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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大易通解九

大易通解卷八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22–140 段

君子盖从物与无妄本原处勘明,故诚以成已兼成物,皆本一诚之理,以通天地也。四时万物不过一诚之所统,即乾元之统天也。故圣人之体干至诚不息,必自君子之自强不息始,此君子言行之极致也。至于风自火出之义,家教严明犹火之用也。火之体则正家之一心耳。心为君火,如日之照物,正是离卦本象。此火为风之由生也。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初九变,渐之初六,在渐初,以隂变阳,为家人初。渐于干,未能习而安焉,故厉。有言以教之者,无咎。兼家人闲家之义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渐,系之以闲,有家亦初习于家教,而能慎于防闲者也,故悔亡。象传曰:志未变也。就初言,幼而受教,得成则长,亦不能变,贵于初教,亦有渐进之象焉。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六二变为大畜之九二,在大畜之二,以阳变隂,为家人繋以舆説輹,大以为畜,则不可轻进也。阳变隂而中虚,不能畜,故如舆之説輹矣。然二居中,得乎中道,中虚所以为畜,▯量也,故传言无尤焉。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大畜繋以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者,此爻主乎本卦,离在内而得中,以坤元为离,明合一家之正道,为家人者也。变大畜以隂变阳,恐其主乎一家,则牝鸡之戒宜明也,所以示之无所往而可以自遂,惟在中馈以主内政,合乎卦辞之利女贞吉,斯得矣。卦未系吉者,利贞方得吉,于主爻补示之。象传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顺者指离二之中爻,本于坤也。顺乎巽即顺乎外也,合风火为卦,以巽为外象,即以巽为男阳也。巽隂而在家人为外卦象,以主外焉。易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适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九三变为益之六三,在益之三,以隂变阳,为家人繋。以益用凶事,使之从戎克敌,亦皆益也。贵于重大其事,内必以中行在心,为有孚;外必告先公,用圭以昭敬,则民受益。亦严慎为本之义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益,家人之心以教为切,家人嗃嗃多言之象,虽悔而厉,然吉道也。倘不乐于嗃嗃而全无教训,以致于妇子嘻嘻,则家道未为正而终吝矣。象曰:嗃嗃虽多言,以严则未失正也。妇子嘻嘻,失家教之节,谓不得正矣。家为教化之始,尚严不尚寛,至和之中必有节焉,礼也。不然,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何和乎?象言节,即以礼节和耳。本爻自无妄来,外卦干下爻之阳下于三位,变离而刚明,故严厉而多言。即以下爻论贞悔,震动而明,亦严厉之象,义也。以上内卦三爻,离明之体,徳以二爻主内卦,在中馈,妇人主内之正也。初附二成离,所以闲有家,变艮而知止为闲也。三附二而以严治家,变震而为严厉也。此皆家教之所以成也。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六四变为同人之九四,在同人之四,以阳变隂为家人。推家人之义于同人,虽未同,而乘墉弗攻,以太和为化于同人也,故吉。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同人,兼同人义,以同人为富,不独以家为富,此所以有富家大吉之辞也。象传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明本卦巽顺之徳,能以同人之富上顺乎五,诚格神人之君,以顺应诚顺,亦诚也。此所以忘其家而成富家之大吉者也。本爻自无妄来,内卦震上爻之隂上于四位变巽,所以云顺在位也。本动而变巽为顺,于五刚健中正之君位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九五变为贲之六五,在贲之五,以隂变阳,为家人,以止变进,有束帛贲于丘园之象,巽于贤,以止于善者,正其位也。在本爻以隂变隂为贲,以进变止,得诚之至善而止之也。故能假乎有家之臣,视一国如一家也。勿恤者,戒之以勿恤于王之家,即以一国天下臣民之家为家,吉之道也。亦就推一心之诚,以正一国定天下。言即无妄之合,人已以为尽性也。象传曰:交相爱,正谓四以顺在位为富家,五以假有家之卿大夫,而勿自恤其家,则上以假臣为心,下以富君为心,交相爱,即泰交之道,所谓其志同也。交泰之道,宁止于君臣交爱其家乎?然言家者,就家人卦名其义也。爱其家,正是爱各齐其家之身,也正是交爱其正家之心也。仍是其志相同,其徳相孚,而后恩与义相维也。家人言及此,合国与天下以言正家,其义愈明矣。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上九变为既济之上六,在既济上爻,以隂变阳,为家人,有濡首之厉。方出险而变巽,乃既济而侈然更思进,此濡首之自来也。

译君子大概从“与物”和“无妄”的本原处考察明白,因此以诚意成就自己,同时也成就万物;一切都以一诚之理为根本,用来贯通天地。四时万物不过是由一个“诚”所统摄,也就是乾元统摄天道。因此圣人体现乾道,以至诚不息,必然从君子的自强不息开始;这是君子言语行为的最高境界。至于“风从火中产生”的意义,家庭教育严明,就像火的作用。火的本体,就是端正家庭的一颗心。心是君火,如同太阳照耀万物,正是离卦的本来象征。这就是火成为风的发生根源。初九:防范家庭,使家庭有规矩,悔恨消失。《象传》说:防范家庭,是因为志向尚未改变。初九发生变化,成为渐卦初六。在渐卦初六,阴变为阳而成为家人卦初九。渐卦初爻在止体,变化为光明;渐渐进入乾道,还不能习惯并安处其中,所以有危险。有人用言语教导它,便没有灾祸,这也兼有家人卦防范家庭的意义。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渐卦,卦辞用“防闲”来说明:初步学习家庭教化,并且能够谨慎地防范约束,所以悔恨消失。《象传》说“志向尚未改变”。就初爻而言,年幼时接受教育,长大后有所成就,志向也不会改变;重视最初的教化,也有逐渐进步的象征。六二:没有什么可以完成的事业,只宜主持家中的饮食事务,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谦逊。六二变为大畜卦的九二,在大畜卦九二的位置上,是阳爻变阴爻;对于家人卦来说,象辞说“车子脱落了车轴”,意思是既然以大畜来蓄养,就不能轻率前进。阳变为阴而中间空虚,不能蓄止,所以像车子脱落车轴一样。然而六二居中,能够合乎中道;中间空虚正可以作为蓄止,表示胸襟宽宏,所以《象传》说没有过失。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大畜,家人卦说“没有什么可以完成的事业,只宜主持家中饮食,守正则吉”,这是因为此爻主宰本卦:离在内而居中,以坤元作为离的根本,光明合乎一家正道,正是治理家人的道理。变为大畜时阴变阳,恐怕它主持一家事务,因此应当明确“母鸡司晨”的警戒;所以告诫它,不可任意向外作为,只能在内主持家政,合乎卦辞所说的“利女贞”,这样才吉。卦辞没有直接系上“吉”字,是说利于守正之后才能得到吉;这里在主爻中补充说明。象传说:“六二之吉,顺以巽也。”所谓“顺”,指离卦六二的中爻,其根本在坤;顺从巽,就是顺从外部。风火合成此卦,以巽为外卦之象,也就是以巽表示男性阳刚。巽为阴而在家人卦中成为外卦之象,所以主持外部事务。《易》不能作为固定不变的准则,只能随着变化而采取相应的做法。九三:家人之间严厉斥责,虽有悔恨和危险,但仍然吉祥;妇女孩子嬉笑无度,最终会有遗憾。象传说:家人严厉斥责,并没有失当;妇女孩子嬉笑无度,是失去了治家的节度。九三变为益卦的六三,在益卦六三的位置上,是阴变为阳,成为家人卦的关系。对于益卦来说,使用凶事,使人从军克敌,也都属于增益。贵在把事情看得重大,内心必须以中道行事,因而具有诚信;对外必须禀告先公,用圭来彰显敬意,这样人民才能得到益处。这也是以严肃谨慎为根本的意思。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益卦;治家之心以教诫为急务,家人严厉斥责,是多言训诫的象征。虽然会有悔恨和危险,但这是吉祥之道。假如不愿意严厉训诫,完全没有教导,以至于妇女孩子嬉笑无度,那么家道没有端正,最终就会有遗憾。象传说:严厉斥责虽然言语很多,但因为严正,所以没有失去正道;妇女孩子嬉笑无度,是失去了治家的节度,也就是没有得到正道。家庭是教化的开端,应该崇尚严肃,不应一味宽纵;在和谐之中一定要有节度,这就是礼。否则,只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却不用礼来节制它,哪里还算和谐?象传所说的“节”,就是用礼来节制和谐。本爻由无妄卦而来,外卦乾的下爻之阳下降到三位,变成离而刚健光明,所以表现为严厉而多言。即使从下爻来论守正和悔恨,震动而光明,也同样是严厉的象征,这是其义理。以上内卦三爻,体现离的光明;德性由六二主宰内卦,主持饮食内政,是妇女主持内务的正道。初九依附六二而成离,所以能够防闲家庭;变为艮,表示知道止步,所以称为“闲”。九三依附六二,以严肃治理家庭;变为震,表示严厉。这些都是家教得以形成的原因。六四:使家庭富裕,大为吉祥。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顺从并处在适当的位置。六四变为同人卦的九四,在同人卦九四的位置上,是阳变为阴而成为家人卦。把治家的道理推广到同人卦,虽然还没有完全同心,但能够同心如城墙而不进攻,以极大的和谐教化同人,所以吉祥。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同人卦,同时兼有同人之义;所谓富,不只是使一家富裕,也是使众人共同富裕,所以有“富家大吉”的辞句。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顺从并处在适当的位置。”这说明本卦巽的顺德,能够凭借同人的富裕向上顺从九五,真诚感通神人般的君主;以顺应诚实,以诚实表现顺从,这也是真诚。因此,能够忘掉自己的小家而成就富家之大吉。本爻由无妄卦而来,内卦震的上爻之阴上升到四位,变成巽,所以说“顺在位”。本来是震动,变为巽而成为顺,面对九五刚健中正的君位。九五:君王来到有家之臣那里,不必忧虑,吉祥。象传说:君王来到有家之臣那里,君臣彼此相爱。九五变为贲卦的六五,在贲卦六五的位置上,是阴变为阳而成为家人卦;由止息变为前进,有用束帛装饰丘园的象征,谦逊地对待贤者,止于善道,这就是端正自己的位置。在本爻中,阴变为阴而成为贲卦,由前进变为止息,得到至诚至善而止于其中。因此,能够来到有家之臣那里,把一国看作一家。所谓“不必忧虑”,是告诫不要只忧虑君王自己的家,而应把一国、天下和臣民的家都看作自己的家;这就是吉祥之道。也就是推广一心的诚意,端正一国,安定天下。这正是无妄卦所说的合于诚实、人与人都尽其天性的意思。象传说“彼此相爱”,正是说六四以顺从而处在适当位置来使家庭富裕,九五以君王来到有家之卿大夫那里而不只忧虑自己的家;这样上位者以任用臣下为心,下位者以使君主富裕为心,彼此相爱,就是上下交泰之道,也就是所谓志趣相同。上下交泰之道,难道仅仅止于君臣共同爱护自己的家吗?但这里说“家”,是就家人卦的卦名来说明其意义。爱护自己的家,正是爱护各自整齐治理自己家庭的主体;也正是彼此爱护那颗端正家庭的心。仍然是志趣相同、德性相互信任,然后恩义才能相互维系。家人卦说到这里,把国家与天下合在一起说明端正家庭,其意义就更加明白了。上九:有诚信,威严显著,最终吉祥。象传说:威严显著而得吉,是说要反省自身。上九变为既济卦的上六,在既济卦上爻的位置上,是阴变为阳而成为家人卦,有水浸头的危险。刚从险境中出来便变为巽,却在既济之后骄纵自满,又想继续前进,这正是水浸头的由来。

本爻以阳变隂为既济,亦恐巽进而变险阻,仍以巽进则懦弱不克,正家于终矣,故戒之以有孚威如,终吉。有孚者,诚身也,正家之本也。威如者,威仪之见于外,为刑于寡妻,宜于兄弟之本也。翕兄弟,宜室家,乐妻孥,顺父母,无不本于此。有诚而共孚者,家人所以终吉也。象传谓反身,大哉圣言。于《大学》首章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此家人之终,圣人垂戒,凡有身家者,也可不凛凛。以上外卦三爻巽体,以四为主爻,富家大吉之辞,为一隂主一阳以成家,顺五之在位而成富也。五则附四,王假于臣,交相为爱上则正家之终,有孚威如。孚者阳也,亦附于四隂以相乎也。是外卦主巽合离明以成卦之象义也。再内外卦以二四两爻分主成卦,无通主一卦之爻。上九之终吉,归之反身修身正家,言家人于卦终明其道也。是以主卦不妨二四分主,以明男女内外交修其身之义象焉。由睽之象,传火动而上,泽动而下,推言家人,则睽之上下不交以相疑也。家人之风动而下,火动而上,上下之交以相益也。相疑为睽,是以相益,由于相孚,则自君子之言有物,行有恒,为之主也。以至于家人之终吉,亦不外于有孚,此诚身之学,为正家定天下之本也。卦辞云:「利女贞」,女之正道顺也。家人之女以明为体,而自坤顺来,顺以巽二爻之象言之矣。顺乎外卦之巽,即所谓贞也。此家人之女贞,即家人之男所以正乎家,定乎天下之道也。至于二女同居,志亦同行,则以离中女之贤明主乎内,纵有他女在外,亦听此中女为政,而巽顺以从之矣。此又二女相交相益以诚之象义也,与睽有间矣。【兑下离上】▯睽,家人继大壮。睽则继遯矣。遯必全身逺害,早离小人。睽而不合,不乐于合乎?不正也。君子小人不和,如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焉。得不遯而睽之以为守正之道乎?所以用隂主隂者,遯固不触世忌,以不自居徳取名也。故睽在君子,必与小人有外同而内异之志存焉。此睽必主隂也。即久睽终合,亦以隂道转阳方得合耳。是虽主隂而待阳以和,又为根坤而统于干之象义矣。○睽综家人同,四阳二隂。隂主贵,隂根于坤也。以卦变言,则来自大畜也。大畜外卦艮之下爻一隂,与内卦干之上爻一阳相易而成睽。如家人之卦变自无妄来,三四两爻居中相易也。其大畜之象传与睽之象传,亦类于家人与无妄有合焉。大畜之象传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睽之象传曰:以同而异。盖多识则异,而畜徳则同。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志不同者,私心也。其性则一,而理则同也。以此异而睽者,可以同而合,亦在于各敦其徳而已。此畜徳之所以合睽也。杂卦传云:睽外也。何谓乎?盖家人、睽二卦以离主之,而离以中隂主之,所以为明也。明在内则隂道也,明在外则阳道也。明在外,多见人之非而不见已之非;明在内则见已之非而方知人之是也。家人所以合者,严治于已而寛待乎人也,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也,皆用明于内之象义也。明在外反乎是而成睽。家国天下,无不出于此也。此家人与睽离合之本同异也。苟能知其同而致异之故,则必能主乎以同化异,异而归于大同之道矣。非畜徳何以能使异者皆同?非多识前言往行何以明其理而畜其徳乎?由此言之,睽之变自大畜确矣。至于睽之象传有「二女同居,志不同行」之训者,睽之二女,明者在外,不与家政;少女苟以为悦者在内,主政也。同于泰、否之君子在外,小人在内相反而成之象也。女徳亦有贞淫、邪正,家人睽宁,不同于泰否乎?君子于此,亦必有和家人而合睽之道矣。其主乎坤者,用离中爻之明徳以坤为元也。睽小事吉彖辞曰:「睽,小事吉。」既睽矣,何事可言吉哉?此象传同而异之所本也。盖睽虽不合,而分中可以见合;不分则无以见合。天下事理,皆如此。如伦常至大者,五不五,无以见一;即一伦之中,宜分者正,不知凡几。不知其分,何以能安其分而得合乎?况万事万物来相尝焉,我以一心应之,百行成败,皆在是矣。必以分见合,方于所谓一者知明处当,理得而心安。心安而睽者无不合也。「睽之小事吉」,言其分也。睽既离异而不能得其合,则姑就其分之一端,以尽其一身之宜为,或一事之当理。以此推之,自一身而外,人各尽其分之宜为,事各求其理之得当,则合分以为一,合小以成大矣。「小事吉者」,为万殊言也;大事亦必吉矣,为一本言也。万殊之异,不得不异也,人情也;一本之同也,未尝不同也,天理也。

译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既济,也担心巽的前进会变成险阻;如果仍然以巽的方式前进,就会柔弱而不能成功,最终无法端正家庭。因此告诫说要有诚信而显出威严,最终才吉祥。有诚信,就是使自身诚实,这是端正家庭的根本。威严显著,就是把威仪表现于外,是使妻子受到规范、使兄弟和睦的根本。使兄弟和谐,使家庭和顺,使妻子儿女欢乐,使父母顺心,无不以此为根本。有诚信并且彼此信任,家人之道才能最终吉祥。象传说“反身”,这句话意义宏大。《大学》首章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这是家人卦的终结之处,圣人垂下的告诫;凡是有自身和家庭的人,难道能够不战战兢兢吗?以上外卦三爻属于巽体,以六四为主爻,因而有“富家大吉”的辞句:由一个阴爻主持一个阳爻而成就家庭,顺从九五所处的君位,因而成就富裕。九五依附六四,君王来到臣下那里,君臣彼此相爱;到了上九,则归结为端正家庭的最终原则,即有诚信而显威严。“孚”属阳,也依附于六四之阴而彼此相合。这就是外卦以巽与离的光明相合,从而形成卦象和卦义。内外卦又分别由六二、六四两爻主宰,不能由一个爻共同主宰全卦。上九的最终吉祥,归结于反省自身、修养自身、端正家庭,说明家人卦在卦终明示了治家的道理。因此,主卦由六二、六四分别主宰并不妨碍,正好说明男女、内外都要修养自身的象义。从睽卦的象来看,象传说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推广到家人卦,就是睽卦上下不相交而彼此猜疑。家人卦则是风向下运动,火向上运动,上下相交而彼此增益。彼此猜疑便成为睽,所以能够彼此增益,是由于彼此信任;其根本始于君子说话有内容、行为有恒常,以此作为主导。至于家人卦最终的吉祥,也不超出“有诚信”;这就是诚实自身的修养,是端正家庭、安定天下的根本。卦辞说“利女贞”,女子的正道在于顺从。家人卦中的女子以光明为本体,而从坤的顺德而来;顺从巽卦,正是六二爻的象。顺从外卦的巽,就是所谓守正。家人卦中女子守正,也就是家人卦中男子端正家庭、安定天下的道理。至于两个女子同居而志趣也相同,是因为离的中女以贤明主持内政;即使另有女子在外,也听从这个中女主持政务,以巽的顺从来跟随她。这又是两个女子彼此交往、彼此增益而以诚信相合的象义,与睽卦已有区别。【兑下离上】▯ 睽卦继承家人卦,又继承大壮卦。睽卦之后便继承遯卦。遯是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及早离开小人。既然睽而不能相合,难道是不愿意相合吗?这是因为不能失去正道。君子与小人不和,就像两个女子同居而志趣不能同行。难道不应当通过遯而与之睽离,把这作为守正之道吗?所以采用阴爻来主持阴道,是因为遯本来就不触犯世俗的忌讳,也不把自居有德作为取名的依据。因此,睽卦对于君子来说,必然保存着一种外表相同而内心不同、与小人不相合的志向。睽卦必然以阴为主。即使长久睽离后最终相合,也要由阴道转为阳道,才能得到相合。虽然以阴为主,却等待阳来调和;又有根本在坤而统属于乾的象义。○睽卦与家人卦互为综卦,四阳二阴。阴为主而尊贵,因为阴以坤为根本。从卦变来说,睽卦来自大畜卦。大畜外卦艮的下爻一阴,与内卦乾的上爻一阳互换,形成睽卦。就像家人卦由无妄卦变化而来,是三、四两爻居中互换。大畜的象传和睽的象传,也与家人和无妄相互联系。大畜的象传说:“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事,以蓄养自己的德性。”睽卦的象传说:“因同而知异。”大概广泛记取便能见异,而蓄养德性便能归同。两个女子同居而志趣不能同行,志趣不同是私心所致;她们的本性却相同,道理也相同。因这种差异而睽离的人,可以因相同而重新相合,也只在于各自敦厚地修养德性。蓄养德性正是使睽离相合的原因。《杂卦传》说:“睽,外也。”这是什么意思?家人、睽两卦都以离为主,而离以中间的阴爻为主,所以成为光明。光明在内是阴道,光明在外是阳道。光明在外,只能多看见别人的过错而看不见自己的过错;光明在内,则能看见自己的过错,进而知道别人正确的地方。家人卦所以能够相合,是因为对自己严格治理而宽待他人,亲自承担更多而少责备别人,这些都是把光明用于内在的象义。光明在外则与此相反,从而形成睽。家庭、国家、天下,没有什么不是由此产生的。这就是家人与睽在离合根本上的同异。假如能够知道它们相同,却又知道造成差异的原因,就一定能够以相同来化解差异,使差异最终归于大同。不是蓄养德性,凭什么能使不同者都归于相同?不是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事,凭什么明白其中的道理并蓄养自己的德性?由此说来,睽卦由大畜卦变化而来,确实如此。至于睽卦象传有“两个女子同居,志趣不能同行”的训示,是因为睽卦的两个女子中,光明者在外,不参与家政;年少而只求快乐者在内,主持政务。这与泰、否两卦中君子在外、小人在内的相反象义相同。女子的德性也有贞正和淫邪、正直和邪曲;家人与睽难道会不同于泰、否吗?君子在这里也必然有使家人相和、使睽离相合的道理。它以坤为主,是运用离卦中爻的明德,并以坤作为根本。睽,小事吉。彖辞说:“睽,小事吉。”既然已经睽离了,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说吉呢?这正是象传所说“因同而知异”的根本。睽虽然不能相合,但在分辨之中可以看见相合;如果没有分别,就无法看见相合。天下的事理都是这样。比如伦常中最重大的关系,如果五伦不各安其位,就无法显示一以贯之;即使在一伦之中,应当分别的地方也不知有多少。不知道分别,怎么能够安于各自的分位而得到相合?何况万事万物来到面前供人考察,我们用一颗心去应对它们,百般行为的成败,都在这里。必须通过分别来显示相合,才能对所谓“一”有清楚认识并处置恰当,使道理通达而内心安定。内心安定了,睽离者就没有不能相合的。“睽的小事吉”,说的是分别。睽既然已经离异而不能得到相合,那么姑且从其中一个方面入手,尽力做好自身应做的事情,或把一件事情处理得合乎道理。由此推开,从自身以外,人人都尽到自己分内的恰当作为,事事都求得处理合宜,那么就能把分别合为一体,把小的相合积成大的相合。“小事吉”,是针对万殊而言;大事也必然吉,是针对一本而言。万殊的差异,不得不有差异,这是人情;一本的相同,从未真正不同,这是天理。

得其一本,而民胞物与之量▯矣。尽伦尽物之道,大矣。「一篇西铭説不尽者,小事吉,一言蔽之矣。」由此而位天地,育万物,亦自此一言推广之。所谓「其次致曲,曲能有诚,则明着动变而几于化矣。」惟天下至诚,为能化与家人之君子言。物行恒,皆一心一身一事一物以为造端,其功能遂不可限量也。圣人之学,一言之微,闗乎圣徳王功,天地万物,岂可以防常为测识乎?是睽之君子,以同而异,谨小慎微,至严宻之心学也。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象传》释卦名义曰:睽之为卦,合火泽而成。火则炎上也,泽则润下也。上下各自为动,而不相合。此观气化于天地,见睽之象义也。然火愈炎而泽竭矣,泽愈润而火灭矣。火泽互相侵害,其义象更难得合。如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也。此睽之成于人事,本于人心,近起于家,而逺行于国天下者也。且女祸之烈,比宦寺佥壬更甚者,以易于狎玩,难于除改者也。然卦辞何云“小事吉”乎?则有徳以为合睽之故也。女之説者,若以丽乎明,是受保姆之教,刑圣善之仪者也。俾柔之自大畜来者,内卦三爻之隂进而上行,归于四位。则四爻之阳仍归于下卦之三位,而为大畜。使离明之体,所谓中爻之隂本乎坤元者,得乎卦之中正,以应于下卦干二之刚。则大畜变为睽,以大畜成疑而致睽者,睽之疑释,而大畜之徳日新矣。是以云“小事吉”也。小隂也,隂安其位而得中,以应阳,隂小之道吉。女贞之利得也,亦同于家人。女正乎其内,男正乎其外也。家人先言女而后言男,此则先言小事,而阳男之大事无不吉从。家人正家而天下定,推之其义自见矣。然后知小事之睽,大事未尝不同也。事有睽而理则一也,志不同而性则一也。如天地之分为睽然,隂阳相交生成万物,是资始资生,虽分而坤元统于乾元同之至也。男女分为二而相交以生人,启家道正天下,亦因其志相通为一而无不同也。言志不同者,二女隂不交隂;言志同者,以下卦上爻之隂与上卦下爻之阳相交而得同也。推而至于万物,虽无不分而为睽然,类聚羣分,二者无不合而为一也。是睽之为义,似分似小,然言事必有理以主之,言物必有则以主之,何尝不一而大哉?隂阳二者睽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本天亲上,本地亲下。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此万事万物之二大类也。然阳无隂不生,隂无阳不成,一隂一阳之谓道,二大类皆归于一而已矣。然则天地今古,万事万物,何一不为睽之时用乎?睽一时之义如此,而亘古如斯也。是睽之时用,诚合髙深广逺以为大也乎?○圣人之心,无一时不一,而万事万物,无不自圣心化裁焉。古今道理,无不自圣心立凖焉。此圣心以合为睽,以睽归合之象义也。学者须从忠恕求一贯,亦各尽其忠,各行其恕之谓也。即学者之忠恕也。卦辞「小事吉」,各尽忠恕,小事也。至于合异为同一以贯之矣。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象传》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同而异者,以其至同而知其至异也。知其至异,所以《睽》卦系以小事吉之辞也。知其异本于同,所以《彖传》云:天地睽而事同,男女睽而志通,万事睽而事类也。此孔圣释文王「小事吉」也。异者小事,而以同而知异,则异之小乃本于同之大也。○《象传》又有一义,在于同中辨异,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妇顺,皆同中之异也。即一孝、慈、友、恭、和、顺也,无不同也,而其中随时随人随遇,又各有不同焉。非以同而异者为同则异而不能同矣。惟知其异而各尽其时措之宜,斯能合乎大中至正、天命率性之大同也。然则异者皆小事也,得其宜则吉也。至于合异为同之大事,无不合宜,非圣人之时中不能也。《家人》之自《无妄》来,以《无妄》之诚为合也;《睽》之自《大畜》来,以《大畜》生疑而睽也。故《家人》爻辞言诚、言交,而《睽》爻辞多言疑、言不能交。交则合,疑则睽耳。再详《家人》《睽》之分合,更有妙理存卦象中。《家人》下卦初阳与二隂相交易而离成巽,以上卦之四隂爻与五阳爻交易而巽成离矣。上下卦各以隂阳二爻相易,则内外风火二卦亦交易矣。所以《家人》以交而合也。本卦若以九二与六三交易,则兊成离;以六五与上九交易,则离成兊内外卦之隂阳爻交易,亦各成一火泽《睽》也。此所以为《睽》而不合乎。至于畜之日久,或生疑焉,在人在己皆有之。疑者不合之本也。释其疑而暌者合,此又为防常用《易》者立训也。

