变阴,被上下四个阴爻遮蔽,连电都不能发出,雷声只能隐隐作响而不能轰鸣。这一爻是外卦的主爻;它的阳虽与初爻之阳相同,但四爻不能主宰全卦,是因为雷从下方兴起。六五:震动往来,虽有危险,大概没有丧失,仍有事情要做。象传说:震动往来而有危险,是危险地行走。事情处在中位,所以大体上没有丧失。六五变为随卦的九五。在随卦五爻中,阳变阴而成为震,震变为悦,因发动而能够随顺泰和,所以系以“诚信而归于美善,吉祥”为辞。在本爻中,阴变阳成为随,随从四爻的阳气而发动,也同于六三随从初爻发动而运行,这样便没有灾害。所以虽有往来震动的危险,上下两个雷往来,却大概不会丧失。不像六二乘凌阳刚、遮蔽阳刚,使阴气多有丧失。“有事”是发动的象义;发动便有事情,有事情然后才发动。但虽有事情,若随从阳气发动而应对事情,也是义理和数理的自然,所以同样不系凶咎。象传说:“震往来厉,危行也。”六五如同六二乘凌阳刚,接近阳气,怎能不危险?然而随震而行、随阳而行,行动便不危险了。“其事在中”并不是说取得中位。四爻的阳气处在阴气之中,上下又有阴爻夹持,发动而有事情,却没有什么损失。阳气运行,阴气随之运行,成为云雨,反而有利,哪里会有损失呢?这不同于六二接近初爻之阳,阳气旺盛而兴起,被阳气冲破震撼。此爻虽在五位,却完全看不出主宰全卦的义象;五爻也不足以概括地担当卦君之位。○再解释“阴主富”的说法:古书往往用它来说财货,二、四两爻又分别系以“亿丧”及“有无”,可以由此说明阴阳的义象,这是其中一点。上六:震动而惊惧不安,目光惊惶。出征则凶。震动不在自身,而在邻近之处,没有咎害。婚姻之事有言语。象传说:震动而惊惧不安,是因为处在中道尚未获得。虽然有凶象却没有咎害,是因畏惧邻近的震动而受到警戒。上六变为噬嗑卦的上九。在噬嗑上爻中,阳变阴而成为震,离的光明变为震,过度光明而转为发动,因此系以“戴着枷械,遮灭耳朵”的凶辞。噬嗑有断狱的象义,所以处在上极,凶险比初爻更严重。在本爻中,阴变阳成为噬嗑,震变为离,太阳升起,阴气消散,震动终将停止。目光惊惶,转为大明。没有阴气蓄积阳气,阳气也没有受到压迫;没有云就没有雷,而有太阳。这是震中阳气上升到了极点,却不能形成云雨施布,所以出征便凶;阳气不能过于亢盛。于是震不在本处,而在邻处,这是指下卦的震而言。这里无云无雷,阴阳分开消散;有云雷的地方,则是阴阳结聚而成云雨。那里阴阳相互发动,如同婚姻配合。阳气虽被阴气伏藏,却把阴气冲开而出来,仍挟带阴气上升到高陵而成为云雨,以施布利益万物的仁德。这就是雷雨发生而成为解卦。所以虽然是打开阴气,实际上却是调和阴气,有什么咎害呢?只是如果不能调和阴气,以至阳气亢盛,便一定不会在自身发生,而会在邻处另成婚姻配合,成为不能解除的象义。于是本处的震就成为空雷而不下雨。又说“有言”,是婚姻配合已有言语,是婚姻之前的先声。正如雷是云雨的先声,阳气刚开始打开阴气而成为雷,随后才调和阴气而成雨。“无咎”,空雷也没有咎害,因为邻处将有云雨的婚姻配合;本处的雷声只是“有言”的象,像邻家的婚姻正在由媒妁撮合。圣人所系的爻辞中,像这一爻最难解释。所谓爻辞有险有易,各自指向其所趋之处,不仔细玩味便不能得到真义。象传说:“震索索,中未得也。”阳气处在阴气之中,亢盛而不能调和阴气,所以尚未取得形成云雨、利益万物的功效,声音便索索然停止了。“虽凶无咎,畏邻戒也”,足以因邻处而得到警戒,也有先声的意义。婚媾是天的和气,邻戒是天的威严;各有其义象,辞与传分别指向各自的意义,并不妨碍。这一爻就是震到了极点,阳气出而过于亢盛。以上是外卦三爻,是雷接连到来的状态,不是刚开始兴起。凡是雷发出声响,初次发动是阳气出地的契机,之后都是接连而来的雷。所以外卦三爻中,四爻阳气成为终于陷泥,五爻接近阳气也不至于丧失,上爻则是阳气达到极点而阴气消散。合看内外两卦,描写雷的始终,是多么详尽明白啊!外卦仍以四爻之阳为主,五、六爻附属于它,形成震卦;虽然终于陷泥,也仍然是震,只是不如初爻那样刚开始出现而奋发。况且雷在发声之后,也不必再取击搏之象。五爻附属于四爻,阴气积聚还不深厚;上爻则阳气亢盛,不能蓄养阴气而成雨。卦辞、彖传说雷在四时中的始终运行;爻辞、象传说雷在一时之中的聚散。震的象义到此已经完备。但这些大多从天道说,并不直接说人事,不过是借天道来说明人事。占问者为什么不能用天道来推求人事呢?初爻之阳和四爻之阳,谁强谁弱?怎样使强者不失和,弱者不沉溺?二爻之阴、三爻之阴、五爻之阴、上爻之阴,谁有危险,谁无灾害?谁有丧失,谁无丧失?为什么妄自乘凌阳气而导致丧失?财贝为什么能够知道危险,却不使自己丧失?为什么随从阳气运行就能避免灾害?为什么调和阴气就能成就婚姻配合?这些都是把人事的实际情况体合于天道,再用天道来预先说明人事的作用。学习《易》的人,对于每一卦每一爻,都必须在心中求得自己的体会,不要随从世俗、附和众说而完全没有自己的立场;这样才稍微能够减少过失。【艮下艮上】▯
艮艮亦八经卦,因重成卦者,无所继根于干,盖综乎震,而皆男也。以一阳止于二阴之上,为少男。少男何反止而静?长男何反震而动?干之阳至艮而止,如人老年生子,阳将止于是矣,故静也。以下二阴坠之,无能升矣。阳性皆动,伏于阴下,必出而震。然升之极,必反而降。阴即不坠,亦降也。阴又坠之,使降。此天地之气化,自然之理数,故有此自然之义象焉。先天位之于西北,后天位之于东北,较震俱在东方,有难解其相通者。先天位之西北,重在山泽通气,山地属而附近于坤之北也。后天重在成终成始,艮阳升而降,降者必复升,升而震矣。先天言对待,后天言流行也。对待中言通气,亦流行也。流行中亦有对待,乾坤不用而用六子,三阳俱在东北,随乎干,三阴俱在西南,随乎坤,亦明其对待也。至后天方位置,坤艮正对,坤在西南,艮在东北。坤致养万物以成兑悦,艮终始万物以▯震动,震兑之出入,乃坤艮成之者也。故干为阳,为动之体;震为动之用;坤为阴,为静之用;而艮为静之体也。其根于干,而一阳止于上,即所以体乎坤之二阴者。在干为统天,在坤则顺承乎天。艮之一阳二阴,亦可见统顺也。此天地之气化也。若就人论,艮则人心之性耳。一阴一阳之谓道,继道者善也。阳之动也,善所存者性也。阴之静也,道中一阳动而生万物,由静而动也。万物形质具而性畀焉,由动而静也。然成性为阴,而由继善以成性,非阴统于阳乎?阴既成性,而又▯动为情,阳又以阴为体矣。故艮之体干,言性之命于天也,未言及情之根于性也。总不外动静互根,相为体用,而必层层辨之,则体用动静三才之间俱晓然矣。圣人作《易》,乾坤之后,叙水火以结上经,次叙山泽、风雷相交以为下经之首,次叙震、艮于中,为阴阳动静天道之化机,人心之本性。存乎中者,言也。震言其▯而为和,艮言其未▯为中。此象义又在本义所谓止于此当止之前矣。即此未▯之中而止焉,即是至善。何也?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性本是善之所成,无一毫后起外铄相杂,浑然无欲,粹然至善。此乃天下事物至善之本,而天下事物之至善,又散见于万殊者也。止于一本,则万殊不能越矣。故圣人心通一贯,原有一理该万理者在心,所以万殊归于一本,皆得相合也。得此为止焉,《易》学也。是养圣于童蒙而不失为大人者也。天下后世言学者,无论正学、异端,皆本于此。本同而异端,故曰异端。端不必就见于言行方异,即此未▯之中处端即异矣。告子之以知觉运动为性,不知有至善在心矣。后之释氏宗告子者也。老氏之学,则知以心性为本,似是率性以为道,然废脩道以为教矣。究之不脩道而率性者,是道与否,未可知也。言无欲观妙,有欲观徼,俱从心观。然徼有公私邪正,徼不得公正,妙者不妙矣。非圣人修教学者遵之,格物穷理以辨于始,正心诚意以要于终,何以治此心全此性乎?此二氏虽似以心性为同,然同而异,即在心性中各见其异焉。唯圣人命性道教,一以贯之,为可以成已可以成物,至正至全之儒学耳。故圣人示人,既贵于识一本为体,以主乎万殊,尤必通贯乎万殊,以全此一本。知艮之为性,尤必知尽性由于学焉。性与道原是内外本末,交相培养,率性修道,曾不可废其一也。特不可玩物丧志,徒恃口耳以为博洽,此固非艮之止于至善以为本性,且非圣人传乾卦爻忠信进徳修辞立诚、广业之学矣。故本性原为至善,知而止之,其本也。学于事物,各得其至善。而合之于性,以止于至善,万殊而一本也。究是归于性之至善而止之耳。非原有此至善之当止在心,何以为止之一乎?故得止必先知止。《大学》所谓知止后有定,定后能静,能安,能虑,方能得也。而知止又必格物致知,各于事物之至善,求合于性之至善,方能知止,方能得止矣。务期存之为中者,▯之为和,▯而和乃不失其中,则由艮而震矣。艮者静之中,震者动之和也。此所谓得止于至善而不迁也。乃释氏于此言无知无得,全与圣学相反。无知无虑也,无得无至善可止也。是释氏言止,但能定静安而不能虑,故无所得也。何所用乎?老氏之言无为,亦知以静为止,但率性而合道,非上知不能,不知修道成教,仁义外有何性乎?此所以虽为异端,而所见于本处亦未同也。大槩释老二异端,其学虽俱本于艮,然并其本已非矣。其余尚多,更不足言。体用动静不合于震艮,即不合于乾坤,即不合于易矣。不合于易,则非道非学矣。乌知性乎?学《易》者能于此二卦细心静玩,有得方可言性,言道,言教,言学也。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译艮也是八个经卦之一,因重叠而成卦。它没有继续承接乾卦为根本,大概是综合震卦而成,并且二者都属男卦。一阳止于二阴之上,成为少男。少男为什么反而止而静,长男为什么反而震而动?乾的阳气到了艮便止住,如同人到老年才生子,阳气将要在这里止息,所以静止。下面两个阴爻使它下坠,不能再上升。阳的性质都是发动的,伏在阴气之下,必然出来而形成震。但上升到极点,必然反过来下降。阴气即使不使它下坠,也会下降;阴气又加以牵引,使它下降。这是天地气化的自然规律,所以有这种自然的义象。