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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大易通解十四

大易通解卷十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89–205 段

彖传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似仍是彖辞之説,而另申一义。彖辞言涣,风自上行,水自下行。在假庙而诚其中,乘木而巽为进,亦分体二卦。内假庙存诚,外济险主敬耳。然于乘木有功,彖传已聨水木为一,见王者用之,必使其上行下行者相合矣。至象传乃象之曰:风行水上,此二物遂成至相合之用矣。风水二物如此,象之何尝一时相离乎?先王体之,享于帝者,尽其敬也。立庙以享祖考,而配乎天者,尽其孝也。孝尽于亲,敬尽于天。天与亲,似一神一鬼,为阳为隂。亲上亲下,涣之极矣。而先王之敬天,即孝之至也。先王之孝亲,即敬之至也。而且享帝以亲配天,是以一心之孝敬,合天亲鬼神隂阳上下于无间也。于风水分而本合之象中,体防出一心合天地万物之义。何涣不复聚乎?故王者之一身一心,天地万物,无不恃此聨合为一也。此即圣人所言知禘之説,其于天下如示诸掌之义也乎?○涣卦继丰,如阳盛之时令,风大行于水上,江海多▯风也。即平陆亦多风雨,隂生五月后,云行雨施,品物咸亨。此干之亨徳也。万物至此丰极,然其气亦涣极矣。其象义俱可想见焉。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初六变,中孚之初九,在中孚之初,以阳变隂为涣。系以虞吉,有他不燕。中孚之初变涣,中孚欲涣矣。如既葬为三虞祭之时,恐哀敬之渐渝也。中间尚有无名之祭,为他亦不敢自燕安,而燕賔更不宜矣。中孚庶不涣也。葢哀敬之至,无暇他及耳。在外爻以隂变阳为中孚。中孚以合涣,如急难而为拯救,必得马壮行疾,方致吉也。象传曰:初六之吉,顺也。顺乎二之在中,以合涣也。初隂爻随坎中阳爻为主,顺之至也。故▯明之所以主中爻之阳,与彖传刚来而不穷同义。○虞吉有他不燕?本《仪礼·士虞礼》详中孚卦本爻下。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九二变观之六二,在观二以隂变阳为涣,系以闚观,因涣而上下有疑,故用闚而观,窥上所为,亦不妨择主而仕也,但如女之必以正道,则利矣。本爻以阳变隂为观,以阳主坎中,乃内卦之主爻也。变隂为观,恐其迟疑则危厉而多悔矣,故系以涣奔其机。涣奔也,而二则如机倚之以为安也。如水之奔流,有二阳主之,奔者其用而不奔,如机者其体也。此机即在奔中,非同中流之砥柱也。葢合涣之徳,用阳而有所以长流不息,亦以阳为体。子在川上叹逝者如斯,心通造化矣。有所以主乎逝者,逝者方能不舎昼夜不息如斯也。此二爻在涣奔中有其机之理气也。惟有静体以制动,动皆本于静,动未尝非静也。不致动或有悔,动皆静也,悔自亡矣。象传曰:涣奔其机,得愿也。内有所主,以体制用,静有常而动不括矣,岂不得其愿乎?所谓知止而即得止者,乃圣贤求止至善之愿也。○水不流则失其用,故必奔。奔而无机则无本之水可立待其涸,奔而有机不舍昼夜矣,故曰不穷悔亡。则愿得愿者,在心以人事言,奔者应事不穷,机者愿得于中刚也。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六三变为巽之九三,在巽三,以阳变隂,为涣。系以频巽,吝。巽变坎,而不能巽进,故频巽而致吝。本爻以隂变阳为巽,系以涣其躬无悔者,三处内卦上爻,风行水上,三切近之,故曰涣其躬,非剥之剥肤也。葢剥肤有害其肤,涣躬不自有私,与世如风水相遭,风自行而水亦自行,顺逆两无心焉,何悔乎?以人事言之,则我守于约,聴人之自为离合也。三爻能如此,乃以二爻中阳为主而附之成体也。三外用隂以御事应物,而中有阳体,所以不随风为顺逆,而自行其正道耳。象传曰:涣其躬,志在外也。志在应外卦之风也。风来不常,而志有常,三之志在外,岂因外动于中乎?中既有定志矣,事物之来,固贵于利贞,如卦辞之守已,尤贵于变通以拯涣为合宜也。是以志在外而审慎经营,以求其咸宜悉当,无非欲合物情之所同,以孚一心之所安而已。三之志外,如推己及人之恕道,而立于二之中者,则忠也。所谓体忠而行恕之用也。内卦三爻俱为合涣,立辞传初乃顺阳急合。涣者,二之中乃合涣之体,立于此也。为坎中得位,乃乾元之寄位也,所以主乎内卦三隣。外卦风来水上成涣,志外以行恕,推心而置腹,以此合涣,亦本于坎之阳为体也。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六四变为讼之九四,在讼四以阳变隂为涣,讼而涣,不克讼,明矣。复而即于命之正,渝乎所安之贞固不囘者,此吉道也。安贞而渝焉,则吉。可见贞而固者,非贞而中者矣。

译彖传说:“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这似乎仍是彖辞的说法,但又另外申明了一层意义。彖辞说涣,是风从上面运行,水从下面流动;在亲临宗庙时,内心存诚,在乘木渡川时,以巽为进,也分别体现内外两卦。内在亲临宗庙以存诚信,外在渡过险难而以敬为主。然而“乘木有功”一语,彖传已经把水和木连成一体,说明君王运用它们,必定使上行和下行相互会合。到了象传,才取象说“风行水上”,这两种事物于是形成了最为相合的作用。风和水既然如此,象中何曾有一刻彼此分离?先王体察这一点,祭享上帝,是尽其敬;建立宗庙来祭享祖先并配享上天,是尽其孝。对亲人尽孝,对上天尽敬。上天和亲人,似乎一个属神、一个属鬼,一个属阳、一个属阴;亲近上方、亲近下方,涣散到了极点。但先王敬天,正是孝的极致;先王孝亲,也正是敬的极致。并且祭享上帝而以祖先配享上天,是用一颗心中的孝敬,把上天、亲人、鬼神、阴阳、上下毫无间隔地会合起来。在风水分开而本来相合的象中,体察出一心会合天地万物的意义,哪里会涣散而不重新聚合呢?所以君王一身一心以及天地万物,无不凭借这种联结而合为一体。这就是圣人所说懂得禘祭道理的学说,也就是对天下万事如同展现在手掌中的意义吧?○涣卦承接丰卦,正如阳气旺盛的时令,风大力运行在水面上,江海多有暴风。即使平原陆地也多风雨。五月以后阴气开始产生,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都亨通。这是乾卦亨通的德性。万物到此时达到丰盛的极点,但气也涣散到了极点,其中的象和义都可以想见。初六:用来拯救,马匹强壮,吉祥。象传说:初六的吉祥,是因为顺从。初六变为中孚卦初九。在中孚卦初九,以阳变阴为涣,取“虞吉,有他不燕”之义。中孚初九变成涣卦,说明中孚将要涣散了。就像已经下葬后举行三次虞祭的时候,恐怕哀痛和敬意逐渐改变;中间还有没有名称的祭祀,因此不敢自行安享,更不适宜设宴招待宾客。中孚或许还不至于涣散,正因为哀痛和敬意达到极点,无暇顾及其他。在外爻中,以阴变阳为中孚。中孚用来会合涣散,如同遇到急难而施行拯救,必须得到强壮的马匹快速前进,才能获得吉祥。象传说:“初六的吉祥,是因为顺从。”顺从九二居中的阳爻,以会合涣散。初六阴爻跟随坎中阳爻,以它为主,是极其顺从的。所以传文说明它以中爻阳爻为主,与彖传“刚来而不穷”意义相同。○“虞吉,有他不燕”是什么意思?本句见《仪礼·士虞礼》,详见中孚卦本爻之下。九二:涣散之中奔向自己的凭依,悔恨消失。象传说:涣散之中奔向自己的凭依,是因为实现了愿望。九二变为观卦六二。在观卦六二,以阴变阳为涣,取“闚观”之义。因为涣散,上下之间产生疑惑,所以用窥视来观察上位者的作为;这也不妨碍选择君主而出仕,只是像女子一样必须遵循正道,这样才有利。本爻以阳变阴为观,阳爻主持坎卦中爻,是内卦的主爻。变为阴而成为观,恐怕迟疑不决就会危险并多有悔恨,所以取“涣,奔其机”。“奔”是奔流,而九二又像凭靠几案那样以它为安定之处。正如水奔流,有两个阳爻主持;奔流是它的作用,而不奔流的根本如同几案,是它的本体。这个根本就在奔流之中,不同于阻挡水流的砥柱。会合涣散的德性,是以阳爻为作用,使水长流不息;同时也以阳爻为本体。孔子在河边感叹流逝之物,心已与造化相通。有所主持于流逝之物,流逝之物才能昼夜不停地这样流动。这两个爻就在涣散奔流中体现了有根本凭依的理气。只有以静止的本体制约运动,运动都根本出于静止;运动从来没有不是静止的。运动不至于失当,就不会有悔恨;运动全都根本于静止,悔恨自然消失。象传说:“涣,奔其机,是得到了愿望。”内在有所主持,以本体制约作用,静止有常而运动不失其度,难道不能实现愿望吗?所谓知道止处便立即得到止处,就是圣贤追求止于至善的愿望。○水不流动就失去作用,所以必须奔流。奔流却没有根本凭依,就是无源之水,眼看就要干涸;奔流而有根本凭依,就能昼夜不停。所以说“不穷,悔亡”。所谓愿望得到实现,在内心方面是以人事来说:奔流,是应对事情而不穷尽;凭依,是内在刚健而使愿望实现。六三:涣散自身,没有悔恨。象传说:涣散自身,是因为心志在外。六三变为巽卦九三。在巽卦九三,以阳变阴为涣,取“频巽,吝”之义。巽变为坎,不能巽顺前进,所以反复巽顺而招致困难。本爻以阴变阳为巽,取“涣其躬,无悔”之义。六三处在内卦上爻,风运行于水面,六三紧邻其处,所以说“涣其躬”,并不是剥卦所说的剥伤皮肤。剥肤是伤害自身皮肤,涣躬则是不把自己据为私有,任凭世间如风水相遇:风自行运行,水也自行流动,顺逆都不存私心,怎么会有悔恨?以人事来说,就是我守持简约,听任别人自行离合。六三能这样做,是因为以九二居中的阳爻为主并依附它来成就卦体。六三以外在的阴柔来应对事情、接待事物,而内在有阳刚本体,所以不随风势而作顺逆变化,只自行遵循正道。象传说:“涣其躬,志在外也。”心志在于回应外卦的风。风来往无常,而心志有常;六三心志在外,难道会因外物变动而改变内心吗?内心既已有确定的心志,事情和事物到来时,固然贵在利贞、守住自己,如卦辞所说;尤其贵在通权达变,以拯救涣散、实现会合为合宜。因此心志在外而谨慎经营,求其一切适宜恰当,无非是想会合众人的共同情感,使一心获得安定。六三心志在外,如同推己及人的恕道;而建立在九二居中之上,则是忠。这就是以忠为本体、以恕为作用。内卦三个爻都以会合涣散为义。初爻的辞传首先说明顺从阳爻、急于会合。涣卦的本体在九二居中的阳爻,会合涣散就建立在这里。九二处在坎中得位,是乾元寄托的位置,所以主持内卦的三个相邻爻。外卦之风来到水上形成涣,心志在外而施行恕道,推心置腹来会合涣散,也同样根本在坎卦的阳爻。六四:涣散自己的朋党,大吉。涣散之后形成丘陵般的聚合,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象传说:涣散自己的朋党而大吉,是因为光明广大。六四变为讼卦九四。在讼卦九四,以阳变阴为涣;有争讼而归于涣散,不能继续争讼,这是明白的。回归并依从天命的正道,改变原来所安守而固执不回的原则,这是吉祥的道路。安守正道而又能改变,就会吉祥。可见固守的贞正,并不是合乎中道的贞正。

本爻以隂变阳为讼。讼因争而党各聚,涣讼则涣其羣矣,不党可知焉。天下事之涣也,以各有党也。君子不党,而涣自一身以及天下,党同伐异者息矣,所以元吉。四之所以系此者,以一隂主二阳而上同之,已有羣之象焉。再变干,三阳同体,羣何如乎?故涣求合也。先涣其羣,则天下之人乃大合也。所以因涣而所聚,反有丘陵之多,匪夷所思。此非平常之人所能思及者,人皆以合为合,君子以涣为合。人皆欲合涣,君子涣涣,正所以合涣此君子之不可及也。象传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何指乎?光大,光明者在中心之诚,无人己之私,则广大者其量,在取善于无方矣。以此合涣,洵光大之道乎?四爻为外巽卦,三爻之主,故能用隂合涣。惟下隂上阳,故▯而光大焉。○彖传曰:柔在外而上同,正谓四爻能涣上同之羣合下,水为一则风与水大合,无在内在外之可分矣。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九五变为蒙之六五,在蒙五以隂变阳为涣。系以童蒙,吉。童蒙得涣而开启其性善,何吉如之?蒙开而真性湛然,无理不具,足以应事物于无穷矣。本爻以阳变隂,居涣之五位。系以涣汗其大号,布徳行仁,所以得天下人心之归也。人心归,天命永皆合涣之大者也。然大号汗▯其条教法令之用也。所布之徳,所行之仁,何一不本于王心乎?仍是以一心合天下人之心,以为合涣耳。故虽当涣之世,有王者居天位,主心徳以涣为合,必无咎也。王居兼徳位而言,位,王身之居也;徳,王心之居也。徳与位皆王所居,乃合涣之体用也。象传曰:「王能居徳居位,自然无咎,由于徳能正位也。」当涣之尊位,有徳以立,之所以谓之正位耳。正位,传释爻辞也。原以位言,而所以正位者徳也。若涣「王居」作「散财▯粟」,言传所谓「王居无咎」,不成文矣。且涣「汗大号」一切用人行政发恵施仁,俱在内,何必又言「涣王居」为「散畜储」乎?陆宣公之「散小储得大储」之言,为中主劝也,非圣人无所为而为也。且象传明谓「正位」也,可谓居为小储哉?○「涣王居」以涣为合也。「王居」者,位也。位岂可涣?「涣其心徳仁民爱物」,合之为一也。徳乃居位之本,故传云「涣王居,正位也」。明徳乃所以正其位者。「涣王居」主「涣王心」之仁徳,极合传意。老子畏威章云:「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不狭其居,即富而不骄,贵而不亢。」《孝经》云:「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皆「涣王居」之义也。「散财发粟」不过「涣汗大号」中一事耳。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上九变为坎之上六,坎上以隂变阳为涣。系以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坎终变涣,不能出险矣。坎中阳也,赖此主卦出险,变风则中阳亦从隂矣。上隂安能独出险乎?取象于系之寘之,为不得出也。本爻以中变阳为坎,涣极而变险,亦不能合涣。外卦巽之三爻以下隂为主,上二阳爻下附而同之。今变坎,更以五阳为主,上因处于险而不能成涣矣。系以涣其血,身之精神不聚也。去而逖出,可无咎。涣之终不能合,则以逺出为免咎,无复能合乎?涣矣,不言防吝者,象传明之。象传曰:涣其血,逺害也。又为终不能合,涣者另申一义。合涣之情,用心已甚至于出血,诚以示人而人不能合,则惟有逺害一着,离此涣局,亦涣羣之一义。或者反涣其丘,而匪夷所思,亦未可知。此知其不可为而去之,而仍有为之之心者也,所以无咎也。此爻防子以之。外卦三爻亦以合涣为义。然巽体主散,乃以散为合。如四之主外卦散羣,而得涣其丘也。五以涣汗大号,而王居无咎,涣能合也。至上爻虽不能合涣于终,究之附隂合涣之义存焉。虽逺害全身,正欲另圗合涣,涣亦必终合矣。五之合涣,变艮得止也。上之逖出,变坎水各分流也。故有能合不能合之分焉,而附于四隂则一也。本卦内卦用坎中爻之阳,外卦用巽下爻之隂,隂阳分用,何以根干?此乃就二卦合体而论,据彖传也。彖传刚来不穷,水之所以为水也。柔得位乎外,而上同下爻之隂得四隂位,而上二阳爻同,之所以成风也。故巽虽隂卦,而合乎水,则附于阳卦方能合涣。葢风无形,水有质,风归于水,自合矣。且二卦涣为二,而合为一,在人事则一心之中,阳合万物之风散也。象传明之矣,故根干也。