译得到一本的道理,民胞物与的胸襟就广大了。尽人伦、尽万物之道,意义十分宏大。《西铭》一篇说不尽的道理,用“小事吉”一句就可以概括。由此而达到与天地并立、养育万物,也都是从这句话推展开来的。所谓“其次致曲,曲能有诚,则明着动变而几于化矣”,正是说这种道理;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实现感化,这也是家人卦所说君子的道理。事物的行为和恒常,都从一心、一身、一事、一物开始,其功效最终不可限量。圣人的学问,虽然只是一句微言,却关系到圣德、王功以及天地万物,哪里可以用通常的尺度来推测认识呢?所以睽卦中的君子“因同而知异”,谨慎于细微之处,是极其严密的心性修养之学。彖传说:“睽,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志趣不能同行。因喜悦而依附于光明,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爻相应。因此小事吉。天地虽然睽离,但所成就的事情相同;男女虽然睽离,但志趣相通;万物虽然睽离,但所成就的事情相类。睽卦的时势和作用,意义真是广大啊!” 《象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睽卦由火和泽相合而成。火向上炎升,泽向下润泽;上下各自运动而不能相合。这是观察天地气化而看见睽之象义。然而火越炎上,泽就越干涸;泽越向下润泽,火就越容易熄灭。火和泽彼此侵害,其象义更难相合。就像两个女子同居,志趣互不相得。这种睽离形成于人事,根本在于人心,近则发生于家庭,远则推及国家天下。而且女子造成的祸患,比宦官和奸邪小人更严重,是因为女子容易被亲近玩弄,却难以铲除更改。然而卦辞为什么说“小事吉”呢?因为有德性,才有使睽离相合的原因。女子如果喜悦而能依附于光明,就是接受贤良保姆的教导,遵循圣贤善人的仪范。使从大畜卦而来的柔爻,即内卦三爻中的阴爻前进上行,归到四位;于是四爻的阳爻重新下降到下卦的三位,成为大畜卦。这样,离的光明本体,也就是以中爻之阴为本、以坤元为根的部分,得到卦中的中正位置,来与下卦乾二的刚爻相应。于是大畜变为睽:由大畜产生疑惑而导致睽离,睽离中的疑惑得到解除,大畜的德性也日益更新。因此说“小事吉”。阴是小的一方,阴爻安于自己的位置而居中,并与阳相应,这是阴小之道,所以吉祥。“女贞”的利益也由此得到,与家人卦相同:女子在内端正,男子在外端正。家人卦先说女子,后说男子;这里先说小事,而阳爻、男子所承担的大事也都随之吉祥。家人卦端正家庭,天下便安定;把这个道理推广开来,意义自然可见。这样才知道,小事虽然有睽,大事却未尝不同。事情有睽离,而道理却是一致的;志趣有不同,而本性却是一致的。比如天地分立,看似睽离;阴阳彼此交合而生成万物,成为资始、资生。虽然有分别,但坤元统属于乾元,二者仍然完全相同。男女分为二者而彼此交合以生育人类,开创家庭之道、端正天下,也因为志趣相通而合为一体,没有根本不同。说志趣不同,是因为两个女子同为阴而不相交;说志趣相同,是因为下卦上爻的阴与上卦下爻的阳相交而得到相合。推及万物,虽然无不分别而形成睽离,但各类聚集、群体分化,二者没有不相合而归于一体的。因此,睽的意义看似分别、看似细小,但说事情必然有道理作为主导,说万物必然有法则作为主导,哪里会不统一而且广大呢?阴阳二者虽然睽离,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上形成形;天性亲近上方,地性亲近下方。乾道形成男子,坤道形成女子,这是万事万物的两大类别。然而阳没有阴就不能生,阴没有阳就不能成;一阴一阳叫作道,两大类别最终都归于一个道理。那么天地古今、万事万物,哪一样不属于睽卦所说的时势和作用呢?睽在一时中的意义如此,贯穿古今也始终如此。这就是睽卦的时势和作用,确实把高深、广大、久远都合在一起而成为宏大之道吗?○圣人的心,无论何时都能使万物归于一,而万事万物无不由圣心化裁。古今的道理,无不由圣心树立准则。这就是圣心以相合来处理睽离,又使睽离归于相合的象义。学习的人必须从忠恕中求得一以贯之,也就是各自尽到自己的忠,各自实行自己的恕;这就是学习者所说的忠恕。卦辞说“小事吉”,各自尽忠尽恕,就是小事;至于把差异合为相同,就实现了一以贯之。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君子因此在相同之中辨别差异。《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君子因此在相同之中辨别差异;所谓“因同而异”,是因为从极其相同之中认识到极其不同。认识到极其不同,所以《睽》卦系上“小事吉”的辞句。认识到差异根本源于相同,所以《彖传》说:天地虽然睽离而所成就的事情相同,男女虽然睽离而志趣相通,万事虽然睽离而所成就的事情相类。这是孔圣解释文王“小事吉”的意思。差异属于小事,而凭借相同认识差异,那么差异之小,正是根本于相同之大的。○《象传》还有一层意义,在于从相同之中辨别差异。比如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顺、妻子柔顺,都是相同之中的差异。即使孝、慈、友、恭、和、顺这些道理本身相同,但随着时间、人物和处境不同,其中又各有不同。如果不把“因同而异”理解为相同,那么有差异的地方就不能相同。只有知道差异,并各自尽到随时处置、因势制宜的恰当责任,才能合乎大中至正、天命和率性的广大相同。这样看来,有差异的地方都是小事,得到适宜的处理便吉祥。至于把差异合为相同的大事,没有不合宜的地方,但不是圣人达到时中之道便不能做到。《家人》由《无妄》而来,是以《无妄》的诚实作为相合的根本;《睽》由《大畜》而来,是因为《大畜》产生疑惑而形成睽离。所以《家人》的爻辞多说诚信、交往,而《睽》的爻辞多说疑惑、不能交往。交往便相合,疑惑便睽离。再详细考察《家人》《睽》的分合,在卦象中还蕴含着精妙的道理。《家人》下卦初九与六二互换而成离,上卦六四与九五互换而成巽;上下卦各以一阴一阳互换,于是内外风火两个卦也相互交换。所以《家人》以交互而相合。本卦如果以九二与六三互换,则兑变成离;如果以六五与上九互换,则离变成兑;内外卦的阴阳爻互换,也各自形成一个火泽《睽》卦。这就是它成为《睽》而不能相合的原因。蓄积日久之后,有时会产生疑惑,无论在人与人之间还是在自身内心,都可能如此。疑惑是不相合的根本;解除疑惑,睽离者就能相合。这也是为那些平常运用《易》的人所立的警戒。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初九变为未济之初六,在未济之初,以隂变阳,为睽险之初,而悦以忘险,濡尾之吝宜矣。本爻以阳变隂为未济,悦变险,似有悔心矣。然能虑,则悔可亡也。虽有丧马,然勿逐,自复,不必外求也。外求,睽而不得;内守则自复来矣。如此自守,虽见恶人,无咎。盖睽之不合者,皆人与我相恶也。既睽而姑不与合焉,何咎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见矣,何以辟咎?见而逺之,不与亲近,则咎可辟矣。此以睽为守,而不必苟悦求和之义象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九二变随之六二,在随二以隂变阳为睽,以睽而不知所随,如系小子,则失丈夫,当于睽随之间,知所择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随,亦必知所遇合矣。遇主于巷,巷狭路也。至此则不容辟,而不得不遇也。是睽之时,亦有不容不遇之主也。外合于五,求合乎睽,无咎之道也。象传以为未失道,盖守道以待,遇道也。然遇主于巷,趋而避之,泄栁申详之行,圣人不取也。惟遇之以合睽,道在是矣。此爻以合睽为义,象也。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六三变,大有之九三,在大有三爻以阳变隂为睽,有亨于天子之象。云「小人弗克者」,大有之有不自有,以所有亨于天子,君子能为,小人不能也。盖君子以至诚求合,小人则参以私意,何能合睽乎?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大有,系以舆曳牛掣者,有之多而载之重也。然隂柔不能求合外阳,又睽而不与之合,则其人天且劓之矣。虽然隂阳有交遇之理,无初有终,终或迟迟而得合,不致终睽,亦可免获咎焉。以其变兑为干,有阳刚之徳,故诚能合暌得中吉也。象传曰:位不当也。位在内卦之终,与外切近,故其舆之重载,人得而见之,所以生人之疑而遭祸也。然无初有终,恱变为健,自当有初睽终合之道以免咎,此所以终合乎睽也。此爻以诚为合睽之道,不耑言货利,诚敬之心,乃合睽之要者也。所以释疑者,此耳。以上内卦三爻,兊恱之体徳,以三爻为主爻,主内卦之悦,以合离明也。初不求外合而自守,乃不苟悦,合睽之本也。二以隂柔中正附于三,即恱于遇主也。三则以一隂临二阳,阳寔取象舆曳牛掣,以致天劓,能有终者,兊以隂变阳于内卦之终,以合外卦之离成大有也。是三主内卦,以初二两爻附之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九四变为损之六四,在损四以阳变隂为睽,离明变艮止矣。止则将合,故不惟损疾,而且有喜。是损若以损疾,似睽于五,然无欺而犯之志可嘉喜也。何咎乎?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损,系以睽孤者,上五下三,二隂夹之,俱不能交,故为孤也。然亦必有一遇,为正遇元夫而交孚焉。元夫者,五爻也。交孚者,四五二爻相交易,斯得中孚之卦也。厉而无咎者,恐上九之见疑也。象传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志即不同行之志,至四而交孚,则志可同行,可见志纵不同,惟心之诚足以同之也。四为五隂所丽之阳,借以成离体,得明者也。交于隂而共明其志,足以释人之疑,所以志同行矣。志在诚,已行则信于人矣。此爻以交孚为合睽者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六五变为履之九五,在履五以阳变隂为睽,睽于履而致其夬,无调剂隂阳之术,恃刚强以为动,故虽贞而厉也。履睽必从容以求合,非致夬可以遂非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睽,行礼以合睽者也。隂柔文明,更能刚健中正以合睽,悔所以亡也。虽有多疑之人近在厥宗,然有噬肤至切,痛痒相闗,立意以往合焉,何咎之有乎?自足以交合之而共信也。象传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言具此胞与之心,往而交物焉,必有合睽之庆矣。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上九变为归妹上六,归妹上六,隂变阳为睽。婚媾之终而变睽,睽而未可合,故士女两失宜,而虚情必难信也。何攸利乎?

译初九:悔恨消除。马丢失了,不要追赶,它会自行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祸。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祸。初九变为未济卦的初六,在未济卦初爻的位置上,是阴变为阳,成为睽卦险境的开始;因喜悦而忘记险境,便有水浸尾巴的遗憾,这是应有的结果。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未济,喜悦变成险难,似乎会产生悔恨。但只要能够思虑,悔恨就可以消除。虽然马丢失了,但不要追赶,它会自行回来,不必向外寻求。向外寻求,只会因睽离而得不到;守持内在的原则,反而会自行回来。这样守持自身,即使遇见恶人,也没有灾祸。大概睽离而不能相合,都是因为人与我彼此厌恶。既然已经睽离,暂且不与之相合,又有什么灾祸呢?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祸。”既然遇见了,为什么还能避祸?因为见到后远离他,不与他亲近,灾祸就可以避开。这是把睽离作为守持原则,不必苟且求悦、强行求和的象义。九二: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没有灾祸。象传说:在小巷中遇到主人,并没有失去正道。九二变为随卦的六二,在随卦六二的位置上,是阴变为阳而成为睽卦;因睽离而不知道应当跟随谁,就像系住小孩子而失去丈夫一样,应当在睽与随之间知道取舍。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随卦,也必须知道应当遇合谁。“在小巷中遇到主人”,巷子是狭窄的道路;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无法躲避,不得不相遇。这说明在睽离的时势中,也有不得不遇到的主人。对外与九五相合,求得解除睽离,这是没有灾祸的道路。象传认为这没有失去正道,大概是说守持正道以等待,遇到的也是正道。然而遇到主人却赶紧躲避,像柳下惠、申详那样的行为,圣人并不取法。只有以相合的方式去遇见他,才是解除睽离的正道。这一爻以解除睽离为义。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拽,拉车的牛被牵制;那个人受天刑并被割鼻。开始不利,最终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拽,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开始不利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六三变为大有卦的九三,在大有卦三爻的位置上,是阳变为阴而成为睽卦,有向天子进献、通达于天子的象征。所谓“小人不能做到”,是因为大有之“有”不能据为己有,而要把所有的一切献给天子;君子能够做到,小人不能做到。大概君子凭至诚求得相合,小人却夹杂私意,怎么能够解除睽离呢?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大有,系上“车子被拖拽、牛被牵制”的辞句,是因为拥有的东西太多,承载得太重。然而阴柔不能求得与外卦阳爻相合,又因睽离而不与之相合,于是那个人就会遭受天刑并被割鼻。虽然如此,阴阳有相交相遇的道理,开始虽不能相合,最终也可能迟迟得到相合,不至于始终睽离,也可以免于获罪。因为变兑为乾,具有阳刚的德性,所以如果真诚,便能解除睽离并得到中和之吉。象传说:“位置不当。”六三位于内卦终点,接近外卦,所以车载过重被人看见,由此引起别人的疑惑而遭祸。然而开始没有相合、最终能够相合,是因为喜悦变为刚健,自然形成先睽后合、因而免祸的道路;这就是最终与睽相合。本爻以诚信作为解除睽离的道路,不专门说货物利益;真诚恭敬之心,才是解除睽离的要点。这正是消除疑惑的方法。以上内卦三爻属于兑的喜悦之体,以六三为主爻,主持内卦的喜悦,与离的光明相合。初九不求向外相合而守持自身,是不苟且求悦、解除睽离的根本。九二以阴柔中正依附六三,就是因遇到主人而喜悦。六三以一阴临于二阳之上,阳爻实在,所以取象为车子被拖拽、牛被牵制,以至于遭天刑割鼻;它能够最终有结果,是因为兑以阴变阳处于内卦终点,与外卦离相合而成为大有。因此六三主持内卦,初九、九二两爻都依附于它。九四:睽离而孤独,遇到大丈夫,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险,却没有灾祸。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没有灾祸,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九四变为损卦的六四,在损卦六四的位置上,是阳变为阴而成为睽卦,离的光明变为艮的止息。止息就将要相合,所以不但能减损疾病,而且有喜事。损卦如果只是减损疾病,似乎是与九五睽离;但它没有欺骗、冒犯九五的意图,值得赞许和欣喜,怎么会有灾祸呢?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损卦,系上“睽孤”的辞句,是因为上面的九五和下面的六三被两个阴爻夹在中间,都不能相交,所以成为孤独。但也必然会有一次相遇,正是遇到大丈夫而彼此以诚信相交。“大丈夫”指九五。所谓彼此诚信相交,是九四、九五两爻互换,从而形成中孚卦。虽然有危险却没有灾祸,是担心上九怀疑自己。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没有灾祸,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这里的志,就是“志趣不能同行”的那个志;到了九四而彼此诚信相交,志向便可以同行,可见志趣即使不同,只要内心真诚,也足以使之相同。九四是五个阴爻所依附的阳爻,借此形成离体,得到光明。与阴爻相交而共同使志向光明,足以解除别人的疑惑,所以志向能够同行。志在诚信,实行之后便会得到他人的信任。这一爻以彼此诚信相交作为解除睽离的方法。六五:悔恨消除;他的同宗之人像咬食柔嫩的肉一样亲近,前往相合有什么灾祸呢?象传说:他的同宗之人像咬食柔嫩的肉一样亲近,前往相合会有喜庆。六五变为履卦的九五,在履卦九五的位置上,是阳变为阴而成为睽卦;因履卦的睽离而导致决断,没有调和阴阳的方法,只凭刚强而行动,所以虽然守正却有危险。处在履的睽离中,必须从容地求得相合,不能靠强行决断来任意行事。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睽卦,是通过行礼来解除睽离。阴柔而文明,又能刚健中正地解除睽离,所以悔恨得以消除。虽然有多疑的人靠近自己的同宗,但彼此像咬食皮肤一样亲近,痛痒相关,已经决意前往相合,又有什么灾祸呢?完全可以彼此交往而共同取得信任。象传说:“他的同宗之人像咬食柔嫩的肉一样亲近,前往相合会有喜庆。”意思是具备这种同胞相亲的心,前去与万物交往,必然会有解除睽离的喜庆。上九:睽离而孤独,看见猪背负污泥,看见一车鬼;先张弓要射,后来放下弓,原来不是强盗,而是来结亲的人;前往相遇而下雨,便吉祥。象传说:相遇而下雨之所以吉祥,是因为众多疑惑都消失了。上九变为归妹卦的上六;归妹卦上六由阴变阳而成为睽卦。婚姻结合到了终点却变为睽离,睽离而不能相合,所以男女双方都失当,虚浮的情意也必然难以令人相信,哪里有什么利益呢?

本爻以阳变隂为归妹,睽之极失明之体,成悦之用,离合亦不能自决,且生疑于下矣。故曰「睽孤」,孤立于上之象,疑心所见,以虚为实,豕负涂而车载鬼,何一非生于睽孤之心乎?于是先张弧,后説弧,讫无定主矣。主见者不定,行之进退,遂莫知所从焉。然疑之生也,以不诚也。诚则自无疑矣。有恃明而以孤亢之心待下,则下以惊惧而不交矣。若以明而恱乎下,则匪为冦,也为婚媾也。必交孚而疑释,如天之亢阳而得雨也。所以遇雨则吉,何所取于雨乎?上卦火变为雷,与下卦之泽合为一矣,故为雨,而和气布于内外也。惟其变震,所以有此义象,谁谓不参看贞悔卦爻而可得解乎?象传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炎上者润下矣,其交合不终睽矣。」于是以释疑,该尽通卦焉。以上外卦三爻,离体也。以五爻主卦,能以文明中正者,变乾元之以仁长人,厥宗皆有毛里痛切之爱,往以合睽,有庆必矣。四则附五以交孚,上则附五而婚媾,皆合睽之象义也。四以变艮,故以止存贞女,而遇元夫;上以变震,故始疑而张弧,终信而遇雨。隂阳和而水火成,既济矣。何睽不合哉?内外卦虽以三、五、二爻分主,然五之筮肤仁,能及物,所以合睽,且明以为止,有各明其分以为合,合不致凟之道,又为通卦之主爻也。【艮下坎上】▯蹇蹇,解二卦,主阳根干,乃继明夷而为蹇也。明夷之明伤而入地,则水山之间皆增其蹇,君子行道更难得济矣。然明夷贵以天阳助日阳返,类为晋;蹇则贵以阳开隂乎。蹇亦如晋、明夷之反类,而可以成解也。此蹇所以继明夷也。○蹇、解二卦相综,四隂二阳,阳少贵阳根于干也。乃自上经四隂二阳,屯、防二卦变来。防变蹇,蹇不从卦之爻变来,而从卦之内外卦变。防之内水外山,变为外水内山,是以谓之自防变来。于象传有所防焉。防之象传曰:山下出泉,防,君子以果行育徳。蹇之象传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山下出泉,则利于疏导其智慧,而兼教育乎英才。山上有险阻在外,非可▯化,反身修徳,自为感孚。防以教言,蹇以化言。防以教近,蹇以化逺。防以人已兼修,教学相长为义;蹇以笃修于已,推行有渐为义。有徳有位,有徳无位,及凡占者,俱以反身修徳为叶蹇之体徳也。险在外,止于内,望险而止,蹇也。即欲不止,冒险以济,无以济险,开阻仍蹇,而不能行也。必有阳健之徳,内足以奋▯有为,以励苟止之私;外足以开济艰虞,以善平险之计。此卦所以重艮上一阳爻,而尤以坎中一阳爻为一卦之主爻也。卦既与防上下卦相交易而成,防之九二「包防纳妇,子能克家」,一卦之主也。变易为蹇,仍以九五为主爻,是蹇之变自防也。于象传犹隐于卦体甚显切矣。玩之自得。且蹇、解二彖传俱不言刚柔进退上下,是不以爻变为变,而以卦交易为变,亦可推而知焉。况五之为「利见之大人,往而济蹇有功,当位贞吉,以正邦国」,固为蹇立刚健中正之则,以为开成之道矣。奚再疑乎?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彖辞曰:「蹇,利西南,不利东此东北艮之本位,山也;西南坤之本位,土也。卦无坤体,何以利西南?山上之水,必归于地,水由地中,险阻自消,此天地之险阻也。若乎人事,则西南坤卦之徳顺也,东北艮卦之徳止也。求其无蹇于行,惟有顺乎柔顺中正之徳,而利牝马之贞,则行地无疆矣。若止而不行,则终▯矣。所以有利西南不利东北之辞也。此蹇之同于坤卦辞也。「利见大人」,又何谓也?凡蹇而不能行者,徳固不足,而或亦有有徳无位。所谓在下位,虽善弗尊,弗尊弗信,弗信民弗从也。利见有徳有位之大人,陈谟就烈,则可以通行无阻矣。然欲利见大人,非有自反克修之徳,何以格君心,成大业,以平险阻,利攸往乎?又必贞吉者,有其徳而有其位,以此利蹇;有其徳而无其位,亦以此利见大人。以利蹇,即占者一身一家之事,亦槩恃乎此贞以利蹇而吉可推矣。所谓贞者,不外于顺地之道,顺水之性,以行所无事耳。是内卦之止徳,亦暂止而不轻进,非画然以为止矣。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