先天方位把艮列在西北,后天方位列在东北;与震相比,二者都在东方,似乎难以解释其相通之处。先天的西北方位,重点在山泽通气;山地相属,又接近坤卦的北方。后天重点在成终成始:艮中阳气上升又下降,下降的必然再次上升,上升便成为震。先天说对待,后天说流行;对待之中也有通气,即流行;流行之中也有对待。乾坤不用而用六子,三阳都在东北,随从乾;三阴都在西南,随从坤,也说明了对待。到了后天方位,坤艮正相对,坤在西南,艮在东北。坤养育万物,使其完成而成兑的喜悦;艮使万物终结并开始,使其发动而成震。震、兑的出入,是由坤、艮成就的。所以乾是阳,是发动的本体;震是发动的作用;坤是阴,是静止的作用;艮是静止的本体。艮以乾为根本,一阳止于上面,正因此而体现坤的二阴。在乾是统摄天,在坤则是顺承天。艮的一阳二阴,也可以看出统摄与顺承。这是天地的气化。若从人来说,艮就是人心的本性。一阴一阳叫作道,继承道的叫作善。阳发动,善所存留的就是性;阴静止,道中一阳发动而产生万物,是由静而动。万物具备形质而禀受本性,是由动而静。但形成的性属阴,而由继承善来形成性,难道不是阴统属于阳吗?阴既形成性,又发动而成为情,阳又以阴为本体。所以艮体乾,是说本性受命于天,还没有说到情根源于性。总之不超出动静互为根本、相互成为体用;但必须层层辨析,体用、动静以及三才之间的关系才会全部清楚。圣人作《易》,在乾坤之后叙述水火以结束上经,接着叙述山泽、风雷相交,作为下经的开头;又接着在中间叙述震、艮,说明阴阳动静以及天道气化的机理,也是人心的本性。“存乎中者”,说的是“中”。震说的是本性发动而成为和,艮说的是尚未发动而处于中。这种象义还在本义所说“止于此,当止于此”之前。就在尚未发动的“中”上止住,就是至善。为什么呢?继承道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性本来就是善所成,没有一点后来从外部熏染而来的杂质,浑然无欲,纯粹而至善。这是天下事物至善的根本;而天下事物的至善,又分散显现在万般差异之中。止于一根本,万般差异便不能超越它。所以圣人的心能够贯通一切,本来就有一个道理可以概括万理,存在于心中;因此万殊归于一本,都能够相互合一。能够由此而止,才是《易》学。这就是在童蒙时期培养圣人而不失为大人的道理。天下后世谈学问的人,无论正学还是异端,都以此为根本。根本相同却成为异端,所以叫异端。异端不必等到在言行上表现出来才算不同;就在尚未发动的“中”这个地方,端倪已经不同了。告子把知觉运动当作性,却不知道心中有至善。后来的释氏以告子为宗旨。老氏的学说,则知道以心性为根本,似乎是顺着本性而成为道,但又废弃修道来作为教化。推究起来,不修道而顺着本性,究竟是不是道,还不能确定。所谓“无欲观妙,有欲观徼”,都是从心来观察。但徼有公私、邪正之分;如果徼不能公正,所谓妙也就不妙了。若不是圣人修道立教,学习者遵循它,通过格物穷理在开始时辨明,通过正心诚意在最后达到要领,凭什么治理此心、保全此性呢?这两家学说虽然似乎都以心性为相同根本,但同中有异,正是在心性之中各自显出不同。只有圣人以命、性、道、教贯通一理,才能成就自己,也能成就万物,才是至正至全的儒学。所以圣人教导人,既重视认识一本作为本体,以统摄万殊,更必须贯通万殊,以保全这一本。知道艮是本性,还必须知道尽性要通过学习。本性与道本来就是内外、本末,彼此相互培养;顺着本性而修道,任何一方都不能废弃。只是不能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也不能只凭口耳之学自以为博洽;这固然不是艮卦以止于至善作为本性的道理,也不是圣人传授乾卦爻辞中“忠信进德、修辞立诚、广业”的学问。所以,本性原本就是至善,认识它并止于它,是根本。在事物上学习,使每件事物各自得到它的至善,再把它与本性相合而止于至善,这就是万殊而归于一本。推究到底,还是归于本性的至善而止住。如果心中原本没有这个应当止于其中的至善,凭什么能够成为“止”的一本呢?所以要能够得到止,必须先知道止。《大学》所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就是这个意思。而知道止又必须格物致知,在各类事物的至善处,求得它与本性至善相合,才能知道止,才能得到止。务必使内在所存成为中,外发成为和;发动而能和,才不会失去其中,这样便由艮而转为震。艮是静中的本体,震是动中的和。这就是所谓得到止于至善而不迁移。释氏却在这里说无知无得,完全与圣学相反:无知也就无虑,无得也就没有可止的至善。释氏所说的止,只能达到定、静、安,却不能达到虑,所以没有所得。这有什么用呢?老氏说无为,也知道以静为止,但顺本性而合于道,非上智不能做到;他不知道修道成教,仁义之外还有什么本性呢?这就是它虽属异端,而在根本处所见也并不相同的原因。大体说来,释氏、老氏这两种异端,虽然其学说都以艮为根本,但连它们的根本已经错了。其余方面还有很多,更不值得说。体用、动静若不符合震艮,就不符合乾坤,也就不符合《易》。不符合《易》,便不是道,也不是学问。哪里还知道性呢?学习《易》的人,能够对这两个卦细心静观,有所心得之后,才可以谈性、谈道、谈教、谈学。艮住它的背部,不牵涉自身;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自己这个人。没有咎害。
彖辞云:「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本义谓:人身惟背不动,以象艮止。愚谓:震人情也,艮人性也。震是心之▯动,艮是性之本体。言背者,人之一身,面为阳,背为阴。背在阴中,阴静而得中之处,即性也。以可见者形容不可见者耳。能止于性之固有,而一身众体皆统于是。不获其身者,求于身而不获,求于心而自得矣。盖谓全性之学,当以主静于心为要,非于口耳闻见有所泛骛也。主静成性之学,既能自得,则出而应天下事,接天下物,虽动而不离乎静,以静御动,事物虽有若无矣。故行其庭不见其人,如无人也。此以静宰动,由于全性于心,在己不以身之耳目聪明是恃,在外不以事物应感为扰。此圣贤治心成性之学也。如此而后,体全于内,自能用当于外,动静行止皆无咎也。本卦言心学,以性为静体,以事物为动用。由艮其背,不获其身,性立静体,説到行其庭,不见其人,动本于静以致用也。因思震卦彖辞:「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终归于不丧匕鬯。」乃由动而反乎静也。如震雷之动而主静者,且不丧匕鬯,可知平日艮背之止,坚定莫移矣。二卦相综,一动一静,分任存▯互为体用。艮为心学,震何尝非心学乎?且不合观二卦,则艮之心学多为异端假借。合观震艮,动静圣人之成己成物,率性修道,俱有全功矣。如后世陆王之学,亦本于艮,但能知艮之体为震用之主,而不知震之阳动生万物者,散着于事物之间,各与无妄废乎学,则不能悉明乎万殊,何以合为一本乎?恐静止为体,亦因震动之用不明,而未能悉当,则失和,究为失中矣。此异端之▯也。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彖传释卦名义曰:艮,止也。一阳止于上,二阴奠于下,为止之象。而万物成终于此,虽云成终,复以成始,必竟止于是以成终,然后成始,所以谓之止,而又不可谓之常止。时止则止也,时行则行也。止所以为行之体也,行所以行止之用也。止为静体,行为动用。动静二者在气化,亦不能自主,随乎时以为动静而已。时者,天道也,即乾元也。乾元至此止而成终,复行而成始,乃统天之阳,随时为流行者也。天道乃阳道也,光明何如乎?藏之则至秘,▯之则至显。圣人之止静行动,以德性退藏于密者,▯为事业,光大昭明,亦如是而已矣。唯其性命于天道,率乎性,故能与天地之气化同其止行而不失其时,此时中之圣徳也。若夫学者因圣人修道为教,遵焉循焉,必静止动行为体为用,知明处当,不违于时,则亦得天道之光明,圣徳之光明矣。彖传所谓「时止时行,动静不失其时」者,正释彖辞,分静体动用言性学也。则动用必由静体,更明矣。再详卦象,艮以止为徳止于其所,不迁之象,义也。在心则成性存存,以为道义之门。在事物则有物有则,必得其至善为止性也。事物也,内外各得其所止,则性之理与事物之理合而为一矣。虽分内外,而至善唯一,止其所亦无二焉。是以学者本忠恕以求止,圣人一贯能得所止焉。学者与圣人亦无二止也。故艮之内外卦上下六爻,阳与阳对,阴与阴对,无相应者,是无感无应,如性定于内,喜怒哀乐未▯之时,所谓中也。心与事物尚未相与,寂然不动之候,唯有存养之于冲穆无朕之内耳。存其心,养其性,耑意于内治,并不获有己之身矣。能止于静,如是及事物之来感而通焉,纷应悉当时措,咸宜行其庭而不见其人,动根于静,虽动亦静之义。象卦辞言之昭然矣。无咎者,以全乎心性之固有,以合乎事物之定则,庶免于咎,而非有所加损为也,故不曰吉亨焉。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象传》曰:兼山,艮,二山兼叠,止于所止。下艮为知止,上艮为得止。其所而不迁也。《大学》亦是此两层意。君子体之,素位而止,固然然,必先明理,而后能精于思。思审而后能处当,是能得止,必由于能虑,乃知至善之所在而止之也。惟用思焉,思不出于位,位必先明所当止,如兼山之止,先求知止而得止,后方安于应止而能不迁也。夫思出于心,至善之理亦具于性。君子之思不出位,无泛思,亦非虚想也。以吾性至善之理与天下事物至善之理相遇,而求其相合,以此为知止,以此为得止。始则思之耑,继则守之固,久之自殊途同归,百虑一致矣。究不外于以心之知求性之理,以性之理酌处天下事物,期当于理而已矣。得止而圣人安之,君子勉焉,学者所宜知从也。