译本爻以阴变阳为讼。争讼是因为争执而各自聚成党派;涣散争讼,就是涣散各自的朋党,可知是不结党。天下事情之所以涣散,是因为各有党派。君子不结党,从自身推及天下,结党同伐异的现象就会停止,所以大吉。六四之所以有此辞,是因为一个阴爻主持两个阳爻,两个阳爻向上与它相同,已有朋党的象。再变为乾,三阳同体,朋党又会怎样呢?所以涣的目的在于求合。先涣散朋党,天下的人才能大为会合。因此因涣散而形成的聚集,反而会多得像丘陵,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平常人都把聚合当作聚合,君子却以涣散来实现聚合;平常人都想直接消除涣散,君子却先使之涣散,正是为了会合涣散,这就是君子不可企及之处。象传说:“涣其群,元吉,光大也。”这指什么?光明,在于中心的诚信,没有人与我、彼此之间的私心;广大,在于度量宽广,能够从无定方的各处取善。用这种方式会合涣散,确实是光明广大的道路。六四是外卦巽卦的主爻,所以能够以阴柔来会合涣散;只是下为阴、上为阳,所以发散而光明广大。○彖传说:“柔在外而上同”,正是说六四能够涣散上方的朋党,使其与下方会合;水合为一体,风与水也大为会合,就没有内外可以分别了。九五:涣散如汗水,发布盛大的号令。涣散君王的居处,无咎。象传说:君王的居处无咎,是因为处在正位。九五变为蒙卦六五。在蒙卦六五,以阴变阳为涣,取“童蒙,吉”之义。童蒙因涣散而开启善性,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呢?蒙昧开启而本真之性澄澈,万理无不具备,足以无穷地应对事物。本爻以阳变阴,居于涣卦五位,取“涣汗其大号”之义。像汗水从身体发出一样发布德政、施行仁政,由此得到天下人心归附。人心归附,天命长久,这些都是会合涣散中最重大的事。但“大号如汗”是指发布条教法令的作用。所布施的德、所施行的仁,哪一样不是根本出于君王的内心?仍然是以一心会合天下人的心,以此实现会合涣散。所以即使处在涣散的时代,只要有君王居于天位,以心中德行把涣散转为会合,就一定无咎。“王居”兼指德和位:位,是君王身体所居的地位;德,是君王内心所居的德性。德与位都是君王所居之处,正是会合涣散的体和用。象传说:“君王能够安居于德、安居于位,自然无咎,这是因为德能够使地位端正。”处在涣卦尊贵的位置,有德行树立其中,所以称为正位。“正位”是传文对爻辞的解释,原本是从地位说,而使地位端正的根本在德。若把“涣王居”解释为“散财发粟”,那么传文所说“王居无咎”就不成句了。而且“涣汗大号”已经包括任用人才、施行政令、发布恩惠、施行仁政等一切事情,何必又把“涣王居”解释为散发储藏的财物呢?陆宣公所说“散小储而得大储”,是劝告中等资质的君主,并不是说圣人会无缘无故地这样做。况且象传明明说“正位”,难道可以把“居”解释为小储藏吗?○“涣王居”,是把涣散转化为会合。“王居”说的是地位。地位怎么能够涣散呢?应当是涣散君王的心德,使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会合为一。德是居有地位的根本,所以传说“涣王居,正位也”。光明的德行正是用来端正其地位的。“涣王居”以涣散君王心中的仁德为主,最合乎传意。老子《畏威章》说:“不要使自己的居处狭小,不要厌弃自己的生养之地;不使居处狭小,就是富有而不骄傲、尊贵而不亢奋。”《孝经》说:“地位高而不危险,所以能够长久守住尊贵;充实而不满溢,所以能够长久守住富有。”这些都是“涣王居”的意义。“散财发粟”不过是“涣汗大号”中的一件事罢了。上九:涣散自己的血,远离而逃出,可以无咎。象传说:涣散自己的血,是远离祸害。上九变为坎卦上六。在坎卦上六,以阴变阳为涣,取“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之义。坎卦终了而变为涣,却不能出离险境。坎的中爻是阳爻,依靠它主持本卦才能出险;变为巽风后,中爻阳爻也随从阴爻。上六阴爻怎么能独自出险?所以取象于被系住、被置于丛棘之中,表示不能出去。本爻以中爻变阳为坎,涣散到了极点而变成险难,也不能会合涣散。外卦巽的三个爻以初爻阴爻为主,上面的两个阳爻依附并同于它;现在变为坎,又以五爻阳爻为主,上六因处在险中而不能形成涣。取“涣其血”之义,是说身体的精神不能聚集。离去而远远逃出,就可以无咎。涣散到最后不能实现会合,只能以远离来免除祸害,难道再也不能会合了吗?既然已经涣散,不说防备和困难,是因为象传已经说明了。象传说“涣其血,远害也”,又说明最终不能会合;涣散一词还申明了另一层意义。会合涣散的诚意和用心已经到了出血的程度,真诚地向人表示,而人仍不能会合,那么只有远离祸害这一条路;离开这个涣散的局面,也是涣散朋党的一种意义。或者反而会涣散丘陵般的聚合,成为平常人不能想到的结果,也未可知。这是知道事情不可为而离去,但仍然存有有所作为的心,所以无咎。这个爻是用来告诫子孙的。外卦三个爻也都以会合涣散为义。但巽卦的体性主于发散,于是以发散来实现会合。比如六四主持外卦,发散朋党,因而能够形成丘陵般的聚合;九五以汗水般发布盛大号令,君王的居处无咎,说明涣散能够实现会合;至于上爻,虽然最终不能会合涣散,但归根究底,依附阴爻而会合涣散的意义仍然存在。即使远离祸害、保全自身,正是想另谋会合涣散的方法;涣散最终也必定会合。九五的会合涣散,变为艮卦而得到止息;上九的远远逃出,变为坎卦而使水各自分流。所以有能会合和不能会合的区别,而依附六四这个阴爻则是一致的。本卦内卦使用坎中爻的阳,外卦使用巽下爻的阴,阴阳分开使用,为什么又说根于乾呢?这是依据坎、巽二卦合体来论,也符合彖传。彖传说“刚来而不穷”,说明水之所以成为水;“柔得位乎外而上同”,说明下爻阴爻得到四爻阴位,上面的两个阳爻与它相同,这就是风所以成为风的道理。所以巽虽是阴卦,但与水相合时,必须依附阳卦才能会合涣散。风没有形体,水有形质;风归于水,自然就会合了。而且坎、巽二卦在涣中本为二卦,合起来成为一卦;在人事上,就是一心之中以阳气会合万物,如风的发散。象传对此已有说明,所以说根于乾。

再绎五爻爻辞,王者之涣,大号如汗之出体,不可返。取于坎水,如言之出口,不可收。取于巽风,不难于涣,而贵于立诚达信以为涣。在涣号者,文王之与国人交,止于信也。至涣王居,非涣王位,乃涣尊位之势耳。即王徳亦不可居,而当涣。如居徳则忌之义,且可涣徳而仁必及天下。圣不曰“予圣矣”,如此为涣,何咎乎?而何非正位之王者所当体之者哉?【兊下坎上】▯节节综于涣,继乎旅,根于坤。三阳三隂之卦,至涣节而终。下经之咸恒有所归矣。泽山咸,雷风恒,分根乾坤。恒至涣终,下经三阳之卦,咸至节终,下经三隂之卦。由咸而损而困而渐而丰而涣,由恒而益而井而归妹而旅而节,其次第相继之义,象各明于本卦之首。兹言旅继以节之义,象在天地气化秋冬收藏之时令也。阳气潜藏,将以成终于艮也。劳于坎者,成终始于艮,必节焉,而后养阳充裕,足以为来春生▯畅达之本也。旅以火在山上成卦,阳气已止于下,而火犹浮防于上,如十月时令未大寒而先温暖,谚云“十月小春天”是也。于此时纯隂中之阳,寜可不节乎?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非至日之事也。乃十月中气以后,以至至日之事也。十月纯隂,而一阳已生,至十一月中气后,一阳始满足耳。旅至此而商旅不行,所以养息其劳役,将此利攸往于开春之后也。节以继旅,有取于斯焉。即就人身而论,保合太和于冬,更宜谨身寡欲,撙节爱养,以培次年终嵗之生气也。老子言寳啬,有合于斯,所以善孚养之道也。是万物之生意,俱养于冬,俱以节为养培植者厚,则生育者盛,天地人物胥如是耳。此旅节二卦相继之义象也。本卦之义象,水泽相值为节。水至冬而归于泽,泽在天为雨,在地为水所▯也。言归者,无涨溢之患矣。葢泽者兊也,兊乃秋令阳入于隂下,水阳物也,亦必归于积水之泽。凡春夏之泛滥者,皆消矣。孟浩然诗云“八月湖水平”,亦可证秋后冬令之水矣。所以水在泽上为节,无非归养,即无非用节以为归养而已矣。此泽水相值成节之象义也。试再绎咸恒至涣节终三隂阳卦之象义。泽山为咸,风水为涣,山泽通气相感也。风水各行则涣矣,故欲合乎涣,必风水合为一气,如山泽之气相通矣。雷风为恒,水泽为节,风雷相薄,恒道也。水归泽中,须节矣。然欲酌其节,必水泽出入得中道,如风雷之气相和矣。再者,以一心感天下,涣也,而天下应之,合涣以为感也。乆道化成,天下有节也。而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用,节乃有恒也。此始咸恒,而终涣节之义。三隂三阳,即存中道于爻画之间。咸者,中心为感;恒者,中道为乆也;涣者,合天下于中道;节者,用中道于一心也。似为傅防,然何非四卦象义所有乎?水归于泽,水至冬而无用,天地自然之节也。圣人体之,节用而爱人。三时之隙,大工大役,使民既以时,无轻用民力,皆节之理气也。况水之利在天地大矣,三时所用皆冬月所节也。治桥梁,修河渠,通沟洫,筑隄防,为水谋者,《考工》《月令》所载详矣。试一体防而节之,有闗王政者,水泽其要务乎?推之食货之所聚,财赋之所生,开其源而节其流者,何一不可?取象于水之流,泽之滙哉!节之在《易》卦,殆与《洪范》八政相表里者乎?节亨苦节不可贞彖辞曰:节,亨。节所以为亨也。节则其用啬矣。用啬者,体必裕。未有体裕而不亨者。但节之过则苦矣。一切简陋促狭处,己己难堪,待人必近刻。此不可以为贞,而多执固,少流通也。葢节之为道,中道也。不奢不俭,随时遇事,斟酌于中道而节之,方为节之至善也。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彖传释卦名义曰:节所以亨者,象卦之三隂三阳,中和均平,无过不及也。然柔之为道,原顺乎刚,故节之为卦,二五刚皆得中。得中于泽,所以节其源也;得中于水,所以节其流也。食货财用,皆天地之隂,以养万物者也。惟其隂物,故主乎阳以节之。以阳节隂,刚柔均平矣;以阳节阳,则失于滥而无节;以隂节隂,必致于苦节,不能当于节,皆非经乆之道也。惟其苦节不可贞,其道必穷,所以圣人取象立卦,体乎卦徳而行节之正道焉。正道者何?以悦行险,乃体两卦之徳也。何谓悦以行险?险者水也,财货皆水象,至险者也。所聚之地,皆足以兴戎起祸,故谓之险。必得人己各悦之义以行此险,不聚于上而藏富于民,不靳于施而必酌其当,以一心之理与天下事物衡厚薄,量轻重以为与受,则己心安而人心悦矣。此悦以行险也。

译再解释九五爻辞:君王的涣散,如同汗水从身体发出,不能收回。它取象于坎水,就像话已经说出口,不能收回;又取象于巽风,说明涣散并不难,难的是树立真诚、通达信义来实现涣散。在“涣其大号”方面,文王与国人交往,只止于诚信。至于“涣王居”,并不是涣散君王的地位,而是涣散尊贵地位所形成的势力。即使是王德也不可据为己有,而应当在涣散中施行;如果把德据为己有,就会成为忌讳的意义。德行可以广泛施行,仁爱必定遍及天下。圣人不会说“我已经圣明了”,这样去涣散,又有什么过错?这难道不是处在正位的君王所应当体察的吗?【兑下坎上】节卦。节卦与涣卦互为综卦,承接旅卦,以坤为根。它也是三阳三阴之卦;到涣、节二卦为止,下经的三阳、三阴之卦各有所归。泽山为咸,雷风为恒,分别以乾、坤为根。恒卦到涣卦结束下经的三阳卦,咸卦到节卦结束下经的三阴卦。由咸到损、困、渐、丰、涣,由恒到益、井、归妹、旅、节,其次第相承的意义,各自在本卦开头的象中得到说明。现在说旅卦之后承接节卦,其意义在天地气化于秋冬收藏的时令。阳气潜藏,将在艮卦中完成终结。坎卦劳苦之后,要在艮卦完成终始,必须有所节制;这样阳气才能得到充分滋养,成为来年春天生发通达的根本。旅卦以火在山上成象,阳气已经止于下方,而火仍浮在上方,好像十月时令还没有大寒却先有温暖,民谚所说“十月小春天”就是这种情况。在纯阴之中刚刚存在的阳气,怎么能不加节制呢?冬至闭关,商旅不行,君王不巡视四方,并不是只指冬至当天,而是指十月中气以后直到冬至这一段时间。十月阴气纯盛,而一阳已经产生;到十一月中气以后,一阳才开始充足。旅卦到这里,商旅停止行动,是为了养息劳役,以等待来年开春后适宜有所前往。节卦承接旅卦,正有取于此。即使从人的身体来说,冬天保养并合太和之气,更应当谨慎修身、减少欲望、节制行为、爱护养育,以培育次年终岁所需的生气。老子所说的爱惜节约,也与此相合,所以是善于保养的道理。万物的生机都在冬天得到养育,都是以节制作为培育;培育得越厚,生长繁育就越盛,天地万物都是如此。这就是旅、节两卦相承的象义。本卦的象义是水与泽相遇而成节。水到冬天归入泽中;泽在天上是雨,在地上是水所汇聚之处。说“归”,就是没有涨溢的忧患。泽属于兑,兑是秋令阳气进入阴气之下;水是阳性之物,也必定归入积水的泽中。春夏泛滥的水势,到此时都消退了。孟浩然诗说“八月湖水平”,也可以证明秋后冬令的水势。因此水在泽上形成节,并不是别的意义,无非是归藏养息,也无非是运用节制来归藏养息。这就是泽水相遇而成节的象义。再试着阐释咸、恒直到涣、节结束的三阴三阳卦的象义:泽山为咸,风水为涣,山泽之间气息相通而相互感应;风水各自运行就会涣散,所以要合于涣,必须使风水合为一气,如同山泽之气相通。雷风为恒,水泽为节;风雷相互迫近,是恒久之道;水归入泽中,就必须有所节制。但要斟酌节制,必须使水泽的出入合乎中道,如同风雷之气相互调和。再者,以一心感通天下,是涣;天下回应它,就是会合涣散而形成感通。长久施行教化而成效显著,天下便有了节制。以制度加以节制,不伤害财用,不损害百姓的使用,节制才可以长久。这就是从咸、恒开始,到涣、节结束的意义。三阴三阳,也是在爻画之间保存中道:咸,是中心产生感应;恒,是中道能够长久;涣,是在中道中会合天下;节,是把中道施用于一心。这看似牵强附会,但哪一样不是这四卦本来就有的象义呢?水归入泽中,水到了冬天便暂时没有实际功用,这是天地自然的节制。圣人效法这一点,节省用度而爱护百姓。三时之间的空隙,兴办大型工程和徭役,使百姓都能按时服役,不轻易耗用民力,这些都是节制的理气。何况水在天地间的利益极大,其他三时所使用的水利,都要依靠冬月节省蓄积。修治桥梁、疏浚河渠、打通沟洫、修筑堤防,为水利谋划的事项,《考工》《月令》中记载得很详细。试着全面体察而加以节制,其中关系王政的事务,难道还有比水泽更重要的吗?推广到粮食财货的聚集、赋税财物的产生,开通其源头而节制其流向,哪一件不能如此?这是取象于水的流动和泽的汇聚啊!节卦在《易》中,大概与《洪范》的八政互相表里吧?节,亨;苦节,不可贞。彖辞说:节卦亨通,正是因为节制能够带来亨通。节制使其作用节省;作用节省,本体就必然充裕。没有本体充裕却不能亨通的。但节制过度就会变得苦涩。凡是简陋狭窄、逼仄局促的处境,自己已经难以忍受,对待别人也必然近于苛刻。这不可以作为常道,因为往往固执不化而缺少通达。节制之道,在于中道:不奢侈,也不吝啬,随时随事,在中道上斟酌而加以节制,这才是节制的最高善。彖传说:节,亨。刚柔分开,而刚爻得到中位。苦节,不可贞,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以喜悦之心来行于险难之中,处在恰当位置而实行节制,以中正之道使事理通达。天地有所节制,四时因此形成。以制度实行节制,不损伤财用,也不损害百姓。《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节卦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卦象由三阴三阳组成,阴阳居中和、均衡平正,没有过分或不足。然而柔顺之道本来就应顺从刚健,所以节卦中九二、九五两刚爻都居中位。居泽之中,是节制水源;居水之中,是节制水流。粮食、财货和各种物资,都是天地间的阴类,用来养育万物。正因为它们属于阴类,所以主要靠阳来节制。以阳节制阴,刚柔就能均平;以阳节制阳,就会流滥而无节;以阴节制阴,则必然成为苦苦拘束的节制,不能符合节卦之道,这些都不是长久之道。苦节既然不可守正,它的道路必然穷困,所以圣人取象立卦,体察卦德而实行节制的正道。什么是正道?就是以喜悦来行于险中,这体现了上下两卦的德性。什么叫以喜悦行险?险就是水,财货都取水的象,是最危险的东西。财货聚集之处,都足以兴兵动乱、酿成祸患,所以称为险。必须以自己和他人各自喜悦的意义来处理这种险:不要把财富聚集在上层,而要让百姓富足;不要吝惜施予,但必须斟酌是否合宜;以一颗心的道理衡量天下事物的厚薄,比较轻重而决定给予和接受,这样自己心安而人心喜悦。这就是以喜悦行险。