译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归妹,睽离到了极点,失去离的光明本体而形成兑的喜悦作用,离合也不能自行决断,反而对下面产生疑惑。因此说“睽孤”,这是孤立于上位的象;疑心所见,把虚假当成真实,猪背负污泥、车上装着鬼,哪一样不是由睽孤之心产生的呢?于是先张弓,后来又放下弓,始终没有确定的主见。主见不定,行动时进退失据,最终不知道应当听从谁。然而疑惑的产生,是因为不诚实;只要真诚,疑惑自然消失。上位者依仗光明,以孤高抗上的心态对待下位者,下位者便因惊惧而不与之交往。如果凭光明而使下位者喜悦,那就不是强盗,而是婚姻结合。必须彼此诚信相交而解除疑惑,就像天空阳气亢盛后得到雨水一样。因此遇雨便吉祥,雨在这里有什么作用呢?上卦的火变为雷,与下卦的泽相合为一,所以成为雨,和气布满内外。正因为变为震,才有这样的象义;谁说不参看贞卦、悔卦以及爻位便能理解呢?象传说:“相遇而下雨之所以吉祥,是因为众多疑惑都消失了。”炎上之火变成润下之水,它们的交合不再最终睽离。于是这句话解释了疑惑,也概括说明了全卦。以上外卦三爻属于离体,以六五主宰全卦;它能够凭文明中正的德性,变乾元为以仁德滋长人的力量,同宗之人都具有毛里相连、痛痒相关的亲切之爱,前往解除睽离,必然有喜庆。九四依附六五而彼此诚信相交,上九依附六五而结为婚姻,都是解除睽离的象义。九四变为艮,所以以止息保存贞女之道,并遇到大丈夫;上九变为震,所以开始疑惑而张弓,最终取得信任而遇雨。阴阳调和,水火相成,就成为既济。还有什么睽离不能相合呢?内外卦虽然分别由六三、六五、九二主宰,但六五以“咬食柔嫩之肉”的仁德及于万物,所以能够解除睽离;并且以光明作为止息,各自明白自己的分位来求得相合,合而不至于亵渎,这也是全卦的主爻。【艮下坎上】▯ 蹇、解两卦,以阳爻为主、以乾为根本,是继承明夷卦而成为蹇卦。明夷的光明受伤而进入地下,于是水山之间都增加了艰难,君子行道更难以得到济助。然而明夷贵在以天阳帮助日阳返归,大体上属于晋卦;蹇卦则贵在以阳开通阴。蹇也像晋、明夷的反类,可以形成解卦。这就是蹇卦继承明夷卦的原因。○蹇、解两卦互为综卦,四阴二阳;阳爻少而尊贵,因为阳以乾为根本。它是从上经四阴二阳的屯、防两卦变化而来。防卦变为蹇卦,蹇卦不是由某一卦的爻变而来,而是由内外卦互换而来。防卦内为水、外为山,变成外为水、内为山,所以说它由防卦变化而来。象传中也有相应的说明。防卦的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防,君子因此果断行事、培育德性。”蹇卦的象传说:“山上有水,蹇,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性。”山下涌泉,适宜疏导人的智慧,同时教育有才之人;山外有险阻,不可强行化解,所以反省自身、修养德性,使自己成为能够感通他人的人。防卦以教导为言,蹇卦以感化为言;防卦的教导近,蹇卦的感化远;防卦以人和自己兼修、教学相长为义,蹇卦以专心修养自身、逐步推行德行为义。有德而有位、有德而无位,以及一切占问之事,都应当以反省自身、修养德性来符合蹇卦的体德。险阻在外,止息在内,望见险阻而止步,就是蹇。即使想要不停,冒险渡过,也没有办法克服险阻;阻塞仍然是蹇,仍然不能前行。必须具有阳刚健行的德性,内在足以奋发有为,激励自己克服苟且停止的私心;外在足以开通、渡过艰难险阻,善于谋划平定险难。这就是本卦重视艮上九阳爻,尤其把坎中九五阳爻作为全卦主爻的原因。本卦既然是与防卦的上下卦互换而形成,防卦九二“包容蒙昧、接纳妇人,儿子能够持家”,是全卦的主爻。变换成为蹇卦后,仍然以九五为主爻,所以说蹇卦由防卦变化而来。象传对此虽然含蓄,但从卦体来看已经十分明显,仔细体会便可自行领会。而且蹇、解两卦的彖传都不说刚柔进退、上下升降,说明它们不是以爻变为变化,而是以卦的互换为变化,由此也可以推知。何况九五所说“利于见大人,前往救济蹇难而有功;处在适当位置,守正则吉,用来端正邦国”,本来就是为蹇卦树立刚健中正的准则,作为开通成就的道路。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彖辞说:“蹇,利西南,不利东北。东北是艮的本位,象征山;西南是坤的本位,象征土地。卦中没有坤体,为什么说利于西南?山上的水最终必然流归土地,水由地中流行,险阻自然消除;这是天地间险阻的道理。若从人事来说,西南坤卦的德性是顺,东北艮卦的德性是止。要想行动而没有蹇难,只有顺从柔顺中正的德性,像牝马守正一样前进,才能行走大地而没有疆界。如果止而不行,就最终困穷。所以有“利西南、不利东北”的辞句。这与坤卦卦辞相同。“利见大人”又是什么意思?凡是遭遇蹇难而不能前行的人,本来德性不足;有的人也可能有德性却没有地位。所谓身处下位,即使善良也不受尊重;不受尊重就无人信任,无人信任人民就不会跟从。利于见到有德而有位的大人,陈述谋略、成就功业,这样就可以通行而没有阻碍。然而要想有利于见大人,如果不具备反省自身、克己修身的德性,凭什么感通君心、成就大业、平定险阻而有利于前往呢?又必须守正才能吉祥:有德而有位,就凭此来解除蹇难;有德而无位,也凭此来求见大人。所谓利于解除蹇难,即使是占问者自身或家庭的事情,也大体都要依靠这种守正来解除蹇难并得到吉祥,由此可以推知。所谓守正,不过是顺应大地的道路,顺应水的性质,顺势而行,不妄自作为罢了。因此,内卦的止息之德,也只是暂时停止而不轻率前进,并不是截然把自己限定为永远停止。彖传说:蹇,就是艰难;险阻在前。看见险阻而能够止步,真是智慧啊!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中道;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那条道路已经穷尽。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前往可以建立功绩。处在适当位置而守正则吉,可以用来端正邦国。蹇卦的时势和作用,意义真是广大啊!

彖传释卦名义,先言不可轻进,以明止徳。盖卦辞但云利于行,而未言利于止,故孔圣于传明之。蹇者,水山相值,山外又有水,艰难之时事也。险在前不可测,既见险不可不止,见险能止,非知者何能乎?是处蹇,固贵于能止乎?此知者之事也。然岂苟安于止,听斯时斯事之终蹇哉?又非仁者之心矣。故必利于顺西南之坤徳,能以静为知而能止者,即能动为仁,以往济?何也?往而得中,虽蹇不能阻矣。所谓静有常者,西南坤方有主,利之往而动不括者,非得乎中道,乌能随时制宜以合于仁乎?中何所指?指外坎之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徳得尊位也。以此中道,虽如牝马之行地无疆,实为干之乗龙御天,而云行雨施,天下和平也。如不以西南为利,而以东北之止徳为尚,则其道以自止而穷矣。西南坤地土也,东北艮山亦土也。土之刚而髙者,非顺道也;土之柔而卑者,大顺之道也。蹇之时事,内以中为体,外以柔顺而卑牧者为用。何时何事不大通乎?至于利见大人,不过借其遇合以行吾徳教,原期有功于社稷民生,非为一身一家之谋。此又济世利物所推,亦仁量之所暨也。况蹇之九五有当位中正之徳,位而得以贞处蹇之道,以此正邦,凡▯而难者皆平顺通达矣。蹇之时虽艰难,而用以化蹇为平,开塞为通之道,则甚大也。以刚健之干为体,以柔顺之坤为用,是蹇之体已通于天地矣,可不谓之大乎?象曰:山上有水,▯君子以反身修徳。象传》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是《象传》又补一义也。谓蹇有至难平者,虽欲通之,终不易有功而得正也。则非知之可计,力之可用也。反身修徳,徳既纯于内,蹇自消于外。由近以及逺,由易以及难,由小以及大,以一心之易简为健顺。天地万物无不位者,位而育者,育矣。无论有知之民物,无不感化;即无知之山川草木,亦未有不畅遂奠安于圣人之世也。此君子反身修徳,守约而博也。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初六变为既济之初九,在既济之初,以阳变隂,为蹇。有曳其轮,濡其尾,以明为止,不肯轻进之象义也。故无咎。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既济,在蹇之初变,明知险故往,蹇而反得誉,亦以不轻往得誉也。不轻往者,正思化蹇之方耳。象传曰:宜待也。修身者,居易以俟命之谓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六二变,井之九二,在井二爻,以阳变隂,为蹇,巽变艮,木不能入实土,而上水井为谷矣。然犹泥中有水,故有鲋可射,偶有汲者,其瓮敝漏,升乎瓮中,仍漏水归井。古之汲者,以瓶□□,即瓮也,皆不能得井养为利之象义也。兼蹇,故如此艰难耳。在本爻以隂变阳为井,何以系之以王臣蹇蹇?二当臣位,非不知险在前,难于济,然蹇而又蹇,进而不肯自止者,王事靡盬,不遑宁处也。岂以一身之故而畏难苟安乎?初可以暂止而徐图以在下也,二则必忘身以殉蹇。应九五而位臣位也,时位不同,故其象义亦有各尽之道焉。象传曰:“终无尤也。”赴公而忘私,事君以致身,虽蹇未必即平,其忠诚亦可嘉矣。何尤乎?象又为人臣托言时事艰难以自便者立训也。王臣蹇蹇,岂成败利钝必算无遗策乎?归于鞠躬尽瘁而已。武侯六出祁山无功,蜀卒以亡,今古何人不嘉许之哉?此无尤之昭然者也。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徃蹇来反,内喜之也。九三变为比之六三,在比之三,以隂变阳,为蹇,惮于艰难,为进不利,见九五之大人,而苟安以比匪人,所以占凶。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比,亦有止于进而恋恋二隂顾私忘公之意。系以往▯而忽来,反是。虽知险为止,而心不可问矣。三临外卦▯险切矣,不思进以图功,反以退为得计。象传名之曰「内喜之也」,如见其肺肝矣。世有一种善于观望时事之人,内谋有定,外反作欲往之状。及少遇蹇险,即退避矣,乃曰「余固愿往而蹇不可进也」,反而自便,臣力竭矣。抑知圣人早已悬照于千古之上,用诛心之笔以传易,即作春秋之正义也。则凡遇时事艰虞,内喜乎反,外饰于往以欺人者,可以观此爻传而胆寒矣。外卦三爻在艮,原有止而不进之义。象初以暂止而许其有待,三以蹇蹇为进,而嘉其无尤,三以临蹇畏避而诛其心。此蹇之开平,用顺以为往,非用止以为反也,明矣。○再绎三爻艮止之体,徳当蹇则必进而济蹇。九三一爻为内卦主爻,往蹇不能济,来反者欲邀二隂同进以平蹇也,故传言内喜之也。喜内多同志,进以济▯耳。初在下不能济蹇,然往蹇不如修身俟命之得誉。二则蹇蹇而尽王臣之事,固应九五。然从三爻以进,亦从本艮主爻也,此为正义。象前叚之说,姑存为另一义可耳。六四,徃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

译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先说不可轻率前进,以说明止息之德。因为卦辞只说利于前往,没有说利于止息,所以孔圣在彖传中加以说明。蹇卦是水与山相遇,山外又有水,是艰难时势和事情的象征。前方的险阻不可测量,既然看见险阻,就不能不止步;看见险阻而能止步,不是有智慧的人怎么能做到?处在蹇难之中,固然贵在能够止步,这是有智慧者的事情。然而难道可以苟且安于止步,任凭这个时势和事情始终陷于蹇难吗?那又不是仁者的心了。所以必须有利于顺从西南坤德,能够把安静当作智慧而知道止步的人,也能够行动而实行仁德,前往救济蹇难。为什么呢?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中道,即使有蹇难也不能阻挡。所谓静中有常,是说西南坤方有主宰;有利于前往而行动不受拘束,如果没有得到中道,怎么能随时制定适宜的措施而合乎仁德呢?这里的中,指外卦坎的九五,凭阳刚中正的德性取得尊位。凭借这种中道,即使像牝马一样行走大地没有疆界,实际上也是乾卦乘龙御天,云行雨施,使天下和平。如果不认为西南有利,反而以东北的止息之德为高尚,那么道路会因自行止步而穷尽。西南的坤是土地,东北的艮也是土地。土地刚硬而高耸,不是顺从之道;土地柔和而低下,才是最大的顺从之道。蹇难的时势和事情,内在以中道为本体,外在以柔顺而谦下的德性为作用。什么时势、什么事情不能大为通达呢?至于利于见大人,不过是借助与大人的遇合来推行自己的德教,本来期望的是对社稷和民生建立功业,并不是为了谋求自身或家庭的利益。这又是济世利物的推广,也是仁德胸怀所能达到的范围。何况蹇卦九五具有处在适当位置、居中守正的德性,处在尊位而能够以守正来处理蹇难,凭此端正邦国,凡是艰难困苦的事情都能变得平顺通达。蹇卦的时势虽然艰难,但用来把蹇难化为平顺、把闭塞开成通达的道路,意义十分广大。以刚健的乾为本体,以柔顺的坤为作用,蹇卦的本体已经与天地相通,难道还不能说它广大吗?象传说:山上有水,这是蹇;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性。《象传》说:山上有水,就是《蹇》卦;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这是《象传》又补充说明的一层意义。意思是说,蹇难中有些至为艰难、难以平定的事,即使想要疏通解决,最终也不容易取得功效、使事情归于正道。因此,这不是单凭智慧可以谋划,也不是单凭力量可以施用的。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内在的德行既然纯厚,外在的蹇难自然会消解。从近处推及远处,从容易推及困难,从小处推及大处,把一颗心的易简之德作为乾健、坤顺的根本。天地万物没有不各得其位的;既各得其位,又得到养育,便都能成长。无论是有知觉的民众和万物,没有不受到感化的;即使是无知觉的山川草木,也没有不在圣人的时代畅达遂顺、安定妥当的。这就是君子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守持简约而达到广博。初六,前往就会陷入蹇难,回来则有声誉。《象传》说: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则有声誉,宜于等待时机。初六变为《既济》的初九。在《既济》初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蹇》,有拖住车轮、沾湿车尾的象,表示明智地止步,不肯轻率前进。因此没有灾咎。在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既济》;在《蹇》卦初爻发生变动,明知前面有险,所以前往,虽遇蹇难而回来,反而获得声誉,也是因为不轻率前往而得到声誉。不轻率前往,正是在思考化解蹇难的方法。《象传》说“宜待”。修养自身的人,处于平易之地以等待天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六二,作为君王之臣,反复处于蹇难,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象传》说:作为君王之臣而反复处于蹇难,最终没有可责怪之处。六二变为《井》的九二。在《井》卦第二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蹇》,巽变为艮,树木不能插入坚实的土中;上卦坎水变成了山谷。然而泥土中仍有水,所以有小鱼可以射取;偶尔有人汲水,但汲水的瓮破漏,水升到瓮中仍然漏回井里。古代汲水者所用的瓶【原文此处缺字】就是瓮,都是不能得到井水养人的利益之象。再加上《蹇》的意义,所以如此艰难。在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井》,为什么却系辞说“王臣蹇蹇”呢?六二处在臣位,并非不知道前面有险、难以渡过;然而既已艰难,又继续艰难,仍然前进而不肯自行停止,是因为王事没有止息,来不及安宁地居处。难道能因为一己之身而畏惧艰难、苟且求安吗?初六可以暂时停止,慢慢谋划,因为它处在下位;六二则必须忘却自身,献身于克服蹇难。它与九五相应,又处在臣位;时势和位置不同,所以各自的象义也有各自应尽的道理。《象传》说“终无尤也”。奔赴公事而忘却私利,侍奉君主而献出自身,即使蹇难未必立即平定,这份忠诚也值得嘉许,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象传》也是为那些以时事艰难为借口、想要使自己方便的臣下立下训诫。作为君臣处在蹇蹇之中,难道成败利钝都必须计算得毫无遗漏、事事都有万全之策吗?归根到底,不过是鞠躬尽瘁罢了。武侯六次出兵祁山而没有功效,蜀国最终因此灭亡,古今有谁不嘉许他呢?这就是“无尤”显而易见的例证。九三,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反身。《象传》说: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反身,是因为内心感到喜悦。九三变为《比》的六三。在《比》第三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蹇》,害怕艰难,知道前进不利,却见到九五的大人,便苟且求安而去亲比不正当的人,所以占得凶。在本爻,以阳变阴而成为《比》,也有停止前进、留恋两个阴爻、顾念私利而忘却公义的意思。系辞说前往而遇蹇,忽然回来,正是这样。虽然知道有险而停止,但内心实情却不可问知。九三临近外卦,蹇险已经迫切,却不想着前进以谋求功效,反而把退却当作得计。《象传》称之为“内喜之也”,仿佛已经看见了他的肺肝。世上有一种善于观望时势的人,内心早有主意,外表却装作想要前往;一旦稍微遇到蹇险,就退避了,还说“我本来确实愿意前往,只是蹇难使我不能前进”,回来便使自己得以方便,实际上是臣下的力量已经耗尽了。哪里知道圣人早已在千古之上洞察一切,用诛责内心动机的笔法来解释《易》,正如《春秋》的正义。凡是遇到时事艰难,内心因退回而暗自高兴,外表却装作前往来欺骗他人的人,看到这一爻的《象传》都应当胆寒。外卦三个爻都处在艮体,本来就有止步而不前进的意义。初六只是暂时止步,《象传》允许它等待时机;六二以反复处于蹇难为前进,并赞许它没有可责怪之处;九三却因临近蹇难而畏惧逃避,于是诛责它的内心。这说明《蹇》卦开通平定蹇难的方法,是用顺道来作为前往的原则,而不是用止步来作为退回的原则,已经很清楚了。○再从三爻艮止的体性来推绎:德行遇到蹇难时,应当前进以济度蹇难。九三是内卦的主爻,前往遇蹇而不能济度,回来,是想邀请两个阴爻一同前进,以平定蹇难,所以《象传》说“内喜之也”,是说内卦有许多志同道合者,可以前进来济度蹇难。初六处在下位,不能济度蹇难,但前往遇蹇不如修养自身、等待天命而获得声誉。六二则反复处于蹇难,尽到王臣的职责,本来就应当与九五相应;但跟随九三前进,也就是跟随本卦艮体的主爻,这是一种正当的解释。前一段《象传》的说法,也姑且保留为另一种解释。六四,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则能联合众力。《象传》说: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则能联合众力,因为处在适当的位置并具有充实的德行。

六四变为咸之九四,在咸四以阳变隂,为蹇兊恱化,坎险虑险,而有憧憧之念,必贞吉而后可感,人自不致于众念纷至,如朋之相从,则尔之思或可正已而喻人耳,所以能贞吉,方悔亡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咸,是当蹇世而开诚布公,聚合羣力以平济艰阻者,险变兊之象也。于是下卦之三爻皆从而来,合心同力以有为于蹇之时事矣。系之以往蹇来连,一念至诚,往以通蹇而来者,连接向上,共成五爻大蹇朋来之象矣。象传曰:当位寔也,正指九五阳刚中正,具阳实之徳而当位为宜,利见之大人。一卦之爻皆宜依附之,上下合心力则功成邦正焉。○观此爻象,则一卦之爻象皆相贯通也,若止言乘承比应,亦尚未尽。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九五变为谦之六五,在谦五以隂变阳为蹇,有“不富以其隣”之辞,以隣为富,即大蹇之朋来也。至于利用侵伐,无不利,谦而仍有蹇焉,则不得不反乎谦之轻而尚威徳也,亦合变卦以明谦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谦,系之以大蹇,朋来合,全卦之爻众策羣力,以协乎中正之徳,为开艰难平险阻之计,功以此成邦,以此正,何非本于五之阳刚中正?以乾元为体,变谦以坤元为用者,济之乎?此所以主乎蹇,而为利见之大人也。○取象五之变坤,则利西南之卦辞,亦有切合之义矣。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上六变为渐之上九,在渐上以阳变隂为蹇,处蹇之终,以其毛羽用于宗庙朝廷之大事,明徳称乎髙位,而仪型于百寮之上也,故吉。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渐处蹇之极,其身虽不在其位也,其徳则裕乎其极也。往以蹇而阻者,来以硕而▯大,系之吉由于上之贞而正也。以此徳利见当位之大人,辅其君,长其民,成其功,止其邦。此乃圣贤在师傅之位,如伊尹、太公其人也。然亦必頼乎有徳有位之九五,方可共济时艰而开立大业也。观此爻,知全卦归于九五之阳刚中正以平蹇矣。象传曰:徃蹇来硕,志在内也。身虽不在君臣之位,而心则依中正之君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贵贵在上,而尊贤在五,此贵贵尊贤为同一义之道也。孟子曰:大有为之君,必有不召之臣,上爻之谓也。有师▯之徳以匡扶之,有羣材之力以赞襄之,九五又自有阳刚中正之徳,足以大行无阻矣。况以君而用臣之徳为徳,用臣之才为才,君道天道也。以臣道、地道为用,亦即利西南之坤顺也,亦即不利东北之崇髙刚亢之气象也。彖辞无不统贯之矣。硕,寔也,大也,阳也,即硕徳也。硕果不食,中有仁焉,以为复之本。此仁即乾元也。在人心则仁也。程子曰:「果核中有仁,生气之所存也。」天地之大徳曰生,孰有大于此?诚于此者乎!以上外卦三爻坎体,坎险遇山而蹇,山尽水平则无蹇矣。四在外卦之初,连内卦三爻附九五之阳刚中正,以此平蹇,何不济乎?上则以硕徳为师傅,亦附五平蹇者也。四上夹五为坎,五为一卦主爻,頼以平蹇,有徳有位者也,不止主外卦而已。【坎下震上】▯解,解根干而继晋之卦也。晋,日悬地上,以日之火加地,则地中之阳气上升为雷,又必携地中之隂气上升者复下降而为雨矣。○雷水解卦成,而阳气上下往来,开通畅遂之象义也。且晋之人事,明君在上,万事开济,既无艰难险阻矣。君子贤人竭忠尽智,又得人君推诚置腹,上下之间无诈无虞,即有艰难无不平,即有险阻无不通也。是皆继乎解,以用阳主阳之象义也。○解、蹇相综,四隂二阳,阳少贵阳根于干而变自屯也。屯以水雷成卦,上下卦变易而成雷水解,亦以卦变为变也。且亦有所取于象传:屯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解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云雷者,雷之自地起者为云,云之自天降者为雨。当屯时,君子之经纶,正使天地之气以相通而得和,自致云行雨施,品物咸亨之效耳,于屯已详言之,谓经纶之者,俾隂阳相交于上下,得其条理也。至解而雷起于地,云行于天,雨已作矣。天地之气氤氲浑沌者,至此而解矣。是隂阳既和,雨泽既降之候,君子以赦过宥罪,因天地之和气,布寛大之新恩,所以应天道于人事也。圣人于气之屯塞者则通之,而非使其涣散也。经纶者,各致其条理以交际为通也。于气之开解者则畜之,而必使其隆厚也。赦宥者,广达其生意以养育为畜也。是王道本乎圣徳,而圣徳合乎天道,皆出于自然,无假私意安排者,此解之所以变自屯乎?○防教之始也。

译六四变为《咸》的九四。在《咸》第四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蹇》,兑悦转化为坎险,面对险难而忧虑,心中有纷乱不定的念头;必须守正而后才能感通,否则自身不会免于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等到如朋友相互追随,你的思虑或许才能端正自己并晓谕他人。因此能够守正而吉,悔恨才会消失。在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咸》,是在蹇难的时代开诚布公,聚合众人的力量来平定、渡过艰险;这是险难变为兑悦的象。于是下卦的三个爻都跟随而来,同心协力,在蹇难的时事中有所作为。系辞说“往蹇来连”:一念至诚,前往以疏通蹇难,回来的人便彼此连接、向上联合,共同形成九五“大蹇朋来”的象。《象传》说“当位实也”,正是指九五阳刚中正,具有阳实的德行,处在适宜的位置,是应当求见的大人。一卦各爻都应当依附于他,上下同心合力,功业便能成就,国家便能端正。这难道不是根本出于九五阳刚中正的德行吗?○观察这一爻的象,就会知道一卦各爻的象彼此贯通;如果只说乘、承、比、应,也还没有说尽。九五,大大的蹇难,朋友前来。《象传》说:大大的蹇难,朋友前来,是因为守持中正的节度。九五变为《谦》的六五。在《谦》第五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蹇》,有“不富以其邻”的辞句,把邻人当作财富,就是“大蹇朋来”。至于“利用侵伐,无不利”,《谦》虽仍有蹇难,却不得不返回谦卦的轻柔而崇尚威德,这也与变卦相合,用来说明《谦》的意义。在本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谦》,系辞说“大蹇,朋来”,表示全卦各爻聚集众人的谋略和力量,合乎中正之德,谋求开通艰难、平定险阻;功业由此成就,国家由此端正。这难道不是本于九五阳刚中正吗?以乾元为体,变《谦》而以坤元为用,这样就能济度蹇难吗?所以九五主掌《蹇》卦,成为“利见大人”的大人。○取九五变为坤的象,那么卦辞所说“利西南”,也有切合之处。上六,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则有丰硕的收获,吉利,利于求见大人。《象传》说: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则有丰硕收获,志向在内卦;利于求见大人,是为了跟从尊贵者。上六变为《渐》的上九。在《渐》上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蹇》,处在蹇难的终点,把自己的毛羽用于宗庙、朝廷的大事,光明的德行与崇高的地位相称,并成为百官的仪表,所以吉利。在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渐》,处在蹇难的极点。他本人虽然不在相应的位置上,德行却丰厚而达到极致。前往时因蹇难而受阻,回来时则凭借丰硕德行而广大弘厚;系辞说吉利,是因为上六守正而端正。凭借这样的德行,利于求见处在适当位置的大人,辅佐君主,治理百姓,成就功业,使国家安定。这就是圣贤处在师傅之位,如伊尹、太公那样的人。然而也必须依赖有德有位的九五,才能共同济度时世的艰难,开创大业。观察这一爻,便知道全卦归结于九五阳刚中正,以平定蹇难。《象传》说“往蹇来硕,志在内也”:自身虽不在君臣之位,内心却依附于中正的君主。“利见大人,以从贵也”:尊贵者在上,尊重贤者在九五;尊贵尊贵、尊贤重贤,是同一义理。孟子说:有大作为的君主,一定有不经召请也愿意前来的臣子,说的就是上爻。凭借师傅之德来匡正辅佐,凭借群才之力来赞助襄助,九五又自有阳刚中正之德,足以大有作为而畅行无阻。何况君主把臣子的德行作为自己的德行,把臣子的才能作为自己的才能,这是君道,也是天道。以臣道、地道作为作用,也就是“利西南”的坤顺;也就是“不利东北”所说的崇高、刚亢的气象。这样,卦辞的意义就没有不贯通的了。“硕”,就是充实、广大、属阳,也就是丰硕的德行。“硕果不食”,果实内部有仁,以此作为《复》卦的根本。这个“仁”就是乾元;在人心中,就是仁德。程子说:“果核中有仁,是生气存留的地方。”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有什么能比这更大呢?真正能够体会这一点的人,是多么诚笃啊!以上外卦三个爻属于坎体,坎为险,险遇到山便成为蹇;山尽而水面平,蹇难就消除了。六四处在外卦的开始,连接内卦三个爻,依附九五阳刚中正,以此平定蹇难,还有什么不能济度的呢?上六则以丰硕的德行作为师傅,也依附九五来平定蹇难。六四和上六夹着九五而成坎,九五是全卦的主爻,依靠它来平定蹇难,是有德有位的人,并不只是外卦的主爻而已。【坎下震上】▯ 《解》,是承接《屯》而根源于《晋》的卦。《晋》卦象为太阳悬在地上;太阳的火气加临大地,地中的阳气便上升为雷,同时又必然携带地中的阴气上升,随后再次下降而成为雨。○雷水《解》卦形成,象征阳气上下往来,万物开通、畅达、遂顺。而且《晋》卦所说的人事,是明君在上,万事都得到开通和成就,既没有艰难险阻。君子贤人竭尽忠诚和智慧,又得到君主推心置腹地信任,上下之间没有欺诈和疑惧;即使有艰难,也没有不能平定的,即使有险阻,也没有不能通达的。这些都是承接《解》卦,以阳为主、运用阳气的象义。○《解》与《蹇》互为综卦,四个阴爻、两个阳爻;阳爻虽少,却尊贵,因为阳根源于乾,并且由《屯》变来。《屯》以水雷构成卦象,上下卦变易而成为雷水《解》,也是通过卦的变易而发生变化。而且其中还取用了《象传》的意义:《屯》的《象传》说“云雷屯,君子以经纶”;《解》的《象传》说“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云雷,是雷从地上升而成为云,云从天上降而成为雨。在《屯》的时候,君子经营治理,正是使天地之气相互交通而达到和谐,使云行雨施,万物都亨通;关于《屯》已经详细说明了。所谓经纶,就是使阴阳在上下之间相交,获得条理。到了《解》,雷从地上升起,云在天上运行,雨已经降下。天地之气原本氤氲浑沌,到此便得到解开。这是阴阳已经调和、雨泽已经降下的时候,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凭借天地的和气施行宽大新的恩德,以人事响应天道。圣人对于闭塞的气,便使它通达,而不是使它涣散;经纶,是各自使事物获得条理,通过交际而达到通达。对于已经开解的气,则加以蓄养,并且一定使它丰厚隆盛;赦宥,是广泛扩充生养之意,以养育作为蓄养。这说明王道根本出于圣德,圣德又合于天道,都是出于自然,不借助私意安排。这难道就是《解》卦由《屯》变来的原因吗?○这是防止和施教的开始。