译彖辞说:“艮住它的背部,不牵涉自身;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自己这个人。没有咎害。”本义说:人的身体只有背部不动,用来象征艮的止。我认为:震象征人的情感,艮象征人的本性。震是心的发动,艮是本性的本体。说背部,是因为人的身体正面属阳,背面属阴。背部处在阴中,阴静而得中的地方,就是本性。这里是用看得见的形体来形容看不见的本性。能够止于本性固有之处,身体各部分便都由此统摄。“不获其身”,是向自身寻求却没有执着于自身,转而求于心而自有所得。就是说,保全本性的学问,应以心中主静为要,不要在口耳所闻、耳目所见上任意驰逐。主静成性的学问既能自得,出而应对天下的事情、接触天下的万物,即使有所发动也不离开静,以静驾驭动,事物虽纷繁却仿佛没有扰动。所以说“行其庭,不见其人”,就像庭中没有人一样。这是以静来主宰动,源于在心中保全本性;在自身方面不凭恃耳目的聪明,在外界方面不被事物的感应所扰乱。这是圣贤治理心、成就本性的学问。这样以后,内在本体完整,便自然能够在外在作用上恰当发挥;动静、行止都没有咎害。本卦讲的是心学,以本性为静止的本体,以事物为发动的作用。由“艮其背,不获其身”,说到本性确立为静的本体;再说到“行其庭,不见其人”,说明动本于静而发挥作用。由此想到震卦彖辞:“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终归于不丧匕鬯。”这是由动而返回静。像震雷发动却以静为主,而且不丧失匕鬯,由此可知平日艮背之止坚定而不可改变。两卦互为综卦,一动一静,分别承担存养与发动,互相成为体用。艮是心学,震又何尝不是心学呢?而且如果不合起来看这两个卦,艮的心学很容易被异端假借。合看震艮,动静体现圣人成就自己、成就万物,顺性修道,各方面的功用都完整了。后世陆王之学也以艮为本,只知道艮的本体是震的作用之主,却不知道震的阳气发动而产生万物,散布显现在各种事物之间;如果因此任意废弃学习,就不能完全明白万殊,怎么能使万殊归于一本呢?恐怕静止作为本体,也会因为不明白震动的作用而不能完全恰当,失去和,归根到底也就是失去中。这正是异端的弊病。彖传说:艮,就是止。时宜当止便止,时宜当行便行。动静都不失其时,道就光明。艮所说的止,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上下两卦彼此相敌而不相应,不能相互亲与。因此“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没有咎害。彖传解释卦名的意义说:艮就是止。一阳止于上,二阴安定在下,形成止的象。万物在这里终结,虽然说是成终,却又以此成始;必须止在这里完成终结,然后才能开始,所以称为止,但又不能说是永远停止。时宜当止便止,时宜当行便行。止是行的本体,行是发挥止的作用。止是静的本体,行是动的作用。动静二者在气化中也不能自行决定,只能随着时令而呈现动静。时,就是天道,也就是乾元。乾元到了这里止而成终,又运行而成始,是统摄天的阳气,随时流行。天道就是阳道,它的光明怎么会有限呢?收藏时极为幽秘,发出时极为显著。圣人止静而行动,把德性退藏于隐密之处,发动而成为事业,光大而显明,也不过如此。正因为本性受命于天道,顺着本性而行,所以能够与天地气化同样止行而不失其时,这就是合于时中的圣德。至于学习者,因为圣人修道而立教,便遵循它、实行它,以静止、行动分别作为体用,认识明白、处置恰当,不违背时宜,也就能得到天道的光明和圣德的光明。彖传所谓“时止时行,动静不失其时”,正是在解释彖辞,并分别从静的本体、动的作用来说明性与学。这样,动的作用必然出于静的本体,就更加明白了。再详细看卦象,艮以止为德,止在应止之处而不迁移,这是它的义象。在心中,就是使本性不断存养,作为道义之门;在事物上,就是万物各有法则,必须取得它的至善,才是止于本性。对于事物,内外各自得到应止之处,本性的道理与事物的道理便合而为一。虽然分为内外,但至善只有一个,止于其所也没有两样。所以学习者以忠恕为根本而求止,圣人以一贯之道而得到应止之处。学习者与圣人的止也没有两样。因此艮的内外卦、上下六爻中,阳与阳相对,阴与阴相对,没有彼此相应的爻;这是没有感应,如同本性安定在内,喜怒哀乐尚未发动的时候,所谓的中。心还没有与事物相互交接,是寂然不动的时候,只有在冲穆无朕的内在境界中存养它。存养其心、涵养其性,专意于内在治理,并不执着于自己的身体。能够这样止于静,等到事物来感而与之相通,纷繁的应对全都恰当适宜,就能行走在庭院中而看不见自己这个人;动发根源于静,即使动也仍然有静的意义。象传和卦辞的意义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所谓无咎,是因为完整保持心性固有的本质,并与事物的确定法则相合,希望借此免除咎害,并不是另外增加或损减什么,所以不说吉或亨。象传说:两座山重叠,就是艮;君子因此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象传说:两座山重叠,就是艮,二山重重相连,止在应止之处。下艮是知道止,上艮是得到止,止在应止之处而不迁移。《大学》也包含这两层意思。君子体会这一点,安守本分而止住,固然如此;但必须先明白道理,然后才能使思虑精密。思虑审慎之后,才能处置得当;能够得到止,必然由于能够思虑,才知道至善所在并止于其中。只是运用思虑时,思虑不能超出自己的职位;而职位又必须先明白应当止在哪里,像两座山止在应止之处一样,先求知道止并得到止,然后才能安于应止之处而不迁移。思虑出于心,至善的道理也具备于本性。君子的思虑不超出职位,既不是漫无边际的思虑,也不是空虚的幻想,而是以自身本性至善的道理与天下事物至善的道理相接触,求得二者相合;以此为知止,以此为得止。开始时专心思考,接着坚定守持,时间久了自然会从不同道路归于同一结果,使百般思虑归于一致。归根到底,不过是用心的知觉求取本性的道理,再用本性的道理斟酌处置天下事物,务求符合道理罢了。得到止之后,圣人安然处之,君子努力求之;这是学习者应当知道并遵循的方向。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初六变贲之初九,在贲初,以阳变阴,为贲。系以“贲其趾”,趾,初饰也。舍车而徒,弃贵就贱,安于所止之义,以不饰为饰也。合于义,即止于贲矣。在本爻以阴变阳,系以艮其趾,而曰无咎,利永贞。下卦止,初不轻于动,即无咎。以其变明体为贲饰,故戒以利永贞。必先求知止,而后得所止之处也。必永贞而后止于至善,不迁也。象传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初能永贞,则能安于正也。安于正,即安止耳。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聴也。六二变为蛊之九二,在蛊二,以阳变阴,为艮明体,变止,不可以干父蛊,惟可以干母蛊,然又不可贞固也。巽变止,易于胶执之义也。本爻以阴变阳为蛊,二在下卦,腓也。腓不自动,股动而不得不动,不能拯救于随股之动也。欲其止而不能止,故其心不快。蛊以动为能,干变止则戒以不可贞。艮动则失所止,故以不拯而随乎动为不快也。象传曰:不拯其随,未退聴也。不能退而聴命于三,以成艮止之体徳也。不系凶咎,随股为凶咎,非其所主耳。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九三变为剥之六三,在剥之三,以阴变阳为艮。系以剥之无咎,坤顺体变艮止,虽随众阴为剥,然止于三以限之矣,故无咎。在本爻以阳变阴为下卦之主爻,亦知求止而安也。然所据之止则有定限,不知至善无定而止亦无定。如艮以限,则反不能得至善之止而止之矣。取象于列其夤,夤者身所止之下体也。列者定位也,执有一定之位而居之不移,恐以非至善为至善而止之,则必危而不安矣。熏心者,焦心也。止不能止,而又执固于限,其忧心而不能自得,无从容安止之乐明矣。象传曰:艮其限,危熏心,明不得其止,其身不能安,而心神亦不宁矣。以上内卦三爻艮体,虽以三爻主内卦,然俱不能得至善应止之所也。初求止者,方知止也;二不拯其随者,能知止而不能安止也;三能安止而所止,又非至善之应止也。故皆有不美之辞。是以以上卦之止为止之终,故上主通卦焉。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六四变为旅之九四,在旅四以阳变阴为艮,系以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止体变明,得止矣,能暂而不能久,故为旅。处虽得资斧,而其心终不快,盖旅非可以久安之止也。在本爻以阴变阳为旅,四附上卦止,体知止而能得止矣,故有艮其身之象。得止则无咎,然身之止虽得至善,果能安于止而不迁乎?恐未知久处何如也。彖传曰:止诸躬也。身虽得止,而心之安勉尚须再騐耳。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六五变为渐之九五,在渐五,以阳变阴为艮,系以鸿渐于陵者,艮山之象也。妇三嵗不孕者,阳变阴为妇止而不能进,有不能生育得孕之象。终莫之胜者,虽变止徳,然终为巽体,如风之暂止必动,动则渐进矣,故吉。在本爻以阴变阳为渐,系以艮其辅者,渐能安止。在面惟辅,诚中形外也。言有序,悔亡者,辅近于口,理得心安,辞必有序也。由勉及安,学之序,治心全性必有渐也。圣人自然得止,贤人君子由知而得,由勉而安,由安于止至善,久而不迁,终始于止,无躐等而渐进,悔斯亡矣。非同尚口之穷也。象传曰:「以中正也。五得文明柔顺之中正,以此能知能得,所以渐久于安止也。」五变巽,有渐进之象,义故云「言有序」,序者由知而得而安之序,亦兼渐义也。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上九变为谦之上六,在谦上,以阴变阳为艮,系以鸣谦,谦之极而有闻于人也。利用行师,征邑国。变止则谦于己,恐见轻于人,振威徳以饰谦之终,轻也。本爻以阳变阴为谦,乃本卦上卦之主爻,亦即全卦之主爻。阳为止,主变阴则成顺徳,顺以安止,又在艮极,敦固于艮,乃得至善为止,而安止以终者也,吉可知矣。象传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坤徳至厚,艮变坤,以厚徳为止,即以止为艮之终,其无不敬而安所止者乎?知止得止,安止久止,至上爻方极其止,能安于心,于身而性命于是全,道教由是而出矣。