是在于当位者,体节以为节,用中正之道,以己心通达乎物情,以物理节制乎嗜欲,斯中正之道得于心,而于天下事物皆节得其宜矣。即论天地之气化,隂阳升降徃来出入,皆有次第,必有伦有序,而后各得其中正和平焉。葢有所以主之者,为之节其过不及也。所以四时之成,亦成于节也。惟其有主乎时行者,故四时之气化无忒也。王者法天地之节,以立食货财用之准,其立法制度各有节焉。如五礼之用,百工之需,养老尊贤有费,授田诏禄有典,四民无告则有施,春秋补助则有给,何一非理财裕民之计?何一不本于中正为道者以节之乎?于是上不伤财,益下而未尝损上;下不害民,合天下以奉一人,而其实以一人养天下也。此节之天道也,即节之王政也。以一心中正为体,通于天下之用者,圣人之徳也。徳阳也,而用以制节,则用隂也,故根于坤焉。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象传》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泽,雨泽降于天也;水,江河行于地也。雨泽必有节,故无干溢之患;江河必有节,以资啓闭之功。二者在天地,所当节者,皆赖人节之矣。何以节之乎?以中正者通之而已。既言节,何以言通?不知非通无以为节,惟通乃能中正也。君子体之,以制数度,议徳行。数度如礼乐刑政之类,数以多寡言,度以长短言。君子节以制之,不滥不刻,赏当其功,廪称其事,所与合于义矣。徳行如三徳六徳之类,徳以所存,言行以所着言。君子节以议之,攷徳衡业,师事友事,尊贤崇徳,有其等也。皆体天地自然之气化,而为王心立中正之宜,何一不本于执中守正者以通之乎?通之所以时措咸宜焉。孟子曰:「尊贤之等,即议徳行之谓也。」若颁爵制禄一章,则制数度之大者。其余宫室车马冠服器物,无不有多寡长短焉。《周礼》备矣,皆王政所重也。既有闗于财用之宜节,且有闗于徳行之应议。古人量徳而授官,颁爵以制禄,是二事亦一事而已。至于量才授职,量能备用,该于徳也。临时因事制宜,亦不外此二事耳。○愚谓:制数度如水不盈,既平;议徳行如泽及时,合宜。《象传》无不就上下卦而分言之,细玩自得。如泽水困之「致命遂志」,「致命」体泽之不下降,而委命于天;「遂志」体水之不可御,而顺行于地也。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象曰:不出戸庭,知通塞也。初九变为坎之初六,在坎初,以隂变阳,为节,系以习坎,入于坎窞,在坎下,变悦忘险,不能随二爻之阳流动矣,故防。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坎悦而变险,在节则守险即守节也,故系以不出户庭,无咎。象传曰:不出戸庭,知通塞也。守险则塞,然节塞于下,漏巵杜矣。通即中正之通知,险而守节,自得中正之道而为通矣。九二,不出门庭。防,象曰:不出门庭,防失时极也。九二变为屯之六二,在屯二以隂变阳为节,系以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冦婚媾者,动变悦进则迟疑矣。然不进者,守贞待字,匪冦而婚媾也,故十年乃字。见屯之难,难于开通也,而守节之义兼焉。本爻以阳变隂为屯,系以不出门庭防者,恱变震,震动而恱不能节,可知矣。况节者,节于今而通于后也。节于今冬,为来春宣阳布和也。变震乃帝出之时,而不出门庭焉,必养失道矣。雷当春必出地,乃不出焉,其防在时,令人事皆可知矣。象传曰:「不出门庭,失时极也。」可见震之出也,固宜应时以为诸阳倡,然非养之裕,何以出以时乎?此节之所以必节于内卦,所谓作法必先于俭也。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六三变为需之九三,在需三以阳变隂为节三,隣外卦之险开兊口以受水,所以有需泥致冦之辞。本爻以隂变阳为需,恱变徤,恱动而徤于有为,难于守节矣,故戒以不节,若则嗟,若然,嗟若必知节可以免咎矣。象传曰:不节之嗟,自致于嗟,又谁咎乎?无咎者,无所怨尤也。▯虽归咎于三,然节则不嗟,可以免咎,亦在言外矣。爻辞象传皆在可吉可防之间,示之也。▯又申戒如此,三爻为内兊卦主爻,故更详慎以致警焉。以上内卦三爻,初知险以守节,得无咎;二以节养不裕,及应用之▯,不能及时,故防;三则必节而后免。嗟!内卦节之始也,尤当加谨。况兊体恱徳,宴乐佚乐,不节之源也,故戒之以出入吉防之间,所以示主内卦之爻也。且泽上有水,水归于泽,不节则如水之注海,有尾闾、沃焦而耗归,乌有可不慎欤?亦取于兊口,如需三致冦之象义也。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六四变为兊之九四,在兊四,以阳变隂,为节变,险知难不苟恱,而商兊未寜,故能介其疾而有喜。

译所谓在适当位置上的人,就是体察节卦之道来实行节制,运用中正之道,以自己的心通达事物的情状,以事物的道理节制自己的嗜欲。这样,中正之道便取得于心中,对于天下万事万物也都能节制得合宜。即使谈天地之气化,阴阳的升降往来、出入,也都有次第,必须有伦有序,然后各自得到中正和平。因为有主宰它的东西,为它节制过度和不足,所以四时的形成,也成于节制。正因为有主宰四时运行的力量,所以四时的气化没有差错。君王效法天地的节制,建立粮食、财货和物资的标准;所立的法令制度,也各有节度。如五礼的施用,百工的供给,养老尊贤所需的费用,授田、颁禄所依据的典章,四民无所依靠时便有施舍,春秋两季需要补助时便有供给,哪一项不是理财裕民的谋划?哪一项不是以中正为道来加以节制的?这样,上面不损伤财用,增加下民利益却不曾损害上面;下面不伤害百姓,合天下之力来奉养一人,而实际上是一人养育天下。这就是节制的天道,也就是节制的王政。以一颗心的中正作为根本,并把它贯通到天下的实际运用中,是圣人的德。德属阳,而用它来实行节制,则作用属阴,所以根本在坤。《象传》说:泽上有水,这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度,评议德行。《象传》说:泽上有水,这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度,评议德行。泽,是从天而降的雨泽;水,是在地上运行的江河。雨泽必须有节度,所以没有干涸或泛滥的忧患;江河也必须有节度,才能资助开闭调节的功用。这两者存在于天地之间,凡是应当节制的,都要依靠人来节制。怎样节制呢?只是用中正之道把它贯通罢了。既然说节制,为什么又说贯通?因为不知道贯通,就无法实行节制;只有贯通,才能中正。君子体察这一点,用来制定数度,评议德行。数度,如礼乐刑政之类;数,是从多寡来说,度,是从长短来说。君子用节制来制定它们,不使其泛滥,也不使其苛刻;赏赐与功劳相当,俸禄与事务相称,所给予的都合乎义。德行,如三德、六德之类;德,是内在所存,行,是外在所表现。君子以节制来评议它们,考察德行、衡量功业,在师事、友事、尊贤、崇德方面各有等级。这些都体察天地自然的气化,为君王之心建立中正的准则,哪一项不是根本出于执守中正并加以贯通?这样才能随时安排而全都合宜。孟子说:“尊贤的等级,就是评议德行的意思。”至于颁授爵位、制定俸禄这一章,就是制定数度中最重要的部分。其余如宫室、车马、冠服、器物,也无不有数量多少和尺寸长短的规定。《周礼》记载得很完备,都是王政所重视的。它们既关系到财用应当如何节制,也关系到德行应当如何评议。古人衡量德行而授予官职,颁定爵位以制定俸禄,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至于衡量才干授予职务,衡量能力而任用,也都包括在德行之中。临时根据事情来制定适宜的办法,也不超出这两件事。○我认为:制定数度,就像水不盈满而达到平衡。评议德行,就像泽水在适当的时候降下,恰合时宜。《象传》没有不依照上下卦分别说明的,仔细玩味自然能够领会。例如《泽水困》的“致命遂志”,“致命”体现泽水不能下降而把命运交付给天;“遂志”体现水势不可阻挡而顺着大地运行。初九:不走出内室和庭院,没有灾咎。《象传》说:不走出内室和庭院,是知道什么时候通达、什么时候闭塞。初九变为坎卦的初六。在坎卦初爻,阴爻变为阳爻成为节卦,爻辞系以“习坎,入于坎窞”。处在坎卦之下,变成喜悦而忘记险难,不能随着二爻的阳气流动,所以要加以防备。在本爻中,阳变为阴,成为坎中的喜悦而又转变为险;在节卦中,守住险难就是守住节制,所以爻辞说“不出户庭,无咎”。《象传》说:“不出户庭,知通塞也。”守险就是闭塞;但节制使下方闭塞,漏水的器皿就被堵住了。所谓通,就是中正而通达;处在险中而守节,自然得到中正之道,也就成为通达了。九二:不走出门庭,要防备。《象传》说:不走出门庭,是要防备错失时机。九二变为屯卦的六二。在屯卦二爻,阴变为阳而成为节卦,爻辞系以“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这是说行动变化、喜悦前进反而迟疑不决。然而不前进,是守正等待婚配,并非盗寇而是婚姻,所以说“十年乃字”。由此可见,屯卦的困难在于难以开通,同时也兼有守节的意义。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屯卦,系以“不出门庭防”,是因为喜悦变成震动,震动而喜悦不能节制,这一点可以看出。何况节制是节于当下而通达于以后。冬天节制,是为了来年春天宣发阳气、布施和气。变成震卦正是“帝出乎震”的时候,却不走出门庭,必然会因养育失道。雷到了春天本应出地,却不出来,它的防患正在于错失时机,由此也可以知道人事上的道理。《象传》说:“不出门庭,失时极也。”可见震卦之出,固然应当顺应时令,作为众阳的先导;但如果没有充足的蓄养,又怎能按时发出?这就是节卦必须先节制内卦的原因,也就是所谓制定法度必须先从节俭开始。六三:不能节制,就会叹息;如果能够如此,便没有灾咎。《象传》说:因不能节制而叹息,又能怪罪谁呢?六三变为需卦的九三。在需卦三爻,阳变为阴而成为节卦六三,邻近外卦的险,打开兑口来承受水,所以有“需于泥,致寇”的爻辞。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需卦,喜悦变成刚健,喜悦发动而刚健有为,就难以守节,所以告诫说“不能节制,就会叹息”;如果果真因此叹息,就必定知道节制,从而可以免除灾咎。《象传》说:不能节制而叹息,是自己招致叹息,又能怪罪谁呢?所谓无咎,就是没有怨恨和责怪。传文虽然把过错归在六三身上,但如果能够节制,就不会叹息,也就可以免除灾咎,这层意思也包含在言外。爻辞和《象传》都处在可能吉、也可能有防患的范围内,是用来显示这一点的。传文又这样反复告诫,是因为三爻是内卦兑的主爻,所以更加详细慎重地加以警戒。以上内卦三爻,初爻知道有险而守节,所以得到无咎;二爻因为节制而蓄养不足,到了应当发挥作用的时候不能及时行动,所以要防备;三爻则必须节制之后才能免除灾咎。叹息,是内卦节制的开始,尤其应当谨慎。何况兑体具有喜悦之德,宴饮享乐、安逸放纵正是不能节制的根源,所以用处在吉和防患之间来告诫它,以显示三爻是内卦的主爻。况且泽上有水,水归于泽;不能节制,就像水流入大海,经过尾闾、沃焦而不断耗散,怎么能不谨慎呢?这也取兑口之象,正如需卦九三有招致盗寇的象义。六四:安于节制,亨通。《象传》说:安于节制而亨通,是承接上面的道。六四变为兑卦的九四。在兑卦四爻,阳变为阴而成为节卦之变,知道险难而不苟且求悦;商兑尚未安宁,所以能够正视并治疗自己的疾患,最终有喜庆。

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兊,险而变恱。恱于节者也,系以安节,自然安于节矣,故亨。此附于五而得中正,以通之道也。象传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四近于五,坎二隂原附于中阳,承五之甘节以为安节,君臣合心而成节也,所以得亨也。九五,甘节,吉,徃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九五变为临之六五,在临五以隂变阳为节,系以知临大君之宜,吉。君位临民而得中正,以通之道,则以知临天下,所谓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临,既当节五之君位,有阳刚中正之徳矣。复变临以柔顺睿圣之知通之,故能以中正为节,得甘节也。甘味属土,中道也,无不及节,且反乎能苦节之过也。节合于中道,必吉,一心之中正者至此,必大通于天下矣。故徃有尚,言可以乆逺行之于邦国也。象传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五在坎中,为坎卦之中矣,且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彖辞言之,正指五有其徳位,水之为利用于无穷也。是节卦之主爻也,不止为外卦主爻矣。且甘者,反乎卦辞苦节,而以甘得中道也。上六,苦节,贞,防,悔亡。象曰:苦节,贞,防,其道穷也。上六变为中孚之上九,在中孚上爻,以阳变隂为节,系以翰音,登于天,贞凶。中孚之极,何防乎?惟其变巽为坎,本可进而有险,以阻之,如翰音欲登天,岂不难乎?贞者无防,欲进而忘险,则贞固于进矣,故防。在本爻以隂变阳为中孚,隂变为巽,以险为节之极,而犹欲进于节,则苦节也。贞固自不可通而防见矣。又云悔亡者,当节之世而过节,虽或有防,亦必得利,故悔可以亡也。象传曰:「苦节贞防,其道穷也。」至节之极,犹巽进于节,非中正以通之道也,故曰穷也。穷即防也,非有他咎也,与爻言悔亡相符矣。以上外卦三爻节于终也。四以隂附阳而安节得亨。五以主外卦且主节卦中正以通。故徃而有尚也。上爻则过于节而苦矣。不可通而道穷。非节之中正也。然云悔亡。则本义谓礼奢寜俭之义乎。亦附于中爻之五为象义也。节卦以三五两爻分主上下卦。一隂一阳。仍是刚柔均。均者中正之道所以通也。其主乎隂者。财用隂物也。根于坤者。万物无不生于坤。其源也。非节于流。何以裕其源乎。节于冬而生于春。藏用所以为显仁也。且坤之气化至于至日。阳复。阳又司令。隂卸政矣。所以以节要其终也。说卦传曰。劳于坎。坎水也。节水归于泽以养之。正节水于泽也。劳乎坎。即养于节耳。【兊下巽上】▯中孚。中孚与小过相错。中孚结下经四阳二隂之卦,为遯,为大壮,为家人,为睽,为革,为鼎,皆归于中孚。中孚者,诚立于中而孚于外也。诚者,阳也。立诚于中,则隂静之体也。是以中孚结下经四阳二隂之卦,以隂少,贵隂而主隂,根坤焉。玩中孚之为卦,上风下泽,乃巽兊二卦交孚成卦。是以凡主隂根坤之卦,皆孚于中心之诚。为隂徳在心,足以宰制羣动而立体耳。外巽者,阳行于外;内兊者,隂恱于内。虚其中以存诚,上下左右前后絜之以矩,而无非实信之道矣。此又中孚之卦象也。然则中孚亦继巽兊而为卦焉。再绎卦义,风行于外,逺皆孚也;泽恱于内,诚本裕也。内诚则不自欺而自慊恱诸心也,至矣。然后可以好恶得其正,行已应世,本身加民,无非至诚。所谓言忠信,行笃敬,蛮貊可行矣。此中孚之义,不外于象者,君子体之,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脩身之本,必正心诚意为先务矣。是得乎坤之黄中而含章于内也。坤文言所谓至静而徳方也,此坤之元也。所以顺承乎乾元以为元者也。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彖辞曰:「中孚,豚鱼,吉。」中心既孚,尽已之性,以尽人之性,尽物之性,皆一贯之诚也。至诚之诚,经纶天下之大经,尽性以尽伦也;知天地之化育,尽伦以尽物也。而自立其诚以尽性,则立天下之大本也。立于此,即通于彼,天地万物无二理,气即无二性,均为气以成形,理亦赋焉。故存于一人之心,可以通乎天地万物之情也。豚鱼乃物之至防、至惷者,诚之所感,无不各遂其生,各得其所,而获吉焉。亲亲、仁民,无不廸吉,更可知矣。以是而乎大难,济大险,如大川然,涉之无不利矣。又戒以利贞者,诚者难存而易渝也。利于贞而终始如一焉,则所存至纯,而所显为明着。动变以及于化者,何可量乎?彖辞数语,中庸言天道诸章,根柢在是矣。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

译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兑卦,险难转变为喜悦,是对节制感到喜悦,所以爻辞系以“安节”,自然能够安于节制,因此亨通。这一爻依附于九五而得到中正,体现了以贯通来实行节制的道理。《象传》说:“安节之亨,承上道也。”六四接近九五,坎卦的两个阴爻本来就依附于中间的阳爻,承接九五的“甘节”而成为“安节”,君臣同心而成就节制,所以得到亨通。九五:甘美的节制,吉祥;前往会有尊尚。《象传》说:甘美节制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九五变为临卦的六五。在临卦五爻,阴变为阳而成为节卦,系以“知临大君之宜,吉”。君王居君位而临莅百姓,得到中正、贯通之道,于是以明智来治理天下,正所谓聪明睿智能够临御天下。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临卦,已经处在节卦九五的君位,具备阳刚、中正的德性;又变成临卦,以柔顺睿圣的智慧加以贯通,所以能够以中正为节,得到甘美的节制。甘味属于土,是中道;既没有节制不足,也反过来避免了苦节的过度。节制合乎中道,必然吉祥;一颗心的中正达到这里,就一定能大大贯通天下。所以说“往有尚”,是说可以长久地推行于邦国。《象传》说:“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九五在坎卦中,处于坎卦的中位,又居当位而实行节制,以中正来贯通。《彖辞》所说,正是指九五具有这样的德位,使水的功用能够无穷发挥。这是节卦的主爻,不只是外卦的主爻。并且“甘”正好与卦辞的“苦节”相反,是以甘美得到中道。上六:苦苦的节制,守正则有防患,但悔恨可以消除。《象传》说:苦节而守正仍有防患,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上六变为中孚卦的上九。在中孚上爻,阳变为阴而成为节卦,系以“翰音,登于天,贞凶”。中孚到了极点,有什么防患呢?只是因为它变巽为坎,本来可以前进,却有险难阻挡;像鸡鸣之声想登上天空,难道不困难吗?所谓守正,本来应当没有防患;但想前进而忘记险难,反而固执于前进,所以有防患。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中孚,阴变为巽,以险难作为节制的极点,却还想继续在节制中前进,这就是苦节。固执守正而不能贯通,防患自然显现。又说“悔亡”,是因为处在应当节制的时代却节制过度,虽然可能有防患,也必然能够得到利益,所以悔恨可以消除。《象传》说:“苦节贞防,其道穷也。”节制到了极点,还要以巽而继续前进,并不是以中正来贯通的道路,所以说穷。穷就是有防患,并不是另有其他灾咎,这和爻辞所说的悔亡相符合。以上外卦三爻,是在事情终结时实行节制。六四以阴依附于阳,安于节制而得到亨通;九五既是外卦之主,也是节卦之主,以中正来贯通,所以前往而有尊尚;上爻则节制过度而成为苦节,不能贯通,道路穷尽,不是节卦的中正之道。然而说悔亡,或许正是本义所谓礼制宁可俭约的意思,也取六五中爻的象义。节卦以六三、九五两爻分别主宰上下卦,一阴一阳,仍然是刚柔均平。均平就是中正之道,也就是贯通之道。它主于阴,是因为财货物资属于阴类;它根于坤,是因为万物无不生于坤,坤是它的源头。不节制水流,怎能使源头富足?冬天节制而春天生发,收藏功用正是为了显发仁德。并且坤的气化到了至日,阳气复生,阳又掌管时令,阴便退去政权,所以以节制来收束终结。<说卦传>说“劳乎坎”,坎是水;节卦之水归入泽中以得到养育,正是把水节制于泽中。劳于坎,就是在节卦中得到养育。【兑下巽上】▯ 中孚卦与小过卦相错。中孚汇合下经中四阳二阴的卦,成为遯、大壮、家人、睽、革、鼎,最终都归于中孚。中孚,是诚信建立于内心而在外得到信任。诚属阳。把诚信建立在内心,是阴静的本体。因此中孚汇合下经四阳二阴的卦;因为阴爻少,所以尊重阴、以阴为主,根本在坤。观察中孚卦的卦象,上面是风,下面是泽,是巽、兑两卦相互交合而成中孚。所以凡是以阴为主、根于坤的卦,都以中心的诚信为依据。阴德存在于心中,足以主宰群动而建立本体。外卦巽,是阳气运行于外;内卦兑,是阴气在内喜悦。使内心虚空以保存诚信,上下左右前后都以矩尺加以衡量,没有不是诚实守信的道路。这也是中孚的卦象。这样看来,中孚也是继巽、兑之后建立的卦。再解释卦义:风运行在外,远近都受到诚信感化;泽在内使人喜悦,诚信的根本因此充裕。内心诚信,就不会自欺,内心也会充实喜悦,这是最高境界。然后才能使好恶合乎正道,修身处世、推己及民,无不出于至诚。所谓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蛮貊之地也可以通行。这就是中孚的意义,并不超出卦象。君子体察它,从天子到庶人,完全都以修身为根本。修身的根本,必须以正心诚意为首要事务。这就是取得坤的黄中,而在内心含藏文采。《坤·文言》所说的至静而德方,正是坤的元德;因此它顺承乾元而成为元。中孚:诚信达于豚鱼,吉利;渡过大川有利;守正有利。《彖辞》说:“中孚,豚鱼,吉。”内心已经诚信,就能尽自己的本性,以此尽人的本性、尽万物的本性,都是一以贯之的诚信。至诚之诚,可以经纶天下的大经;尽人的本性,就能尽人伦;认识天地化育万物的道理,尽人伦又能尽万物。自己建立诚信而尽自己的本性,就是建立天下的大根本。立足于此,就能贯通于彼;天地万物没有两种道理,气也没有两种本性,都是由气形成形体,同时也禀赋了理。因此存在于一个人心中的道理,可以贯通天地万物的情状。豚鱼是万物中最微小、最愚昧的,至诚所感,没有不各自顺遂其生命、各得其所而获得吉祥的。亲爱亲族、仁爱百姓,也无不走向吉祥,更可以由此知道。凭借这种诚信面对大难、渡过大险,就像渡过大川一样,无不有利。又告诫说守正有利,是因为诚信难以保持而容易改变;有利于守正,始终如一,那么所存的诚信最为纯粹,所表现的光明也最为显著。它的发动、变化直到化育万物,哪里能够估量?《彖辞》这几句话,正是《中庸》论述天道诸章的根柢。《彖传》说:中孚,柔爻在内而刚爻居中。内心喜悦而外在谦巽,诚信于是能够感化邦国。豚鱼获得吉祥,是因为诚信达到豚鱼。渡过大川有利,是因为乘着空虚的木舟。中孚而有利于守正,是因为与天道相应。