变而为蹇,教化之不行,则反身修徳以敦教之本。屯飬之开也,变而为解,下民居食初遂,则赦过宥罪以广裕养之方。是四卦确有源流,非凭臆説也。至于根干在防固以内,坎之九二为卦主,及变易上下卦而成蹇,仍以外坎之九五为卦主也。在屯固以内,震之初九为卦主,及变上下卦而成解,仍以外震之九四为卦主也。二卦彖传皆不言。变而于爻辞系之甚明矣。防之二曰:「子克家」,蒙而成教于家者也。蹇之五曰:「大蹇朋来」,蹇而克济其难者也。屯之初曰:「磐桓,利居贞,利建侯」,同于卦辞,屯所以始开也。解之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四在上卦而曰「拇」,震之下爻为阳之初,即彖辞之「其来复也」,亦有合于卦辞。四卦互变,以此四爻辞观之,晓然矣。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彖辞曰:「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蹇之利西南,取坤之顺,以平蹇之难也。解亦云「利西南」,何也?亦利坤之顺,以济坎之险也。蹇之为难,在水;解之为险,亦在水。得坤土以维之,水由地中,不成险矣。险消而蹇以是平,解亦以是得「解【上声】也。然蹇险在外,山在内,利于止而不可安于止,故通卦用阳之刚健为体,以坤之柔顺为用,然后可出险也。觧之险在内,动在外,险已出而不可乱动,故通卦亦用阳之刚健为体,亦以坤之静顺为用,然后可成解也。此二卦根干俱以西南为利为用,实以乾元为体而已。所以蹇系以「利见大人,不安所止」也;解系以「无所往,不急于动」也。其「来复吉」,俟震阳之足而自动,则解矣,遂有攸往矣。不必先有欲速之心,助长之力也。又戒以「夙吉」,阳非可以遽期于充畅,亦惟培养之久,盛满之极,自然流动。非优悠涵蕴,保合太和,则地下之雷声不易发,而春光之弥于宇宙不能骤致也。复卦之震阳在初,曰「七日来复」,易知;解卦之震阳在四,曰「其来复吉」,难知。试思在内卦、在外卦,同一震,同一下爻之阳,即乾元统天者出于震,为「帝出乎震」者也。程子所谓「于天言天,于主之者言帝」,愚谓在天言元,在震以元之▯见者为帝也。虽若不同,而大有相合者矣。故本卦四爻繋辞曰「拇」,「拇」之名义,亦可想见为在下之初阳矣。以是立卦,此解之所以为解矣【在震卦之四爻,亦以在上卦之初阳取雷之象,义当参观之自明】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彖传释卦名义曰:解者,险而动,内险而外动,因外之震阳动,免于内之坎险,故曰解。是阳已出于险,动而有声有光,布散春和于天下矣。震起于东北,此乃先天之卦位也。震出于东方,后天之卦位也。何以利西南,反为往得众乎?此就《説卦传》「帝出乎震」一节释之最明。震出巽齐,至西南致役乎神,万物于此已尽得长养矣。

译《蹇》由《屯》变来,教化不能施行,所以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以敦厚教化的根本。《屯》是养育事物而渐趋开通;变为《解》后,下民的居处和饮食开始顺遂,于是赦免过错、宽宥罪人,以扩大丰厚养育的途径。这四卦确实有源流关系,并不是凭空臆说。至于根干在内卦,坎的九二是卦主;等到上下卦变易而成《蹇》,仍以外坎的九五为卦主。《屯》本来以内部的震为根本,震的初九是卦主;等到上下卦变易而成《解》,仍以外震的九四为卦主。两卦的《彖传》都没有说明这些变化,但在爻辞中系得十分明白。《蹇》的九五说“大蹇朋来”,是蹇而能够克服其难。《屯》的初九说“磐桓,利居贞,利建侯”,与卦辞相同,正是《屯》开始开通的地方。《解》的九四说“解而拇,朋至,斯孚”,九四在上卦却说“拇”;震的下爻是阳气的开始,也就是《彖辞》所说的“其来复也”,同样与卦辞相合。四卦相互变易,从这四条爻辞来看,就清楚明白了。《解》卦,利于西南;没有所要前往的地方,回来复归则吉利;有所前往,早早行动则吉利。《彖辞》说:“《解》卦,利于西南;没有所要前往的地方,回来复归则吉利;有所前往,早早行动则吉利。”《蹇》卦说利于西南,是取坤的柔顺,用来平定蹇难。《解》卦也说“利西南”,为什么呢?也是利用坤的柔顺来济度坎水之险。《蹇》的困难在水,《解》的险难也在水。得到坤土来维系它,水流行于地中,就不成为险难了。险难消除,蹇难因此平定;《解》也因此得到“解”的意义。可是《蹇》的险在外、山在内,适宜止步,却不能安于止步,所以全卦以阳的刚健为体,以坤的柔顺为用,然后才能出险。《解》的险在内、行动在外,险难已经脱离,却不能胡乱行动,所以全卦同样以阳的刚健为体,也以坤的静顺为用,然后才能成就解难。这两卦的根本都以西南为有利、为作用,实际都是以乾元为体。所以《蹇》系辞说“利见大人,不安所止”,《解》系辞说“无所往”,即不急于行动。“其来复吉”,等待震阳充足而自行发动,便能解难,于是就有所前往。不必先有急于求成的心,也不必用人为之力助长。又告诫说“夙吉”:阳气不能突然就达到充畅,也只有经过长久培育,达到充盛饱满,才会自然流动。如果不是从容涵养、保全并会合太和之气,地下的雷声就不容易发出,春光充满宇宙也不能突然实现。《复》卦的震阳在初爻,说“七日来复”,容易理解;《解》卦的震阳在九四,说“其来复吉”,却难以理解。试想阳气在内卦或外卦,都是同一个震卦,都是下爻的阳,也就是乾元统摄天下、从震中出现,所谓“帝出乎震”。程子所说“对天说天,对主宰天的说帝”,我认为,在天说元,在震中说乾元的显现就是帝。虽然好像有所不同,实际上大有相合之处。所以本卦九四的爻辞说“拇”;“拇”这个名称和意义,也可以想见是指处在下方的初阳。以此建立卦象,这就是《解》所以成为《解》的原因。【在震卦的九四,也因为处在上卦的初阳而取雷的象,意义应当参看便自然明白。】《彖传》说:《解》卦,内有险而外有行动,行动便脱离了险难,这就是解。《解》卦利于西南,前往可以得到众人的拥护。回来复归则吉利,是因为得到中道。有所前往,早早行动则吉利,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地之气得到解通,雷雨便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从甲壳中萌发出来。《解》的时义真是伟大啊!《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所谓“解”,就是有险而行动;内卦为险,外卦为行动,凭借外卦震阳的发动,脱离内卦坎险,所以叫作“解”。阳气已经出离险难,发动而有声有光,把春和之气布散于天下。震位于东北,是先天的卦位;震出于东方,是后天的卦位。为什么却说利于西南,反而说前往可以得到众人呢?这是依照《说卦传》“帝出乎震”一节解释的,最为明白。震出而至巽,巽为齐;到了西南,神明在此致其功,万物在这里已经完全得到生长养育。

传曰:「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何众如之?」是震之阳天下雷行,物与无妄者至坤而归,其责于地。此后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又于贞下起元,七日来复,成终成始于艮。帝又将更出于震,以至无终始也。故于震之来复,即知此阳在内在外,在初在四,皆为得中,不必定在二在五而后言得中也。盖初四、二五皆位也,而阳之元则中也。位无定而中有定,于四初皆中也。位有定而中又无定,于二于五虽为中位,亦有中不寄于是者,则以中之中为中,不以位之中为中也。故四之象传曰:「位不当也。」位不当而得中,象传已自释彖传矣。此彖传得中之义明之于此,以见复之初、觧之四乃乾元之中寄于不中之位者,亦可以得中论也。譬之人事,忠孝节义,有正位而得中者,有不正之位亦得中者,统以中兼正,而正未必尽合乎中,中庸所以难能,时中所以归之圣人也。以事参理,以理防道,自知人心之理,世事之宜,天地之化矣。以此中者为往,自有攸往矣。夙吉者,卦辞之所谓「无所往」也。及来复之期至矣,得中之道裕矣。以此为攸往之本,本于夙夜养育而成吉于未往之先,则往而有功也,必矣。甚矣,君子之行必有所本,本立而道生,此君子务本之学也。再观之天地当战,干劳坎。之时,成终始于艮之候,天地之气静存于无朕之中,万物以各正其性命,保全乎太和之体,觉天地万物皆无声无臭,寂然不动也。及子半之阳既足,来复之机已兆,于是由一阳之滋长,至三阳而充盛,奋然出地,天地之气向之闭塞蕴窿者,至此而泮涣开解矣。雷动而上,地之阳上升;雨作而下,天之隂下降。百果草木向为屯者,至此皆甲拆矣。此解之时也。虽解之时不过一瞬,而万古之时皆于此一瞬见其全体大用焉。天地之化机,万物之生气,圣人之仁政,学者之仁心,无不于此▯露开示矣。其时洵大矣哉,非圣人何能知之明切如是哉?屯之字义,如草木之萌牙屯于土中,至解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屯之变,不愈确当哉?蹇卦辞曰:「利西南,不利东北。」就坤之隂,方得乎顺道以平蹇也。解象辞惟言「利西南」,解于东北,养于西南,故不言「不利东北」焉。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象传》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盖体天道,当春令,本仁徳以行王政也。《月令》:孟春之月,命相布徳和令,行庆施惠,下及兆民。仲春之月,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毋肆掠,止狱讼。季春之月,田猎置罘罗网,毕翳餧兽之药,毋出于九门。皆随阳令,以达生意于民物。以此为养阳于既盛之后,必由于此夙吉者,养阳于未出地之前。圣人贵阳,惟其体立,所以用行。盖如此之静顺安和也。静为动本,阳自隂生,畜隂正所以培阳耳。○《象传》所言于解,与经纶有合,见于《中庸》矣。惟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又云:肫肫其仁,则经纶之仁,推及于赦宥,其一端耳。向在屯为天下经纶,养欲给求,安居粒食矣。仁何大且久哉?至于亲贤乐利,君子小人,当日圣徳,孰能忘乎?万世而遐永弗谖矣。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初六,变归妹之初九,在归妹之初,以阳变隂为觧。系以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者恱,而在下如娣,当解之春令,可以婚媾为征吉。隂贵之时,贱可代贵,跛亦能履之象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归妹,居险之初,安静不动。阳未足而养晦,如处女,无咎之道。象传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际者,隂阳之间也。泰之三爻,象传曰:「天地际也,」与此同义。然泰三之际易明,解初之际难明。初在内卦下爻,与何为际,而分刚柔乎?盖从屯来,谓二卦内外水雷、雷水相交易。初虽在解下卦初爻,本无交接,然在屯卦为四爻,于内震卦正刚柔相际之位也。雷之在下,刚为柔所伏,刚柔恰相际,宜于随阳,雷动。今在解,雷已出地,不与柔相际矣。于是静而为隂者,宜安于下而不动矣。正位与徳相合,时与义胥协者也。所以象传明为「义无咎焉」。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九二变为豫之六二,在豫,二以隂变阳,为解,应解而豫,不可终日,虽在乐地,无忘石之险阻也,故以贞而得吉。贞者,不贪豫而求解也。

译《传》说:“坤,就是大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有什么能比众多更甚呢?” 因此,震卦的阳气如雷运行于天下,万物和无妄之象到了坤便归于大地,功责归于地。此后万物各自端正其本性和命运,保全并会合太和之气;又在贞的终结处开始元,经过七日而复归,在艮处完成终结又开始新的开端。帝又将再次从震中出现,如此便没有终始的断绝。所以从震阳的来复,就能知道这个阳气无论在内、在外,在初爻、在四爻,都可以说是得中;不一定要在二爻、五爻才可以说得中。因为初四、二五都是位置,而阳的元气本身就是中。位置没有固定的中,但中道有固定的根本,所以初爻、四爻也都可以得中。位置有固定处,而中道又不是固定寄托于某一位置;二爻、五爻虽是中位,也可能有中道不寄托在那里。因此应当以中道之中的“中”为中,而不能只把位置的中当作中。所以四爻的《象传》说“位不当也”。位置虽然不当,却能够得中,《象传》已经自行解释了《彖传》。这里说明《彖传》所说的得中,是为了表明《复》的初爻、《解》的四爻,都是乾元之中寄托在不是中位的位置上,也可以按照得中来论。譬如人事中的忠、孝、节、义,有处在正当位置而得中的,也有处在不正当位置却能得中的;总的说来,都要把中与正兼顾,但正未必完全合于中。中庸之道所以难以做到,时中之道所以归属于圣人,正是这个原因。以事情参验义理,以义理防守道体,就能认识人心的道理、世事的适宜以及天地的变化。以这个“中”作为前往的根据,自然就有了所要前往的地方。“夙吉”就是卦辞所谓“无所往”。等到来复的时期到来,得中的道理已经充裕;以此作为有所前往的根本,根本建立在早晚不断的养育之上,在尚未前往以前就已经成就吉利,那么前往而建立功业就是必然的。君子的行动一定有根本,根本确立而后道才能生长,这就是君子致力于根本的学问。再看天地交战、乾劳于坎的时候,以及在艮处完成终始的时候,天地之气安静地存于无形无迹之中,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全太和之体;这时天地万物仿佛都无声无臭,寂然不动。等到子时中段阳气充足,来复的征兆已经出现,于是从一阳滋长,到三阳充盛,奋然冲出地面;天地之气原先闭塞蕴积,到此便融解开通。雷向上发动,是地中的阳气上升;雨向下形成,是天上的阴气下降。百果草木原先处在屯塞之中,到此都从甲壳中萌发出来。这就是《解》的时节。《解》的时节虽然只在一瞬之间,但万古的时节都在这一瞬间显现出完整的体用。天地的化机、万物的生气、圣人的仁政、学者的仁心,无不在这里显露、开启并给予启示。这个时义确实伟大啊!如果不是圣人,怎么能有这样明白而切近的认识呢?“屯”字的意义,就像草木的萌芽屯聚在土中,到了《解》卦,百果草木都从甲壳中裂开萌发。《解》与《屯》的变化,不是更加确切恰当吗?《蹇》卦辞说“利西南,不利东北”,趋就坤的阴柔,才得到顺道来平定蹇难。《解》的象辞只说“利西南”:在东北解开,在西南养育,所以不说“不利东北”。《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卦;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象传》说:雷雨兴起而形成《解》,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这是体察天道、顺应春令,以仁德来施行王政。《月令》说:孟春之月,命令宰相布施德政、调和政令,施行庆赏、给予恩惠,下及众民。仲春之月,命令有关官员检查监狱,除去刑具,不要任意拷掠,停止诉讼。季春之月,田猎时设置捕兽的罘罗网,收起遮蔽和喂养野兽的药物,不要让它们出于九门。都是顺随阳气的时令,把生发之意通达于民众和万物。把这些作为阳气已经盛大之后的养护,必然由于“夙吉”;而“夙吉”是在阳气尚未出地以前养护阳气。圣人尊贵阳气,正因为先确立其体,然后才能施行其用。大概就是这样静顺、安定、和谐。静是动的根本,阳从阴中产生,蓄养阴气正是为了培育阳气。○《象传》在解释《解》卦时所说的道理,与“经纶”相合,这一点在《中庸》中可以看到。只有天下最为真诚的人,才能经纶天下的大经大法。《中庸》又说:“深厚而真挚地施行仁德。”那么,经纶天下的仁德,推及赦免和宽宥,也只是其中的一端罢了。从前在《屯》卦时,为天下经纶治理,使人的欲望和需求得到供养满足,使人安居并有粮食可食。这样的仁德多么广大而长久啊!至于亲近贤人、享受利益,以及君子和小人,当时圣人的德行,谁能够忘记呢?即使流传万世、长久遥远,也永远不会被遗忘。初六,没有灾咎。《象传》说:刚柔相交,其道理本来就没有灾咎。初六变为《归妹》的初九。在《归妹》初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解》。系辞说“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喜悦而处在下位,如同娣妹;在《解》的春令,可以婚媾,前往则吉。阴气尊贵的时代,卑贱者可以代替尊贵者,跛足者也能行走,正是这种象。在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归妹》,处在险难的开始,安静而不行动。阳气尚未充足,应当养晦守静,如同处女,这是没有灾咎的道路。《象传》说“刚柔之际,义无咎也”。“际”是阴阳相交之处。《泰》卦三爻的《象传》说“天地际也”,与这里意义相同。然而《泰》三的交际容易理解,《解》初的交际却难以理解。初六在内卦下爻,究竟与什么相交而能分别刚柔呢?这是从《屯》卦而来:两卦的内外卦为水雷、雷水相互交换。初六虽在《解》下卦的初爻,本来没有交接,但在《屯》卦中是六四,处于内卦震中,正是刚柔相交的位置。雷在下方,刚阳被柔阴所伏,刚柔恰好相交,宜于随阳而发动雷气。如今在《解》卦中,雷已经出地,不再与柔阴相交;于是作为阴而静止的这一爻,宜安处下位而不动。位置与德行相合,时势与道义相协调,所以《象传》明确说“义无咎”。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获得黄色的箭,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获得了中道。九二变为《豫》的六二。在《豫》卦,六二以阴变阳而成为《解》,与《解》相应而处于《豫》,不可整日沉溺其中;虽然处在欢乐之地,也不能忘记艰险,所以守正而得吉。所谓守正,就是不贪恋《豫》的安乐而求得真正的解难。

在本爻以阳变隂为豫,以豫为解。解阳之在坎中者,向为饮食宴乐于需者也,故可以从容暇豫,待时而动,有田获三狐之象。田之象见于二爻者屡矣。干之见龙在田,无妄之不耕获,不菑畬。本爻之田获三狐,皆以二位为田,而各取象义焉。三狐即内卦之二隂,不必定三隂方谓三狐。得黄矢刚徤而中正之徳也。二为内卦坎中之阳,乾元也,即劳乎坎而在坎中者也。来复之正位,一阳之初生也。于此养之充盛,至艮方渐以成终者,为成始。至震出于地,而春满三才矣。故系之以贞吉,亦夙吉之义也。细思乾元之阳劳乎坎者,息于坎也。故在坎之中,已成终成始。于艮者,已成终而又将成始也。故阳在艮之上,至震阳反在下,乃就震将出地象之也。震出乎地,故上有二隂爻。此二隂爻即地也,亦即艮下之二隂爻也。在艮一阳已浮于上矣。在震象之则仍伏于隂下也。圣人画卦之神妙,出于自然之象,槩如斯矣。象传曰:「九二贞吉,以得中道。阳得中于坎,应动而动,动而不可遏。所以终始天地,生育万物者,此气也,此理也。即天地之理气,圣人则之以成圣徳王功者也。」中之时义,大矣哉。○彖传言中,愚谓就九四一阳言之,观二爻之彖传言得中,愚说不亦悖乎?抑知正以遵彖传而释彖传也。九四之中,非即九二之中乎?坎中之阳,非即震下之阳乎?坎中之阳,冬至之一阳生也。震下之阳,春分之三阳盛也。四不当位,传言之矣。言不中也,而阳在则为中也。况本坎中之阳至四而成▯,雷得解之阳,为本卦之主爻。是二象传言中,四象传言位不当。正言四之位虽不当,而二之中道未尝不在四也。所谓中无定,而位亦与为无定;中有定,而位亦与为有定。贵中而不贵位,天地古今来时位有定,而道则无不寓有至不易者存也。知此可与言中矣。六三,负且乘,致冦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六三变为井之九三,在井三以阳变隂为解,有井渫不食之象,清而不食,仁者测然,用汲享以王明而并受福,为有其徳而必有其遇者劝也,亦见养阳于下,久必自升而上也。水阳气也,在井为养于下,汲于王明受福,则升而上矣。在本爻以隂变阳为井,系以负且乘致冦至者,三爻在本卦为内坎卦之上爻也,乘于二爻之阳也。抑知雷动,阳升于上卦四爻之阳反乘之矣。爻以隂为贱,阳为贵,今三本为负阳者反乘阳,致阳起而反乘之,如冦之至也。贞而固焉,必吝也,岂能使负者久乘乎?此亦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之义也。因卦有来复之辞,乃于三上下隂阳交际之间以明之也。但贞吝所该者大矣,负乘乘负,亦如泰否之反类而已。凡贞而固皆吝,又宁止于解三爻之隂乎?君子知此,所以无入而不自得也。象传不过就六三之爻辞言其义,负而乘可丑也。负之者且乘之,亦三自忘其隂贱而妄逞耳,又谁咎乎?爻辞不系凶咎,愚所以释负乘就彖辞之来复言之也。来复者,泰否之反类,乃隂阳气化出入无疾也。朋来无咎也,天地无心,何得何失乎?即致冦亦作朋至,反面观,不贞则不吝耳。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九四变为师之六四,在师四以隂变阳为解,变顺静为震动,动而以顺,左次之象,以顺为师之柔道而用之也。左次能退,更得隂道,可以解其兵祸矣。在本爻为一卦之主爻,变阳为隂,为师动变为顺,是阳动于地,其气应之者,如师之众也,故有「解其拇,朋至,斯孚」之辞。阳震于始,拇之象也,一声雷奋,龙蛇蛰起,草木甲坼,朋至者盛矣。于「解拇」尚不见阳气感动天地万物,于天地万物之阳俱动,然后知此一拇之动,虽微而所▯者广矣,大矣,此所以为孚也。羣阳应震,如人心之感,无不孚也,故出地之震得解而开泰也。象传曰:「未当位也」,言四之位,雷在水上,雷本在地中,今在水上,非其本位矣。非其本位者,出也,出而渐至西南,万物得养,至九月三隂渐盛,又収声息焰,以入于地,至坎方返而复其本位矣。然则象传言「位不当」者,以先后天卦位言,震出入反复之化机也,即彖传之「其来复吉,乃得中也」之说也。故论于卦爻,阳在复之初者,即在屯之初位者也。今动而上升于四,不当于复之位,屯之位矣,然主于本卦,原为屯之初,在下者升动而即在解四之上也。位虽不当,而阳之元在是,中亦在是矣。○坎中之阳盛,则震下之阳足;