译初六:止住脚趾,没有咎害;利于永远守正。象传说:止住脚趾,尚未失去正道。初六变为贲卦的初九。在贲卦初爻中,阳变阴成为贲,系以“装饰它的脚趾”。脚趾是初步的装饰。“舍车而徒”,舍弃车乘而步行,放弃尊贵而处于卑下,是安于应止之处的意思,也就是以不加装饰作为装饰。符合义理,就是止于贲。在本爻中,阴变阳,系以“艮其趾”,并说“无咎,利永贞”。下卦主止,初爻不轻易发动,所以没有咎害。因为变为光明之体而成为贲的装饰,所以告诫说利于永远守正。必须先求知道止,然后才能得到应当止的地方;必须永远守正,才能止于至善而不迁移。象传说:“艮其趾,未失正也。”初爻能够永远守正,就能安于正道。安于正道,就是安于止。六二:止住小腿,不能挽救而只能随从大腿的行动,内心不畅快。象传说:不能挽救而随从行动,是还没有退下来听从命令。六二变为蛊卦的九二。在蛊卦二爻中,阳变阴而成为艮的光明本体,变化为止;不可以治理父亲遗留下的蛊弊,只可以治理母亲遗留下的蛊弊,但又不可固执守正。巽变为止,含有容易胶着固执的意义。本爻以阴变阳成为蛊,二爻在下卦,象征小腿。小腿本身不能自动,股部一动便不得不跟着动,所以不能挽救、阻止随大腿而动。想止却不能止,因此内心不畅快。蛊以发动为能,治理蛊弊本应发动;变为止,便戒告不可固守。艮若发动,就失去了应止之处,所以以不能挽救而随从行动为不畅快。象传说:“不拯其随,未退听也。”不能退下来听从三爻的命令,以成就艮止的本体和德性。不系凶咎,是因为随从大腿而动本身会有凶咎,但这不是本爻所主宰的。九三:止住腰部,裂开背脊两旁的肉,危险,内心焦灼。象传说:止住腰部,危险,内心焦灼。九三变为剥卦的六三。在剥卦三爻中,阴变阳而成为艮,系以“剥,无咎”。坤的顺从之体变为艮的止,虽然随从众阴而成剥,但止在三爻而有所限制,所以没有咎害。在本爻中,阳变阴,成为下卦的主爻,也知道求止而安定。但它所依据的止有固定界限,不知道至善没有固定界限,止也没有固定界限。如果把艮理解为固定界限,反而不能得到至善之止而止于其中。取象于“列其夤”;夤是身体所止之下部。列是确定位置。执着于一个固定的位置而不移动,恐怕会把不是至善的东西当作至善而止在那里,这样必然危险而不得安宁。“熏心”就是焦心。既不能正确止住,又固执地守着界限,忧心而不能自得,显然没有从容安止的快乐。象传说:“艮其限,危熏心”,说明没有得到应止之处,身体不能安定,心神也不得安宁。以上是内卦的三个艮爻。虽然三爻作为内卦主爻,但都不能得到至善所应止的地方。初爻是求止,刚刚知道止;二爻不能挽救随从行动,是知道止却不能安于止;三爻能够安止,但所止之处又不是至善所应止之处。所以都有不美的辞义。因此,以上卦的止作为止的终点,所以上卦主宰全卦。六四:止住自身,没有咎害。象传说:止住自身,就是把止落实在自身上。六四变为旅卦的九四。在旅卦四爻中,阳变阴而成为艮,系以“旅居于处所,得到资财和斧器,但我的心不畅快”。止的本体变为光明,已经得到止,但只能暂时而不能长久,所以成为旅。虽然处境中得到资斧,心里终究不畅快,因为旅居不是可以长久安定的止。在本爻中,阴变阳成为旅,四爻附属于上卦之止,体会到止并且能够得到止,所以有“艮其身”的象。得到止便没有咎害;然而身体虽然得到止而符合至善,果真能够安于此止而不迁移吗?恐怕还不知道能否长久处于其中。彖传说:“止诸躬也。”身体虽然得到止,但心中是否安定、是否仍需勉力,还必须进一步验证。六五:止住面颊,言语有条理,悔恨消失。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处在中正的位置。六五变为渐卦的九五。在渐卦五爻中,阳变阴而成为艮,系以“鸿雁渐渐飞到山陵”的辞,这是艮山的象。妇女三年不能怀孕,是阳变阴成为妇,止住而不能前进,有不能生育、不能怀孕的象。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虽然变为止的德性,但终究仍是巽体,如同风暂时停止后必然还会发动;一发动便逐渐前进,所以吉。在本爻中,阴变阳成为渐,系以“艮其辅”,是渐渐能够安于止。面部只有面颊能够止住,内心真实便会形于外。“言有序,悔亡”,面颊接近口,心中理得而安,言辞必然有条理。由勉力达到安定,是学习的次序;治理心、保全本性也必然有渐次。圣人自然得到止,贤人君子由知而得、由勉而安,由安于止之至善而长久不迁,始终安于止,没有逾越次序而渐进,悔恨于是消失。这不同于崇尚言辞而最终困穷。象传说:“以中正也。”五爻得到文明、柔顺的中正之德,因此能够知道并得到止,逐渐长久地安于止。五爻变为巽,有渐进的象,所以说“言有序”;“序”是由知而得、由得而安的次序,也兼有渐卦的意义。上九:敦厚地安于艮止,吉。象传说:敦艮之所以吉,是因为以厚德完成终局。上九变为谦卦的上六。在谦卦上爻中,阴变阳而成为艮,系以“鸣谦”,即谦德达到极点而为人所闻。利于兴兵,征伐邑国。变为止,就是对自己谦抑;但恐怕被别人轻视,于是振作威德来装饰谦德的终局,反而轻浮。本爻阳变阴成为谦,是本卦上卦的主爻,也就是全卦的主爻。阳象征止,主爻变阴便形成顺德;顺而安于止,又处在艮的极点,敦厚坚定地安于艮止,于是得到至善而止,并以安止完成终局,吉祥自然可知。象传说:“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坤德最为厚重,艮变为坤,以厚德作为止,也以止作为艮的终局;这样难道还有不能敬慎而安于应止之处的吗?知道止、得到止、安于止、长久止住,到上爻才把止推到极点;能够在心和身体上安定,本性与天命于是得到保全,道与教也由此产生。
以上外卦三爻均贵于知至善应止,即当得所止而安焉也。四得止也,未能久而安也;五得止也,渐能安而未要于终也;上爻则主乎内外卦为止之极,知而能得,得而久安于止者也。故艮卦以上爻为主,极于静以立体也。及▯为震初爻,必能致用,时措咸宜矣。艮震相为存▯,一体一用,即天地气化一阴一阳之道也。所以艮位东北,而震位正东,相从而定位也。再就心学之简明者言,三教同原于艮。圣人之学,以天命为性,以率性为道,道内即兼成己成物,又复修道为教,以治乎天下,并传于后世,此圣学也。老氏之学,天命为性,率性为道,以成乎已,人人皆有性,可以各率为道,即无为之徳,无为之政也。我不为修,教人亦不知悖道,此老氏之学也。释氏之学,天生人有心,心有灵明,灵明即是性,见此性便了悟,既了悟此性,生死平等,无道无教,无率无修,己物俱无,何所用成,此释氏之学也。俱从静体上立根而端,大异矣。【艮下巽上】▯渐渐归妹相综成卦,三阳三阴分根乾坤,而渐则继困,主阳根于干也。困之极而渐以出困矣。困之为卦,泽不下降,水不上达,所以为困。渐以上风下山为卦,风行于山,何以解困乎?盖泽之所以不下降者,阳不能坠阴使降也。风行而阳气鼓荡,则泽必降。水之所以不上达者,阳不能流动于隂中也。山止而阳气充裕,则水可达。此渐之所以继困也。且泽无水为困,就天时言,似交冬以后,雨泽稀少,水泉涸竭之候。盖冬令者,阴盛阳微,藏于阴中,养阳者阴也,而闭阳者亦阴。泽水皆阳所化也。阳气微,故雨泽水泉俱不能盈溢,自然之理,气也。必阳气既足,劳乎坎而一阳生,渐至二阳生而为艮,成终于丑,而成始于寅,阳气始能渐上于阴也。艮之卦,一阳在二阴之上,位于东北丑寅之间,亦一定之象义也。阳气既渐上矣,风先动于雷动之前,阳未能透阴而出地,风先欲开阴而上升,是以风山为渐,继困者,冬尽而渐启乎春令矣。无泽无水为困,风山无泽无水,何以济困?不知此正所谓渐也。阳气既行,风为泽之先声,阳气布散于上,一得兑阴而泽降为春泽。山为水之高源,阳气流动于下,一得震阳而水▯为春水。春泽春水解冬令之涸寒,畅春令之和暖,其象义何尝非共见共闻者哉?当春何以得兑阴乎?兑阴即通于艮山中,阳气行而山中之兑能与艮通气,山作云而泽降雨矣。此兑之阴也,所以渐卦主阳,赖渐以蘓困而生意勃然矣。再绎本卦象义,长女归于少男,巽艮相遇而成婚媾,然则主婚者长子震阳也。以长女配少男,何取女归之象?盖阴至春已卸事,阳至春方行令,故取象女归焉。阳气之动,以震阳出地为动,则俱动。风上升于山,乃震阳将出地之机,故谓之长男主婚,居中合巽艮之交,俾成终于艮者,渐齐乎巽,皆赖震帝之出而居中。且以次第流行者为配偶矣。此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蛊彖辞用震动以干蛊之说,故复明于渐以苏困,用阳也。其明切如此,非自然之象义,何能不待安排而悉具乎?渐女归吉利贞彖辞云:渐,女归,吉利贞。有天地,有男女;有男女,有夫妇。夫妇之成,自少始,至于老,而又为父母,又生男女,又为夫妇,生生不穷,与天地同。此渐之义象也。于兑艮相遇成卦,明之者,巽长女,艮少男,女已过时,男方将壮,如春令将布,冬令已卸也。阳气渐盛,渐之始也。天地之大徳曰生,既合乎天地之徳,何弗吉乎?又云:利贞者,男女居室,人之大伦。初结婚媾,以至终身,五常百行于是肇端,治国平天下于此起化。非贞而正,何以致修身之騐彰刑于教哉?始正则无不正,由一心、一身、一家正,而国与天下无不正,渐之终也。其间先后而施之,本末而暨之,渐之次也。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彖传释卦名义曰:渐之进也,渐而之焉,斯进矣。风行山上,阳渐以升,立徳建业,渐以髙明,光大如风之上山,渐进之象也。阳气升无所见,观于风而可见矣。徳之升不可知,观于事业而可知矣。此渐之义也。女归所以合此义而吉者,女长而归,由幼稚而及笄方嫁,亦成于渐,所以为婚媾之正而得吉也。以婚媾推之,女之从夫,臣之事君,一义也。夫人幼学,壮行道,成徳立,年四十方强仕,进而得位,则往而有功,位非苟得,进非幸遇,以渐而致,所存者裕矣。然学至则君求,非枉道以干世,初进以正,则邦国咸赖以正矣。上至君公,下而黎庶,无不待正于得位以正之君子焉。故得位也有渐而正,邦也亦有渐,本渐而道成徳立,且渐而君可致,民可泽也。此俱有取于渐之义象也。更为明其卦体其位乎?卦之君位者,则有刚中之徳者也。