彖传释卦名义曰:中孚者,柔在内而刚得中。柔在内,隂虚,故私欲祛除,湛然无欲,粹然至善者存于内。刚得中,阳实,故刚徤笃实,本乎固有,行而悉达者,暨乎外。此圣人立体制用,出于自然而君子为学修身,以希圣于勉然者也。徳立于一身,化行于邦国,以内悦而外巽者,孚信于人焉。此邦之所以化也。君子之所守,笃恭而天下平矣。内恱者,诚裕于心,无所疑惑,则恱矣。外巽者,信昭于世,无所扞格,则进矣。一心之理得,而天下之情通。此圣贤守约而施博,一定之理也。豚鱼物防,何有吉防?中孚之信,无间灵惷,而人类可知矣。大川险地,何用虚舟?中孚之诚足以济难夷险,而物虚理实可通矣。言信及豚鱼,就恱之徳言也。言利涉大川,就巽之徳言也。何以谓之乘木舟虚乎?乘木者巽也,以巽为进,进之为道,由已及人,由民及物,由近及逺也。然非虚舟其量,则所载者有尽,乘之所及亦有穷矣。惟此舟常虚,有天下而不与也,美利及天下而不知也。天下归仁而不敢自以为已己,克礼已复也。圣徳建极,合人物之性情以为防极,归极而圣不敢自任也。王猷允塞,服教畏神,合凡有血气者以为尊亲,而功能不自居也。此中孚中虚之象,就恱而巽之中,形容乎徳为虚衷,无不容;道为虚量,无不包也。是圣徳王功,皆本于虚静之体也。又必云利贞者,天地之道无终始也。中孚之利贞,亦必无终始,则应乎天行之徤矣。葢中孚必如天之运于不息,而后坤之体徳立于至方而不渝也。即敬以接物,亦存诚之借乎外,以敦其内者也。故根坤仍以乾元统之,乃本于▯应天之义也。如是则存为天徳,行合天运,圣徳亦同于天矣。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象传》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另申一义于卦象也。泽主悦而在下,下恱也。风主散而在上,上施也。上施,木道仁道也。下恱于泽,能成万物于兊也。取二卦相值之义,议狱以明刑弼教也。如兊之霜露降,肃令行也。又必缓其死者,刑期无刑也。如巽之风和畅,生意于至齐也。《传》曰:泽上有风,合风泽为一矣。不同《彖传》分言説巽矣。贵于严中寓寛,行义正之事,存仁育之心也。是为另申一义,而亦不外于体象焉。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初九变为涣之初六,在涣初以隂变阳,为中孚,系以用拯,马壮吉。拯涣能合贵于用,阳阳在坎二,坎为马也。故传曰:「顺也,顺乎阳以为壮,马也。」亦兼中孚义,而以孚为阳,以二居中也。本爻以阳变隂为涣,中孚乌可涣乎?系以虞吉,有他不燕者。如人子之既葬其亲,哀思恐少渝矣。然三虞之祭既毕,卒哭之吉未即,中间有祭而无名者,他也。此时子心不可以少懈,故惟向尸而不燕賔,所以存此哀痛之心,不敢忘也。象传曰:初九于虞吉之间,有他不燕,以存哀痛思慕之志,未敢遽变耳。初在中孚之初,厉其志,所以以始要终耳。附録《仪礼·士虞礼》于后。○《仪礼·士虞礼》云:始虞用柔日。注:葬之日,日中虞,欲安之,柔日静隂,取其静。又云:再虞皆如初。注:丁日塟,则己日再虞。又云:三虞卒哭,他用刚日,亦如初。注:当祔于祖庙,为神安于此后,虞改用刚日,刚日阳也,阳取其动也。士则庚日三虞,壬日卒哭。他谓不及时塟者。《丧服小记》曰:报塟者,报虞三月而后卒哭。然则虞卒哭之间有祭事者,亦用刚日。其祭无名谓之他者,假设言之,文不在卒哭上者,以其非常也。《檀弓》曰:▯日中而虞,弗忍一日离也。是日也,以虞易奠。卒哭日成事,以吉祭易丧祭。明日祔于祖父。如是,虞为丧祭,卒哭为吉祭。详在贾疏,繁不悉録。此说与本义不合,故録《仪礼》原经文及郑注以明之。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九二变为益之六二,在益二以隂变阳为中孚,系以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二变隂为阳得中,则▯之灵明在于心,而如或益之矣,弗违永贞焉,得不吉?且可享于帝,帝亦获吉,兼中孚言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益,亦以得中之阳爻取象。以鹤,鹤阳物,中孚之诚在心,取象于鸣鹤在隂也。已心既诚,人孚于外,如子之和父也。有此中诚外孚之徳,所谓天爵修而人爵从之矣。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中孚者固不可以好爵见诱而靡也,而学至君求成已成物,亦君子所必应也。象传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孚者在人,实信其诚,方诚服而愿和焉。上下左右前后,凡见从而来和者,皆孚于中也。故于二爻着其义象,明感应之道焉。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

译《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中孚,是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柔爻在内,阴虚,所以私欲被排除,内心澄明无欲,纯粹至善之德存于其中。刚爻得中,阳实,所以刚健笃实,根本出于固有之德,施行时能够完全通达于外。这是圣人建立本体、发挥功用,自然而然达到的境界,也是君子学习修身、努力希望成为圣人的道路。德建立于自身,教化施行于邦国;内心喜悦而外在谦巽,就能使人相信。这就是邦国得以教化的原因。君子所守的是笃敬恭谨,于是天下太平。内心喜悦,是诚信充实于心而没有疑惑,所以喜悦;外在谦巽,是诚信昭著于世而没有阻碍,所以能够前进。一心之理得到确立,天下之情便得以贯通。这是圣贤守约而施博的确定道理。豚鱼是微小而愚昧的物类,诚信还有什么能感化、什么不能感化?中孚的诚信不隔绝灵明与愚昧,人类的情形就更可知了。大川是险难之地,为什么要用空舟?中孚的诚足以济难平险,外物虽虚而道理真实,因此可以贯通。说诚信达到豚鱼,是从兑的喜悦之德而言;说渡过大川有利,是从巽的德性而言。为什么说“乘木舟虚”?乘木而行属于巽,以巽为前进;前进的道路,是由自己推及他人,由百姓推及万物,由近处推及远方。然而,如果不是空虚的舟量,所能承载的东西就会有限,乘舟所能到达的地方也会有穷尽。只有这只舟永远空虚,拥有天下却不把它据为己有,天下的美好利益惠及天下却不自知。天下归附仁德,却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能够克制自己、复归于礼。圣人的德性建立最高准则,把人与万物的性情合起来作为准则,天下归于此准则,而圣人不敢自以为是。王道真实充实,百姓服从教化、敬畏神明;把一切有血气的生命都视为尊贵亲近的对象,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这是中孚之中虚的象,借喜悦和谦巽的中间,形容德性如空虚的胸襟,无所不容;道如空虚的容量,无所不包。圣人的德性和王者的功业,都根本建立在虚静的本体上。又必须说“利贞”,因为天地之道没有终始。中孚的利贞也必须没有终始,才与天道运行的刚健相应。中孚必须像天体运行一样永不止息,然后坤的本体和德性才能立于至方而不改变。即使以敬来接待事物,也只是把存诚借助于外在表现,以此敦厚内心罢了。所以它根于坤,仍由乾元统摄,这正是《彖传》所说“应天”的意义。这样,存于内就是天德,施行时符合天道运行,圣人的德性也就与天相同了。《象传》说:泽上有风,这就是中孚;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象传》说:泽上有风,这就是中孚;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传》又针对卦象申说了另一层意义。泽主喜悦而在下,是下方喜悦;风主疏散而在上,是上方施行。上方施行,是木道、仁道。下方因泽而喜悦,能够在兑中成就万物。取两卦相合的意义,审议狱讼,是为了明辨刑罚、辅助教化,如同兑卦霜露下降、肃杀的命令施行。又必须宽缓死刑,是因为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不用刑,如同巽卦风气和畅,生机达到最为齐备。《传》说“泽上有风”,是把风泽合为一体,不同于《彖传》分别说兑和巽。它贵在严正之中包含宽缓,施行正义之事,同时保存仁爱养育之心。这是针对卦象另申一义,但也没有超出卦象本身。初九:安定、守护它,吉祥;如果另有事情,就不得安乐。《象传》说:初九安定守护而吉祥,是因为志向还没有改变。初九变为涣卦的初六。在涣卦初爻,阴变为阳而成为中孚,系以“用拯,马壮吉”。拯救涣散,贵在能够运用阳刚;阳刚在坎卦二爻,坎为马,所以《传》说:“这是顺,顺从阳刚而使马强壮。”同时也兼有中孚的意义,以诚信为阳,以九二居中为象。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涣卦,中孚怎么可以涣散呢?所以系以“虞吉,有他不燕”。比如人子已经安葬父母,哀痛思念恐怕会稍有改变;然而三次虞祭已经结束,卒哭之祭的吉礼还没有立即举行,中间如果另有祭祀而没有名目,就叫“他”。此时为人子者内心不可以稍有懈怠,所以只向着尸体而不宴请宾客,以保存哀痛之心,不敢忘记。象传说:初九处在虞祭吉祥与另有事情之间,不宴请宾客,是为了保存哀痛思慕的志意,还不敢骤然改变。初九处在中孚之初,先使志意严肃,所以要从开始谨慎以贯通到终结。后面附录《仪礼·士虞礼》。○《仪礼·士虞礼》说:第一次虞祭使用柔日。注:下葬当天中午举行虞祭,是想使神灵安定;柔日属静阴,取其安静之意。又说:第二次虞祭都依照第一次。注:如果在丁日下葬,就在己日举行第二次虞祭。又说:第三次虞祭和卒哭祭,使用刚日,也依照第一次。注:这时应当把神灵附祀于祖庙,使神灵此后安定在那里,虞祭改用刚日;刚日属阳,取其活动之意。士在庚日举行第三次虞祭,在壬日举行卒哭祭。“他”是指没有及时下葬的情况。《丧服小记》说:报葬者,经过三个月举行虞祭,然后才卒哭。这样,虞祭与卒哭之间有祭祀事项时,也使用刚日。那种祭祀没有专门名称,所以称为“他”,这里只是假设说明;文字没有放在卒哭之上,是因为它不是通常情况。《檀弓》说:下葬当天中午举行虞祭,是不忍心一天与死者分离;这一天以虞祭代替奠祭。卒哭之日完成丧事,以吉祭代替丧祭;第二天把神灵附祀于祖父。这样看来,虞祭是丧祭,卒哭是吉祭。详细内容见贾氏疏,这里繁复之处不全部抄录。这个说法与本义不合,所以记录《仪礼》的原经文和郑玄的注,以便说明。九二:鸣叫的鹤在幽暗处,它的子和声应和;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象传》说:它的子与它应和,是发自内心的愿望。九二变为益卦的六二。在益卦二爻,阴变为阳而成为中孚,系以“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九二变阴为阳而得中,于是龟的灵明存在于心中,仿佛有人来增益它;不能违背,永远守正,怎么会不吉祥?而且还可以享祀于帝,帝也获得吉祥,这也兼有中孚的意义。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益卦,也取居中的阳爻为象。鹤是阳类,所以以鹤取象;中孚的诚信在心中,故取“鸣鹤在阴”的象。自己内心已经诚信,别人就会在外相信自己,如同子应和父亲。有这种内心诚信、外在取信的德性,正所谓天爵修养好了,人爵自然随之而来。“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中孚固然不可以被美好爵位诱惑而与人同流,但学习到了君子求得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境界,也必然会回应君主。象传说:“它的子与它应和,是发自内心的愿望。”所谓孚,是别人真实相信自己的诚信,才会诚心服从而愿意应和。上下左右前后,凡是看见后跟随而来应和的,都是被内在的诚信所感化。所以在九二爻显明这种象义,说明感应的道理。六三:遇到敌人,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象传》说: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

六三变为小畜之九三,在小畜三爻,以阳变隂,为中孚三与四比,内外五隂皆为四所畜,而三独处徤极,即亢阳也,不屑受畜,所以有舆说辐,夫妻反目之象也。在本爻亦因三四两隂虚中成卦,三变隂为阳,为小畜,畜隂于内,虚中之己私也。变阳则己私必克,如得敌然,必胜方休。至于或鼓或罢,如行军之起止,以为进止也。或泣或歌,未能克则忧之而泣,既克则奏凯而旋矣。象传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三处内卦兊泽,上爻虚中成象,为中孚之爻也。隂柔居三阳位,故曰位不当。且以隂居中,恐其畜为欲念,存于中则更无当于中孚之象矣。惟能得敌而鼓其力,以至既克方罢,虚中之体仍湛然矣。位虽不当,而隂私既克,则虚中之象自成矣。六四月,防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六四变为履之九四,在履四以隂变阳,为中孚,孚于五君位也。故履虎尾而愬愬然,终归于吉。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履,履者礼也。四亦虚中成卦之爻,中有私者在三爻象,其克已矣。四爻又以复礼象之,系以月防朢者,隂不可极,防朢不盛也。马匹亡者,马属午隂物也,既克私而复礼,隂私自祛矣。礼复于中,私已克亡,则虚中之体,所以诚于内而孚于外者,全其本然矣,故无咎。无咎即无私,有私未有无咎也。象传曰:「马匹亡,絶类上也。絶乎隂私之类,而能变巽为干,三阳盛长,有日上之象矣。」此卦以兊上爻、巽下爻为虚中之体,象之以虚舟以载道也。道者,率性之谓,虚中之体即性也。虚舟载道而行,耳存为虚中者,▯为逺道也。然虚中中有已,有礼已,则必克礼则必复,三、四两爻,一象克己,一象复礼,为中孚之所以致中孚者,明其学也。乃中孚下手功夫,学易可不明之乎?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九五变损之六五,在损五以隂变阳为中孚。损本中孚,则人必益之矣。益之十朋之▯,明理于心也。弗克违,则元吉。名为损下益上,其实上以徳惠益下多矣。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损,损于中之私而得虚,则阳刚中正之诚实笃于心矣。象以有孚挛如,拳拳服膺也。诚孚如是,何咎乎?象传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言位正当,正言其刚徤中正,能修勉中孚之徳以正其位也。上九,翰音登于天。贞,防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上九变节之上六,在节之上六,以隂变阳,为中孚。居节之极,仍思巽进于节,苦节不可贞。是以防,又言悔亡者,节终较奢为免悔也。本爻以阳变隂为节,系以翰音登于天,贞防翰音,鸡也,岂能登天?此中孚之中,不诚妄思孚于髙逺者也。贞固于此,则防道也。象传曰:「何可长也?鸡飞焉能至天。」中不诚而孚,自不能行也。中孚六爻,初爻乃由静存而动发之时,虽已诚裕于内,犹必致慎于将动之时,如塟亲者,固哀慕终身不忘,当卒哭即吉,而不敢变志也。此爻正是中庸所谓慎独。二爻得中,中即诚也。中既诚而孚者自孚矣。三、四两爻居中成象,虚静之体,具众理而应万事。大学之明徳也,有私必克于三,有礼必复于四,而明徳明矣。此是存诚▯要工夫,故两爻为本卦主爻。兊原主上爻,巽原主下爻也。九五有孚挛如,体立而用行矣。上九有要致人孚之意,即中诚果裕,亦不长也。君子之学,内治于心,不骛于外,但有外驰,中诚已漓矣。中而孚者,本然之体,自立自然之应,在人耳。观二爻象,传曰:「中心愿也」,则人之孚我之诚,亦孚于人心之诚而已矣。○中孚二隂在内,四阳在外,四阳爻皆附于二隂爻。巽、兊二卦原以坤元寄于初、上两爻,以此成虚中之体,名卦曰中孚。故仍以两爻分主内外卦焉。中孚结下经四阳二隂之卦,归于中诚。以隂爻在卦中,取其象义,隂之虚也。实其虚者阳也,诚者乾元也,所以资始者也。出乎震,则天下雷行,物与无妄者是也。有物有则,悉有恒,性命于天者继之者善也,成于人者成之者性也。自善之阳,成性之隂;自性之隂,立诚之阳;自诚之阳,▯而应事接物,人皆孚焉。又合于人心物情,恱孚之隂也。隂阳互为体用者如此。四爻辞云:“月防望,如月十二三日,上▯后之月,隂已盛矣。”何谓复礼?不知隂盛无碍于复礼,隂非已也。隂过于阳,方为己,则应克。如隂不过阳,虽盛祗为性体之隂耳。且阳盛而过,独非已乎?故恶有隂,恶有阳,恶皆以过不及论,不以盛论也。况月之防望,得日之阳所照已多,隂皆中正之隂矣,岂可以为己私而谓必克之耶?虚中之性,亦隂体也,岂可谓之隂私乎?试思之,自明【礼为隂,故体严而用和,则阳也】