译在本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豫》,把《豫》看作《解》。处在坎中的解卦阳气,先前如同在《需》卦中饮食宴乐,所以可以从容闲暇,等待时机而行动,有田猎捕获三只狐狸的象。取田猎之象见于二爻,多次出现。乾卦说“见龙在田”,《无妄》说“不耕获,不菑畬”,本爻说“田获三狐”,都以二爻的位置取田之象,但各自取其不同的意义。“三狐”就是内卦的两个阴爻,不必一定要有三个阴爻才称为三狐。获得黄色的箭,象征刚健而中正的德行。九二是内卦坎中之阳,是乾元,也就是在坎中劳苦而存养的阳气。来复的正位,是一阳初生;在这里将它养育至充盛,到艮时逐渐完成终结而成就新的开始;到震阳出地,春意便充满三才。所以系辞说守正而吉,也有“夙吉”的意义。仔细思考,乾元阳气在坎中劳苦,其实是在坎中休息。因此阳在坎中,已经完成终结并开始新的循环;到了艮,已经完成终结,又将开始新的开端。所以阳气在艮的上方,到了震阳反而处在下方,正是取震阳将要出地的象。震从地中出来,所以其上有两个阴爻。这两个阴爻就是大地,也就是艮卦下方的两个阴爻。在艮卦中,一阳已经浮在上方。取震的象来观察,阳气仍然伏藏在阴气之下。圣人画卦的神妙,出于自然的象,大概就是如此。《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中道。”阳气在坎中得中,应该行动时便行动,发动起来便不可遏止。终结并开始天地、生成养育万物的,就是这种气,也是这种理。天地的理气,圣人取法于它,以成就圣德王功。中道的时义,真是伟大啊!○《彖传》说“中”,我认为是就九四这一阳爻而言;现在观察九二爻的《象传》也说“得中”,我的说法岂不是相互违背吗?哪里知道,这正是遵循《彖传》而解释《彖传》。九四的中,不就是九二的中吗?坎中的阳,不就是震下的阳吗?坎中的阳,是冬至一阳初生;震下的阳,是春分三阳盛大。九四位置不当,《象传》已经说了,是说它位置不中;但阳气在那里,便成为中。何况原本坎中的阳气到了九四才发显出来,雷得到《解》的阳气,成为本卦的主爻。因此九二《象传》说中,九四《象传》说位不当,正是说明九四位置虽不当,九二的中道却未尝不在九四。所谓中没有固定位置,而位置也随之没有固定的中;中有确定的根本,位置也随之具有确定的意义。贵在中,不贵在位置;天地古今,时势和位置有确定处,而道却无不寄寓其中,始终有不可改变的根本。明白这一点,才可以谈论中。六三,背负着东西却乘坐车辆,招致盗寇到来;守正而固执,必有羞吝。《象传》说:既背负东西又乘车,也可说是可耻的;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责怪谁呢?六三变为《井》的九三。在《井》第三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解》,有“井渫不食”的象:井水清洁却无人饮用,使仁者感到悲悯;应当勉励汲水,使水为君王的光明所用,并共同接受福泽。这是劝人相信有这种德行就一定会有相应的际遇,也说明在下方养育阳气,时间久了必然会自行上升。水属于阳气,在井中是在下方得到养育;经过君王的光明汲取并接受福泽,就会上升到上方。在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井》,系辞说“负且乘,致寇至”,是因为六三在本卦中属于内卦坎的上爻,乘在二爻的阳气之上。还要知道,雷一发动,阳气上升到上卦的四爻,四爻的阳气反过来乘在六三之上。爻以阴为卑贱、以阳为尊贵;如今六三本来是负载阳气的阴爻,却反而乘在阳气之上,招致阳气发动并反过来压乘它,如同盗寇到来。若守持这种状态而固执不变,必然羞吝,哪里能使负载者长久乘坐呢?这也是“无平不陂,无往不复”的意义。因为卦辞有“来复”,所以在六三上下阴阳交际之处加以说明。至于“贞吝”所涵盖的范围很大,既有负而乘,也有乘而负,就像《泰》《否》相反的类别一样。凡是固执守持而不变,都有羞吝,难道只限于《解》六三的阴爻吗?君子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能自得。《象传》只是针对六三的爻辞说明意义:背负东西却乘车,是可耻的;作为被负载者的阴爻却又乘车,也是六三自己忘却阴柔卑贱而妄自逞强。又能责怪谁呢?爻辞没有系上凶咎,我之所以把“负且乘”联系到卦辞“来复”来解释,是因为来复就是《泰》《否》相反类别的转化,是阴阳气化出入而没有疾病。朋友前来并无灾咎,天地本来无心,哪里有什么得失?即使招致盗寇,也可以反过来看作朋友到来;只要不固执守持,就没有羞吝。九四,解除你的拇指,朋友就会到来,这才会取得诚信。《象传》说:解除拇指,是因为位置不当。九四变为《师》的六四。在《师》第四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解》,由柔顺安静转为震动;行动而又顺从,有退居次位的象,这是把顺作为《师》卦柔道的作用。能够退居左次,又得到阴柔之道,便可以解除兵祸。本爻是全卦的主爻,阳变为阴,由《师》的发动变化为顺,是阳气在地上发动,响应它的气如同军队众人,所以有“解其拇,朋至,斯孚”的辞句。震阳初发动,有拇指之象;一声雷振奋,蛰伏的龙蛇起来,草木从甲壳中裂开,朋友到来的势头便盛大了。说“解拇”时,还看不出阳气感动天地万物;等到天地万物中的阳气都发动起来,才知道这一个拇指的动作虽然微小,所发出的作用却广泛而广大,因此才叫作“孚”。群阳响应震动,如同人心受到感动,没有不诚信相应的,所以震阳出地,得到《解》而开通《泰》。 《象传》说“未当位也”,是说九四的位置:雷在水上,雷本来在地中,如今处在水上,已经不是本来的位置。不是本位,就是已经出发;出发后逐渐到达西南,万物得到养育;到了九月,三个阴爻逐渐旺盛,雷声和火焰收敛停息,进入地下;到坎时才返回并复归本位。因此《象传》说“位不当”,是依据先天、后天的卦位来说震气出入反复的化机,也就是《彖传》“其来复吉,乃得中也”的意思。所以论及卦爻,复卦初爻的阳,也就是屯卦初爻的位置。如今阳气发动而上升到九四,不合于《复》的位置,也不合于《屯》的位置;然而它作为本卦主爻,本来就是《屯》的初九,处在下方的阳气上升发动,便位于《解》九四之上。位置虽然不当,但乾元阳气在这里,中道也在这里。○坎中的阳气盛大,震下的阳气就充足;

震下之阳足,则布化之阳行。如人身少隂肾中阳盛,则少阳胆木阳足,而百▯舒畅矣。少阳胆木之阳舒畅,则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阳气无不周流充满,而春溢于三十六宫矣。人身之小即天地也,以此卜四时之行顺逆,百物之生荣瘁焉。故阳之统天,以气言之,则天地人物之命也;以理言之,则天地人物之性也。道于是乎神,而诚于是乎存也。观易尽可自得已。○师之二,即解之二;解之二,即解之四;解之四,即屯之初;屯之初,即复之初也。○如必以二五为中,益之四何云中行乎?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六五变为困之九五,在困五以阳变隂为解。悦变为动,困而求解,至于劓刖而仍困于赤绂。刚变柔而不能用,阳解困也。变动失悦者,徐俟及乎柔,必徐有记。利用祭事者,用诚意以格神,徐得说,亦非苟说也。诚者阳也,言当以阳刚为出困也。本爻以隂变阳为困系,以君子维有解吉。君子者,四也。相维于四而得动,以得解则吉也。四为解卦主爻,六五原在震体,为应附四之爻,故必以君子之道相维,而后有得解之吉也。小人困君子者,如隂之阻阳以为隂也。以中之徳行中之事,小人皆化而相孚矣。任君子之时行,无不咸宜,何能致困乎?故以维于君子,以求解也。象曰:君子有解,君子有得解之中也。小人退者,小人孚而自退,如雷之▯声,春令大行而隂气自然消敛也。此爻为人事吉,而天地之化愈明矣。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上六变为未济之上九,在未济之上,以阳变隂为解,处未济之极,有五之君子,光晖得吉,必将济而得解矣。故有孚于饮酒,亦可无咎。然沉湎至濡其首,仍云有孚,则失有孚之义矣。当既济而戒之,恐其终于乱,而不能续终耳。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未济,系以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者,处解之极,变动为明,射于髙墉而能得隼之象也。所以能获者,以明为动之本也。精明强固,心手器用之灵明利便也。有其体,有其用,虽六艺之防,如是也。因而推之,以阳中为体,则隂阳之用无不获,而无往之利,即卦辞之有攸往夙吉之义也。言射者中也,中者得中之道也。象传曰:以解悖也。悖者不顺也,得中则顺矣。卦辞利西南之义也。爻言体阳,而传又言用隂以为解悖之方也。且悖不言中,中则不悖,一得中而顺在其中,一体干而坤顺,承乎天矣,岂止在解言解悖已哉。隼鸷隂鸟,射而获之,祛隂以振阳也,故无不利。震方出而为解,故贵振阳。至坤阳飬于隂,亦以裕为振也,故夙吉。○解卦六爻,初则安于解,阳方升之时,处于下位者也。二为外卦,四爻震动,得觧之根本,在坎中者得乾元以为中,养之于夙发之应时,斯能动而开解也,乃主于内卦之爻也。三爻以向之隂柔阻阳而乘者,今且阳起而薄之矣。隂本负而乘,乘而致冦,亦可羞也。然亦天地气化之正,而无可以为咎也,亦出入无疾之义也。在人事则小人当之,可知戒矣。爻辞象传为人事言也。四爻主乎本卦位不得当,而中则得中以为震动得解之主阳也。五乃从四阳为动得吉者也。小人之隂,天地之隂,至此俱化为阳矣。六五以隂爻云维阳者,原从阳而成震也。上亦附四以成二隂附一阳之象义,故终震而射隼得获无不利。虽得解而仍震动,恪恭自强不息焉。君子之学,圣人之诚,俱以无息为贵也。况贞悔相参,一则饮酒濡首,一则射隼攸利。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凶也。此解六爻之象义,无不合乎卦之徳象也。【兑下艮上】▯损下经咸、恒二卦后,凡十卦三隂三阳之卦,有损益。如上经乾坤卦后,凡十卦有泰、否、否泰。杂卦传云:“反其类也。”损益杂卦传云:“盛衰之始也。”圣人序卦,皆有确乎不易之义象,而出于自然之道者也。请先以卦象明之:泽山咸变为山泽损,雷风恒变为风雷益。咸、恒相综,而损、益亦相综。此损之继咸,益之继恒之定象也。泽山通气以为感,雷风相薄以厯久。彖传皆释之曰:“相与。”泽山、雷风各以其气相交,虽主天地之气化言,而人心之感应,人道之恒久,在其中矣。损之山泽,益之风雷,亦有相与之义,主人事损益言,而天地气化亦在其中。天人之道无二无一,时无一事不相合应。于此四卦更为言之明切矣。至于损、益之名义,本于二卦相综以为损、益,无所取于他卦。损,损下卦之初爻,益乎上卦之上爻,则为损也。

译震下的阳气充足,布化万物的阳气就运行。譬如人的身体,少阴肾中的阳气旺盛,少阳胆木的阳气就充足,百脉便舒畅。少阳胆木的阳气舒畅,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阳气就没有不周流充满的,春气便充溢于三十六宫。人的身体虽小,就是天地的缩影;可以据此占察四时运行的顺逆,以及万物生长、繁荣或衰败。因此,阳气统摄天地:从气来说,是天地人物的生命;从理来说,是天地人物的本性。道因此显得神妙,诚也因此得以存立。观察《易》,完全可以自行领会。○《师》的九二,就是《解》的九二;《解》的九二,就是《解》的九四;《解》的九四,就是《屯》的初九;《屯》的初九,就是《复》的初九。○如果一定要把二爻、五爻才看作中位,那么《益》卦的九四为什么又说“中行”呢?六五,君子能够维系并获得解难,吉利;小人也会因此取得诚信。《象传》说:君子获得解难,小人退去。六五变为《困》的九五。在《困》第五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解》。兑悦变成震动,困顿而求解,甚至遭受割鼻断足,仍困在赤绂之中。刚阳变为柔阴,不能发挥作用,阳气因而解除困境。由发动而失去喜悦,慢慢等待达到柔顺之时,必然会逐渐有所记取【原文“记”义不明】。“利用祭祀之事”,是用诚意来感通神明,慢慢得到喜悦,并不是苟且求取喜悦。诚属于阳,意思是应当以阳刚作为出离困境的根本。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困》,系辞说“君子维有解吉”。所谓君子,就是九四;与九四相互维系而得到行动,取得解难便吉利。九四是《解》卦的主爻,六五原本处在震体,是应当依附九四的爻,所以必须以君子的道义相互维系,然后才能得到解难之吉。小人困住君子,就像阴气阻碍阳气,使阴气占据上风。以中正的德行实行中正的事情,小人都会受到感化而取得诚信。任凭君子依时而行,没有什么不合宜的,哪里还会造成困境?所以要维系于君子,以求解难。《象传》说“君子有解”,是说君子获得了解难的中道;“小人退”,是说小人受到诚信感化而自行退去,如同雷声发出,春令盛行,阴气自然消退收敛。这一爻在人事上是吉利的,而天地变化的道理也更加明显。上六,公侯在高墙之上射隼,将它射获,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公侯在高墙之上射隼,是为了解除悖逆。上六变为《未济》的上九。在《未济》上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解》,处在未济的终极,有六五君子,光明显著而得到吉利,必将渡过未济而获得解脱。所以说饮酒有诚信,也可以没有灾咎。然而如果沉湎于酒,以至于沾湿头部,仍说有诚信,那就失去了“有孚”的意义。处在《既济》时就要对此加以戒备,恐怕最终再次陷入混乱,不能继续保持终局。在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未济》,系辞说“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是因为处在《解》的极点,变动而归于光明,有在高墙上射隼并将其射获的象。之所以能够射获,是因为光明是行动的根本;精明而坚强,心、手以及器具都灵明便利。既有这样的体,也有这样的用,即使面对六艺之防,也能如此。由此推而广之,以阳中为体,那么阴阳的作用就没有不能获得的,前往无不有利,也就是卦辞“有攸往,夙吉”的意义。说“射”,就是命中;命中,就是得到中道。《象传》说“以解悖也”:悖就是不顺,得到中道就顺了,这也是卦辞“利西南”的意义。爻辞说以阳为体,而《象传》又说运用阴柔来解除悖逆的方法。而且悖逆不说“中”,中道存在就不会悖逆;一旦得中,顺便包含其中;以乾为体而以坤顺承接于天,难道只是《解》卦用来解释“解悖”吗?隼是凶猛的阴鸟,射而获之,是排除阴气以振兴阳气,所以无不利。震方才出而成为《解》,因此重在振兴阳气;到了坤,阳气在阴中得到养育,也以丰厚来振兴它,所以说“夙吉”。○《解》卦六爻,初六首先安处于解难之中,正是阳气刚开始上升、而爻处在下位的时候。二爻属于外卦,四爻发生震动,得到“解”的根本。处在坎中的,是获得乾元作为中正之本,在早发的应时中加以培养,这样才能通过行动而开启解脱;所以四爻主宰内卦诸爻。三爻原先以阴柔阻挡阳刚并凌驾其上,如今阳刚兴起而逼近它了。阴本来处于负载的位置,却反而凌驾其上,因此招致寇害,也可以说是可羞的。不过,这也是天地气化的正常规律,不能因此归咎;同样具有“出入无疾”的意义。落实到人事上,则是小人所应当承担的后果,由此可知戒惧。爻辞和象传是从人事方面说的。四爻主本卦之位,位置不得当,但居中而得中正,因而成为震动而得解的阳刚主爻。五爻于是跟随四爻的阳刚而行动,因此得吉。小人的阴、天地之阴,到这里都化为阳了。六五以阴爻而说成维系阳刚,是原本依从阳刚而形成震动。上爻也依附四爻,形成二阴依附一阳的象义,所以最终震动而射隼并获得它,没有不利。虽然已经得到解脱,仍然要保持震动奋发,恭敬谨慎、自强不息。君子的学习、圣人的诚,都以不息为贵。何况贞与悔相互参合:一方面说饮酒而濡首,另一方面说射隼有利。敬胜过怠惰则吉,怠惰胜过敬慎则凶。这就是《解》卦六爻的象义,全都符合卦的德性与卦象。【兑下艮上】▯ 《损》接在下经《咸》《恒》两卦之后,共有十卦,都是三阴三阳的卦,涉及损益。正如上经《乾》《坤》两卦之后,共有十卦,包含《泰》《否》以及否泰之理。《杂卦传》说:“反其类也。”关于《损》《益》,《杂卦传》说:“盛衰之始也。”圣人排列卦序,都有确实而不可更易的义理和象义,出自自然之道。先从卦象说明:泽山咸变为山泽损,雷风恒变为风雷益。《咸》《恒》互为综卦,《损》《益》也互为综卦。这就是《损》承接《咸》、《益》承接《恒》的确定象义。泽山相通气而形成感应,雷风相互迫近而能够长久。彖传都解释说:“相与。”泽山、雷风各以自身之气相互交感,虽然主要说天地气化,但人心的感应、人道的恒久也包含在其中。损卦的山泽、益卦的风雷,也有相互交往的意义,主要说人事上的损益,而天地气化也包含在其中。天道与人道既不是二者,也不是混为一体;一切时刻、没有一件事不彼此合应。在这四卦中,这一道理说得更加明白切实。至于“损”“益”的名称和意义,是根据两卦互为综卦而成为损益,并不是取自其他卦。“损”,损下卦的初爻而益上卦的上爻,所以叫作损。

益,损上卦之上爻,益乎下卦之初爻,则为益也。是损者,损下益上;而益者,损上益下也。损下益上,益也,反名之曰损。损上益下,损也,反名之曰益。非圣人谓下之于上有维正之常,供上之于下有非时之加惠乎?且损下益上,上以受益招损,财聚则民散矣。损上益下,上以自损而益民,有人有上,斯有财也。千古之人君知此二卦之义,则无暴敛横征之虐,而有恭俭寛惠之仁矣。以身▯财,以财▯身,《大学》言之,与《易》若合符节也。即天地之气化,亦以损天之阳,益地隂为贵。天大、地小,天动、地静,天之气运于地外,地之形悬于天之气中。以天之气贯乎地以为地之气,地之气即天之气也。损天之阳,即为天之益乎地而贯于其中,又包于其外,仍是天之一气贯通而已。如君之藏富于民,民之富皆其富也,此天地之损益也。至于隂阳之损益,以无所损益为损益,无日无时不互为损益,而万古终无损益。自五帝、三王以后,以至百世,圣人复起,礼乐刑政无一代无损益,而五常之伦、万物之性、明徳之体、新民之用,毫无所损益也。天道人事合一,如是非咸之感通乎?非恒之常久乎?感于人心者通人,已久于王道者尽性伦。则损者损己之欲以感乎人,益者益己之徳以久于其道。此又二卦分言之,以各继咸、恒者也。泽山咸,以泽之在山,有山之气通于泽也。泽之气不仍下降于地乎?此相与也。变而为山泽损,损乎下卦初画,以益上卦之上画,则为损下以与上也。然或亦有损上之上画,以益下卦之下画之时矣,则损上以与下也,仍是相与也。上下之相与者,在贡赋,在补助。然相感则以君民之至诚,咸之虚受,人亦受人,益已也。而以惩忿窒欲为心者,其撙节爱养,卑宫室,恶衣服,菲饮食,以为民养欲给求者,何可量也?则是君子之心无忿无欲,方己益而人无损,由于虚受,善益于无家之臣也。此损下以益上,实损上以益下也。此君徳与治道日盛之始也。反此则损在民生,而君徳与王化并损矣,非衰之始乎?杂卦传言盛衰之始,见于损卦者如此,而于益亦可推矣。○本义谓损下卦上画之阳,益上卦上画之隂,反覆而求,茫然不知所谓。兊之上画非阳,艮之上画非隂,奈何?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彖辞曰:损有孚元吉,可贞,利有攸往。损下以益上,必君心之诚,能孚于下方得享万方之奉,而元吉也。既云元吉,又云无咎,无感下之徳而有君公之富,咎易集焉。所以不元吉则有咎,元吉斯无咎。见为人上者,非同臣庶,崇髙富贵,吉咎之间,间不容髪,不可不时为凛凛惕惕于一心,以为迪吉免咎之源本也。不曰利贞而曰可贞,损下益上,不宜更言利矣。可贞乃必宜于贞正,而非因利始贞也。以义为利,孟子为时王言耳。若夫圣君贤后,则惟知义所在,措之咸宜而已,何必曰利?然又言利有攸往,何也?攸往者,受下之益,仍以施惠布徳于民,井田、学校、礼乐、征伐自上出者,皆以为民经画,遂生复性之谋,以此为利,利乎下,非利于上也。君天象也,如干始之以美利利天下而不言所利也,此所以无往不利乎?如此则损下益上,又曷之用乎?然如国之大事,事天敬祖,礼宾享贤,经费亦有必需者矣。但诚敬为心,恭俭为则,虽二簋可用享也。礼与其奢宁俭之道也。是上虽受下之益,既不侈然肆其嗜好,自必约而槩从撙节。彼聚敛为事者,色荒、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耳。今既无滥于用财,自能厚以待下。曰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无所用以节其流,不须多取无厌,以裕民财源也【本义损下卦上画之阳益上卦上画之隂未曽説出自何卦变来详益卦后】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彖传释卦名义曰:损上益下,其道上行。损下卦初爻之阳,益上卦上爻而成卦,是益卦也。却取其义象而名卦曰损。损下益上,上损徳,下损财,故谓之损。然亦道应如是也。道应小人养君子,劳心者食于人,则天生下民作之君,即应奉乎君而无所憾也。然必为上者有孚,则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如卦辞所言者,不以奉上为义,而以恤下为仁。取于民者,还以用于国于民,而一身之制节谨度,欿然不敢肆也。此所以无所滥用其财,而二簋可以享圣享贤,以敦诚尽礼也。况年岁之丰歉无常,祀享之丰约宜酌。二簋之用,有与时为隆杀者,当饥馑之▯,省宾祭之仪,固礼之定制也。且贤君之长愿逺虑,亦至矣。今日之损,兊内卦之下爻以益艮外卦之上爻,为损下益上者,时之常也。但水旱洊臻,冻馁有告,则▯仓廪,蠲租赋,省补耕敛不足不给。

译“益”,损上卦的上爻而益下卦的初爻,所以叫作益。这样看来,损就是损下益上;益就是损上益下。损下益上本来是益,却反过来称为损;损上益下本来是损,却反过来称为益。难道不是圣人认为,下对上有维持正道的常规,而上对下则应当在适当时机施加恩惠吗?况且损下益上,上面因受益而招致损失;财富聚集在上面,百姓就会离散。损上益下,上面自我减损而使百姓受益;有人有上位者,才会有财富。历代君主如果懂得这两个卦的意义,就不会有暴敛横征的暴虐,而会有恭敬、节俭、宽厚、仁惠的仁德。用自身来发达财富,又用财富来发达自身,《大学》说过这些话,与《易》正相吻合。即使天地的气化,也是以损减天的阳气、增益地的阴气为贵。天大而地小,天动而地静;天的气运行在地之外,地的形体悬在天的气中。用天的气贯通地体而成为地气,地气其实就是天的气。损天的阳气,正是天把它增益给地,使它贯穿地中,又包裹在地外,仍然只是天的一气贯通而已。好比君主把财富藏在百姓之中,百姓的富足也都是君主的富足,这就是天地的损益。至于阴阳的损益,是以没有真正的损益为损益;没有一天、没有一时不相互成为损益,但经历万古终究并无真实的增减。自五帝、三王以后,直到百世,即使圣人再次出现,礼乐刑政没有一个时代不有所损益,但五常之伦、万物之性、明德之本体、新民之作用,却丝毫没有损益。天道与人事合而为一,难道不是《咸》的感通吗?难道不是《恒》的恒久吗?感通于人心的,是使人与人相通;长久实行王道的,是使人的性与伦理得到充分发挥。因此,损是减损自己的欲望来感通于人;益是增益自己的德性,使自己长久实行其道。这又是分别说明两个卦,并使它们各自承接《咸》《恒》的原因。泽山咸,是泽在山上,山的气与泽相通。泽气不仍然向下归于地吗?这就是相互交往。变成山泽损,是损下卦的初画来增益上卦的上画,也就是损下而给予上。但有时也会损上卦的上画来增益下卦的下画,那就是损上而给予下,仍然是相互交往。上下相互交往,表现在贡赋和补助上。但若要形成感应,则在于君民之间的至诚;《咸》的虚心接受,就是人接受他人的益处。而以惩戒愤怒、堵塞欲望为心志的人,节制爱养自己,住低矮宫室,穿粗劣衣服,吃简薄饮食,以此来供养百姓、满足他们的欲求,又哪里能够估量呢?这样,君子的心中没有愤怒和欲望,才会自己得到增益而不使别人受损;由于虚心接受善言善行,也能使无家可归的臣下得到增益。这是损下以益上,实际上却是损上以益下。这正是君德与治道日益兴盛的开始。反过来,损害百姓的生计,君德与王化也一同受损,难道不是衰败的开始吗?《杂卦传》所说的“盛衰之始”,在《损》卦中就是如此,对《益》卦也可以类推。○《本义》说损下卦上画的阳爻、增益上卦上画的阴爻,反复推求,茫然不知它说的是什么。兑的上画不是阳,艮的上画也不是阴,这又该怎么办呢?损,有诚信则大吉,没有咎害,可以守正,前往有利。用什么来实行呢?只用两簋祭品也可以举行祭享。彖辞说:损,有诚信则大吉,可以守正,前往有利。损下以益上,必定是君心的诚意能够取信于下,才能享有天下万方的奉献,并获得大吉。既然说大吉,又说无咎,是因为没有感化下民的德行,却拥有君主和公侯的富贵,咎害很容易聚集。所以不大吉就会有咎;大吉才会无咎。由此可见,居于上位的人不同于臣民百姓,处在崇高富贵的地位,吉与咎之间间不容发,不能不时时在心中凛然警惕,以此作为通向吉祥、避免咎害的根本。这里不说“利贞”而说“可贞”,因为损下益上,不适合再说“利”;“可贞”表示本来就应当守正,而不是因为有利才守正。把义当作利,是孟子针对当时的君王所说的。至于圣明的君主、贤德的后妃,只知道义所在,施行起来处处合宜罢了,何必说利?然而又说“利有攸往”,为什么?所谓前往,是接受下民的增益后,仍然把恩惠和德泽施加给百姓;井田、学校、礼乐、征伐等由上而出的政事,都是替百姓筹划安排,最终谋求使百姓恢复生机、复归本性的办法。把这看作利,是利于下民,而不是利于上位者。君主象征天,正如《乾》卦以乾元开始,以美善之利利泽天下,却不说自己从中得到什么利益。这就是为什么无论前往何处都无不利。既然如此,损下益上又用什么来实行呢?然而像国家的大事,祭祀天、敬奉祖先、礼待宾客、享宴贤者,费用也确实有必需之处。只是要以诚敬为心,以恭敬节俭为准则,即使只用两簋也可以举行祭享。这就是礼制上与其奢侈,不如节俭的道理。上面虽然接受下民的增益,却不因此放纵自己的嗜好,必然会约束自己,大体遵从节制。那些以聚敛为事的人,不过是沉溺女色、沉溺田猎、贪饮甜酒、嗜好音乐、营造高楼、雕饰墙壁。如今既然不滥用财物,自然能够厚待下民。说“用什么来实行?两簋也可以祭享”,就是没有什么必须用来满足无止境的财欲,不必过多取用而贪得无厌,以此使百姓的财源宽裕。【《本义》所说损下卦上画之阳、益上卦上画之阴,从未说明是由哪一卦变来,详见《益》卦之后。】彖说:损,是损下益上,它的道向上运行。有所损而有诚信,则大吉、无咎,可以守正。前往有利。用什么来实行呢?两簋也可以举行祭享。两簋的使用应当因时而定,损刚益柔也有适当的时候。损益、盈虚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损上益下,它的道向上运行。损下卦初爻的阳,增益上卦上爻而成卦,这其实是《益》卦。可是取其意义和卦象而命名为《损》。损下益上,上面损失德性,下面损失财物,所以叫作损。但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道理要求小人供养君子,劳心的人由别人供养;因此上天生养百姓,并为他们设置君主,百姓就应当奉养君主而没有怨憾。然而上位者必须有诚信,才能大吉、无咎、可以守正、前往有利。正如卦辞所说,这并不是把奉养上位者当作义,而是把体恤下民当作仁。向百姓取得的东西,还要用于国家和百姓;自己则节制谨慎,不敢放纵。这就能不滥用财物,两簋也可以祭享圣贤,以敦厚诚信、尽到礼数。何况年岁的丰歉没有常态,祭祀享礼的丰俭也应当酌情决定。两簋的使用,要随时势而有隆盛或减省;在发生饥馑的时候,减省宾客和祭祀的仪式,本来就是礼制规定。况且贤明君主的长远愿望和深谋远虑,也就在这里。今天《损》卦的意义,是损兑内卦的下爻而增益艮外卦的上爻,作为损下益上,是时势中的常道。但若水旱灾害接连而来,出现冻馁告急,就应当打开仓廪,免除租赋,减少征发,补助耕作,使不足的能够得到补充。