译以上外卦三个爻,都重视知道至善应当止在哪里,也就是应当得到应止之处而安定其中。四爻得到止,但还不能长久安定;五爻得到止,逐渐能够安定,却还没有达到终局;上爻则主宰内外两卦,是止的极点,知道而能够得到,得到而能够长久安于止。因此艮卦以上爻为主,在静的极点建立本体。等到发动而成为震的初爻,必然能够发挥作用,随时处置而都合宜。艮、震相互构成存养与发动,一为体、一为用,就是天地气化一阴一阳的道理。所以艮位在东北,震位在正东,二者相随而确定方位。再从简明的心学来说,三教都同出于艮。圣人的学说,以天命为性,以顺性而行为道;道的内涵包括成就自己和成就万物,又进一步修道立教,用来治理天下,并传给后世,这就是圣学。老氏的学说,以天命为性,以顺性而行为道,以此成就自己;人人都有本性,可以各自顺性为道,这就是无为之德、无为之政。我不修道,也教人不要知道违背道,这就是老氏之学。释氏的学说认为,天生人而使人有心,心有灵明,灵明就是性;见到这个性便能觉悟,既然觉悟此性,生死便平等,无所谓道、教、顺性、修道,自己和万物都归于空无,还要成就什么呢?这就是释氏之学。三者都从静的本体上建立根基和端绪,但差异极大。【艮下巽上】▯ 渐与归妹互为综卦而成卦,三阳三阴分别以乾坤为根,而渐卦承接困卦,主阳气根源于乾。困到了极点,渐便由困中出来。困卦的卦象是泽水不能下行,水不能上达,所以形成困。渐卦以上为风、下为山,风运行在山上,怎么能够解除困呢?这是因为泽水不能下行,是阳气不能使阴气下坠而下降;风运行而阳气鼓荡,泽水就必然下降。水不能上达,是阳气不能在阴气中流动;山止住而阳气充足,水就可以上达。这就是渐承接困的原因。况且泽中无水为困,从天时说,仿佛是交冬以后雨泽稀少、水泉枯竭的时候。冬令阴盛阳微,阳气收藏在阴中;阴气既养阳,也闭塞阳气。泽水都由阳气化成,阳气微弱,所以雨泽和水泉都不能盈满,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气的作用。必须等阳气充足,经过坎而一阳产生,逐渐到二阳产生而成为艮;在丑时完成终结,在寅时开始新的阶段,阳气才开始逐渐升到阴气之上。艮卦一阳在二阴之上,位于东北丑寅之间,也正是一定的象义。阳气既已逐渐上升,风先于雷而发动;阳气还不能穿透阴气、出于地面,风先想要打开阴气而上升,所以以风山为渐。渐承接困,就是冬天将尽而逐渐开启春令。没有泽水是困,风山卦中也没有泽水,凭什么救济困境呢?不知道这正是所谓“渐”。阳气已经运行,风是泽水出现的先声;阳气布散于上方,一旦得到兑阴,泽水便下降而成为春泽。山是水的高源,阳气在下方流动,一旦得到震阳,水便发动而成为春水。春泽、春水解除冬令的干涸与寒冷,使春令的和暖畅通;这种象义难道不是人人共同见到、听到的吗?春天怎样才能得到兑阴呢?兑阴本来就与艮山相通,阳气运行,山中的兑便能与艮通气;山成为云,泽水下降为雨。这就是兑的阴气。因此渐卦以阳为主,借渐来苏解困境,生机便蓬勃兴盛。再解释本卦的象义:长女归于少男,巽、艮相遇而成婚媾;既然如此,主持婚姻的就是长男震阳。以长女配少男,为什么取女子出嫁的象呢?因为到了春天,阴气已经卸下职事,阳气才开始行令,所以取女归之象。阳气的发动,以震阳出地为发动,于是万物都一同发动。风上升于山,是震阳即将出地的契机,所以说长男主持婚姻;他居中调合巽艮的交会,使万物在艮处完成,渐渐整齐而归于巽,这一切都依赖震帝出而居中。再说,按照次序流行的阴阳,便作为配偶。这就是甲日前三天、甲日后三天。蛊卦《彖辞》用震动来说明治理蛊乱,所以又在渐卦中说明以阳气使困穷复苏。其说明如此明白切实,若不是自然形成的卦象和卦义,怎么可能不用人为安排便全部具备呢?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彖辞》说: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有天地,才有男女;有男女,才有夫妇。夫妇的形成,从年轻开始,到老年,又成为父母,再生育男女,又使他们成为夫妇,生生不息,与天地一样长久。这就是渐卦的义理和卦象。兑、艮相遇而成卦,说明这一点的是:巽为长女,艮为少男,女子已经过了适婚年龄,男子正将壮盛,好比春令将要施行,冬令已经退去。阳气逐渐旺盛,这就是渐卦的开始。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既然符合天地的德性,怎么会不吉利呢?又说“利于守正”,是因为男女同居一室,是人的大伦。从开始结婚,直到终身,五常百行都由此开端,治理国家、平定天下也从这里开始施教。如果不能守正,怎么能使修身的效验彰明,并成为教化的刑范呢?开端端正,就没有什么不端正;由一心、一身、一家端正起来,国家和天下也没有不端正的,这就是渐卦的终结。其中有先后施行、本末相及的次序,这就是渐卦的次第。《彖传》说:渐卦所说的是逐渐前进,女子出嫁是吉利的。前进而得到适当的位置,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就可以使国家端正。其位置刚健而得中,能够止而又能顺巽,行动便不会陷入穷困。《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渐就是前进,逐渐向前,这样便是前进。风行于山上,阳气逐渐上升;树立德行、建立功业,也要逐渐达到高明,像风吹上山一样光明广大,这就是渐进的卦象。阳气上升本来无形可见,观察风便可以看见它;德行上升本来不可直接知晓,观察事业便可以知道。这就是渐卦的义理。女子出嫁之所以符合这个义理而吉利,是因为女子长大后出嫁,从幼稚到及笄才嫁,也是逐渐完成的,所以成为婚姻正道而得吉。由婚姻推论,女子顺从丈夫,臣子侍奉君主,义理是相通的。人年轻时学习,壮年时实行道义,德行成就、事业建立,到四十岁才勉强出来做官;前进而得到职位,前往就会有功。这个职位不是苟且取得,进身也不是偶然侥幸,而是逐步达到的,所以所积存的力量很充裕。然而学业成就以后,是君主来求取他,并不是他枉道求取世俗功名;开始进身便守正,国家就都能依赖他而端正。上至君公,下至百姓,没有不等待得位而守正的君子来使他们端正的。所以得位有逐渐守正的过程,国家端正也有逐渐的过程;根基逐渐建立,道德和事业逐渐成就,君主也可以逐渐求得贤者,百姓也可以逐渐受到恩泽。这些都取法于渐卦的义理和卦象。再来说明它的卦体和卦位:卦中居君位的,是具有刚健得中德性的人。
更为明其卦徳,以巽进而又不皆轻进,必本艮止静正之道以为进,是志在止而有不得不进之时势,以此动而上升,所以无致穷困而通达可卜也。本止以为进,渐可知矣。即耕莘钓渭之贤,亦非遇主于巷,其所以际防而登陟者,亦有渐也。立徳有渐,则得位虽骤,亦不为不渐矣。言不穷则不困,更可知矣。○渐以长女配少男,似非归妹之正,此外卦下爻六四主巽,而有渐于木之象,然女以归人为安,得桷可安则安,女之相夫,男之宜家,在徳不在年之老少也。此义象亦细玩方得。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象传》曰:山上有木,渐。木之生于山,自萌蘖以至成材,渐之进也。君子体此以居贤徳,居徳即敦崇其徳也。借贤人之德为他山之石,以居自我之德与贤思齐也,亦髙山仰止之义也。徳既成于己,必能成于物,因以善乎居里之俗。俗之本善者,渐至尽善;俗之不善者,亦渐善也。此君子以居徳之善,善乎居之俗也。此时天下之风行,犹未广也。如风在初春,雷未出地,风上升行于山而止也。及进得位而正邪,则一国与天下之风俗,皆君子善之矣。如雷出地而物得无妄寜止,善一乡里之俗乎?此亦渐由近以及逺之象义也。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初六变为家人之初九,在家人初爻,以阳变阴,为渐系。以闲有家,悔亡。初有家而能闲,渐可以无悔矣。在本爻以阴变阳,为家人渐之初,取象于鸿之渐。干鸿,阳鸟也,随阳往来。渐卦主阳,故象以鸿。凡鸟俱属阳,鸿尤易知其性属阳,故以取象。干水之涯,初进之象。小子厉者,在下则为小子,初进则危厉也。有言无咎者,渐也。有言通其诚,渐进必有功矣,何咎乎?象传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小子在下而进,故厉。然士之求仕也,义也,故不可以厉为咎也。象少男而得长女,婚媾之礼,先通其诚于言,得礼即合义矣。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六二变为巽之九二,在巽之二,以阳变阴为渐。系以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巽变止,止而不进,故象在床下,不进者疑也,阳变阴也。