译六三变为小畜卦的九三。在小畜三爻,阳变为阴而成为中孚;中孚三爻与四爻相邻,内外五个阴爻都受到六四所畜,而九三独自处在刚健的极点,就是亢阳,不屑接受畜止,所以有“舆说辐,夫妻反目”的象。在本爻中,也因为三、四两个阴爻虚其中而成卦;三爻变阴为阳,成为小畜,在内蓄聚阴气,是内心虚中之中的私欲。变为阳后,自己的私欲必定要克服,就像遇到敌人,必须取胜才肯停止。至于有时击鼓、有时停止,就像行军时的进退,用来决定前进或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是尚未克服时忧愁哭泣,已经克服时奏凯而归。《象传》说:“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六三处在内卦兑泽的上爻,以上爻虚中成象,是中孚的爻;阴柔居于阳位,所以说位置不恰当。并且以阴居中,恐怕它蓄积成为欲念,存于心中,就更不符合中孚虚中的象。只有能够面对敌人鼓起力量,直到取胜后才停止,虚中的本体才能依旧澄明。位置虽然不恰当,但阴私既已克服,虚中的象自然形成。六四:月亮将近满月,有防患;马匹失去,没有灾咎。《象传》说:马匹失去,是断绝同类而向上。六四变为履卦的九四。在履卦四爻,阴变为阳而成为中孚,诚信归于九五君位,所以虽踩到虎尾而战战兢兢,最终归于吉祥。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履卦。履就是礼。六四也是虚其中而成卦的爻;三爻所象征的内在私欲已经被克服,四爻又以复归于礼为象,所以系以“月几望”,表示阴气不可达到极盛,月亮接近满月但尚未圆满。“马匹亡”,马属午,午属阳类;既已克服私欲而复归于礼,阴私自然被排除。礼复归于中,私欲已经克服消亡,虚中的本体也就恢复了在内存诚、在外取信的本然,所以无咎。无咎就是没有私欲,有私欲就不可能无咎。《象传》说:“马匹亡,绝类上也。”这是断绝阴私之类,能够由巽变为乾,三阳旺盛生长,已有太阳向上之象。此卦以兑上爻、巽下爻作为虚中的本体,以空舟承载大道来取象。道,就是率循本性的意思;虚中的本体就是性。空舟承载大道而运行,内心保持虚中,就会发为远大的道路。然而虚中之中仍然可能有自我,有了礼便必须克服自我,克服自我就必须复归于礼;三、四两爻,一爻象征克己,一爻象征复礼,说明中孚之所以达到中孚的学习功夫。它是中孚卦下手的功夫,学习《易》怎能不明白这一点?九五:有诚信而紧密相连,没有灾咎。《象传》说:有诚信而紧密相连,是因为位置正当。九五变为损卦的六五。在损卦五爻,阴变为阳而成为中孚。损卦本来就是中孚,所以人们必然会增益它。益卦所说的十朋之龟,是心中明白道理;“弗克违”,就是不能违背,于是大吉。名义上是损下益上,实际上上位者以德惠施予下民,所增益于下的更多。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损卦,损去心中的私欲而得到虚静,于是阳刚中正的诚信在心中更加笃实。以“有孚挛如”为象,就是诚恳地牢记并奉行。诚信如此,怎么会有灾咎?《象传》说:“有孚挛如,位正当也。”说位置正当,正是说它刚健中正,能够修养勉励中孚之德,以此端正自己的位置。上九:鸡鸣之声登上天空;守正则有防患。《象传》说:“鸡鸣之声登上天空,怎么能够长久呢?”上九变为节卦的上六。在节卦上六,阴变为阳而成为中孚;处在节卦的极点,仍然想以巽继续推进节制,苦节不可守正,所以有防患;又说悔亡,是因为在节制结束时,与奢侈相比仍可免除悔恨。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节卦,系以“翰音登于天,贞防”。翰音就是鸡叫,鸡哪里能登上天?这是说内心没有诚信,却妄想使诚信达到高远之处。固执地守在这里,就是有防患的道路。《象传》说:“怎么能够长久呢?鸡飞起来哪里能到达天空。”内心不诚信而想取得信任,自然不能行得通。中孚六爻中,初爻是由静中保存而开始发动的时刻;虽然内心已经充实诚信,仍然必须在将要行动时特别谨慎。就像安葬亲人,固然终身哀痛思慕而不忘,但到了卒哭便改行吉礼,也不敢改变志意。这一爻正是《中庸》所说的慎独。二爻居中,中就是诚;内心既诚,诚信自然会在外得到信任。三、四两爻居于中位而成虚中的象,虚静的本体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正是《大学》所说的明德。三爻有私欲必须克服,四爻有礼必须复归,于是明德得到彰明。这是保存诚信的紧要功夫,所以三、四两爻是本卦主爻。兑本来主上爻,巽本来主下爻。九五“有孚挛如”,是本体建立而功用开始运行。上九有希望使别人信服的意思;即使内心诚信果真充足,也不能长久。君子的学习,在内心修治自己,不奔逐于外;只要心神向外驰骋,内在诚信就已经淡薄。中而有孚,是本然的本体,自然建立起自然的感应,关键只在人自身。观察九二的象,《象传》说“中心愿也”,可见别人信任我的诚信,也只是因为它符合别人内心的诚信罢了。○中孚是二阴在内、四阳在外,四个阳爻都依附于两个阴爻。巽、兑两卦本来把坤元寄托在初爻、上爻,以此形成虚中的本体,所以命名为中孚。因此仍然由这两个爻分别主宰内卦和外卦。中孚汇合下经四阳二阴的卦,归结于内心的诚信。阴爻在卦的中间,取的是阴虚的象义;使阴虚充实的是阳,诚信就是乾元,是资助万物开始的力量。阳气出于震,于是天下雷行,万物与无妄相应。有物就有法则,一切都有恒常;由天赋予性命,继承它的是善;由人成就它,成就的是性。由善的阳气成就性之阴,由性之阴建立诚信之阳,由诚信之阳发动而应接事物,人人都会信服。又与人心物情相合,喜悦而获得信任属于阴。阴阳互相作为本体和功用,就是这样。四爻辞说“月几望”,如月亮在十二、十三日,处于上弦之后,阴气已经旺盛。什么叫复礼?不知道阴气旺盛并不妨碍复礼;阴并不是自我。阴超过阳,才成为自我,才应当克制;如果阴没有超过阳,即使旺盛,也只是性体之阴。况且阳气过盛,难道不也是自我吗?所以厌恶阴、厌恶阳,都应当依据过与不及来判断,而不能依据是否旺盛来判断。何况月亮接近满月,已经得到太阳阳光的充分照耀,阴气都是中正之阴,怎么能把它看成自我私欲,认为必定要克服它呢?虚中的本性本来也是阴体,怎么能说它是阴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三日〕 请试着思考这一点:从明礼来看,【礼属阴,所以本体严肃而功用和顺,则属于阳。】

中孚者,巽兊二卦相交成卦。则中孚居中,二隂乃诸隂之防归也。故总下经诸主隂之卦,俱归于既济主内离之隂,而结下经。且结上下经诸隂卦,总归根于坤焉。【艮下震上】▯小过,小过与中孚相错。小过结下经四隂二阳之卦,为晋,为明夷,为蹇,为解,为萃,为升,皆归于小过。小过隂过于外,而阳居于中也。中者,体也。体立于中,则隂过者皆制于阳,以得中,是以小过结下经四隂二阳之卦,以阳少贵阳而主阳根干焉。卦内阳外隂,则小者过也。葢小过之为卦,上雷下山,乃震艮二卦比而成卦,是以凡主阳根干之卦,皆比于阳。阳乃心之仁也,凡事物应接,皆化裁神明于义之隂矣。震者,用动于外;艮者,体止于内。内实其体,以主干之元。凡天地万物,无不以乾元统之。如圣人以一心成性,而四徳万善皆由此出,自然▯皆中节而得其和矣。中,阳也;和,隂也。此小过之卦象也。然则小过亦继震艮而立卦焉。再绎卦义,雷动于天,用之▯也;山止于地,体之存也。体在,则用之▯者皆有体以维系之,而不致动有躁妄矣。然后见此止徳,非执固胶滞之止,随时随物随事,皆有咸宜之措,而动静胥有存养省察之学也。此小过主阳之象也。然小过何以不言克制乎?葢过者多也,隂多至万殊,而阳徳以一本贯之也。隂爻之象义,岂皆目之为隂私小人乎?此后儒之见论,非圣人当日立卦系辞取象之义也。小过之隂多而过,指事务言,故在外,非私欲,亦非小人,但能以一贯万,则视万皆如一,如以为多,则究未能得乎一矣。此所以名卦曰小过,示学者多学而识之,学君子不贵也。有圣人一贯之道存于中,则小之在外者皆一之用也。故中孚、小过二卦不与诸卦论内外同,独以中为内,以上下四爻为外,兼上下四方以言外,以中为中也。须明此义,方可观玩卦象而明其理焉。是以以乾元统天者,主中阳为诸主阳根干之卦,会其归焉。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彖辞曰:「小过亨,隂多于阳,何亨乎?隂乃万事万物也,凡有一事成一物,皆隂也。而吾静体之发而为动者,以纷应之,是以阳应隂也。一事一物皆有隂阳,隂阳偕和,则毎事每物皆具一亨之道也。得其道斯亨矣。惟利于贞,以正而中者应之,则事物虽多,而吾心之中正者自一也。」又云:「可小事,不可大事。」与《睽》之彖辞同义。小事者,就一事一物论也。一事一物各得其中正之道,就小过隂多取象义,故吉也。若圣贤之处事应物,一事物有一事物中正之道,即处万事应万物,无非此一中正之道,合小事而为大事矣。合物则而本于恒性矣。大事何尝不吉乎?辞云:「不可大事者,未格乎物理之多,不能遽得乎心徳之一。」早为陆王之说,严其戒矣。不格物穷理,而遽思以一心应万事万物,祗为无忌惮而已。故必先于事物各得其当然,而后于吾心求其所本然。以本然者合当然,所以然之故,必能防矣。于是以不得不然者处之应之,身世人已俱合乎自然之道矣。此就小过之义,以明圣贤之学也。至于卦象,以四隂夹二阳,如鸟之张双翼,故象之以飞鸟。鸟飞于上,音遗于下,象卦之震动,故有声于上。随时知止,则象艮止于下也。鸟飞而动,虽属震阳,而知止于静,则属艮隂也。占者得此,不宜动于妄而上也,惟宜静而安于下也。能安于静于下,不患不能动而上矣,斯合于卦之象义而大吉也。静则诚而一,动则妄而杂,亦以一制万之道也。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彖传释卦名义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观传此训,知小不为隂私之事,隂邪之人矣。小过隂虽多,而自可以得亨也。如系私欲佞人,何以亨乎?葢众物庶事,每患于过多,壅滞困蔽,不能得其通也。如能知其各有当然,俱合于吾心之本然,则应之以不得不然,皆有自然能亨之道也。何患于小者过乎?又必利贞者,小者虽过多,吾心之贞至一以主乎利贞者应之,则事物虽不同,莫不因时而与我酬酢。吾以一贞随时制宜,则是与时偕行也。乃一本以达万殊之道也。何以谓之小事乎?以卦之象,柔得中位耳。夫柔者隂也,小事也。柔得中者,各小事之内皆有中道也。吾心之贞正而中者,则大事也。以吾心之中制小事之中,体阳用隂,此所以言「小事吉」就中之散见于事物者论也。不可以大事者,刚失位而不中也。吾心之刚如失乎主内制外之位,则不可以济大事矣。

译中孚是巽、兑两卦相交而成。中孚居于中位,两个阴爻是众阴最终归聚之处。因此它总摄下经一切以阴为主的卦,都归于既济、主内卦离之阴,并结束下经;同时也把上下经一切阴卦汇总起来,最终都归根于坤。【艮下震上】▯ 小过卦与中孚卦相错。小过汇合下经四阴二阳的卦,成为晋、明夷、蹇、解、萃、升,最终都归于小过。小过是阴气在外过多,而阳气居于中。中就是本体。本体建立于中,阴气过多的部分都受到阳的制约而得到中,所以小过汇合下经四阴二阳的卦;因为阳爻少,尊重阳、以阳为主,根本在乾。卦内为阳、外为阴,所以称为小过。小过卦上面是雷、下面是山,是震、艮两卦相邻而成。因此凡是以阳为主、根于乾的卦,都依附于阳。阳是心中的仁,凡是应接事物,都在义的阴中加以变化裁制,显发神明。震是功用在外发动,艮是本体在内止息。内在充实本体,以主宰乾的元德。天地万物无不由乾元统摄。就像圣人以一颗心成就本性,四德和一切善行都由此产生,自然发动而无不合乎节度、得到和谐。中属阳,和属阴。这就是小过的卦象。这样看来,小过也是继震、艮之后建立的卦。再解释卦义:雷在天上发动,是功用的发出;山在地上止立,是本体的保存。本体存在,功用的发动就都有本体维系,不会一动便躁妄。然后可以看出,这种止德不是执拗固滞的止,而是随着时、随着物、随着事情,都能采取恰当的措施;动静之中都有存养、省察的功夫。这就是小过以阳为主的象。可是小过为什么不说克制?因为“过”就是多,阴类多到万殊,而阳德以一贯通万物。阴爻的象义,难道都要把它们看成阴私小人吗?这是后世儒者的见解,不是圣人当时立卦、系辞、取象的意义。小过的阴类多而过,指的是事务,所以在外,并不是私欲,也不是小人;只是能够以一贯通万物,就把万物看成一个整体;如果只认为它们是多种事物,终究还没有得到“一”。所以卦名叫小过,是用来告诉学习者要博学多识;学习君子之道,并不以少学为贵。如果圣人一以贯通的道存在于心中,那么外在众多的小事都只是“一”的功用。因此中孚、小过两卦不按照其他卦那样讨论内外,独独以中间作为内,而把上下四爻作为外;兼以上下四方来说明外,以中间说明中。必须明白这个意义,才能观玩卦象而明白其中的道理。因此,以乾元统摄天下的道理,以中间的阳为主,成为一切以阳为主、根于乾的卦最终汇归之处。小过:亨通,有利,守正有利。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向下,大吉。《彖辞》说:“小过亨。”阴多于阳,为什么还能亨通?阴就是万事万物;凡是成就一件事、形成一个物,都是阴。而我以内在静止的本体发动为行动,纷然应接万物,所以是阳来应合阴。每一事、每一物都有阴阳,阴阳共同和谐,那么每件事、每个物都具备亨通的道路。得到正确的道路就能亨通。只是有利于守正,因为由中正之心来应对,事物虽多,而我心中的中正自然是一。又说:“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这与《睽》的彖辞意义相同。所谓小事,是就一事一物来说;一事一物各自得到其中正之道,取小过阴多的象义,所以吉祥。如果圣贤处置事务、应接万物,每一事每一物都有各自中正的道;处理万事、应对万物,无不是这一中正之道,把小事合起来就成为大事;把万物的法则合起来,就根本归于恒常的本性。大事何尝不吉祥呢?爻辞说“不可以做大事”,是因为还没有穷究众多事物的道理,不能马上得到心德之“一”。这是在陆王之学出现以前就已经严格提出的警戒。不穷究事物、探明道理,却马上想用一颗心应对万事万物,只会成为无所顾忌罢了。所以必须先在具体事物中各自取得其当然之理,然后再在自己的心中寻求其本然之理。以本然之心合乎当然之理,明白其中所以然的道理,就一定能够防备。于是,以不得不如此的态度来处置和应对,身世与世人便都合于自然之道了。这是就“小过”的意义,来说明圣贤之学。至于卦象,四个阴爻夹着两个阳爻,好像鸟张开两翼,所以取飞鸟为象。鸟飞在上,声音遗留在下,象征卦的震动,所以有声音在上。随时知道止息,便象征艮止于下。鸟飞而动,虽属震阳;但知道在静中止息,便属艮阴。占得此卦的人,不宜妄动而向上,只宜安静地处在下位。能够安于下位的静止,就不必担心不能向上行动,这样便合于卦的象义而大吉。静时诚实专一,动时妄杂纷乱,这也是以一统御万事的道理。《彖传》说:小过,是小事有所过越而能够亨通。有所过越而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柔爻得居中位,所以小事吉利。刚爻失去正位而且不得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有飞鸟的象。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向上是违逆,向下是顺从。《彖传》解释卦名的意义说:“小过,是小事有所过越而能够亨通。”从这段解释可知,这里的“小”不是指阴私之事,也不是指阴邪之人。小过虽然阴爻较多,却仍然可以得到亨通。如果把它理解为偏系私欲、依附奸佞之人,怎么会亨通呢?各种事物和事务,往往忧患在于过多,以致壅塞、滞碍、困顿、蒙蔽,不能通达。如果能够知道每件事都有它应当如此的道理,都合于我心本然的道理,那么以不得不如此的态度应对它们,便都有自然亨通的途径,何必忧虑小事有所过越呢?又说一定要利于守正,是因为小事虽然过多,而我心的贞正专一主持利贞之道来应对,事物虽各不相同,也都能因时而同我周旋。我以一贯的贞正随时制宜,这就是与时俱行,也就是一本而通达万殊的道理。为什么说是小事呢?因为卦象显示柔爻得居中位。柔属阴,也属小事;柔得中,说明每一件小事内部都有合中的道理。我心贞正而得中的部分,则属于大事。以我心之中来制御小事之中,是以阳为体、以阴为用,所以说“小事吉”,是就散见于事物中的中道而言。不可以做大事,是因为刚爻失位而不得中。我心的刚健如果失去主持内在、制御外物的位置,就不能成就大事了。