损上刚以益下柔者,亦何尝不预筹有时而为变乎?合国计民生,天时人事以理财节用,无非为民室家妇子谋耳。何尝有利之之心乎?况此损上益下,损下益上,随乎运气之乖和,物力之饶绌,亦盈虚消长自然之理数也。圣王之损益于此者,不过与时偕行,顺天之运,尽已之心,厚民之生,协时之宜而已。是以损之世,在下财用无亏而急公事上之道得,在上惠爱既洽而劳民自养之讥亦免也。上无损于徳,而下无损于财也。此损之所以示天下后世乎?○损刚益柔,传所言刚柔乃指内外,就卦为贞为悔。论贞为下一卦,悔为上一卦也。贞卦柔变为刚,悔卦刚变为柔。就此论只是损内益外耳。盖损卦原系损内卦之柔以益外卦之刚,至益卦方是损外卦之刚益内卦之柔也。所以彖传云:损刚益柔有时也。今必将损益二卦俱説是损刚益柔,除非照内外贞悔而论之。但有时二字终不圆通耳。详益卦后。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象传》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此又为损之上受下益,自损乎己,明根柢也。忿不惩,欲不窒,何以能充损于己乎?何以不致多取于人乎?即为学之君子,亦惟此二者为损徳之大者耳。能损乎损徳之忿欲,则徳之本日固,而徳之量日充矣。况为人上而受益于下,忿欲是损,仁爱愈隆。卦虽名损,实上益乎徳,而下益乎恩也,皆自一念之克己始也。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受益也大矣。损原为受益之本,《象传》明之,见能损己,正是能受益,亦先难后获之道乎?○欲似宜损以益理,忿何亦宜惩哉?不知忿欲二者常交互为用,因欲不遂而忿,忿以纵欲,拒谏遂非,而人己受损实甚矣。惩忿而后可以窒欲,又见欲者人心不免,苟不以忿佐之,则欲虽起可以渐消;惟以忿助其虐,则不可复制。惩忿岂不与窒欲相表▯乎?理财节用,其一耳。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初九变为防之初六,在防初,以隂变阳为损,损其防而▯之,用刑人之法,如桎梏然。损之正,所以益之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防,取防刑人之义,心必懐刑,方为君子也。本卦与益相损益,初爻乃损以益上,成卦者,故耑言损益,而懐徳畏威之义在内矣。初在下,当损以益上,以成益者也。而在本卦言,则损也。初在下,损己以奉上,事之不容不尽分,之不得不行者也。遄往以尽急公亲上之义,自无咎矣。然亦须在上者,酌损其应损之供,如用其一,缓其二,是也。象传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小民子来之情,何以致之乎?尚上也。上之好恶,同民心,周民隐者至矣。民之心,自必忘身殉义,先公后私,如大田所咏「雨我公田」,灵台所云「不日成之」也。且在上酌损,而在下遄往,合志于此,可见矣。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九二变頥之六二,在頥二以隂变阳为损,损乎頥,即颠頥,拂经也。于丘墟之地而求頥,无人空野,何以为养乎?故征凶也。在本爻变阳为隂为頥,亦取頥养之义,言损利乎贞而已矣。○在初之上,初己损以益上矣,是不可再损矣,故征凶。损之不已,所闗于为损之上者甚大也。财聚则民散,民散而国墟矣,故必弗损而且益之,方合乎损下益上,及有时亦损上益下之义也。利贞者,固守常制常分,乃为损益无过不及之则也。二为人臣之位,勿为聚敛之事,且弗损于上而能益于下,利贞之有经权者也。象传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九二在卦之中,故言中以为贞,然弗损益之,又有义也。人臣在君民之间,上以承流宣化,下以布徳施仁,能弗损于上而有益于下,方为得人臣之中道耳。若言弗损于下而有益于上,则后世言利之人借口以营私邀宠也。司马温公曰:天下财利有数,不在上则在下,未有不损民而有益于国也,故弗损益之爻辞,只作弗损于上言,恐谋利之巧宦借口耳。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六三变为大畜之九三,在大畜之三,以阳变隂为损,兼损为大畜,所以虽有良马可以驰逐,必利艰贞,不轻动以失畜也。曰:「闲舆衞,方利有攸往。」惟修备以为畜,畜之大也,至矣。

译损上卦的刚爻来增益下卦的柔爻,又何尝不是预先筹划,在适当时候作出变通呢?统筹国家计划和百姓生计,顺应天时人事,以理财节用为原则,无非是替百姓的家庭、妇女和孩子谋划罢了,何尝有求利的私心?况且损上益下、损下益上,也随着运气的乖和、物力的丰歉而变化,这是盈虚消长的自然理数。圣王在这里实行损益,不过是随着时势运行,顺应天道的运行,尽自己的心意,使百姓生活富厚,符合时宜罢了。因此,在损的时代,下面财用不至亏乏,同时急公奉上的道理能够实现;上面既广施恩惠,劳民自养的讥刺也可以避免。上面没有损害德性,下面没有损害财物。这难道不正是《损》向天下后世所显示的道理吗?○“损刚益柔”中传所说的刚柔,是指内外,就卦体而言就是贞与悔。有人论说,贞是下一卦,悔是上一卦。贞卦由柔变刚,悔卦由刚变柔。按这种说法,只能解释为损内而益外。因为《损》卦原本是损内卦的柔来增益外卦的刚,到了《益》卦才是损外卦的刚来增益内卦的柔。所以彖传说:“损刚益柔有时。”如今如果一定要把《损》《益》两个卦都解释成损刚益柔,除非按照内外、贞悔来解释;但“有时”二字终究不够圆通。详见《益》卦之后。象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君子因此惩戒愤怒,堵塞欲望。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君子因此惩戒愤怒,堵塞欲望。这又是进一步说明上位者接受下民的增益,首先要自我减损的根本。愤怒不加以惩戒,欲望不加以堵塞,怎么能够在自己身上实行减损?又怎么能不从别人那里过多取用?即使是求学修德的君子,也只有这两件事最容易损害德性。能够减损那些损害德性的愤怒和欲望,德性的根本就会日益牢固,德性的容量也会日益充盈。何况身居上位而接受下民的增益,减损愤怒和欲望,仁爱就更加盛大。卦名虽然是损,实际上却是上面增益自己的德性,下面增益所受的恩惠,一切都从一念克制自己开始。一天能够克己复礼,天下就归于仁,所受的增益就大了。损本来就是接受增益的根本,《象传》把它说明白了:可见能够损己,正是能够受益,也是先经历困难而后获得收获的道理吗?○欲望似乎应当减损以增益义理,愤怒为什么也要加以惩戒呢?不知道愤怒和欲望这两者常常相互作用:因为欲望不能满足而产生愤怒,又用愤怒来放纵欲望,拒绝劝谏、坚持错误,于是自己和他人所受的损害就非常严重。惩戒愤怒之后,才可以堵塞欲望;也可见欲望是人心所不能免除的,如果不让愤怒助长它,欲望即使兴起,也可以逐渐消退;只有让愤怒助长它的暴烈,才不可再收拾。惩戒愤怒难道不是与堵塞欲望相互表里吗?理财节用也是同一个道理。初九,事情已经完成就迅速前往,没有咎害。斟酌着减损它。象说:事情已经完成就迅速前往,是因为还能够与上位者同心。初九变为防卦的初六,在防卦初爻中,以阴变阳为损,损去防范而使其发出,采用刑人的方法,就像戴上桎梏一样。减损本来是为了增益。在本爻中,以阳变阴为防,取防范、刑人的意义,心中一定要存有对刑罚的畏惧,才算君子。本卦与《益》卦相互损益,初爻是损己以增益上位、从而成卦的爻,所以专门说损益,而怀德畏威的意义也包含在其中。初爻在下位,应当减损自己来增益上位,以成就增益。在本卦中说,就是损。初爻居下,损己奉上,对于事情不能不尽自己的本分,命令来了也不能不执行。迅速前往,是为了尽到急公奉上、亲近上位的意义,自然没有咎害。然而上位者也必须斟酌减损那些本来应当减损的供给,例如使用其中一部分、缓用另一部分,就是这样。象传说:事情已经完成就迅速前往,是因为还能够与上位者同心。百姓像子女归来的情怀,怎样才能招致呢?就在于尊崇上位。上位者的好恶与民心相同,周知百姓的隐情,这已经达到极点。百姓自然会忘却自身、献身于义,先公后私,正如《大田》所咏“雨我公田”,《灵台》所说“不日成之”。况且上面斟酌着减损,下面迅速前往,双方在这件事上同心,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了。九二,守正有利。出征则凶。不减损,反而增益。象说:九二守正有利,是因为把中正作为志向。九二变为颐卦的六二,在颐卦二爻中,以阴变阳为损,损害颐养之道,也就是颠倒颐养、违背常理。在荒丘废墟之地寻求养育,四野无人,又凭什么得到供养?所以出征凶。在本爻中,以阳变阴而成为颐,也取颐养的意义,只是说减损对于守正有利罢了。○初爻之上,初爻已经减损自己来增益上位,不能再继续减损,所以出征凶。损而不止,对于作为损卦上位者的影响非常重大。财富聚集,百姓就会离散;百姓离散,国家就会成为废墟。因此必须不再减损,反而增益它,才符合损下益上以及有时损上益下的道理。“利贞”,是坚守常制、常分,正是实行损益而不过分或不及的准则。九二处在人臣之位,不要从事聚敛,且不损害上位而能增益下民,这才是利贞中有经有权的做法。象传说:九二利贞,是因为以中正作为志向。九二居于卦中,所以说以中为守正;但“不减损而增益”也另有意义。人臣处在君主与百姓之间,对上承接政教、宣扬教化,对下布施德行、施行仁政;能够不损害上位而有益于下民,才是得到了人臣的中道。如果说成不损害下民而有益于上位,后世那些只谈求利的人就会借此为口实,营求私利、邀取宠幸。司马温公说:天下的财利有定数,不在上面就在下面,从来没有不损害百姓而能有益于国家的。所以“不损益”的爻辞,只能解释为不损害上位,恐怕谋求私利的巧宦会借此为口实。六三,三个人同行,就会减损其中一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象说:一个人独行,三个人就会产生疑惑。六三变为大畜卦的九三,在大畜三爻中,以阳变阴为损,又兼有大畜的意义,所以虽有良马可以驰骋追逐,也必须利于艰难中守正,不可轻率行动而失去蓄养。爻辞说:“防备车辆和护卫,才有利于前往。”只有修治装备来进行蓄养,蓄养之大才算达到极点。

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大畜,兼大畜之义,以畜为损。三人行必损一人者,损其多以耑一也。一人行则得其友者,损乎己而耑心取善于友也。《论语》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似读《易》有得之言也。三人行,必有我师,善不善皆师也。从《易》中又生一义也。《易》则言损一人者,损一不善之人而师乎一善也。三人者,甲乙与我共之也。损一人则惟我与甲矣。即甲乙二人皆善,必择尽善者以师之矣。于是耑师乎尽善之一个,而我得其友,且将并损乎我以归于尽善而已矣。损至于并我亦损焉,受善之▯,取徳之益,何如乎?象传曰:“一人行三则疑也。”谓是非固宜择尽善,未尽善又宜损一以耑于一,损己以耑于友。耑一者,主一无适之敬也,即诚也。诚则何疑乎?三爻独言学问徳业之损益,亦以损为益也。盖止在外,恱在内,如有徳者止于至善而恱慕之,以思齐也。艮为山,有取于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如《诗》所云乎。以上内卦三爻兊体卦之体象,以损初一画益上,成损,无取乎恱徳。然下悦于损以奉上,则民心亦可思矣。以三爻为主,所系之辞言治心取友之道者,所以立出身加民之本也。然即耑言为学,亦可以主内卦之悦于取善矣。初、二两阳爻附于一隂,初象损下,故遄往无咎。二则临民弗损益之方,不为茧丝而称保障也。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六四变为睽之九四,在暌四,以阳变隂为损,取损上下卦交际之义,有暌孤之象,必从一以见元,夫能交孚,斯无咎焉。本爻以隂变阳为暌,兼暌义立乎上下损益之际,为臣而当损之时,能损乎上之疾而益乎下之喜者也,此为臣之忠荩自矢者也,何咎乎?象传曰:「损其疾,亦可喜也。」害民之政去,而爱民之政生矣。且此心不阿顺以取容,惟济民以辅国,诚为君为民者皆以为可喜也。四处内外损益之间,故爻传之辞如此,盖重在损上以益下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六五变为中孚之九五,在中孚之五,以阳变隂为损。系以有孚,挛如,挛如者,拳拳服膺,弗矢也,故无咎。非损而惩忿窒欲,焉能乎?本爻隂变阳,为中孚。系以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何也?卦名有孚,变中孚而孚存于五矣。此所谓十朋之龟也,有此灵龟以卜攸往,弗违焉,必大吉也。盖上下之间所重者,君心之仁,周及下民耳。心既能损己忿欲以为徳,益民以为事,龟蓍之灵,特借以质诸鬼神耳。《书》谓「谋及于心,先定志乃稽疑之本务也」。象传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上者,凡君之上天地祖宗,实式凭之。正取龟之象义,而实五之有孚,以自求多福也。然后上锡尔景福焉。上下之感应,与神人之昭格,一心一理,而外谅无他端矣。此爻全兼中孚言元吉。上九,弗损益之,元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上九变为临之上六,在临之上爻,以隂变阳,为损,兼损义而敦临,惟恐于临之终,临下之道,渐损也,敦之者,敦于立徳,▯业而已。在本爻以阳变隂为临,兼临义于损下益上之时,弗令损下,而且益下,见此爻乃本卦受下益之主也。弗损益之为心,即有孚于下矣,无咎,贞吉,有攸往,所以同于卦辞也。又云「得臣无家者」,上虽有弗损益之之心,尤頼二三大臣相与共察民隐,恤其疾苦,寛其赋役,布其徳音也。惟四之损其疾,以防愆紏谬;惟五之龟弗克违,以将美辅仁。何公而忘私,国而忘家,如是耶?然非上之弗损益之为心,何以集无家之臣,嘉谟善言而受其益乎?象传曰:「大得志也。」有孚之诚存于中,而无家之臣为之佐,则当世之民,名为损下益上,其实身家皆君之养育,伦理皆君之经纶,生以遂而性以复,受益于上,▯多矣。盖必如仁之分量,至于无一物不得其所,无一人不全其善,损上之志方慰快也。大得志者,合天地万物以为心,而自全其仁也。此损之所以重有孚乎?以上外卦三爻艮止之体,徳损下益上,贵于上知止也。取艮上一阳为上九,主外卦,且主乎通卦焉。惟其知止,故弗损于下,而且益之,以此得攸往,而臣下俱不自有其家,其奉上诚矣。六四附上阳,损疾骨鲠之直臣也。六五附上阳,益龟无违嘉谋之智臣也。有此二臣附上,弗损益之,大得志为何如乎?

译在本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大畜,也兼取大畜的意义,把蓄养看作减损。三个人同行必然减损一人,是减损过多而专一于一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是减损自己而专心向朋友求取善行。《论语》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似乎是读《易》有所心得而说的话。三人同行,必定有我的老师;无论善人还是不善之人,都可以作为老师。这又是从《易》中生出的另一层意义。《易》所说的“减损一人”,是减损一个不善之人,而以一个善人为师。三人就是甲、乙和我一起同行。减损一人后,就只剩我和甲。即使甲乙两人都是善人,也一定要选择最完善的那一个来学习。于是专心师法最完善的一个,我得到朋友,并且还要一并减损自己,使自己归于完善罢了。减损到连自己也一同减损了,接受善行的胸襟、取得德性的增益,能达到什么程度呢?象传说:“一个人独行,三个人就会产生疑惑。”意思是,是非本来就应当选择最完善的;尚未达到完善时,又应当减损一人而专心于一个,减损自己而专心向朋友学习。专一,是专心一志、没有旁骛的敬,也是诚。既然真诚,又有什么疑惑呢?三爻独自谈学问德业的损益,也是把损当作益。艮止在外,兑悦在内,好比有德的人止于至善,并且喜悦仰慕它,以此思求赶上。艮象为山,取“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意义,正如《诗》中所说的那样。以上是内卦三爻、兑体卦的体象:损去初爻的一画而增益上爻,形成《损》卦,并不是专门取悦于德的意义。然而下民乐于接受损减来奉养上位,民心也值得思考。以三爻为主,爻辞所涉及的,是治心、择友的道理,因为这是立身出仕、施加于民的根本。即使专门说求学,也可以说明内卦喜悦于取善。初、二两个阳爻依附于一个阴爻,初爻象征损下,所以说迅速前往而无咎;二爻则说面对百姓,不损害他们而增益他们,不去搜刮民脂民膏,而要成为百姓的保障。六四,减损它的弊病,使它迅速消除而产生喜悦,没有咎害。象说:减损它的弊病,也可以令人喜悦。六四变为睽卦的九四,在睽卦四爻中,以阳变阴为损,取损卦上下卦交接之义,有睽孤的象;必须归从于一,才能显现根本,能够彼此交信,才会没有咎害。本爻以阴变阳成为睽,兼取睽的意义,处在上下损益交界之处。作为臣子而处于损的时势,能够减损上位的弊病而增益下民的喜悦,这是臣子自誓尽忠的行为,怎么会有咎害呢?象传说:“减损它的弊病,也可以令人喜悦。”害民的政策被除去,爱民的政策就会产生。况且这种心志不是阿谀顺从以求取容纳,而只是通过济助百姓来辅佐国家,真正是君主和百姓都认为可喜的。六四处在内外损益之间,所以爻传这样说,大意重在损上益下。六五,有人来增益他,送来十朋之龟,不能违背,元大吉祥。象说:六五元大吉祥,是受到上天的护佑。六五变为中孚卦的九五,在中孚五爻中,以阳变阴为损。爻辞以“有孚,挛如”相系;“挛如”是拳拳地把它牢记在心,始终不忘,所以没有咎害。如果不是减损自己、惩戒愤怒、堵塞欲望,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中孚,爻辞说“有人来增益他,十朋之龟不能违背,元大吉祥”,为什么?卦名是有孚,变成中孚后,诚信存于六五之中。这就是所谓十朋之龟;有这样的灵龟来占问前往之事,既然不能违背其兆,就一定大吉。上下之间最重要的,是君心的仁爱周遍下民。心中既能减损自己的愤怒和欲望来成就德行,又能以增益百姓为事业,龟蓍的灵验,只是借此来向鬼神求证罢了。《尚书》说:“谋及乃心”,先确定心志,才是考察疑难的根本事务。象传说:“六五元大吉祥,是受到上天的护佑。”所谓上,凡是君主之上的天地、祖宗,实际上都在凭借他们的力量。这里正是取龟的象义,而实际上是六五具有诚信,自己求取更多福祉。然后上天赐给你盛大的福佑。上下之间的感应,与神人之间的昭明感通,都是一心一理,此外确实没有别的途径。这一爻完全兼取中孚之义来说明元大吉祥。上九,不减损而反增益它,大体没有咎害,守正则吉,前往有利,得到臣子而无私家。象说:不减损而反增益它,大大实现了志愿。上九变为临卦的上六,在临卦上爻中,以阴变阳为损,又兼取损的意义而敦厚地临下,只是担心到了临卦的终点,临下之道会逐渐减损;所谓敦厚,就是在树立德性、弘大事业上下功夫。在本爻中,以阳变阴而成为临,兼取临的意义,处在损下益上的时候,不使下民受损,反而增益下民,可见这一爻就是本卦接受下民增益的主爻。以不减损而反增益为心,就是对下民有诚信;无咎、守正而吉、前往有利,都与卦辞相同。又说“得到臣子而无私家”,是说上位者虽然有不损害、反而增益下民的心志,还特别依赖二、三等大臣共同察知百姓的疾苦,体恤他们的困苦,宽免赋税徭役,传播德音。只有四爻减损弊病,以防止过失和纠正错误;只有五爻像龟兆不能违背那样,以美善辅佐仁德。为什么能够如此公而忘私、国而忘家呢?然而如果上九没有不减损而反增益的心志,又怎么能聚集无私家的臣子,接受他们的嘉谋善言并从中受益呢?象传说:“大大实现了志愿。”中间存有诚信的诚意,又有无私家的臣子辅佐,那么当世百姓名义上是损下益上,实际上他们的身家都受到君主养育,伦理都由君主经营安排,生命得以遂成,性情得以复归,受到上位者的增益,实在广大。必须像仁德的分量那样,达到没有一物不得其所、没有一人不能保全其善,损上益下的志愿才算得到真正的满足。所谓大大实现志愿,就是把天地万物都纳入自己的心中,从而完全成就自己的仁德。这就是《损》卦为什么反复强调“有孚”吗?以上是外卦三爻、艮止之体。德行在于损下益上,而贵在上位者懂得知止。取艮上面的一阳作为上九,主宰外卦,也主宰全卦。正因为懂得知止,所以不损害下民,反而增益他们;由此前往有利,而臣下都不把自己的家看成私有,他们奉事上位的诚意就深了。六四依附上爻的阳刚,是减损弊病、直言骨鲠的忠臣;六五依附上爻的阳刚,是像灵龟一样不会违背、能提出嘉谋的智臣。有这两位臣子依附上位,不减损而反增益,大大实现志愿,能达到什么程度呢?