惟史以考古,巫以质神,纷纷并用而释疑,可进矣,故吉且无咎。在本爻以阴变阳为巽,兼巽义,系以鸿渐于磐,饮食衎衎。磐者,水中之石,安止于得止之所也。衎衎之乐,与坦荡荡同,曰吉不在进,不进得位,不得而皆乐,在饮食磐涧之中也。象传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君子家食而衎衎自得,如此则进得位而正邦,岂素饱之人乎?不干禄之心,即不素饱之心耳。此爻乃渐进得止而无所疑者,正与巽二爻以相反者相通也。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冦。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冦,顺相保也。九三变为观之六三,在观三以隂变阳为渐,系以观我生进退,兼渐义而不轻进退,必审明勉进以自慰也,不言吉凶,进退未可知耳。在本爻以阳变阴为观,系以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何以哉?渐之为卦,以止为进。三变艮止为坤顺,观望于进,失乎以止为巽动不穷之义矣。夫征则不复,妄进也;妇孕则不育,无女归利贞之道也。凶可知矣。然君子不轻进,惟有冦至,则可以急义赴难,利御之也。虽进而失渐,亦深合于事君之臣道也。象传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变坤则三阴并处,不能以一阳止二阴矣。妇孕不育,失其道也。谓失乎女归贞吉之道,乃妄思奔从之类也。所以孕子不敢生而育之,失夫妇之道,则失母子之道矣。利用御冦者,变坤合乎臣道至顺之徳,为义勇以保邦国,即躁进亦不为过也。以上内卦三爻艮止之体,徳以止而主乎进。初许其进,不仕无义也。二不干进,止以为进之正也。二得中,故能如此。三爻一阳,止二阴,变坤顺,失其正矣。故惟从急难,斯为可尚焉。三爻言夫妇,本于卦辞之「女归吉」,见妇道臣道相通。在艮以三爻主内卦,变阴则不能止阴,且失夫妇之义象矣。惟利御冦,仍以阳止阴,方合卦体徳也。○离即丽也,变坤三阴比附,故为离于羣丑。阳不能正阴也。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六四变为遯之九四,在遯四,以阳变阴为渐。系以好遯,君子吉,小人否。兼渐义而为遯,君子知渐而遯,小人不能得渐之道,何能遯哉?
译再来说明它的卦德:以巽顺前进,却又不是一味轻率冒进,必须以艮所代表的停止、安静、端正之道作为前进的根本。这是心志在于止静,却遇到不得不前进的时势;因此行动而上升,便不会走到穷困,通达是可以预见的。以停止作为前进的根本,渐卦的意义就可知了。即使是耕莘、钓渭的贤者,也不是在小巷中偶然遇到君主;他们之所以得到际遇、防身进用、登上高位,也有一个渐进的过程。树立德行有渐进的过程,那么即使很快得到职位,也不能说不是逐渐取得的。说其言行不会穷困,也就不会陷于困境,更是可以明白的。○渐卦以长女配少男,似乎不是归妹的正道;此外,外卦下爻六四主持巽卦,又有渐进于木的卦象。然而女子以出嫁并有归宿为安,得到横木便可安身就安身;女子辅佐丈夫,男子安置家庭,关键在德行,不在年龄老少。这个义理和卦象,也要仔细玩味才能领会。《象传》说:山上有树木,这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安居于贤德之中,使风俗趋于美善。《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树木生长在山中,从萌芽到长成材木,正是逐渐前进。君子体察这一点,安居于贤德之中;所谓居德,就是敦厚、崇尚自己的德行。借贤人的德行作为别的山的美石,来增益自己的德行,并向贤者看齐,这也是仰望高山、敬慕贤人的意思。自己的德行既已成就,就一定能够成就外物,于是可以使所居乡里的风俗趋于美善。本来就善的风俗,逐渐达到尽善;不善的风俗,也逐渐变善。这就是君子以居德之善,使所居之地的风俗变善。此时天下的风气还没有广泛流行,好比初春的风,雷还没有从地中出来,风上升而行于山上,受到山的阻止。等到前进而得位并端正邪曲时,一个国家乃至天下的风俗,都将由君子使之变善。那时就如雷从地中出来,万物不再妄动而安宁,难道只会使一个乡里的风俗变善吗?这也是渐渐由近及远的卦象和义理。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年轻人有危险,但有言语沟通,没有灾咎。《象传》说:年轻人的危险,按义理说没有灾咎。初六变为家人卦的初九。在家人卦初爻,阳变阴而成为渐卦,爻辞系以“以闲有家,悔亡”。开始建立家庭而能防闲,逐渐便可以没有悔恨。在本爻中阴变阳而成为家人卦的初爻,取象于鸿雁的渐进。鸿雁是阳性之鸟,随阳气往来。渐卦以阳气为主,所以取鸿雁为象。凡是鸟都属阳,鸿雁尤其容易看出其属阳的性质,所以用来取象。干是水边,象征开始前进。所谓“小子厉”,因为在下位就是小子,开始前进就有危险。“有言无咎”,是因为这属于渐进。有言语可以沟通诚意,逐步前进必然有功,怎么会有灾咎呢?《象传》说:“年轻人的危险,按义理说没有灾咎。”年轻人在下位而前进,所以有危险;然而士人求取仕进是合乎义理的,因此不能把危险当作灾咎。卦象是少男得到长女,依婚姻礼仪,先用言语互通诚意,既合乎礼,也就合乎义理了。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安乐自得,吉利。《象传》说:饮食安乐自得,并不是白白饱食。六二变为巽卦的九二。在巽卦九二,阳变阴而成为渐卦,爻辞系以“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巽变为止,止而不前,所以取象在床下;不前进的人心中有疑虑,因阳变阴而如此。只有史官考察古事,巫人询问神意,纷纷并用以解除疑惑,才可以前进,所以吉利而无灾咎。在本爻中阴变阳而成为巽卦,同时兼有巽卦的意义,爻辞系以“鸿渐于磐,饮食衎衎”。磐是水中的石头,是安稳停留在可以停止之处。衎衎的快乐,与“坦荡荡”相同;说“吉”,不在于前进,而在于不前进却得到适当的位置,在水边石涧之间饮食而自得。《象传》说:“饮食衎衎,并不是白白饱食。”君子居家食禄而安乐自得,若是这样,前进得位而使国家端正,难道是白白饱食的人吗?没有求取禄位的心,也就是没有白白饱食的心。这一爻是渐进而得到停止、不再疑惑,正好与巽卦九二相反,却又彼此相通。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丈夫出征而不回来,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险。利于抵御寇乱。《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回来,是离开了同类;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寇乱,是顺应义理而彼此保全。九三变为观卦的六三。在观卦六三,阴变阳而成为渐卦,爻辞系以“观我生进退”,兼有渐卦的意义,不能轻率地进退,必须审慎明辨,勉力前进,以此自我安慰。这里不说吉凶,是因为进退尚不可知。在本爻中阳变阴而成为观卦,爻辞系以“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为什么这样呢?渐卦以停止作为前进。九三变为艮止而成为坤顺,观望于前进,便失去了以止为根本、以巽行动而不陷穷困的意义。丈夫出征而不回来,是妄自前进;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没有女子出嫁而守正的道路。凶险自然可以知道。然而君子不轻易前进,只有寇乱到来时,才可以为了义理急赴危难,利于抵御它。虽然前进而失去了渐进之道,却深合于事奉君主的臣道。《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回来,是离开了同类。”变为坤后,三阴并列,不能由一个阳爻来止住两个阴爻了。“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说的是失去女子出嫁、守贞而得吉的道路,属于妄想私奔追随之类。所以怀了孩子却不敢生养,失去夫妇之道,也就失去了母子之道。“利于抵御寇乱”,是因为变为坤,符合臣道极其顺从的德性;为了义理勇敢保卫国家,即使看起来急于前进,也不算过错。以上内卦三个爻构成艮止的卦体,其德性以止为本而主导前进。初爻允许前进,因为不出来做官便是不合义理。二爻不求强行进身,以止作为前进的根本,这是正道;二爻得中,所以能够如此。三爻以一个阳爻止住两个阴爻,变为坤顺,便失去了正道。因此只有跟随紧急危难,才值得称许。三爻谈到夫妇,是根据卦辞“女归吉”,说明妇道和臣道相通。在艮卦中,三爻主持内卦;变为阴后,便不能止住阴爻,也失去了夫妇的义理和卦象。只有“利御寇”仍然以阳止阴,才符合渐卦的卦体和卦德。○“离”就是附丽。变为坤,三个阴爻相互比附,所以说是离开了同类。阳爻不能使阴爻端正。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者得到横木,便没有灾咎。《象传》说:或者得到横木,是顺从巽道的缘故。六四变为遯卦的九四。在遯卦九四,阳变阴而成为渐卦,爻辞系以“好遯,君子吉,小人否”。兼有渐卦的意义而成为遯卦,君子知道渐进之道所以退避,小人不能得到渐进之道,又怎么能够退避呢?