故卦之三四两阳在中,另取于刚正当中之象,所以以阳主隂,以中制道,合小事之吉,以成大事之无不可行也。此大事非谓大政大务,即大政大务亦是小事。大事者,性之本体也,命于天而率之为道者也。如就外事分大小,则非圣人谨小慎防之学矣。惟心与事分大小,则一事得当,无徃不臧矣。卦有飞鸟之象,上下四隂,如张两翼也。飞鸟髙而遗音,不宜上,宜下。震动于上则妄而逆,艮止于下则安而顺也。应接事物,贵于主静以御动,不贵于逐事物以为动。动逐动必不得其宜,故曰「逆静御动,方能其用」,故曰「顺也」。顺者,率乎性,顺乎道也。此所以得大吉也。○鸟之飞而上逆也,用力必多而成功必少;下飞顺也,用力必少而成功必多。君子观于鸟而得遵道以行之宜,所以大顺而大吉也。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象传》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取象,另申一义:雷自地起,腾而上山,山亦地也,但为地之隂盛而过髙者耳。雷起于地,其常;而起于山者,似变,亦常也。山为地之过者,雷亦在过,即起于过而已。为山为地,一也。君子体之,当小过之时,于守经行已之中,存范世匡俗之意。行过乎恭,而不为恭而无礼也;丧过乎哀,而不为毁伤灭性也;用过乎俭,而不为苦节之贞也。于过之中,仍无过无不及也。此君子之在小过,体小过也。小过,小者过,则吉。过恭、过哀、过俭,小事也,而自有至正大中之道。小事可过,大事率性循道,则无过不及而得中也【大者在心,得中;小者在事,虽过亦中也】初六,飞鸟以防。象曰:飞鸟以防,不可如何也。初六变丰之初九,在丰初以阳变隂,为小过。系以遇其配主,虽旬无咎。阳当盛大而变隂,得其配主,应四爻之阳以损之也。故虽旬亦无咎,可以徃,有尚也。变小过,言旬也。象传言过旬,亦有取于小过也。本爻以隂变阳,系以飞鸟以防。初在下止体,而变离火,随雷上飞,无隂静以维阳矣。故防象传曰:「飞鸟以防,不可如何也。变雷火必随,雷飞不能得止,恃明则妄动矣。谁能如何乎?」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六二变,恒之九二。在恒,二以阳变隂,为小过,系以悔亡。九二得中,恒乆之道,虽小过,如象传所言,亦不为过,故悔亡。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恒止体,变巽则思进而过乎三,三是本卦主爻,非过其祖乎?然二与五正应,隂与隂不应,变阳则应,故遇其妣。妣五隂爻也,已小过矣。然变阳必附本卦之阳,究不过也。既与五应,何以谓之不及?然则君非五也。易无定,以五爻为君之义,象君三、四也。阳一君,而二民,三、四阳君,二、五隂臣民也。不及其君,未过阳爻也,幸遇其臣,得应五爻也。五与二虽分居上下卦中位,然在中孚以三、四为中,二、五两爻皆以附阳成小过中阳之体,象也。艮变巽,似过仍未过而得遇,所以无咎也。象传》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君指三中阳,主艮卦二附之,不及即不过矣。隂在小过,原以中阳主之,岂可过乎?过则不成小过,以阳制隂之正义象矣。此就内外两卦通体取象言,义与别卦上下二卦分论体象不同。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防。象曰:从或戕之,防如何也?九三变,豫之六三,在豫,三以隂变阳,为小过,系以盱豫悔,迟有悔,豫顺体变止体,止于豫而必悔,悔若迟,则更有悔矣。盱,上视也,犹有观望之意,故示以迟则成悔矣。本爻以阳变隂为豫,乃主内卦之爻,而又为小过卦之中爻,变坤顺,恐其随诸隂而过也,故系以「弗过防之阳」以别隂者,防隂又变坤属土,有隄防之象也。不能防则从隂,或有戕之者矣,防可必也。象传曰:「从隂者,变隂而惟隂是从也。」或戕之者,失刚中之体,无以制隂,则纷华靡丽俱足以淆惑之矣。其防何如?言不知将何所底也。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徃厉,必戒,勿用,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九四变为谦之六四,在谦四以隂变阳为小过。系以无不利,防谦顺体变动,发挥其谦于事务言动之间而无不利。乃谦徳内积乆而宣达,非有意以张大其谦也。亦兼小过刚中▯外之象矣。

译所以卦的九三、九四两个阳爻居于中位,另取刚正得中的象,因而以阳主持阴,以中道制御事物,合乎小事吉利的意义,从而成就大事而无所不可行。这里的大事不是指大的政务和事务;即使大的政务和事务,也仍属于小事。所谓大事,是性之本体,是承受天命并依循它而成为道的东西。如果只按外在事务区分大小,就不是圣人谨慎小事、严密防范的学问了。只有把心与事务区分大小,做到每件事都恰当,便无往而不善。卦有飞鸟的象,上下四个阴爻如同张开的两翼。飞鸟飞得高而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震动在上便是妄动而违逆,艮止在下便是安定而顺从。应对事物,贵在以静为主来驾驭动,不贵在追逐事物而随之妄动。以动追逐动,必然不能合宜,所以说“以静驾驭动,才能发挥作用”,因此说“顺”。顺,就是率循本性、顺合大道。这就是所以能够大吉。鸟飞而向上,是违逆的;用力必多,成功必少。向下飞是顺从的;用力必少,成功必多。君子观察鸟的飞行,懂得依循大道而行的适宜之道,所以大为顺利而大吉。《象传》说:山上有雷,这就是小过。君子由此领会,行为可以比平时更加恭敬,居丧可以比平时更加哀痛,日常用度可以比平时更加节俭。《象传》说:山上有雷,这就是小过。君子由此领会,行为超过常度而更加恭敬,居丧超过常度而更加哀痛,日常用度超过常度而更加节俭。《象传》取此为象,又申说另一层意义:雷本来从地上升起,腾跃到山上;山也是地,只是地之阴气盛而且过于高耸罢了。雷从地上升起,是常态;从山上升起,似乎是变化,其实也仍是常态。山是地的过越,雷在过越的山上,也是从过越之处升起罢了。山与地本来是一体。君子体察这一点,在小过之时,于守常经、行己身之中,存有范正世道、匡正风俗的意愿。行为更加恭敬,却不是只有恭敬而失去礼节;居丧更加哀痛,却不是毁伤身体而丧失本性;用度更加节俭,却不是以苦行守节为贞。虽在过越之中,仍然没有过与不及。这就是君子处于小过时,对小过之道的体察。小过,是小事有所过越,所以吉利。过于恭敬、过于哀痛、过于节俭,都是小事,其中却自有至正至中的道理。小事可以有所过越,大事则率循本性、依循大道,这样便没有过与不及而能得中。【大的方面在心,贵在得中;小的方面在事,虽有过越也仍然合中。】初六,飞鸟因而有所防备。《象传》说:飞鸟因而有所防备,是说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初六变为丰卦的初九。在丰卦初九,阳爻变为阴爻而成为小过,爻辞说“遇到相配的主,虽经过十日也没有灾祸”。阳爻本当盛大,却变为阴爻,得到相配的主,与四爻的阳爻相应而受到损抑,所以即使经过十日也没有灾祸,可以前往,并且有可尊尚之处。变成小过,因而说“十日”;《象传》说“超过十日”,也是取小过之义。本爻由阴变阳,爻辞说“飞鸟因而有所防备”。初爻处在下位,属于止体;变为离火,随着雷向上飞,就没有阴的静止来维系阳了。所以“防”的《象传》说:“飞鸟因而有所防备,是说已经无法挽回。变成雷火之后必然随势而行,雷飞而不能止息,依仗光明便会妄动,谁还能把它怎样呢?” 六二,越过了祖父,遇到了祖母;没有赶上君主,却遇到了臣子,没有灾祸。《象传》说:没有赶上君主,是说臣子不可越过君主。六二变为恒卦的九二。在恒卦九二,二爻由阳变阴而成为小过,爻辞说“悔恨消失”。九二得中,是恒久之道;虽有小过,正如《象传》所说,也不算过越,所以悔恨消失。本爻由阴变阳,成为恒卦的止体;变为巽,便有想要前进而越过三爻的意思。三爻是本卦的主爻,这不就是越过祖父吗?然而二爻与五爻本来正相应,阴与阴不能相应,变为阳后便相应,所以遇到祖母。祖母指五爻的阴爻,这已经是小过了。但变为阳后必然依附本卦的阳爻,终究没有真正越过。既然与五爻相应,为什么又说没有赶上君主?那么,君主就不是五爻。易理没有固定不变的说法,以五爻为君主,是一种意义;《象传》以三、四爻为君主。一个阳爻为君,二个阴爻为民;三、四为阳君,二、五为阴臣民。没有赶上君主,就是没有越过阳爻;幸而遇到臣子,就是得以与五爻相应。五爻与二爻虽然分别处于上下卦的中位,但在中孚卦中以三、四爻为中,二、五两爻都因依附阳爻而形成小过中阳的体象。艮变为巽,似乎已经越过却又没有越过,并且有所遇合,所以没有灾祸。《象传》说:“没有赶上君主,臣子不可越过君主。”君主指三爻的中阳,二爻属于艮卦并依附它;没有赶上,就是没有越过。阴爻在小过卦中,本来就要由中阳主持,怎么可以越过呢?一旦越过,就不成其为小过,也就失去了以阳制阴的正义。这是把内外两卦作为一个整体取象来说明,意义不同于其他卦分别讨论上下两卦体象的方式。九三,不要越过,要防备;如果跟从,或许会被伤害,要防备。《象传》说:如果跟从,或许会被伤害,怎么防备呢?九三变为豫卦的六三。在豫卦六三,三爻由阴变阳而成为小过,爻辞说“抬头张望而沉溺于逸乐,会有悔恨;迟疑不决,便有悔恨”。豫卦的顺体变为止体,止于逸乐必然悔恨;如果迟迟不觉,更会有悔恨。“盱”是向上看,仍有观望之意,所以告诫说,迟疑便会形成悔恨。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豫卦,是内卦的主爻,又是小过卦的中爻;变为坤顺,恐怕它随从众阴而过越,所以爻辞说“不要越过,要防备”。其中“阳”用来区别于阴;防备阴,而变坤属土,又有堤防的象。不能防备,就会跟从阴,或者会有伤害它的人;防备是必须的。《象传》说:“所谓跟从阴,就是变为阴而只跟从阴。”如果有伤害它的人,是因为失去刚健得中的体,没有什么可以制御阴,于是繁华奢丽的一切都足以使人混乱迷惑。究竟应当怎样防备呢?这是说不知道将要落到什么地步。九四,没有灾祸;不要越过而与之相遇。前往会有危险,必须警戒,不可施用,永久守正。《象传》说:不要越过而与之相遇,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前往有危险,必须警戒,是说这种状态终究不能长久。九四变为谦卦的六四。在谦卦六四,四爻由阴变阳而成为小过,爻辞说“没有不利”。谦卦的顺体变为行动,把谦德发挥在事务和言语行动之间,所以无所不利。这是谦德在内心积累已久而自然宣达,并不是有意张扬扩大自己的谦逊,也兼有小过刚爻得中而向外发用的象。

本爻以阳变隂为谦,系以无咎。动体变顺,能安于静,以静制动也,故无咎。且能使隂弗过而无不遇之。葢二阳居中,而制羣隂于外,弗过则无不处之得宜,故无不遇之也。遇者,各得其事物之宜,以遇乎一心之中也。然必终始宜于守乎刚中而一者,若往而逐事物以为应,则危厉不安矣。此君子所必戒也。又云「勿用永贞」者,于自守之中,又贵有随时皆宜之道。若执守一而无权,则子莫之执中矣。故「勿用永贞」。再玩爻变异同,三、四两爻主乎本卦。三变坤顺,而或戕之者,艮变顺,失止乎中之道,恐其随外震为动也。四变坤顺,而弗过得,遇者以震变顺,得乎中有主,而顺应之道合于顺乎内卦为止也。以阳居中,易动,故以静止为徳,以动变为失。然阳岂终不动乎?动根于静,震动于外,艮止于内,阳主于内,隂用于外。不动则已,动必得宜,所以又有勿用、永贞之辞也。六五,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宻云不雨,已上也。六五变为咸之九五,在咸五以阳变隂为小过,系以咸其脢,无悔恱变止,不轻于应感而能静以待感,故无悔焉。本爻以隂变阳为咸,系以宻云不雨,自我西郊。雷变泽,雷泽交,有宻云之象。然刚中为制,所以防隂之过,故不能雨,仍有云行自我西郊,就兊隂方以结聚也。公者,刚中之阳也,弋而取之,收雷于泽也。取彼雷于西郊,收之于穴。小过刚中之时,隂宜在外,阳宜在内,弋而取乎髙外之阳于隂中,使之入于穴而藏于中焉,正所以制外也。此本卦之正义象也。象传曰:宻云不雨,已上也。雷泽已结为宻云,虽不雨而阳气已外越而上升矣,岂可不返之于穴以为体中制外之主乎?此爻象所言俱难知,所谓辞有险易也。因五近于四,阳爻易于引而上升,戒之如是。再绎五爻,全无君象,系以宻云不雨,自我西郊,与小畜彖辞同,似亦是周公耳目闻见之事,如伐崇、戡黎之类也。宻云不雨,隂固结而阳不能舒畅也。自我西郊,崇、黎皆与西岐隣近也。公弋取彼自穴,伐戡以破其积隂,而所用者刚中之阳也。象传曰:宻云不雨,已上也,隂已结于上,小者得过于阳矣,故必制之,不使过焉,乃本卦自然之象义。公以时事系之,孔圣以卦义传之耳。再玩上爻之辞,则二阳居中,五、上两爻以过阳而得防,又奚疑乎?▯于五曰:已上也;于上曰:已亢也,更大明矣【隂过则当用阳制其已上,后说胜】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防是谓灾眚。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上六变为旅之上九,在旅上以阳变隂为小过。系以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防变小过,则象鸟火在上,则焚巢;变震而动,则先笑。失旅以明为止之义,则号咷丧牛者,失顺静之性。变震妄动而得防矣。本爻以隂变阳,则为旅过之极,动而变离,离何能遇?故曰「弗遇而过之矣」。小过有飞鸟之象,至上而飞鸟折翼,离羣矣,是谓灾眚。飞鸟两翼变离则折,岂非灾眚乎?象传曰「弗遇而过之,已亢也」。隂极思动,亦谓之亢,亢乃过义也。阳过、隂过俱亢,亢龙阳亢,亢鸟隂亢耳。上爻因变离,明动而不安静止,故象义有防。小过六爻以中两刚爻为主,以震艮二卦比而成,在震主初爻,在艮主上爻,故三四两爻主卦于三四两爻下,已绎之矣。初爻止体而变雷火,相遇不能安静防也。二爻止而变巽,巽进亦不安静止,但变阳附三,又且遇五,隂阳相维而不过,故无咎。是内卦二隂爻皆附于三爻之阳,以主乎静止之体,宜静一为守,而不宜动也,所以维外卦之震也。五爻近于四,易于引阳,雷变泽,而阳为隂所凝塞矣,犹宻云结而不成雨也。公弋取阳气之上聚于隂者,返于中而入于穴,如求放心者,然而实自人弋取之,使至也。我欲仁,斯仁至矣,况此阳入隂不过如子夏之出,见纷华靡丽而说之耳,以其变恱,故有务外之念,偶动即收,彼在穴。程子所谓「心常在腔子里」也。此爻大有闗于求仁,学易者勿忽焉。○五爻辞取阳气越于外者,如求放心,此说虽是圣学切实工夫,然终是卦象中另一义,也就象数求正义,以周公时事玩其辞,似是因隂上过阳而制之,故弋取彼在穴。传曰「已上」、「曰已亢」,皆隂过阳之义,另取阳越于外之义,存此两说以质髙明。上爻则动而变明,如初爻又在震动体,复居小过之极,是以离而亢,得灾眚也。本卦以刚中居内,故以立体于静为主;以羣隂在外,故以致用于动为义。乃就心性之阳主事物之隂也。心性在内属隂,又主乎乾元之阳,立诚本乎仁以合天也。事物在外属阳,万物万事成乎众庶之隂,而时措咸宜,比义以附地也。○小过隂多阳贵,以刚居中,御四隂于外而立卦,所以统诸四隂二阳之卦而归于小过者,此义象也。