本卦以损下益上取义定名。初则下而当损者,上乃上而受益者,故于初则言「已事遄往」,于上则言「弗损益之」,上下各尽之义也。二在内卦,近于下而弗损益之,为心为政,临民之臣宜如此也。三在内卦,近于外卦而损,三得一,言学术即为政之本也。益乎徳亦在于损乎?疑焉。四爻则在外卦而近于君矣,损疾者,争臣也。五则在君位,而本卦乃以大臣处之,明徳如龟蓍,社稷之臣也。同二、四皆为上所得无家之臣,而以匡君裕民者也。上则居受益之,即君位也。损以上爻为君,如明夷焉,就其卦之象以君之也。【震下巽上】▯益、损益二卦与他卦相综,又不同。损、益俱以一爻上下为损益,是二卦原为一义。盖损之损下益上,究为下受上之益;益之损上益下,而上亦未尝不大有益也。有道之世,上下受益而无损;反此,则上下皆损而无益。知此,可以言损益之道矣。损卦言继乎咸,益卦自继乎恒。损下益上,乃常道也。何以损上益下反继恒乎?盖损下益上,必由于人心之归,斯天命是畀,然后能合天下以奉一人之养,故重在感以为应。彖辞所以首系以有孚焉。至损下益上,乃人君之受天命,凛民岩当尽之责任。惟其恒损上以益下,斯能天命凝固而不移,国祚绵长于百世,天禄永绥于主徳也。此所以益继乎恒。意谓此为上者经常恒久之道。《孝经》曰:「髙而不危,所以常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常守富也。」即恒之久道化成也。观彖辞并无吉凶之示,亦无亨贞之兆,惟云「利有攸往,利涉大川」。较之损更至易至简。一损己益人,而有吉无凶。即此得贞而必致于亨,可知也。其卦变彖传亦未言,盖损彖传已明之矣。损之损下益上,损柔益刚也。然亦有损上益下之时,故曰「损刚益柔有时」。益之为卦,乃损外卦阳刚而益内卦隂柔者也,故可以不复另言卦变也。请申言其与恒交易内外卦,以尽变象之义。恒之为卦,上雷下风;益之为卦,上风下雷。雷风以相薄者相与为恒,在恒己明之。风雷之为益,何如?巽在外,风自天来也;震在内,雷从地起也。风行于上,雷动于下,如上之施徳意▯仁政,而下民无不身受而家被也。正如春时风起于上,雷动于下,万物无不畅茂条达,各遂生意也。是恒之雷风旋运于天地,恒久不已者;至益而圣王之风雷鼓荡乎太和,亦益下无穷焉。恒之雷风与益之风雷无二物也。在气化为天道,在政教为王道,乃以天之道为道者也。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彖辞曰:「利有攸往,谓损上益下,以此为利,而往无不可往也。」即涉大川以济险,亦无不利,况安常处顺乎?不言吉利,往吉莫大焉。不言亨,涉川亨,莫阻焉。盖益之时,上能损己益人,损身益世,自必于上有大益,故不须更示劝戒矣。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彖传释卦名义曰:益之为卦,损上以益下也。乃损外卦上画,以益内卦下画,取象立义,以明之也。损上益下,宜名之曰损,而反名之曰益,重益下也。犹损下益上,宜名之曰益,而反名之曰损,亦重损上也。重损上以益下,则下之益即上之益,是以民恱无疆也。下原有奉上之谊,上原有济下之道,自上下下,先自损焉以为施也。下之受益而为报者,宁可量乎?是上以道下,下其道正大而光明者也。利有攸往者,以九五之君,秉中正之徳,有孚惠心,而大有庆,君民胥绥,福荷禄也。利涉大川者,巽震皆木,徳存为仁心,▯为仁政,正合乎木之为道而大行焉。如风之无逺不届,雷之无物不振也。天之生意,首在于春,故天之木道主乎生长。人君体此,以仁心仁政覆乎天下,洵合天人于至一也。至于卦徳,雷动而行者,风巽而进,则阳气充周流遍也。此阳气之出震齐巽者,乃自劳坎成终始于艮而来,为天之元阳也。天之元统天以资始,是日进于无疆。乾元之施者不息,坤元顺承乎天地之生者,亦无尽也。于是万物受资始资生之益,至无方也。然则益之世,凡为益下之事,存益下之心,皆以天道是则,天时是宜焉,与时偕行,仁心仁政无不与天同其覆育,与时同其生养也。益之为益于民,如天然大矣哉!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译本卦取损下益上的意义而确定卦名。初爻在下位,是应当受到减损的一方;上爻在上位,是接受增益的一方。所以对初爻说“事情已经完成就迅速前往”,对上爻说“不减损而反增益”,上下各自尽到了相应的意义。九二在内卦,接近下位,以不损害下民而反增益下民作为心志和政事,面对百姓的臣子就应当如此。六三在内卦而接近外卦,讲减损;三爻得到一爻,说明学术是施政的根本。增益德性也在于减损自己吗?这里存有疑问。四爻在外卦而接近君主,减损弊病的是诤臣。五爻处在君位,但本卦把大臣安排在这一位置,说明其德性明察如龟蓍,是社稷之臣。九二、六四都属于被上位者所得、无私家的臣子,用来匡正君主、使百姓富裕。上爻处在接受增益的位置,就是君位。《损》卦把上爻作为君主,正如《明夷》一样,是依据卦象把它看作君主。【震下巽上】▯ 《益》与《损》这两个损益之卦,和其他互为综卦的卦又不同。《损》《益》都是以一爻上下移动来表示损益,所以两卦本来就是同一义理。因为《损》损下益上,最终仍然是下民接受上位者的增益;《益》损上益下,而上位者也未尝不是得到极大的增益。有道的时代,上下都得到增益而没有损失;反过来,上下都会受损而没有增益。懂得这一点,才可以谈损益之道。《损》卦说它承接《咸》,《益》卦则说它承接《恒》。损下益上是常道,为什么损上益下反而承接《恒》呢?因为损下益上必定由于人心归附,天命才会授予君主,然后才能使天下共同奉养一人,所以重点在于由感而形成应。彖辞因此首先系以“有孚”。至于损下益上,是君主接受天命、面对百姓所肩负的重大责任。只有经常损上益下,天命才能凝固而不移,国祚才能延续百世,天禄才能永远安定于君主的德行。这就是《益》承接《恒》的原因,意思是说,这是居上位者经常而恒久的道路。《孝经》说:“地位高而不危险,所以能够常守尊贵;财富满而不溢出,所以能够常守富有。”这就是《恒》卦长久之道所形成的教化。看《益》的彖辞,并没有表示吉凶,也没有亨通守正的征兆,只说“前往有利,利于渡过大川”。与《损》相比,《益》更加简易明白。只要损己益人,就有吉而没有凶;由此可以守正而必然达到亨通,也就可知了。它的卦变,彖传也没有再说,大概是《损》卦彖传已经说明。损卦损下益上,是损柔益刚;但也有损上益下的时候,所以说“损刚益柔有时”。《益》卦是损外卦的阳刚而增益内卦的阴柔,因此不必再另说卦变。现在进一步说明它与《恒》互换内外卦,以尽其变化之象。《恒》卦是上雷下风,《益》卦是上风下雷。雷风以相互迫近而彼此交往,成为恒久,这在《恒》卦中已经说明。风雷成为《益》,又是怎样的呢?巽在外,风从天而来;震在内,雷从地而起。风在上面运行,雷在下面发动,就像上位者施行德意、发出仁政,下面的百姓无不亲身受到、家家蒙受一样。正如春天风从上面吹起、雷在下面震动,万物无不舒展茂盛、枝条通达,各自实现生长的意愿。这就是《恒》的雷风在天地间回旋运行,恒久不停止;到了《益》,圣王的风雷鼓动和荡漾于太和之气中,也使下民得到无穷的增益。《恒》的雷风与《益》的风雷并不是两种不同的事物。在气化方面是天道,在政教方面是王道,也就是以天道作为人道。《益》:前往有利,利于渡过大川。彖辞说:“前往有利”,是说损上益下,把这看作有利,因此前往没有不可前往之处。即使渡过大川来救济险难,也没有不利,何况处在安定常态、顺利无阻的境况呢?不说吉利,是因为前往所得到的吉没有比这更大的;不说亨通,是因为渡河即可亨通,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大概在《益》的时势中,上位者能够损己益人、损身益世,自然会在上位得到极大的增益,所以不必再另外提出劝戒。彖说:益,是损上益下,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由上而亲自下至下民,它的道大为光明。前往有利,因为居中守正而有庆。利于渡过大川,因为木道于是得以运行。益,行动而谦巽,每日增进而没有边际。天施予,地生长,它的增益没有一定的范围。凡是增益之道,都与时势一同运行。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益》卦,是损上来增益下。也就是损外卦的上画来增益内卦的下画,取其卦象建立意义,以此说明。损上益下,本来应当命名为损,却反过来叫作益,是因为重在增益下民。正如损下益上本来应当叫作益,却反过来叫作损,也是因为重在损下。重在损上以增益下民,那么下民所得到的增益就是上位者的增益,所以百姓的喜悦无边无际。下民本来有奉养上位的义务,上位本来有救济下民的道路;上位先自我减损,才施予下民。下民得到增益后用来报答,哪里可以估量?这是上位者以道教导下民,使其道正大而光明。所谓前往有利,是因为九五之君秉持中正之德,怀有诚信和惠民之心,大有福庆,君民共同安宁,享有福气和禄位。所谓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巽、震都象木;德性存于内就是仁心,发出来就是仁政,正符合木道而得以大行。正如风无论多远都能到达,雷没有什么不能震动。天的生意首先在春天,所以天的木道以生长为主。君主效法这一点,以仁心仁政覆盖天下,确实是把天人合于至一。至于卦德,雷震动而运行,风谦巽而前进,于是阳气充满周遍、流行无阻。这种阳气由震而出、在巽而齐,是从坎中劳苦而来,在艮处完成终始,成为天的元阳。天的元气统领天道以资助万物开始,所以每天进益而没有边际。乾元施行不停止,坤元顺承天地的生化,也没有穷尽。于是万物得到开始和生长的资助,所受的增益没有方所限制。既然如此,在《益》的时代,凡是增益下民的事情、存有增益下民的心意,都以天道为法则,以天时为适宜;与时势一同运行,使仁心仁政无不与天一样覆盖养育万物,与时势一样生长养育万物。《益》卦使百姓得到增益,像上天一样广大,真是伟大啊!象说:风雷,就是益;君子因此见到善就迁从,有了过错就改正。

象传》另申一义,为修身立徳。言如损之言惩忿窒欲,以为经国裕民之本也。风雷益,风之来无常,雷之起必震。君子体之,见善则迁,如风之速于行也;有过则改,如雷之警于心也。迁善改过,修身之要,而寔敷政临民之本也。有此迁改,为志方能如风雷之震动,巽行日进于无疆也。因之推此仁徳于民物,自如天施地生,其益无方矣。非此笃慎好修者为之根柢,何以能与时偕行乎?且迁善改过,俱非可一时少自怠斁,以悖乎偕行也。时者,修内治外,无一刻有违者也。即至圣人先天弗违,后天奉若,亦不过偕时而已矣。时哉,时哉!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初九变为观之初六,在观初,以隂变阳为益,以下观上,无知如童子,小人庶民之宜也,故无咎。君子当具与上相为流通之诚矣,亦童观焉,故吝。在本爻以阳变隂为观,在益之时,下受上益,观乎上之徳意,欲为急公亲上之事,利用为大作、大工、大役,不敢惮劳也,竭忠竭志,不敢辞瘁也,乃元吉之道,皆下之奉上所宜尽者也。无咎者,分尽而其咎方可自寛也。象传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下之事私也,上之政公也。益之下受益图効,皆不厚其私事,而厚致财致力于公政,上既损上以益下,下必薄私以厚公矣。大作皆就仕进之君子説,本义亦未耑指,然在观之初,兼君子小人説,本爻亦必兼士民説。为大作者,四民各尽其应作之心之力,大有为于益之世也。○此爻乃受上益之民也,而士亦在其中矣。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六二变为中孚之九二,在中孚之二,以阳变隂为益,变兊为震,震雷也。不出门庭,岂能相孚而説乎?故凶。在本爻,以隂变阳为中孚,乃士之处己得中,有孚而可以见用于时,报効于君者也。其孚之在心者诚也,诚则必明。明莫如龟,如或益之十朋之龟也,弗克违而从之为用,且利永贞,以无渝其诚,则无蔽其明矣。岂止为王之荩臣乎?且可以为王荐之上帝,以告得人之庆矣。王用享于帝吉,王之享帝,亦不过此心之诚耳。臣以是格王,王以是享帝,无二道也,即无二吉也。象传曰:或益之,自外来也。言自损上之君有此诚以感下,故下之仕进者贤人君子,皆坦白其衷以与君合心同徳也。诚虽自己心而具,然有推诚置腹以召之者,则自上也。所以云自外来也。重上之损上以益下也,即忠臣义士之心,亦与小民之财力相同,必有以诚相孚者,而后不自靳惜耳。爻兼中孚义,故耑以诚孚言。○此爻乃受上益下之士也,而其中贤人君子逈异于众矣。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六三变为家人之九三,在家人之三,以阳变隂为益,明变震,而有多言嗃嗃之象,此家教宜严也,故以嘻嘻致戒于寛弛焉。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家人,当益之下卦,亦受上之益者,益之以用凶事兵事也。初为民,二为士,三则戎伍也。益于农,益于士,皆益矣。即不得已而用兵,非乐于损之也,亦求所以益之耳。惟其益之所以无咎,无咎在师之众,由于帅之正,而君之仁也。盖内本于有孚之君徳,外尚中行之正道,以此用凶事,可以守,可以战,且不战屈人矣。当国之大事初兴,必告先公,用其命圭者,敬其凶事,不敢轻用民命也。必诚昭于天祖,孚洽于国民,而后可以伐罪讨乱,兼弱攻昧,以征不服。是上之用凶事而益下损上之心,即寓于修文徳,饬武备,不贪功利,不縦忿欲之中矣。象传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兵者,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故有不得不用之时。谦之终而用侵伐,防之极而利御冦。修徳已至,教化己隆,则顽梗不率,不得不用凶事矣。行间之人,有不共谅其有孚而尽其当尽之分者乎?传言固有谓上之用凶事,有天下者固有之事也。用于凶事之众,各尽亲上死长之谊,又为分之所固有耳。以此凶事使之,而民以为固有所谓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也。如初之大作,乃以佚道使民,劳而不怨也。内卦三爻皆受上之益者,分言之,该括尽矣。○此爻乃从戎之民,受益于凶事而大工大役,该之矣。○老氏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此兵以凶事为名,古必有此言矣。且古者出师必凿凶门,亦可据焉。以上内卦三爻震动之体,徳下所以震动者,因受上之益也。以初爻为内卦主爻,利用大作,以酬上益,即所以益上也。二、三两爻随初而动,二为忠志之士,三为从戎之众,文谋武畧俱以益上。上虽益下,下之益上亦多矣。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

译象传又申说一层意义,用来修养自身、树立德性。正如《损》卦所说的惩戒愤怒、堵塞欲望,这是治理国家、使百姓富裕的根本。风雷为益,风来没有固定常态,雷起必然震动。君子效法它,见到善就迁从,如同风运行迅速;有了过错就改正,如同雷在心中发出警戒。迁善改过,是修身的要务,也是推行政教、治理百姓的根本。有了这种迁改的志向,才能像风雷一样震动运行,每日进益而没有边际。由此把仁德推及百姓和万物,自然就像天施予、地生长一样,增益没有边际。如果没有这种笃实谨慎、喜好修养作为根本,怎么能与时势一同运行呢?况且迁善改过,都不能有一时稍稍懈怠废弛,以致违背与时偕行。所谓时,就是修治内在、治理外在,没有一刻违背时势。即使到了圣人先天而不违背、后天而奉行天时,也不过是与时势一同运行罢了。时啊,时啊!初九,利于用来作大事,能够成就元大吉祥,没有咎害。象说:元大吉祥而没有咎害,是因为下民不把私事看得过重。初九变为观卦的初六,在观卦初爻中,以阴变阳为益,以下观上,像童子一样无知,这是小人和庶民所适宜的,所以没有咎害。君子本应具备与上位者相互流通的诚意;如果也像童子一样观望,就会有吝。在本爻中,以阳变阴而成为观。在《益》的时势中,下民接受上位者的增益,观察上位者的德意,想要从事急公奉上之事;适合用来兴建大型工程、办理大工、承担大役,不敢畏惧劳苦,竭尽忠诚和心志,不敢推辞疲劳,这就是获得元大吉祥的道路,都是下民奉养上位者所应当尽到的。所谓无咎,是说尽了自己的本分,咎害才可以自行减轻。象传说:“元大吉祥而没有咎害,是因为下民不把私事看得过重。”下民的事情属于私,上位者的政事属于公。《益》卦中下民接受增益而图谋报效,都是不看重自己的私事,而重视为公政贡献财力和劳力;上位者既然损上益下,下民就必然薄私而厚公。“大作”都是对出仕进取的君子而言,本义没有专门指明;但在观卦初爻兼说君子和小人,本爻也必然兼说士人和百姓。所谓作大事,是四民各自尽出应当付出的心力,在《益》的时代大有作为。○这一爻是接受上位者增益的百姓,士人也包括在其中。六二,有人来增益他,送来十朋之龟,不能违背,长久守正则吉。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象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六二变为中孚卦的九二,在中孚二爻中,以阳变阴而成为益,兑变为震,震就是雷。不走出门庭,怎么能与人彼此诚信而喜悦呢?所以凶。在本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中孚,是说士人自身处置得中,有诚信,可以在时势中被任用、报效君主。他心中的诚信就是诚;诚就必然明。没有比龟更明察的,所以说如同有人增益他,送来十朋之龟;既然不能违背它而要听从其作用,又利于长久守正,使自己的诚信不改变,那么明察就不会被遮蔽。难道只能做君王的忠臣吗?还可以替君王把贤能之人荐于上帝,报告得到人才的庆贺。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而吉,君王祭享上帝,也不过是由于这颗心的诚罢了。臣子以此感格君王,君王以此祭享上帝,没有两种道理,也没有两种吉祥。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意思是,上位者损己益下而具有这种诚意来感召下民,所以下位的仕进者、贤人君子,都坦白自己的内心,与君主同心同德。诚信虽具备于自己的心中,但若有人推诚置腹来招致他们,就是从上位而来。所以说是从外面来的。这里重在上位者损上以益下;忠臣义士的心,也和小民的财力一样,必须有真诚相互取信,然后才不会吝惜自身。这一爻兼有《中孚》的意义,所以专门从诚信相孚方面来说。○这一爻是接受上位者增益的下位士人,其中的贤人君子远远不同于一般人。六三,增益他,因凶险之事而使用它,没有咎害;有诚信,遵循中道行事,把情况告诉公,使用圭。象说:增益而用于凶险之事,本来就有这种情形。六三变为家人卦的九三,在家人三爻中,以阳变阴为益,明变为震,有言语过多而严厉的象,这是说治家应当严明,所以以嬉笑嘻闹提出对宽弛的警戒。在本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家人,处在益卦下卦,也是接受上位增益的一方;上位者以凶险之事、军事来增益它。初爻是百姓,二爻是士人,三爻就是军伍。增益农民,增益士人,都属于增益;即使不得已而用兵,也不是乐于损害他们,而是寻求增益他们的办法。正因为是为了增益他们,所以没有咎害;军队没有咎害,在于统帅正直,也在于君主仁慈。内在以君主有诚信的德性为根本,外在崇尚中道正道;以此处理凶险之事,可以守卫,可以作战,甚至不用交战也能使人屈服。国家大事刚刚兴起时,必须告祭先公,使用命圭,是因为敬重凶险之事,不敢轻易使用百姓的生命。必须让诚意昭明于天和祖先,使诚信融洽于国家和百姓,然后才能讨伐有罪、平定乱事,兼并弱小、攻取昏昧,征伐不服从者。上位者因凶险之事而有所行动、以损上益下为心,也就包含在修明文德、整饬武备、不贪求功利、不放纵愤怒欲望之中。象传说:增益而用于凶险之事,本来就有这种情形。兵事是圣人不得已才使用的,所以有不得不用的时候。《谦》卦终了而使用侵伐,《防》卦到了极点而利于抵御寇害。修德已经达到极点,教化已经兴盛,如果仍有顽固强梗、不肯服从的人,就不得不用凶险之事。行间的人,难道有不共同体谅他们既然心存诚信,就应尽到自己应尽的本分吗?《彖传》说,上面使用凶事,本来就是拥有天下者固有的事情。被用于凶事的众人,各自尽到亲近上位者、为长上而死的情谊,这也是本分中固有的内容。上面用这种凶事役使他们,百姓却认为这是本来就应当如此的;这正所谓以养生之道来杀民,百姓即使死了也不怨恨杀他们的人。像初爻所说的大规模兴作,就是用安逸之道役使百姓,百姓劳作却不怨恨。内卦三爻都承受上面的利益,分别说明起来,已经全部概括了。○此爻说的是从军的百姓,他们因凶事而受益,并承担大工大役,已经概括在其中了。○老氏说:吉事崇尚左边,凶事崇尚右边,所以偏将军处在左边,上将军处在右边。这里以兵事称为凶事,古代一定有这样的说法。况且古代出兵,必定凿开凶门,这也可以作为依据。以上内卦三爻都是震动之体,德行之所以向下震动,是因为接受了上面的利益。以初爻为内卦主爻,适宜大规模兴作,用来报答上面的利益,也就是用来增益上面。二、三两爻随着初爻而动,二爻是忠贞有志之士,三爻是从军的众人,文谋武略都用来增益上面。上面虽然使下面受益,下面增益上面的地方也很多。六四:居于中位而行事,告诉公侯,使其顺从;适宜作为依靠,迁徙国都。《象传》说:告诉公侯使其顺从,是为了增益其志向。

六四变为无妄之九四,在无妄之四,以阳变隂,为益干变巽,恐其沦而妄也,故繋以可贞,斯无咎。盖无咎者,无可加益,可贞即全乎无妄矣。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无妄,无妄即中道也。当损上益下之时,遇有孚惠心之人,君以无妄中道之行告于公焉,有不从乎?又云利用为依迁国者,四之位乃着夹辅之勲,寄社稷之臣也。迁国依之,于继世守成之时,均有益焉。益之君臣所谋者,损上益下之事,而社稷朝廷遂受益于子孙百世,其损益盈虚之道,不大可明乎?象传曰:告公从,以益志也。以益民为志者,上之心;以君民均益为志者,臣之责也。嘉谟嘉猷入告,乃后所以益君之志,而下之受益逾▯矣。无妄之四变巽隂爻有戒辞,本爻变干阳爻为益志,可见诚之为用,无往不宜矣。○此爻乃佐上益下者本义,谓周之东迁,晋郑焉,依然东京之经营,非周召乎?恐彼晋郑尚无此中行告公之徳谟,足以当之也【三四两爻非中而言中,则在两卦之中,亦可谓中,可见中无定所,合道而己矣】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九五变为頥之六五,在頥之五,以隂变阳为益。系以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艮止变巽,巽以求頥,拂乎上止,下动之经矣。只可居贞,不能如益之涉大川也。益下之道可以涉川,求頥之道岂可涉川乎?何也?以公私有别耳。在本爻以阳变隂为頥,损上以益下,正以頥养天下为心也。有此诚孚之惠心,则勿问而可知其元吉。盖仁政所及者犹有限,而惠心所及者无穷也。上之益下如此,以为损上乎?不知有孚之惠心所感,天下之人无不有心,心无不有诚,诚为感者,诚应之。因上有孚惠心,而下之臣民各以有孚惠君上之徳也,何可量乎?上之益下在身家衣食之计,下之益上在建中立极之徳。是上以心惠下,而下以徳惠上也。徳自在君心,何人能惠乎?然下之人共孚信其徳,则成徳方成,成己之徳至于成物,斯实而可验,是以谓之自下惠徳。究为君之惠心自成耳。论惠心原自君徳中推暨而出,兹云惠心及民,自民惠徳,不过因上下损益之间,重在心与心孚,故明其交相为益之义也。○象传曰:有孚惠心,何须问其吉,而元吉自致也。惠我徳由于恵心,惠心既广及于天下,而其志即大得矣。民之惠徳也,非在上所可必也,庸敢望天下之归仁哉?然仁心存,仁政着,徳既内外交修矣,此上之自信者也,即共信于下,而上志克慰也。反若自上操其惠徳之柄矣。此爻乃损上益下之贤君也。上九,莫益之,或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上九变为屯之上六,在屯之上,以隂变阳为益。处屯之极,变巽为风,不能成雨泽以及物,所以有乘马班如、泣血涟如之象。乘马者,求进也。乘马而进,隂散风行,虽有泣血,亦无雨矣。兼益上,莫益,或击之义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屯,兼屯不能施泽于下之义,有「莫益或击」之辞。上爻乃益卦之损上,以益下之爻也。变则「莫益或击」,此益之仁君,必以损上益下为心,为政而有鉴于载舟覆舟之喻也。盖上虽受天下之供,以天下奉一人,其实以一人之心养天下,有孚惠心,之所以可大可久也。如有自奉之心,则失济下之道,是无恒心矣。恒心者,仁心也。立心无恒,仁不存乎中,惠不及于下,凶可立至矣。夫恒心者,无人不宜,存而不失,况君公之贵,心之得失,国之存亡,系焉。惟以益下为经常之道,守此惠心为恒,则久道化成之恒,渐成于损上益下之日,而无难矣。象传曰:「莫益之」,偏辞也。周公之辞,何偏乎?传谓其若偏于下也。损下益上之损,宜使下受益;损上益下之益,亦宜使下受益,是偏于益下之辞也。偏于益下,乃得恒久之道。岂上不宜益乎?上之所宜益者,徳也。有徳而有人,有上,有财,有用,一有而无不有,受益多矣。是以圣帝明王,必先自居于损,不求益于下,惟无求益之心,而终得大益之实也。反其道而自益,损人,人必击之,亡其身,丧其国,所损何如乎?