在本爻以阴变阳为遯,系以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四位近五,在外卦为风之主爻,不得不进于木,非所止而得桷,亦可安焉,如仕而不得正位者然。事君之义,不可避难就易,避危求安,况得桷焉,何咎之有?象传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乃顺乎巽进之道者也,故无咎耳。四何以言顺哉?六四在巽之初,即坤元之象位也,故曰顺以巽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九五变为艮之六五,在艮五以阴变阳为渐,系以艮其辅,言有序,悔亡,兼渐之义。艮而渐,艮于辅,诚中形外,盎背而粹面也。然非尚口也,其言有序,故悔可亡。德主于内,而言皆当理,非尚口给之佞也。在本爻变阳为阴,为艮,系以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巽风,日升而渐髙,故曰渐。陵妇三嵗不孕,阳日盛而阴日衰矣。惟其变艮止,故如此。然终莫之胜,必有阴生之时,则孕矣,故吉。巽进于离,则阴生,三阴足而孕于坤矣。巽纯阳之位,坤三阴之位也。象传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男取女归,原为孕育,自艮而巽而离而坤,万物皆致养焉,斯孕矣。且说言乎兑,至兑各正性命,皆渐之象义也。万物皆说矣,故曰得所愿也。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上九变为蹇之上六,在蹇上,以阴变阳为渐,系以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同渐义,以上爻位在君上,来为硕徳之人,辅君济蹇,利见大人,五与上以徳以位言,皆大人,而彼此可以利见,为交益也。在本爻以阳变阴为蹇,亦同蹇义。系以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盖髙尚其志,不在仕进为臣之列,而有徳有谋,可以匡君济世者也。如鳯之仪于天际,其羽可用为仪,而不可以凡鸟畜之矣。此其吉莫大焉。象传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仪者,仪刑也。其羽为仪,备礼乐之用也。礼乐,国之大事,声徳而奏功者也。君子之身,不可羁以名爵,而其徳谋可以资礼乐功徳之成,岂可紊乱?其仪既用而不能从乎?传盖言用贤之仪者多,而能用其所以为仪之徳者恒寡。用其文而不用其实,悖乎其徳,即乱乎其仪矣。言之于上爻,见虽知用仪而不可乱,乱则徳不能师其仪,何能独益于国乎?此圣人见行可之仕,终有憾而悲天悯人,故言之也。其所以戒后世虚文繁礼,用贤者深矣。外卦三爻巽体,皆取进以渐为正,乃是止以为进之义也。四进不避难,随位而安,外卦之主爻也。五阳升正位,阴气渐微,有君自以为贤,不足用之象。诚能用贤如二阴柔中正者,则终胜而孕,如得好逑之妃后也。上则阳升于极髙,风可仰仪,型君国者不可终乱。为时君言,亦为立徳而名彰,道髙而望重者,示戒也。乱于终,果何徳之可成哉?此皆渐义也。立徳立位,进必有渐,而徳既立,位既升,尤不可乱焉。必勤于始,以戒于终,何尝非渐之次乎?巽体自以四爻主外卦,五与上两爻皆附之成卦者。然四变干刚则危,故传以顺巽明之。巽木于顺,斯能得桷可安也。故主外卦,见女必归男为安之象义。五变艮止,而以反巽为吉,虽云与二正应,亦是附四之阴为阴卦,终吉也。上以变坎为蹇,仕路蹇而道自流行于飘然长往中,自有沛然莫御之象。故世之用之,只可得其羽为仪耳,亦吉者。羽者乗风方行,如道必赖位以行,亦以附四为象义也。是以四爻为外卦主爻也,合之内卦之三爻,各主内卦外卦而成渐焉。
大易通解卷十
译在本爻中阴变阳而成为遯卦,爻辞系以“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六四接近九五,在外卦中是风的主爻,不得不前进到树上;虽然不是理想的停止之处,但得到横木,也可以安身,好比做官而不能得到正当职位。侍奉君主的义理,是不能躲避危难而专求容易,也不能逃避危险而只求安稳;何况已经得到横木,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或者得到横木,是顺从巽道的缘故。”这是顺从巽顺前进的道路,所以没有灾咎。六四为什么说“顺”呢?六四处在巽卦的初位,也是坤元的象位,所以说“顺以巽”。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上;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利。《象传》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而吉利,是因为实现了愿望。九五变为艮卦的六五。在艮卦六五,阴变阳而成为渐卦,爻辞系以“艮其辅,言有序,悔亡”,兼有渐卦的意义。艮而渐进,止于面颊辅颊之处,内心真诚而表现于外,胸背充实而面色纯粹。然而这不是崇尚口才,而是说话有条理,所以悔恨可以消除。德行以内部为主,而言语都合乎道理,并不是崇尚花言巧语的谄佞。在本爻中阳变阴而成为艮卦,爻辞系以“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巽为风,太阳上升而逐渐升高,所以说“渐”。到了山陵,妻子三年不能怀孕,说明阳气日益旺盛而阴气日益衰微。只是因为变为艮止,所以才会这样。然而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等到阴气生成的时候,就会怀孕,所以吉利。巽进到离,阴气便生成;三阴具足,就在坤中孕育。巽是纯阳的位置,坤是三阴的位置。《象传》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而吉利,是因为实现了愿望。”男子娶妻、女子出嫁,本来就是为了孕育;由艮到巽、到离、到坤,万物都得到滋养,于是就会怀孕。并且兑卦主喜悦,到兑时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这些都是渐卦的象义。万物都喜悦,所以说“实现了愿望”。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礼的装饰,吉利。《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礼的装饰,吉利,是因为不可使礼制紊乱。上九变为蹇卦的上六。在蹇卦上六,阴变阳而成为渐卦,爻辞系以“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与渐卦意义相同。上爻居于君位之上,是君主之上的位置;来到这里的是具有硕大德行的人,辅佐君主救济蹇难,利于拜见大人。九五和上九,从德行和位置来说都是大人,彼此能够相见并获利,是相互增益。在本爻中阳变阴而成为蹇卦,也同样具有蹇卦的意义,爻辞系以“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这是说志向高尚,不在仕进而列于臣位,却有德行和谋略,可以匡正君主、救济世道。好比凤凰在天际显现仪态,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礼装饰,不能像普通鸟那样畜养。这种吉利没有比它更大的了。《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礼的装饰,吉利,不可使礼制紊乱。”仪,就是仪范。羽毛成为仪范,是具备礼乐之用。礼乐是国家的大事,是宣扬德行、建立功业的工具。君子的自身不能用名位爵禄来拘束,而他的德行谋略可以资助礼乐,使功业和德行得以成就,怎么可以使它紊乱呢?既然他的仪范已经被采用,难道还能不依从其德行吗?《传》大概是在说,采用贤人的形式和仪范者很多,而真正能够采用使其成为仪范的德行者总是很少。只采用外在文饰而不采用实际内容,违背他的德行,也就扰乱了他的仪范。在上爻说这些,是要表明即使懂得采用仪范,也不可使之紊乱;一旦紊乱,德行就不能成为众人的师法,又怎么能单独有益于国家呢?这是圣人看到有些人可以出仕而最终仍有遗憾,因而悲悯天下,所以这样说。这里对后世空疏文饰、繁琐礼节以及任用贤人的告诫,是很深的。外卦三个爻构成巽体,都取前进而以渐进为正,这就是以停止作为前进根本的意义。六四前进而不躲避危难,随所处的位置而安,是外卦的主爻。九五阳气上升而居正位,阴气逐渐微弱,有君主自以为贤、却不足以任用贤人的象。若真能像任用九二那样的阴柔中正之人,最终便会胜过阴气而孕育,好比得到贤良的配偶。上九阳气升到极高处,风可以仰观其仪范;作为君主和国家的楷模,不能到最后仍使秩序紊乱。这也是对当时君主说的,同时也是对树立德行而声名显著、道德高尚而声望深重者的警戒。到了最终仍然紊乱,究竟还能成就什么德行呢?这些全都是渐卦的意义。树立德行、取得职位,前进必然有渐进的过程;德行已经树立、职位已经上升之后,更不能紊乱。必须在开始时勤勉,在结束时警戒,哪里不是渐卦的次序呢?巽体本来由六四主持外卦,九五和上九两个爻都依附它而成卦。然而六四变为乾刚便有危险,所以《传》用“顺巽”来说明。巽木顺从,才能得到横木而安身。因此它主持外卦,显示女子必然归于男子、以男子为安的象义。