译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谦卦,爻辞说“没有灾祸”。行动之体变为顺,能够安于静止,以静制动,所以没有灾祸。而且能够使阴不过越,并且无所不遇合。因为两个阳爻居中,制御外在的众阴;不越过,就没有不能恰当处置的,所以无所不遇合。所谓遇合,是各自得到事物适宜的位置,从而与一心之中的道理相合。但必须始终适宜地守持刚健得中而专一;如果向外追逐事物而作为应对,就会危险而不得安宁。这是君子必须警戒的。又说“不可施用,永久守正”,是说在自守之中,还贵在随时都能合宜。如果执守一端而没有权变,就成了子莫所执的中道。所以说“不可永久固守一端”。再考察三、四爻变化的异同:三、四两爻主持本卦。三爻变为坤顺,如果跟从就可能被伤害;艮变为顺,失去了止于中道的原则,恐怕会随外卦震而妄动。四爻变为坤顺,不越过而有所遇合;这是因为震变为顺,得中而有主,并且顺应之道合于内卦艮止。阳爻居中而容易行动,所以以静止为德,以妄动变化为失。但阳难道终究不能动吗?动根源于静,震在外主行动,艮在内主止息;阳主持内,阴施用于外。不动则已,一动就必须合宜,所以又有“不可施用、永久守正”的言辞。六五,浓云密布而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公用弋射,取来那在穴中的东西。《象传》说:浓云密布而不下雨,是因为已经上升了。六五变为咸卦的九五。在咸卦九五,五爻由阳变阴而成为小过,爻辞说“感于脢,无悔”。它变为止,不轻易应合外来的感动,能够安静地等待感应,所以没有悔恨。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咸卦,爻辞说“浓云密布而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雷变为泽,雷泽相交,有浓云密布的象。但以刚健得中来制御,所以防止阴爻过越,因而不能下雨;仍然有云从我西郊运行,趋向兑所代表的阴方而聚结。公,指刚健得中的阳爻。用弋射取来它,就是把雷收摄到泽中。从西郊取来那雷,把它收进穴中。小过刚爻得中时,阴宜在外,阳宜在内;用弋射把处在阴中、位于外上的阳爻收取,使它进入穴中而藏于内,这正是制御外物。本卦的正义之象就在这里。《象传》说:“浓云密布而不下雨,是因为已经上升了。”雷泽已经聚结为浓云,虽不下雨,阳气却已经越出外面而上升,难道不应把它送回穴中,使它成为以内制外的主体吗?这一爻的象义都很难理解,所谓卦辞有险易之别。因为五爻接近四爻,阳爻容易被牵引上升,所以如此告诫。再解释五爻,完全没有君主之象,爻辞说“浓云密布而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与小畜卦《彖辞》相同,似乎也是周公亲耳听见、亲眼见到的事情,如讨伐崇国、平定黎国之类。浓云密布而不下雨,是阴气固结而阳气不能舒展。从我西郊而来,崇、黎都邻近西岐。公用弋射取来那在穴中的东西,是通过讨伐、平定来破除积聚的阴气,而所使用的是刚健得中的阳。象传说:“浓云密布而不下雨,是因为已经上升了。”阴气已经在上方结聚,小事已经越过阳,所以必须加以制御,不使它继续越过,这就是本卦自然的象义。周公借当时的事情系连卦辞,孔子依据卦义作传罢了。再看上爻的爻辞,两个阳爻居中,五、上两个爻因阴越过阳而需要防备,又有什么可疑呢?《象传》在五爻说“已经上升”,在上爻说“已经亢极”,就更清楚了。【阴越过阳,就应当用阳制御其已经上升之势,后一种说法较为优胜。】上六,没有遇合,却越过了;飞鸟被牵离,这就是灾祸。《象传》说:没有遇合却越过,是因为已经亢极。上六变为旅卦的上九。在旅卦上九,阳爻变为阴爻而成为小过,爻辞说“鸟烧毁了巢,旅人先笑后号哭,在交换之地丢失了牛”。变为小过,象征鸟与火在上,因而烧毁鸟巢;变为震而行动,所以先笑。失去旅卦以光明为止息的意义,便会号哭丢牛,这是失去顺从静止的本性。变为震而妄动,终于得到灾祸。本爻由阴变阳,便是旅卦过越到了极点;行动而变为离,离怎么能有所遇合?所以说“没有遇合而越过了”。小过有飞鸟之象,到了上位,飞鸟折断了翅膀,离开了群体,这就叫灾祸。飞鸟的两翼变为离便会折断,难道不是灾祸吗?《象传》说“没有遇合而越过,是因为已经亢极”。阴气到了极点而想要行动,也叫亢;亢就是过越的意义。阳过越、阴过越都属于亢,亢龙是阳气之亢,亢鸟是阴气之亢。上爻因变为离,光明而妄动,不能安静止息,所以象义中有灾祸。小过六爻以中间两个刚爻为主,由震、艮二卦相连而成;在震卦中主初爻,在艮卦中主上爻,所以三、四两爻在三、四爻以下主持本卦,这一点前面已经解释过。初爻属止体却变为雷火,虽有相遇却不能安静防守。二爻属止而变为巽,巽有前进之意,也不能安静止息;但变为阳而依附三爻,又与五爻相遇,阴阳相互维系而不过,所以没有灾祸。这说明内卦的两个阴爻都依附三爻的阳,以主持静止之体,宜于静而专一地守持,不宜妄动,因此能够维系外卦的震。五爻接近四爻,阳容易被牵引,雷变为泽,而阳气又被阴气凝塞,正如浓云聚结却不能形成雨。公用弋射,把聚集在阴气上方的阳气取来,使它返回中位而进入穴中,好像寻找放失的心;但实际上,是由人用弋把它取回,使它到达那里。“我想要仁,仁就到来”,何况这里的阳气进入阴中,不过像子夏出门,看见繁华奢丽而喜欢它罢了;因为它变为兑悦,所以产生了向外追逐的念头,一有妄动便立即收回,使它归于穴中。这就是程子所说的“心常在腔子里”。这一爻与求仁关系很大,学习《易》的人不可忽视。五爻爻辞取阳气越出外面的象,好像寻找放失的心。这个说法虽是圣学中切实的工夫,但终究是卦象中的另一层意义;若从象数中寻求正义,并结合周公时代的事情来玩味卦辞,似乎是因为阴气在上方越过阳气而加以制御,所以说“用弋射取来那在穴中的东西”。《传》说“已经上升”“已经亢极”,都是阴气越过阳气的意义;另取阳气越出外面的意义,这两种说法都保留下来,等待高明者辨正。上爻行动而变为光明,如同初爻又处在震动之体;再加上居于小过的极点,所以变为离而亢极,得到灾祸。本卦以刚健得中居于内,所以以建立静止的本体为主;以众阴居于外,所以以在行动中发挥作用为义。这是就心性的阳主持事物的阴而言。心性在内,属性为阴,却又主持乾元之阳;建立诚信,以仁为根本而合于天。事物在外,属性为阳;万物万事由众多的阴成就,并且随时处置都合宜,这与坤地之义相近。小过阴爻多而阳爻尊贵,以刚爻居中,驾驭外面的四个阴爻而建立此卦;因此,统摄那些由四阴二阳组成的卦而归入小过,这就是它的象义。

夫小过以三四两阳爻居中,传谓之刚中主通卦。然震之下爻艮之上爻原为震艮主卦之爻,即乾元所寄之位也。小过者,震艮二卦相比成卦,则小过居中二阳乃诸阳之防归也。故总下经诸主阳之卦俱归于未济,主内坎之阳以结下经,且结上下经诸阳卦而归根于干焉。至未济根干,终上下经乃以干统坤而统全易也。○中孚之虚中隂也,小过之刚中阳也。论性则虚中也,所谓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论诚则刚中也,所谓立天下之大本而能经纶大经,知天地之化育者也。有虚中为诚所居,诚即虚中所具之理也。圣贤主之,成性存存以为道义之门也。有刚中为性之元,性即物与无妄之徳也。圣贤成之,非自成已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此二卦互为虚实隂阳体用,内圣外王之道之学尽在二卦矣。以之防归隂阳卦,岂止但言象数乎?义理原在象数中,非静玩之无由自得耳。【离下坎上】▯既济、既未济,为水火交,即水火相逮也。为上下经诸隂阳卦所归,而分统于乾坤焉。且以交成既未济,互为体用,如一卦然。所以合乾坤而为一,合隂阳而归太极也。为四,为八,为六十四,胥一之矣。男主外女主内为既济。既济主火主隂,继离而根坤,所以为下经诸主隂之卦所归也。且以归上下经主隂之卦,而总根于坤焉。既未济二卦相综复相错,水火本相为用也。乾坤首上经而交于防否,是为上经之中。至水火坎离二卦,结上经四正之卦备。泽山雷风首下经,内外卦交而为损益,为下经之中。至下经将终,风泽交而为中孚,雷山交而为小过。以水火交为既未济,四隅之卦亦备于是。下经终而经亦终焉。水在上火在下为既济,阳上而隂下也。险在前而明在后也,谓之曰既济。坎险在前,离明在后,以明涉险可济乎?险故谓之既济。水在外,险未济,而曰既济。明以察险,虽未济已有可济之道矣。此圣人济险之心,就卦之象义以示之。天下万事之险,不在水,本在人心。如心得乎视险如夷之理,则未济亦济也。故名之曰既济。方士取之以言丹,医家取之以治病,小道亦俱在道中也。小道尚可济用,况君子之济险乎?惟以离之一隂虚而在内为本,用阳以辅之于外,而离体成矣。是本于体隂用阳者以济险耳。○乾坤分刚柔有坎离,而乾坤之隂阳寄于中男中女。有男女必相交,交而成既未济。以男主外女主内为既济,以女主外男主内为未济。男主外女主内,隂阳之正位也。女主外男主内,隂阳之交孚也。故既济者有可济之正道,然既济则始终不可乱也。未济者未得济也,未得济则敬慎不敢败也。以是言之,既济未济均不可有慢忽之心,必忧勤惕励于易之终焉。葢易者终始于自强不息也。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彖辞曰:「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凡事既济,固亨也。而亨者小也。坎险在前,以离明察之而济,济非甚难,济亦亨之小者耳,乌足恃乎?尤贵于利贞。既济未济,不必计俱,以贞终始焉,方得「险在世而明在心」之象义也。所谓「亨小」者,何哉?既济在初,可言吉也。济而失贞,终必乱矣。虽济,亦如未济也。况险之来也,寜有方哉?济一险而以为吉,则忘乎未济之险。险之在前,相阻者多矣。终乱,何以济乎?惟不以既济为济,乃济而常如未济,以文明之体制,涉险之用,终必不至于乱耳。慎之哉!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彖辞释卦名义曰:既济亨,小小者亨也。似主离中爻之隂言。葢卦之险外明内,济险惟明,离明以中爻为主,故传言「小者亨也」。小指隂也,因隂而得亨也。必利贞者,刚柔正而位当也。利贞在四徳,亦隂也,亦「小者亨之义也」。卦爻一阳一隂相间,初、三、五阳位皆阳爻,二、四、上隂位皆隂爻,隂阳之爻皆当于隂阳之位,惟既济卦为然,隂阳正位正道也,利于贞而水火相交,隂阳相济之象义也。初吉者,柔得中也,指二爻言,即「小者亨也」。彖辞云「终乱」,传云「终止则乱」,离明于内,内明于知险,何乱乎?惟坎中之阳不能振二隂流水,忽止则有壅塞滥溢之患矣。阳气闭而隂气凝,则运行之道穷矣。小亨者,赖隂之明为初吉,至于终不致乱,必阳气畅达,隂气随其宣通,而后险不成乱也。即终以明济,亦不乱。

译小过卦以三、四两个阳爻居中,《彖传》说它们是刚健得中、主持全卦的。但震卦的下爻、艮卦的上爻,本来就是震、艮主持本卦的爻,也就是乾元寄托的位置。小过是震、艮二卦相邻而成,所以居于中间的两个阳爻,是各阳爻最终归聚之处。因此,下经各个由阳爻主持的卦,最终都归于未济;以坎卦内部的阳爻主持下经的结尾,并且使上下经各阳卦归根于乾。到了未济根于乾,整个上下经最后便是以乾统摄坤、统摄全《易》。中孚的虚中属于阴,小过的刚中属于阳。论性,是虚中;也就是所谓具备众多义理而应对万事。论诚,是刚中;也就是所谓建立天下的大本,能够经营大经,知晓天地化育。有虚中作为诚所居之处,诚就是虚中所具备的义理。圣贤以此为主,成就本性并使它持续存在,把它作为道义之门。有刚中作为性的根元,性就是万物所共同具有、无妄而真实的德。圣贤使它成就,并不只是成就自己,也是为了成就万物。这两个卦相互成为虚实、阴阳、体用,内圣外王之道的学问全都包含在两个卦中。用它们来使阴阳诸卦归聚,难道只是说象数吗?义理本来就在象数之中,只是如果不静心玩味,就没有办法自行体会得到。【离下坎上】▯ 既济、未济,都是水火相交,也就是水火彼此相济。它们是上下经各个阴阳卦归聚的地方,并分别由乾、坤统摄。而且既济、未济以相交而成,彼此互为体用,如同一个卦一样。因此,乾坤合而为一,阴阳合而归于太极。无论四卦、八卦,还是六十四卦,都统一于一。男子主持外部、女子主持内部,是既济。既济以火为主、以阴为主,承接离而根于坤,所以成为下经各个以阴为主之卦的归宿;又归摄上下经以阴为主的卦,总根源于坤。既济、未济二卦彼此相综,又彼此相错,水火本来就是相互为用的。乾、坤开创上经,交于否,是上经的中部。到水火坎、离二卦,上经四正之卦便齐备。泽、山、雷、风开创下经,内外卦相交而成损、益,是下经的中部。到下经将结束时,风泽相交而成中孚,雷山相交而成小过。水火相交而成既济、未济,四隅之卦也在这里齐备。下经结束,全经也随之结束。水在上、火在下是既济,阳在上而阴在下;险在前而光明在后,所以称为既济。坎险在前,离明在后,凭借光明渡过险阻,难道不能济险吗?正因为有险,所以称为既济。水在外,险阻尚未完全渡过,却称为既济,是说以光明察知险阻,虽尚未渡过,已经有能够渡过的道路。这是圣人济险之心,借卦的象义显示出来。天下万事的险阻,不在于水,而在人心。如果心能得到把险境看作平地的道理,那么未济也就是既济。所以命名为既济。方士取此义来谈丹道,医家取此义来治病,小道也都包含在大道之中。小道尚且可以发挥济用,何况君子济渡险阻呢?只是要以离卦的一阴虚居内部为根本,在外部用阳来辅助它,这样离卦之体才能成就。这就是以阴为体、以阳为用来渡过险阻。乾坤分别具有刚柔,于是有坎、离;而乾坤的阴阳寄托在中男、中女之中。有男子和女子,就必然相互交合;交合而成既济、未济。男子主持外部、女子主持内部,是既济;女子主持外部、男子主持内部,是未济。男子主持外部、女子主持内部,是阴阳的正位;女子主持外部、男子主持内部,是阴阳的交相诚信。所以既济有可以济渡的正道,但既然已经济渡,就始终不能扰乱。未济是尚未济渡;尚未济渡,就会敬慎而不敢败坏。由此说来,既济、未济都不可有轻慢忽视之心,必须忧劳勤勉、警惕自励,直到《易》道的终结。因为《易》始终贯穿着自强不息。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彖辞》说:“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凡事已经济渡,固然亨通;但这种亨通是小的。坎险在前,用离明来察知而渡过,济险并不是特别艰难,所以这种亨通也只是小的亨通罢了,哪里值得依靠呢?尤其贵在利于守正。既济、未济,不必计较是否已经完成,只要始终守正,才能得到“险在世间而光明在心中”的象义。所谓“亨小”,是什么意思呢?既济之初,可以说是吉利的;济渡之后失去守正,最终一定会混乱。即使已经济渡,也仍然如同未济。何况险阻到来,哪里会有固定的方式呢?渡过一个险阻便以为吉利,就会忘记尚未济渡的险阻。险阻当前,阻隔的东西很多,最终混乱了,又怎么济渡呢?只有不把既济当作真正的完成,而是在已经济渡之后仍像未济一样,以文明之体来制御渡险之用,最终才不会陷入混乱。务必谨慎啊!《彖传》说:“既济,亨,是小者亨通。利贞,是刚柔都得正位而且位置相当。初吉,是柔爻得中。终止则乱,是因为济险之道穷尽了。” 《彖传》解释卦名的意义说:既济而亨,是小小者亨通,似乎是针对离卦中爻的阴而言。因为险在外而光明在内,济渡险阻只靠光明;离明以中爻为主,所以《彖传》说“小者亨通”。小,指阴,是因阴而得到亨通。一定要利于守正,是因为刚柔都得正位而且位置相当。利贞属于四德之一,也属阴,也是“小者亨通”的意义。卦爻一阳一阴相间,初、三、五是阳位而都为阳爻,二、四、上是阴位而都为阴爻,阴阳各爻都处于相应的阴阳之位,只有既济卦如此;阴阳各得正位,正是正道,也是利于守正、水火相交、阴阳相济的象义。说初吉,是柔爻得中,指二爻,也就是“小者亨通”。《彖辞》说“终乱”,《彖传》说“终止则乱”。离明在内,内心明白险阻,怎么会混乱呢?只是坎中阳爻不能振动两个阴爻而使水流通,一旦忽然止息,就会有壅塞、泛滥、溢出的祸患。阳气闭塞、阴气凝滞,运行之道就穷尽了。小者亨通,依靠阴的光明而在开始时吉利;至于最终不致混乱,必须阳气畅达、阴气随之宣通,然后险阻才不会形成混乱。最终以光明济险,也就不会混乱。