译六四变为《无妄》的九四。在《无妄》九四中,由阳变阴;《益》卦由乾变巽,恐怕会沉沦而妄动,所以系辞说应当守正,这样才没有咎害。所谓没有咎害,是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益处;能够守正,就完整地符合无妄之道了。在本爻中由阴变阳而成为《无妄》,无妄就是中道。当损上益下之时,遇到心存诚信、怀有惠民之心的人,君主把无妄的中道行为告诉公侯,哪里会有不顺从的呢?又说“适宜作为依靠,迁徙国都”,是因为六四之位显著地具有辅佐之功,是托付社稷的大臣。迁徙国都依靠这样的人,在继承世业、守成之时,都有益处。《益》卦君臣所谋划的,是损上益下之事;于是社稷朝廷便能使子孙百世受益,他们损益盈虚的道理,难道还不十分明白吗?《象传》说:“告诉公侯使其顺从,是为了增益其志向。”以增益百姓为志向,是上位者的心愿;以君民共同受益为志向,是臣下的责任。把美好的谋略和主张入朝进言,正是臣下用来增益君主志向的方式,于是下位者所受的利益更加广大。《无妄》九四变为巽卦阴爻,有戒惧之辞;本爻变为乾卦阳爻而说“增益志向”,可见诚信的作用,无论到哪里都适宜。○此爻的本义,是辅佐上位者而使下位者受益。有人说,这是指周朝东迁时有晋、郑相助;后来东京的经营,难道不是依靠周公、召公吗?恐怕当时的晋、郑还没有这种居中而行、告知公侯的德行和谋略,足以承担这样的解释。【三、四两爻并非中位却说“中”,是因为它们处在两卦的中间,也可以说是“中”;由此可见,“中”没有固定的位置,合乎道才是中。】九五:心存诚信而施惠,不必询问,自然大吉。因为心存诚信,惠及我的德行。《象传》说:心存诚信而施惠,就不必再询问了;别人惠及我的德行,是志向得到极大实现。九五变为《颐》的六五。在《颐》六五中,由阴变阳而成为《益》,系辞说“违背常经,守正则吉,不可以涉越大川”。艮是止,变为巽;巽是为了求得颐养,违背了上止下动的常经。这里只能安居守正,不能像《益》卦那样涉越大川。益下之道可以涉川,求得颐养之道难道也可以涉川吗?为什么?因为公与私有区别。在本爻中由阳变阴而成为《颐》,损上以益下,正是以颐养天下为心。有这样的诚信惠民之心,那么不必询问,也可以知道其大吉。仁政所能惠及的范围尚且有限,而惠心所能惠及的范围却没有穷尽。上位者这样增益下位者,难道可以说是在损害上位者吗?不知道诚信惠心所感发之处,天下人无不有其心;心无不有诚信,以诚信感人,别人也以诚信来回应。因为上位者有诚信惠心,下面的臣民各自都以诚信来惠及君上的德行,这哪里可以估量呢?上位者增益下位者,在于自身、家庭、衣食等方面的安排;下位者增益上位者,在于建立中道、树立准则的德行。这就是上位者以心施惠于下位者,而下位者以德施惠于上位者。德本来就在君主心中,哪里有人能施惠于它呢?然而下位者共同诚信于他的德行,这种德行才能真正成就;成就自身的德行,达到成就万物的境界,才实际而可验证,所以称为“从下位者惠及德行”。归根到底,还是君主的惠心自行成就。论说惠心,原本就是从君主的德行中推扩出来的;这里说惠心及于百姓、百姓惠及德行,不过是因为上下损益之间,重点在于心与心相互诚信,所以阐明彼此相互增益的意义。○《象传》说:既然有诚信惠心,哪里还需要询问吉凶?大吉自然会到来。别人惠及我的德行,是由于惠心;惠心既然广泛惠及天下,他的志向就得到极大的实现。百姓对德行的惠及,不是上位者可以强求的,哪里敢指望天下人都归附仁德呢?然而仁心存在,仁政彰显,德行已经在内外共同修养了;这是上位者自身所相信的,也就是下位者共同信服的,于是上位者的志向得以充分满足。反过来,仿佛上位者自己掌握了施惠于德行的权柄。此爻说的是损上益下的贤明君主。上九: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象传》说:说“没有人增益他”,是片面的说法;说“有人攻击他”,是因为攻击从外面而来。上九变为《屯》的上六。在《屯》上六中,由阴变阳而成为《益》。处在《屯》的极点,巽变为风,不能形成雨泽而惠及万物,所以有“乘马班如、泣血涟如”的象。乘马,是求取进用。乘马前进,阴气散去、风行而过,即使哭得流血,也不会有雨了。这兼有“增益上位者”“没有人增益”“有人攻击”的意义。在本爻中,由阳变阴而成为《屯》,兼有《屯》不能向下施布恩泽的意义,所以有“没有人增益,反而有人攻击”的辞句。上爻是《益》卦损上以益下的爻。变卦后说“没有人增益,反而有人攻击”,说明《益》的仁君一定以损上益下为心,施政时应当以“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譬喻为鉴。上位者虽然接受天下的供奉,以天下奉养一人,实际上却应当以一人的心志养育天下;有诚信惠心,这才是能够广大而长久的原因。如果存有自我奉养的心,就失去了济助下位者的道理,这就是没有恒心。恒心就是仁心。立心不能恒久,内心没有仁德,恩惠不能到达下位者,凶祸很快就会到来。恒心人人都应当具备,存有它而不失去,何况君主公侯地位尊贵,心志的得失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只有把增益下位者作为经常之道,守住惠心而使之恒久,长久之道和教化的成就,才会逐渐形成于损上益下之日,也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象传》说:“没有人增益他”,是片面的说法。周公的辞句为什么说得片面呢?《彖传》认为,这是因为它仿佛偏重于下位者。损下益上的“损”,本来就应当使下位者受益;损上益下的“益”,也应当使下位者受益,所以这是偏重于增益下位者的言辞。偏重于增益下位者,才是得到恒久之道。难道上位者不应当受益吗?上位者所应当增益的是德。有德就有人、有上位、有财物、有作用;一有德,其他无不具备,所受的利益就很多。因此,圣明的帝王一定先使自己处在损的位置,不向下位者求取利益;正因为没有求取利益之心,最终反而得到大益的实际。反过来,如果按相反的道路自我增益,损害他人,人们一定会攻击他;自身灭亡,国家丧失,所受的损害又会怎样呢?

传云:「自外来也。」损上画以益下,则下为我之子民;若不损而益下,则近如舟中之人,皆敌国矣。自外而来,未尝不由咫尺切近起也,所以戒之者深矣。观于上爻之益下为恒心,则益之继恒,确乎其不可易也。上爻为损,此以益下之主爻故痛切言之。外卦三爻,巽体,四为佐益之臣,主乎外卦;五为益下之主,以徳位主乎通卦;上爻则反言之,归于必益下,乃能恒居上耳。损象传云:损益盈虚,四字该。尽圣主、庸君治乱兴亡之理,而数即根于理矣。损下益上,上似受益,而损者在徳业、在祚命;损上益下,上似受损,而益者在仁心、在仁泽。仁心常存,在身,可成圣贤;仁泽常绵,子孙永荷福禄。此盈彼虚,彼盈此虚,天道人事,终古如斯。昧者忽焉,奈之何哉?故《杂卦传》曰:“损益,盛衰之始也。”兴亡且基于此矣,岂止盛衰乎?凡居民上者,求久安长治之道,于斯一言以蔽之矣。故曰:“继乎恒而为益,继乎咸而为损也。”咸、恒分根于乾坤,损、益亦分根于乾坤。损之道重在止,根于阳;益之道重在进,根于坤。能止乎?损下益上,必损上益下矣。能进求损上益下,必不肯损下益上矣。止为仁心,说为仁政,损之所以继咸而为感,重在心也。▯为仁政,藏为仁心,益之所以继恒而为常,重在政也。心政相为体用,损、益必合中行,究仁心为仁政之本也。此二卦之象义,最明切者也。损言损泽之深以益山之髙损下益上也。然无平不陂,即无陂不平,不有损山之髙以益泽之深乎?此即损益盈虚之义,亦即否泰之义也。泰否之反,类损益之盛衰,惟心能诚感而政得恒常者能明之。○损重在上止而下悦,下悦言民恱固矣,然上能知止乎?损下益上以制私,其悦方能止而不滥也。此惩忿窒欲为损乎?益重在上散而下动,下动言民大作固矣,然上能巽进乎?损上益下以为利民,惟动乃以有为而愈进也。此迁善改过为益乎?《易》理无尽,故绎之无尽焉。附损益二卦卦变説损益二卦本义虽有释卦变之説,却未指明自何卦变来。闽漳詹氏提要中补出:损自防来,损下卦干之上爻,益上卦坤之上爻,为损;益自否来,损上卦干之下爻,益下卦坤之下爻,为益也。与损彖传「损刚益柔」合,益彖传「自上下下」亦合。但自防变来反为损,自否变来反为益,与四卦象义大不合矣。不如就损益二卦上下自为损益,为直防了当耳。盖上经三阳三隂之卦,首乾坤而中交以防否,即以防否二卦反类防可为否,否可为防,只在上下反复而已,不言变动自别卦来也。今于下经三阳三隂之卦,首咸恒而中交以损益,亦可即以损益二卦相与,损可为益,益可为损,亦只在上下增减而已,又何必言变动自别卦来乎?故愚释损益二卦彖传,惟就损益自为上下增减立説,乃有取于上下经隂阳分二而中交合一之象义也。愚説与益彖传自上下下极合,但与损彖传「损刚益柔」未得尽当前以内卦为贞为刚,外卦为悔为柔,亦不确。今细绎损彖传,乃知孔圣以「损刚益柔」一句该损益二卦上下增减也。在损之时,损乎兊,益乎艮,兊变为震为刚,艮变为巽为柔,固「损刚益柔」也。然有损下益上,不可为常之道。在益之时,又将损乎巽,益乎震,巽变为艮为刚,震变为兊为柔,亦「损刚益柔」也。故不惟在损当损,二簋用有时,即损益互变亦有时也。然则愚説与损彖传亦大合耳。厯观古今,损下益上之久,以身▯财则必变为损上益下之世,以财▯身,是以下文云「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也。然则损益所该广大,宁止君民相与之一义乎?万事万物损益盈虚,皆是用易者所当与时偕行也。亦无所不见盛衰之始,故程传全而本义专,余循朱子説经。然程传究为深逺耳。

大易通解卷八<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译《彖传》说:“从外面而来。” 损去上爻而使下位者受益,那么下位者就是我的子民;如果不损上而增益下位者,那么近在咫尺、同处舟中的人,也都会变成敌国。攻击从外面而来,却没有不是由咫尺之间、切近之处开始的,所以这里的警戒极其深切。看上爻把增益下位者作为恒心,就知道《益》之后继《恒》,确实不可改变。上爻在《损》中代表损上;在这里因为是增益下位者的主爻,所以说得特别痛切。外卦三爻属于巽体,四爻是辅佐增益的臣子,主持外卦;五爻是增益下位者的主爻,以德与位主持全卦;上爻则反过来说,归根到底必须增益下位者,才能长久居于上位。《损》的《象传》所说“损益盈虚”四个字,概括尽了圣明君主、平庸君主治乱兴亡的道理,而数就根源于理。损下益上,表面上像是上位者受益,实际上损害的是德业和国祚;损上益下,表面上像是上位者受损,实际上增益的是仁心和仁泽。仁心常存于自身,可以成就圣贤;仁泽长久延续,子孙永远承受福禄。这里盈满,那里虚损;那里盈满,这里虚损;天道与人事自古以来终究如此。昏昧的人忽视它,又能怎么办呢?所以《杂卦传》说:“损益,是盛衰的开始。”兴亡也以此为根基,哪里只是盛衰而已呢?凡是居于百姓之上的人,想求得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道理,用这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了。所以说:“继承《恒》而成为《益》,继承《咸》而成为《损》。” 《咸》《恒》分别以乾坤为根,《损》《益》也分别以乾坤为根。《损》的道理重在止,根源在阳;《益》的道理重在进,根源在坤。能够止住吗?损下益上,最终一定会损上益下。能够向前求取损上益下,就一定不肯损下益上。止,是仁心;悦,是仁政。《损》所以继承《咸》而成为感应,重点在于心。▯布是仁政,潜藏是仁心;《益》所以继承《恒》而成为恒常,重点在于政。心与政相互构成体用,《损》《益》必须合乎中道,归根到底仁心是仁政的根本。这是两卦象义中最清楚、最切近的地方。《损》说损减泽的深度来增益山的高度,是损下益上。然而没有平地不会变成陂地,也就没有陂地不会恢复为平地;难道不也有损减山的高度来增益泽的深度吗?这就是损益盈虚的意义,也就是否泰的意义。《泰》《否》的反复,类似《损》《益》的盛衰;只有心能以诚信感应、政令能够恒常的人,才能明白其中道理。○《损》卦重点在上面止而下面喜悦。说下面喜悦,当然是百姓喜悦;然而上面能够知道止足吗?损下益上用来制止私欲,下面的喜悦才会有所止而不至于泛滥。这难道就是惩治愤怒、窒塞欲望的“损”吗?《益》卦重点在上面散施、下面发动。说下面发动,当然是百姓大规模兴作;然而上面能够以巽顺之道前进吗?损上益下以利于百姓,只有发动起来,才能有所作为并不断前进。这难道就是迁善改过的“益”吗?《易》的道理没有穷尽,所以推演它也没有穷尽。附录:《损》《益》二卦的卦变说 《损》《益》二卦的本义虽然有解释卦变的说法,却没有指出是从哪一卦变来。闽漳詹氏在《提要》中补充说:《损》从“防”而来,损去下卦乾的上爻,增益上卦坤的上爻,成为《损》;《益》从《否》而来,损去上卦乾的下爻,增益下卦坤的下爻,成为《益》。这与《损·彖传》“损刚益柔”相合,也与《益·彖传》“自上下下”相合。但从《防》变来反而成为《损》,从《否》变来反而成为《益》,与四卦的象义很不相合。不如就《损》《益》二卦本身说上下相互损益,直接明白而妥当。大概上经三阳三阴的卦,以乾坤为首,中间交会为《防》《否》;《防》《否》二卦也可以互相反类,《防》可以成为《否》,《否》可以成为《防》,只在上下反复而已,并不是说它们由别的卦变动而来。如今下经三阳三阴的卦,以《咸》《恒》为首,中间交会为《损》《益》;也可以直接把《损》《益》二卦相互联系起来,《损》可以成为《益》,《益》可以成为《损》,也只在上下增减而已,又何必说它们是由别卦变动而来呢?所以我解释《损》《益》二卦《彖传》,只就《损》《益》本身上下增减来立论,正是取其上下经阴阳分为二而中间交合为一的象义。我的说法与《益·彖传》“自上下下”极为相合,但与《损·彖传》“损刚益柔”还没有完全相合;把内卦作为贞、作为刚,把外卦作为悔、作为柔,也并不确切。现在仔细推究《损·彖传》,才知道孔圣用“损刚益柔”一句,概括《损》《益》二卦上下的增减。在《损》的时候,损减兑而增益艮;兑变为震而成为刚,艮变为巽而成为柔,固然是“损刚益柔”。然而损下益上并不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常道。在《益》的时候,又损减巽而增益震;巽变为艮而成为刚,震变为兑而成为柔,也同样是“损刚益柔”。所以不仅在《损》时应当损减,二簋之礼有时可以使用;《损》《益》相互变换,也有其时。这样说来,我的说法与《损·彖传》也完全相合。纵观古今,损下益上持续久了,以自身发用财物的时代,必然会转变成损上益下、以财物发用自身的时代,所以《彖传》下文说“损益盈虚,与时偕行”。这样看来,《损》《益》所涵盖的范围广大,难道只限于君民彼此相处这一层意义吗?万事万物的损益盈虚,都是使用《易》的人应当与时俱进、随时而行的道理。也无不可以从中看见盛衰的开始,所以《程传》说得全面,而《本义》专门论述一端;我遵循朱子的说法来解释经文。不过,《程传》归根到底更加深远。《大易通解》卷八 【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九江常镇道魏荔彤撰【干下兑上】▯夬夬、姤二卦相综,五阳一隂,与剥、复二卦相错。剥、复阳少贵阳,夬、姤隂少贵隂。然有难立论者,宋儒偏于扶阳抑隂为説,久矣。夬则利于速夬也,姤则不欲其姤也。于此二卦言贵隂,不大悖乎?虽然,如果夬而纯干不复,姤天地之气化,人事之用人行政,均如是也,则扶抑之説诚莫易也。试歴观古今,及详察天地,然乎?否乎?于此二卦言贵隂,或亦有一得者乎?天地无夬尽隂气之时,如剥之于阳也。剥未尽而阳已复于下,如夬未尽而隂已姤于下也。非此则无天地矣。人世之君子、小人,亦俱为天地之气化所生。剥之夬之,起于人心之私,小人固不足罪,岂君子亦不明天道乎?是故圣人作易,于夬、姤之隂,亦加获惜。其彖辞、彖、象、传固在焉。虚心平气,从阳隂不可偏废,不能偏废起见,细玩之自得。夬之为卦,错乎剥,然实复之刚反而长,至于夬而盛极也。此时隂气甚微,存之以维阳也。为隂谋者,为阳裕养化机也;为小人谋者,为君子厚培公心也。况复之彖辞,文王言之矣。出入无疾,由剥而复,虽有出入,何疾于阳?其为夬、姤,亦该于是言矣。朋来无咎,至于五阳朋来虽至盛,亦不至于有咎。是衰微而无疾,充盛亦无咎,乃隂阳自然之义也。如以衰为疾,自必因盛而得咎,出于人心之私,不可与天地同体用也。故夬之阳盛而夬,姤之隂生而姤,出入亦无疾也。朋来至盛,为剥、为夬,亦无咎也。特小人逞私害公,有咎必矣。乃君子至夬,亦获咎焉。何必读书明理、学易寡过乎?是同于小人之为也,乌得为君子乎?请试思之,勿耑责小人之好报复也。天道好还,何谓哉?于夬卦多戒辞,知圣人之贵隂也。贵隂于夬、姤,此圣人之允执其中也乎?○夬、姤二卦相综,根坤主隂,用隂。其所继者上经五阳一隂成卦之同人、大有也。夬则继同人焉,同人以五阳聚盛,思共夬。隂故圣人于夬立卦系辞,贵隂而用隂,所以见同人于宗之吝,而明泰二之朋亡,得尚于中行为美徳也。此正为君子谋者至矣。上经五隂一阳卦六,而以剥复结之;上经五阳一隂卦四结,以下隂之夬姤适配其数,故以夬姤继同人、大有、小畜、履而成。隂阳均平,乃圣人作易用中之心也。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彖辞曰: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夬之时,五阳盛长,众正盈朝,无一事一言不可开诚布公,皆在宫府朝廷宣扬也。至于至诚相孚,遂与志同道合之人相信以心相通以言,然周而非比,羣而非党,相与号召者,诚孚心大公而言至正耳。然君子之心内审,或致君上之疑,或动同列之忌,岂不有厉乎?此俱谓众君子自秉其孚,自尽其忠,未尝及于夬也,而己有可危之机矣。若其间有不与君子一心一徳者,未必即是小人,君子固不为党伐矣。再或有忌君子之公忠,形小人之奸私倾轧陷害乎?君子原属小人之常也,君子亦如蹇之难平,反身修徳而已。其能行于朝廷邦国者,尽心竭力以行之,不必以少有阻挠为憾。如尚未也,惟有先于可行之地审慎以施之,又坦白而示之,告自邑者,由自近以及逺也,因其职掌所得尽以及于庶务之允厘也。小人见君子廓然大公,无我且无必攻伐异己之见也,能阻君子者必自悔,不能阻君子者必自退矣。此所不事辨是非成讼狱,如敌国相争,兵连祸结,龙战血伤,即戎不已也。辞示之曰:不利即戎。惟君子乃能以大事小而乐天也,知隂之必不可絶,知小人之必不可尽,皆天之命也。乐天者保天下,君子于小人亦同于王者之存心也。如是而利有攸往必矣。此利往亦自复来复之利有攸往,刚长也。刚长至夬,乃复之往而得利者也。更云利有攸往,似天道之攸往有尽,君子乐天以为攸往者无尽也。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大易通解》卷九 江常镇道魏荔彤撰写 【下卦为乾,上卦为兑】▯ 《夬》《夬》《姤》二卦相综,五阳一阴,与《剥》《复》二卦相错。《剥》《复》阳少而尊贵阳,《夬》《姤》阴少而尊贵阴。然而有一个难以立论的地方:宋儒偏向扶阳抑阴来立说,已经很久了。《夬》有利于迅速决断,《姤》则不希望阴气相遇。在这两个卦中说尊贵阴,难道不是大大违背常说吗?即使如此,假如《夬》最终纯为乾而不再有《复》,《姤》成为天地气化、人事作用、用人行政都如此,那么扶阳抑阴的说法确实没有什么可改变的。试着遍观古今、详察天地,果真如此吗?果真不是吗?在这两个卦中说尊贵阴,或许也有一点所得吧?天地没有把阴气完全决尽的时候,正如《剥》对于阳气。阳气尚未完全剥尽,阳已经在下方复生;正如《夬》尚未完全决尽,阴已经在下方遇合。没有这个过程,天地就不存在了。人世间的君子、小人,也都由天地的气化所生。《剥》《夬》的发生,起于人心的私欲;小人固然不足以责备,难道君子也不明白天道吗?所以圣人作《易》,对于《夬》《姤》中的阴,也加以爱惜。他们的《彖辞》《彖传》《象传》都在这里。虚心平气地看待阳阴,不可偏废;以不可偏废的观点仔细玩味,自然会有所领悟。《夬》这个卦,错于《剥》,但实际上是《复》的刚阳返回并增长,到了《夬》而盛极。这时阴气非常微弱,保存它是为了维系阳气。替阴气谋划,是为了使阳气得到充足的养育和化生的机理;替小人谋划,是为了使君子更加厚实地培植公心。何况《复》的《彖辞》,文王已经说过了。“出入无疾”,由《剥》而至《复》,虽然有出入,阳气有什么疾病呢?这句话也概括了《夬》《姤》的情形。“朋来无咎”,即使五个阳爻作为同类来到极盛,也不至于有咎。这就是衰微而没有疾病,充盛也没有咎害,是阴阳自然的道理。如果把衰微看作疾病,就必然因为充盛而得到咎害;这出于人心的私欲,不能与天地同体同用。所以《夬》的阳气盛而决断,《姤》的阴气生而遇合,其出入也没有疾病。朋类来到极盛,无论是《剥》还是《夬》,也没有咎害。只是小人放纵私欲、损害公义,必然有咎。可是君子到了《夬》的阶段,也会招来咎害。为什么还要读书明理、学习《易》以减少过失呢?如果和小人的作为相同,怎么能算君子呢?请试着思考这一点,不要专门责怪小人喜欢报复。天道喜欢回返,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从《夬》卦中有很多戒辞,可以知道圣人尊贵阴气。在《夬》《姤》中尊贵阴气,这难道就是圣人真正执守中道吗?○《夬》《姤》二卦相综,以坤为根本,以阴为主,运用阴。它所继承的是上经五阳一阴成卦的《同人》《大有》。于是《夬》继承《同人》:《同人》以五阳聚集而盛,想着共同决去阴气。所以圣人在《夬》卦中立卦系辞,尊贵阴而运用阴,用来显示《同人》“同人于宗”的吝,又阐明《泰》六二“朋亡”、能够崇尚中行才是美德。这正是替君子谋划到了极点。上经五阴一阳的卦有六个,以《剥》《复》结尾;上经五阳一阴的卦有四个,以阴爻的《夬》《姤》恰好配合其数,所以用《夬》《姤》承接《同人》《大有》《小畜》《履》而成。阴阳均衡平正,正是圣人作《易》、运用中道的心意。《夬》:在王庭上宣扬公义,诚信地发出号召,但有危险;从自己的邑地开始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有所前往则有利。《彖辞》说:《夬》:在王庭上宣扬公义,诚信地发出号召,但有危险;从自己的邑地开始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有所前往则有利。《夬》的时势,是五个阳爻盛大增长,众多正人充满朝廷;没有一件事、没有一句话不可以开诚布公,都应当在宫府朝廷中宣扬。至于以至诚彼此相孚,于是和志同道合的人以心相互信任、以言相互沟通;但应周遍而不结党,群聚而不结私党,彼此号召,是因为诚信之心极其公正,言语极其正直。然而君子的内心自我审察,或许会招致君上的疑忌,或许会触动同列的嫉妒,难道没有危险吗?这里说的都是众君子各自秉持诚信、尽自己的忠诚,并没有涉及决去阴气,却已经有了可危的征兆。如果其中有人不能和君子同心同德,也未必就是小人;君子本来就不应结党攻伐。又或者有人嫉妒君子的公正忠诚,显露小人的奸邪私心,进行倾轧陷害呢?这原本是小人对君子的常态,君子也只能像《蹇》卦所说那样难以平顺,反躬自省、修养德行而已。对于能够在朝廷国家实行的事情,就尽心竭力去实行,不必因为稍有阻挠而遗憾。如果还不能实行,就只在可以实行的地方先审慎地施行,并且坦白地把它显示出来。“告自邑”,就是由近及远;根据自己职掌所能做到的范围,逐步推及各项政务,使其得到妥善治理。小人看见君子坦荡而大公无私,既无自我私心,也没有一定要攻伐异己的想法;能够阻挠君子的,必然自己悔悟;不能阻挠君子的,必然自己退去。这就是不去争辩是非、制造诉讼,如同敌国相争、兵祸相连、龙战而流血;不断动用武力,就是“即戎”。卦辞告诫说:“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只有君子才能以大事小而顺应天道,知道阴气必不可绝,小人也必不可能完全消灭,这些都是天命。顺应天道的人能够保有天下,君子对待小人,也同于王者存养天下的心意。这样做,有所前往自然就有利。这种“有所前往而有利”,也承接《复》卦“利有攸往”的意义,即刚阳增长。刚阳增长到《夬》,就是《复》前进而得到利益的结果。再次说“利有攸往”,似乎天道的前进会有尽头;但君子乐于顺应天道,把前进看成没有尽头。《彖传》说:《夬》,就是决断。刚阳决去柔阴;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顺。在王庭上宣扬公义,是柔阴乘驾五个刚阳。诚信地发出号召而有危险,是因为这种危险反而使光明显著。从自己的邑地开始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是因为所崇尚的事情已经走到穷尽。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因为刚阳增长最终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