九五变为艮止,以反巽为吉;虽然说它与六二正应,但它也是附属于六四的阴爻而成为阴卦,最终仍然吉利。上九变为坎而成蹇,仕进之路艰难,但道义自会在飘然远行之中流行,有一种充沛而不可抵御的气象。所以世人使用它,只能得到它的羽毛作为仪范罢了,这也算吉利。羽毛乘风才能飞行,好比道义必须依靠职位才能施行,这也取象于依附六四的意义。因此六四是外卦的主爻;与内卦三个爻合起来,各自主宰内卦和外卦,于是形成渐卦。《大易通解》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十一江常镇道魏荔彤撰【兊下震上】▯归妹,归妹,综渐继井而根坤也。巽乎水而上水以养万物,为井。井有水为能养,无水则致困。同取象义于水,困何根干而井根坤乎?水,阳物也。无水者,无阳也。故用阳而根干,然用水以养物,则隂徳矣。根坤不大明乎?○困、井、渐、归妹四卦,皆有婚媾之象义。少女随中男为困,长女随中男为井,长女随少男为渐,少女随长男为归妹。少女在外,中男在内,夫妻有反目不和之象;长女在外,中男在内,夫妻有共力勤苦之象;长女在外,少男在内,妻过嫁期而男方受室之象;长男在外,少女在内,男婚三十,女嫁二十,男长女幼,宜婚之象。此四卦使之相继参伍,配偶天地之气化,人世之感应尽之矣。然渐与归妹言婚媾,困、井不言者,困、井就一世论,渐、归妹就一家论,其理则相通也。为困为养,何一不自小民室家,匹夫匹妇?始乎渐之继困,既以渐苏困,归妹之继井,岂非饮食足而男女之欲不可不遂哉?圣人治天下,养欲给求,人生之大欲,饮食男女二大欲,遂则生得育,而性亦由此可复。先养后教,万古不易之道也。若以天时论,井继以归妹,井乃夏令,归妹则秋成之候矣。夏月云行雨施,品物咸亨,在井为巽乎水而上水,在云雨亦巽乎水而上水也。阴气起于地,阳来散之,升而为风,风阳气也,携阴气上升而为云,云阴气也。于是阳气得云,阴气为凝聚者,凝聚之极,阳气又坠,阴气下降而为雨泽。此四时之风云雨泽皆然,夏月独盛行者,夏至以后,隂生于下,骎长渐盛,易于由地升而成风云雷雨之亨也。所以亦同乎井,以巽入水,升水降泽,养物也。及三阴已足,雨泽既盛,将交四阴,兑徳司令,雨泽反不能多多,则为霪雨害稼,何也?四阴盛而上之,二阳不能鼓荡阴气矣。地气虽盛,天气不应,不能多为雨泽,惟有霜露夜降,此之故也。其间阳气之鼓荡,一年四时皆借风雷,风性上升,阳微则散,秋令少风,亦有金令制伏之义象。至于雷之为物,自春时巽风引之于前,春半动地而出,雷动而诸阳无不动,直到阴盛于兑,阳气减退,上升之极必返于下,入于地而雷无声。此雷泽遇而成卦,名之曰归妹也。风仍时行者,地上之阳气也;雷无声者,地下之阳气也。纯阴之时,亦有阳气,雷自入地,风自行天也。纯阳之时,亦有阴气,云自时聚,泽亦时施也。所以归妹取于义象,雷随泽而下降入地,为秋令之卦也。以此继井,由夏而秋之理气也。至于雷随泽而入地,其义见于汉长沙太守之《伤寒论》矣。青龙汤为伤寒证,行阳散阴也。然阳微者,则变为越婢汤,敛阴以行阳也。青龙神物之夭矫,一变而为越婢之柔媚,其命名取义,何于雷泽归妹相符耶?只此一理,大而天地,小而一身,即至万事万物,无不可以推类求尽。特患心不细,理不明,则当前失之。故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君子学《易》,可不旁通曲喻,而徒事于时解,何其陋也!再绎根坤之义,阴盛何以主坤?惟其象阴盛之时立卦,故其卦主于坤。又非阴少贵阴,主阴为义矣。雷于此入,阳敛于阴,主坤则天道人事悉明,为自然之理数,非阴盛而有意掩刚为害也。君子体此,遵养时晦,以待阳复,为君子谋者,备矣。又不与贵阴而主阴,欲于阴微用阴以和阳者同也。各有时则,各有象义,《易》者时也。归妹征凶无攸利彖辞云:「归妹征凶,无攸利。」阳已微,阴已盛,长男随少女而成婚,有室家可乐之象,义矣。即论天地之气化,阳之为雷,出于震者,今将入于兑矣。归妹则宜,而征则凶也?何也?归妹者,少女之嫁得宜;征凶者,长男之征违时。明乎阴阳各有时,则知归妹宜为阴言,征凶宜为阳言也。此时凡属阴徳、阴务则宜,方壮盛而随阳;凡属阳徳、阳务皆当知衰退而守阴。归妹之正道也。又言「无攸利」者,此时宜退不宜进之时也。果进退动静不失其时,又焉往而不利乎?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十一。江常镇道魏荔彤撰。【兑下震上】▯ 归妹卦承接渐卦,又综合渐卦,继井卦而来,并以坤为根。巽入于水而水上升来养育万物,所以是井卦。井中有水才能养育,没有水就会造成困穷。困卦和井卦同样取象于水,为什么说困以乾为根而井以坤为根呢?水是阳性之物;没有水,就是没有阳。因此困卦使用阳气而以乾为根;然而用水来养育万物,则属于阴德。说以坤为根,不是很明白吗?○困、井、渐、归妹四卦,都有婚姻的象义。少女随从中男,是困卦;长女随从中男,是井卦;长女随从少男,是渐卦;少女随从长男,是归妹卦。少女在外、中男在内,是夫妻反目不和的象;长女在外、中男在内,是夫妻共同用力、辛勤劳作的象;长女在外、少男在内,是妻子超过出嫁年龄而男子正要娶妻的象;长男在外、少女在内,是男子三十岁结婚、女子二十岁出嫁,男子年长而女子年幼,适宜婚配的象。这四卦相互承接、参合错综,把天地阴阳之气的变化以及人世间的感应都说明尽了。然而渐卦和归妹卦直接讲婚姻,困卦、井卦不讲,是因为困、井从一生来论,渐、归妹从一家来论;它们的道理是相通的。无论是困穷还是养育,哪一样不是从平民百姓的家庭、从普通夫妇开始的呢?开始时渐卦承接困卦,既然渐能使困穷复苏;归妹承接井卦,难道不是饮食充足以后,男女的欲望也不可不满足吗?圣人治理天下,使人的欲望得到养育、需求得到满足。人生最大的欲望,就是饮食和男女这两种欲望;欲望得到满足,生命便能生长繁育,人性也由此可以复归。先养育而后教化,是万古不变的道理。若从天时来说,井卦之后接归妹卦,井卦属于夏令,归妹卦则是秋天成熟的时节。夏月云气运行、雨水施降,万物都通达兴盛;井卦是巽入于水而使水上升,云雨也是巽入于水而使水上升。阴气从地上升起,阳气到来而使它散开;阴阳上升成为风,风是阳气,风携带阴气上升而成为云,云是阴气。于是阳气得到云,阴气凝聚;凝聚到了极点,阳气又下坠,阴气下降而成为雨泽。四时的风云雨泽都是如此,只是夏月尤其盛行;夏至以后,阴气从下方生成,迅速增长而逐渐旺盛,容易从地面上升而形成风、云、雷、雨的通达之势。所以它也与井卦相同,巽入水中,使水上升、雨泽下降,以养育万物。等到三阴已经充足,雨泽已经旺盛,将要交接到四阴时,兑德主持时令,雨泽反而不能过多;若过多就会成为淫雨而损害庄稼。为什么呢?四阴旺盛而上升,两个阳爻不能鼓动、荡散阴气了。地气虽然旺盛,天气却不能应和,不能多降雨泽,只有霜露在夜间下降,原因就在这里。其中阳气的鼓荡,一年四时都借助风雷;风性上升,阳气微弱时就散开。秋令风少,也有金令制伏的义象。至于雷这种东西,从春天开始,巽风在前面引导它;春季过半,雷震动大地而从地中出来,雷一发动,诸阳无不发动。直到兑时阴气旺盛,阳气减退;上升到了极点必然返回下方,进入地中,雷便没有声音了。雷与泽相遇而成卦,命名为归妹。风仍然按时运行,是地面上的阳气;雷没有声音,是地下的阳气。纯阴的时候也有阳气,只是雷进入地下,风仍在天空运行;纯阳的时候也有阴气,云仍会按时聚集,泽水也仍会按时施降。所以归妹卦取雷随泽下降而进入地中的义象,是秋令的卦。以此承接井卦,就是由夏到秋的气理变化。至于雷随泽进入地中,其中的意义已经见于汉长沙太守的《伤寒论》。青龙汤用于伤寒证,是运行阳气、发散阴气;然而阳气微弱时,就变为越婢汤,收敛阴气以运行阳气。青龙这种神物飞腾矫健,一变而成为越婢的柔媚;它们的命名取义,为什么与雷泽归妹相符合呢?只是这一条道理,上可以推到天地,下可以推到一身,直到各种事物,无不可以类推而求得其究竟。只是怕心思不细、道理不明,那么眼前的道理就会错过。所以说:“百姓日用而不知。”君子学习《易》,难道可以不旁通曲喻,只拘泥于当时的解释吗?那是多么浅陋啊!再解释“根坤”的意义:阴气旺盛时为什么以坤为主?只是因为它是在阴气旺盛的时候立卦,所以卦体以坤为主。又不是因为阴气少而尊贵阴气,也不是有意以阴为主。雷在这里进入地下,阳气收敛于阴中;以坤为主,则天道和人事都能明白,这是自然的理数,并不是因为阴气旺盛就有意遮蔽刚阳而造成祸害。君子体察这一点,遵循时势涵养自己、暂时隐晦,以等待阳气复苏;替君子谋划的道理,也算完备了。这又不同于尊崇阴气、以阴为主,想在阴气微弱时借阴来调和阳气的说法。不同的时节有不同的法则,不同的卦象有不同的义理。《易》所讲的就是时。归妹卦:出征凶险,没有什么事情有利。《彖辞》说:“归妹,出征凶险,没有什么事情有利。”阳气已经微弱,阴气已经旺盛;长男随从少女而成婚,有建立家庭、可以喜乐的象,这是合乎义理的。即使从天地之气的变化来说,阳气如雷,原本从震卦出来,现在却将要进入兑卦。归妹本来适宜,为什么出征却凶险呢?归妹,是少女出嫁而合宜;出征凶险,是长男出征违背时令。明白阴阳各有其时,就知道“归妹宜”是针对阴而言,“征凶”是针对阳而言。此时凡属阴德、阴务的事情都适宜,正当壮盛的阴气可以随从阳气;凡属阳德、阳务的事情,都应知道阳气正在衰退而守持阴气。这就是归妹的正道。又说“没有什么事情有利”,是说此时宜退而不宜进。若进退动静都不失时,又到哪里会不利呢?《彖传》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喜悦而行动,就是所归属的少女出嫁。出征凶险,是位置不当。没有什么事情有利,是柔爻乘驾刚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