若自恃离明足以察险,思济恐险之艰深有非明可测者,则明之道亦穷也。圣人于济险,存已之明于内为主,而必先舒导阳气,使之振动,足以在险中而开幽通滞险,必先自平矣,而后用吾明以济,济则险反有限,而济险之道反无穷也。此彖传释彖辞,而又为「终乱」补申一义也。君子体之,以明徳具于一心者为主,犹必随事随时知乎险阻艰难,何由而成,何方为之开除平治,未得其所以然,不能即行,必求明其故。既知之,复慎敬以待其时,既得其有为之机,则奋毅以趋其防,心有主,道无穷,任世之险难重叠,而沛然济之,莫御矣。此初吉不足为大亨,而终不乱,乃大亨也乎。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象传》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传又申一义,以济险在乎豫也。水在火上,水必灭火,与《彖》辞所言水火异矣。《彖》辞所言者,交也;《象》传所言者,交中有克也。水本乎地,亲下,今在上;火本乎天,亲上,今在下。交则言其下济上行,尅则言其以水制火矣。故言交则既济,以得交而吉,特不可忘险而终乱耳。言尅则不设闲防,必有灾眚矣。君子体之,知水之为害也甚大,而防之之道亦必豫圗。水在外,象外患之来;火在内,象坐照之知,以明理之心,发无私之虑,其思必正必中,可以知患之伏于何所,发于何时。豫防之者,必周宻谨固焉,如筑隄防以防水,故曰防。此不待患至而有以济之,患以有备无害,亦险中用明之先务也。且豫防之者,已有宣导疏达之义。象在内蚤为经营区画,更为用力少,成功多耳。此《象》传补申之义,亦从终乱示戒,不惟既济小亨,已豫成万全大亨之计于熟思审处之中矣。○再绎:济险之思,必先明其于何济之,然后可以就险济险。也有明在内,不可恃矣。随险为防,明无定见,方可谓之明也。此亦思患而预防之道也。《象》传所言豫防已在险中者,推此用以防险,则终亦不致于乱矣。何也?其道不穷故也。若専恃已明,不就险思险,则险无穷,明有尽。明穷而终乱,是以初吉之小亨不足为亨。必道不穷而亨,斯无不通矣。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初九变为蹇之初六,在蹇初,以隂变阳,为既济。系以往,蹇来誉。初在下,而不可轻进于蹇,故往则遇蹇,止则有誉。止而飬其徳,养其力,以平蹇,所以有誉。非止而不进也。本爻以阳变隂为蹇,初亦在下,离明之体,知险在前,不轻冐进,曳其轮不行也。即险之至而相侵,不过濡其尾耳,故无咎。象传曰:曳其轮,义无咎也。初在下位,有险可以用明哲保身之道,所以于义得无咎也。如不曳轮、濡尾,尚未可知矣。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六二变需之九二,在需二以阳变隂为既济。系以需于沙,小有言,终吉。健体变离,明明乎险在前,而需于水所未及,亦智足以虑险也。小有言者,虑险而见于言语商▯也。不进而冐险,则终吉也。本爻以隂变阳为需,系以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明体变健,隂动为阳,有动进之象矣。如妇人出外,车失其茀,无所掩人耳目,可羞孰甚焉?离中女也,变干则悬象无不共覩矣。故象之如此,然勿逐,戒妄动也。静以俟之,七日隂返则阳可复。为隂隂以暗为明,茀又得矣。象传曰:七日得以中道也。二之明在二阳之中,原属离中坤元,变阳则失此柔得中之象义矣。故七日隂复,乃能藏隂于二阳得中道也。既济之内卦主乎二爻之中,隂乌可变而失静观之道乎?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九三变屯之六三,在屯三以隂变阳,为既济。系以即鹿无虞,鹿入于林,不如舎往吝者,震体变明,虽有可悦之物在前,以明察之,知其得失而趋舎决矣。即鹿无虞,而鹿入林中,舎之为得,往即则吝矣。葢舍之以养阳,为虞将以复进,开屯亦如得鹿也。本爻以阳变隂为屯,明体变动,险在切近,必思克之。如髙宗之伐鬼方,三年之乆,方能克焉。然震动之功,本于文明之徳,方能克而不致终乱。如小人之喜事好功,则必不能济而成功,且功成亦恐终乱也。故又戒之曰:「小人勿用。」象传曰:「三年克之,惫也。」虽有此徳此功力已惫矣。葢济险之道,非尚武力,修徳为本。象震,敬勤于朝夕也;审机次之。象离,用明,沈思观变也。此爻离明变震动,以不伐而克为尚,以伐克为下也。言惫,亦有终乱之象义矣。故本卦言济险,明尚不恃,况尚力乎?

译如果自恃离明足以察知险阻,想到济险,却不知道险阻的艰深有些不是光明所能测度的,那么光明之道也会穷尽。圣人济险,把自己的光明保存在内心作为根本,却一定先疏导阳气,使它振动起来,足以处在险中而开通幽暗、疏通滞塞;险阻先自行平定,然后才用自己的光明去济渡。这样济渡之后,险阻反而有边际,而济险之道反而无穷。这是《彖传》解释《彖辞》,又补充说明“终乱”的另一层意义。君子体察这一点,以一心具备的明德为主,却仍然必须随事随时了解险阻艰难由何而成、应当用什么方法开除平治;尚未明白其中所以然,不能立即行动,必须求得明白。明白之后,又要谨慎恭敬地等待时机;一旦得到可以有所作为的机会,就奋发坚毅地趋向它的防治。心中有主,道路便无穷;任凭世间险难重重叠叠,也能畅然济渡而不可阻挡。这样,初始的吉利不足称为大亨通,而最终不乱,才是真正的大亨通。《象传》说:水在火上,这就是既济。君子由此领会,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象传》说:水在火上,这就是既济。君子由此领会,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象传》又申说一层意义,说明济渡险阻在于预先准备。水在火上,水一定会灭火,这与《彖辞》所说的水火不同。《彖辞》所说的是相交,《象传》所说的是相交之中还有相克。水本于地而亲近下方,现在却在上;火本于天而亲近上方,现在却在下。说交,是说水向下济助、火向上运行;说克,是说水用来制火。所以说相交,就是既济,因得到交合而吉利,只是不能忘记险阻而最终混乱。说相克,就是如果不设置防备,必然有灾祸。君子体察这一点,知道水造成的祸害很大,所以防备的办法也一定要预先筹划。水在外,象征外患来临;火在内,象征内在照察的智慧。以明理之心,发出无私的思虑,这种思虑必然正而且中,便可以知道祸患潜藏在哪里、会在什么时候发生。预先防备,必须周密谨慎、坚固牢靠,如同修筑堤防来防水,所以说“防”。这不是等祸患来到才设法济渡,而是因为有准备,祸患便不能造成危害;也是在险中运用光明的首要事务。而且预先防备也有疏导通达的意义。事情在内部及早经营筹划,更能少费力而多成功。这是《象传》补充申说的意义,也从“终乱”中表示警戒。不只是既济的小亨通,还已经在深思熟虑、审慎处置之中预先成就了万全的大亨通计划。再解释:思考如何济渡险阻,必须先明白要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济渡,然后才可以进入险境而济渡险境。也就是说,即使内在有光明,也不可依恃它。随着险阻来设置防备,使光明没有固定的成见,才可以称为真正的明。这也是思考祸患、预先防备的道理。《象传》所说的预先防备,是已经处在险中;把这种方法推而用来防备险阻,最终也就不会混乱。为什么呢?因为济险之道没有穷尽。如果只依赖自己的光明,不进入险境思考险情,那么险阻无穷,而光明有限。光明穷尽便最终混乱,所以开始的小亨通不足以称为真正的亨通。一定要使济险之道没有穷尽而能够亨通,这样才无所不通。初九,拖住车轮,沾湿了车尾,没有灾祸。《象传》说:拖住车轮,按道理说没有灾祸。初九变为蹇卦的初六。在蹇卦初六,阴爻变阳而成为既济,爻辞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声誉”。初爻处在下位,不可在蹇难中轻率前进;前往便会遇到蹇难,停止便有声誉。停下来培养自己的德性、蓄养自己的力量,以平治蹇难,所以有声誉,并不是说永远停止而不前进。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蹇卦,初爻也处在下位,属于离明之体,知道险阻在前,不轻率冒进,所以拖住车轮而不前行。即使险阻来到而相互逼近,也不过沾湿车尾罢了,所以没有灾祸。《象传》说:“拖住车轮,按道理说没有灾祸。”初爻处于下位,有险阻时可以运用明哲保身的道理,所以按义理能够没有灾祸。如果不拖住车轮而使车尾沾湿,后果就难以知道了。六二,妇人丢失了车上的蔽饰,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象传》说:七日后得到,是因为守持中道。六二变为需卦的九二。在需卦九二,阳爻变阴而成为既济,爻辞说“在沙地等待,略有言语,最终吉利”。健体变为离明,明白险阻在前,却等待水势尚未到达之处,也是智慧足以考虑险阻。略有言语,是说因考虑险阻而在言语中有所商议。不前进而冒险,最终便吉利。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需卦,爻辞说“妇人丢失了车上的蔽饰,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光明之体变为健,阴爻发动而成为阳爻,有行动前进的象。好像妇人出门在外,车丢失了蔽饰,无法遮掩自己的耳目,还有什么比这更羞惭呢?离是中女,变为乾后,悬挂在外的形象无不被众人看见。所以取此为象。然而说“不要追赶”,是警戒不可妄动。安静等待,七日之后阴气返回,阳气便可以复归;阴以幽暗为光明,车上蔽饰也就重新得到。《象传》说“七日后得到,是因为守持中道”。二爻的光明在两个阳爻中间,本来属于离中的坤元;变为阳后便失去柔爻得中的象义。所以等到七日阴气复归,才能把阴藏在两个阳爻中,得到中道。既济的内卦以二爻之中为主,阴爻怎么可以变动而失去静观之道呢?九三,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攻克它;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经过三年才攻克它,是因为疲惫。九三变为屯卦的六三。在屯卦六三,阴爻变阳而成为既济,爻辞说“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鹿进入树林;不如舍弃,继续追赶会有悔吝”。震体变为光明,虽然前面有可喜的东西,却能用光明察看,知道得失而决定取舍。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鹿进入树林,舍弃它才是正确的;继续追赶就会有悔吝。因为舍弃它是为了养护阳气,等待将来再前进;开辟屯难,也如同重新得到鹿一样。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屯卦,光明之体变为行动,险阻逼近,必须思考如何攻克它。就像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之久才得以攻克。但震动行动的功业,必须根本上依靠文明之德,才能攻克而不致最终混乱。如果像小人那样喜好生事、贪求功劳,就一定不能济渡而成功,即使成功了,也恐怕最终混乱。所以又告诫说:“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经过三年才攻克它,是因为疲惫。”虽有这样的德性和功业,力量已经疲惫了。济渡险阻的道理,不是崇尚武力,而是以修养德性为根本。震象征早晚敬慎勤勉;其次还要审察时机。离象征运用光明,深思而观察变化。这一爻由离明变为震动,崇尚不靠征伐而攻克,以征伐攻克为下策。说“疲惫”,也有最终混乱的象义。所以本卦说济渡险阻,尚且不可依恃光明,何况可以崇尚力量吗?

以上内卦三爻,离明以二之得中,主内卦,且主通卦,以变干而有丧茀之耻,七日复隂,斯得明以济险之道矣。初、三两爻附之成卦,初曵轮附隂无咎,三隣外卦,三年克鬼方,然已惫矣。本欲附隂,而又隣外险,不得不动以求济也。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六四变为革之九四,在革四以阳变隂,为既济,系以悔亡,有孚改命,吉。泽变水而克火,火灭矣,故悔亡。葢由平日之有孚也,至于改命而革成矣。吉者,中孚有素,至此悔可以亡也。本爻以隂变阳为革,水变泽,既革则既济于事矣。然不敢以既济而忘险也,系以繻有衣袽,终日戒。既济而尚防患,方可免终乱耳。象传曰:终日戒,有所疑也。初济而疑畏犹存,故不敢一刻忘戒也。此即未济续终之道也。九五,东隣杀牛,不如西隣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东隣杀牛,不如西隣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九五变明夷之六五,在明夷之六五,以坤顺而变坎险,系以箕子之明夷,利贞。如箕子之在险,尽其顺道,忍辱为奴,亦不过以贞为利耳。本爻以阳变隂为明夷,以坎变坤,处险而以顺道,顺其自然,斯可济矣。故东隣虽杀牛盛祭,反不如西隣春祭之薄。禴者,约也。春祭不备物,故言薄。然诚意在中,可以昭格,祭必受福焉,岂在仪物丰啬乎?象传曰:「东隣杀牛,不如西隣之时也。时应薄则薄,非薄也,顺于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神所享者,诚意。诚意裕而福自绥之矣。惟其顺险之可济,以济险,随时而得至顺之道,斯受福矣。葢五以阳刚中正之徳,得乎正位,虽居于险中,体干而用坤之顺以济之,此受福之本也。此爻在坎中,所谓「动乎险中,大亨贞」者,此阳也。外卦主此,与内卦二爻之隂分刚柔,主两卦以明助健,洵出险无难乎?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乆也?上六变为家人之上九,在家人上九,以阳变隂,为既济。系以有孚,威如,终吉。巽变坎为家人之终,必内有诚心可信,外有威仪可畏,然后可以自身及家为齐,自家及国天下为平治也,故终吉。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家人,系以濡其首厉者,既济矣,而险变巽险,虽济而其心率易,且思冒进矣,故既济必终乱,而至濡首之危厉也。象传曰:「濡其首,何可乆也?」不可乆,即终乱矣。能不为巽之散斁,出险而不忘险,则道不穷而终不乱,方为济险之善道也。外卦三爻坎体,以五爻得中,主外卦禴祭受福处险得济,本于诚也。四上两爻附之,四终日戒而有可济之心,变兊说于附四阳也。上变巽冒进而不附五之中矣,故有濡首之防焉。内外二卦二五分主,然非离内隂之虚明,无以用阳徤出险,故二又主乎通卦焉。此卦水火相交,刚柔均分,各正其位,原于诸事可济。然彖象之辞,大小象之▯,示戒不厌其周详者,病加于小,愈功败于垂成。惟既济之心不可居,既济必如未济,敬慎常存也。既济自无乱于终矣,在内卦离明不恃也,在外卦刚中必正也。刚为用,振动有为;明为体,审机济险。虽济矣,而初终之间,敬怠之胜,必再三致谨焉,则虽有未济,亦必济矣。如初爻之知险不进,无咎之道也。二爻以隂体变阳,妄用其明,必七日得茀,还乎隂而自蔽其明,明方有济也。三爻以武力济险,险虽济而已惫,终乱可卜矣。四爻已济如未济,知险而能戒者也。九五刚得中位,济险顺时,得刚健济险之道者也,终可免于乱矣。上爻濡首,已出险而尤巽进厉,而不可乆也。此皆至再至三慇勤致戒,惟恐既济而终乱也。如上爻能反乎隂而附于五,随阳振动,盈科而进,放乎四海矣。有本者如是,本于坎中之阳也,何不可乆哉?故辞传所言吉凶,亦在乎尽人合天,以道造命而已。是既济者必济,险之道不穷,而后险不足以阻之也。【坎下离上】▯未济、既济,未济二卦相综错,水火分而结上经,水火交而结下经。已明于既济矣,未济者,即既济之反对者也。其卦火在上,水在下,火就燥,亲上,水流湿,亲下,不相交矣。其卦画隂阳虽亦相间,而皆不当位,且坎险在内,离明在外。险内则处于险中,明外则不能内照,是未济之象义也。但圣人序卦以未济终者,寕无説乎?天下事物无尽期,吾身徳业亦无穷量。即易之广大悉备,开务成物,足以冒天下之道,然亦终无已止也。故以未济终,上下经言易,于天地准,同归于无息而已矣。君子体之,进徳修业,无敢斁焉,应事接物,无敢慢焉,终其身如未济之时,艰贞危厉,虑险防患,此用易之学,终始无容懈弛也。在既济,仍思患预防,犹未济也。况未济险切,明防,能不惕励以毕世乎?故既济则敬畏如未济,未济则必审慎以求济。

译以上内卦三爻,以二爻柔得中为离明的主爻,主持内卦,也主持全卦;但它变为乾后有丧失蔽饰的羞耻,七日后阴气复归,这才得到以光明济渡险阻的道理。初、三两爻依附它而成卦:初爻拖住车轮,依附阴而没有灾祸;三爻邻近外卦,经过三年攻克鬼方,但已经疲惫。本来想依附阴,却又邻近外在的险阻,不得不行动来求得济渡。六四,船上的缝隙有破布可以堵塞,整天保持警戒。《象传》说:整天保持警戒,是因为心中有所疑虑。六四变为革卦的九四。在革卦九四,阴爻变阳而成为既济,爻辞说“悔恨消失,有诚信而改变天命,吉利”。泽变为水而制克火,火已经熄灭,所以悔恨消失。这是由于平日里已经有诚信,到了改变天命、革新完成时便吉利。吉利,是因为平素具有中孚之诚,到此时悔恨可以消失。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革卦,水变为泽,既然革新,事情也就已经济成。然而不敢因为已经济成便忘记险阻,所以爻辞说“船上的缝隙有破布可以堵塞,整天保持警戒”。已经济成而仍然防备祸患,才可以避免最终混乱。《象传》说“整天保持警戒,是因为心中有所疑虑”。刚开始济渡,疑惧之心仍然存在,所以不敢片刻忘记戒备。这就是以未济接续既济终局的道理。九五,东邻杀牛举行盛大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简约的禴祭,反而实际得到神的福佑。《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合乎时宜;实际得到神的福佑,是大吉将要到来。九五变为明夷卦的六五。在明夷卦六五,坤顺变为坎险,爻辞说“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正如箕子身处险境,完全依循顺从之道,忍辱做奴隶,也不过是以守正为有利罢了。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明夷,坎变为坤,处于险中而依循顺道,顺应自然,这样才能济渡。所以东邻虽然杀牛举行盛大祭祀,反而不如西邻春祭的简薄。“禴”就是简约;春祭不具备丰盛的祭品,所以说简薄。但诚意在内,可以昭明而感通神明,祭祀必能得到福佑,难道在于仪式和祭物的丰俭吗?《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合乎时宜。时宜于简薄就简薄,并不是简薄,而是顺应时宜。实际得到神的福佑,大吉将要到来。”神所享用的是诚意;诚意充裕,福佑自然安临。只有顺应险势而能够济渡险阻,随时得到最为顺当的道,才会受到福佑。因为九五凭刚健中正之德,居于正位,虽处险中,却体乾刚而用坤顺来济渡,这就是受福的根本。这一爻处于坎中,正是所谓“在险中行动,大为亨通而守正”;这里的阳爻就是这样。外卦以此为主,与内卦二爻之阴分担刚柔,主持两卦,以光明辅助刚健,确实能够毫无困难地出险吗?上六,沾湿了头部,有危险。《象传》说:沾湿了头部而有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上六变为家人卦的上九。在家人卦上九,阳爻变阴而成为既济,爻辞说“有诚信,威严可畏,最终吉利”。巽变为坎,是家人卦的终局;必须内在有可信的诚心,外在有令人敬畏的威仪,然后才能由自身推及家庭而整齐,由家庭推及国家天下而达到治理,所以最终吉利。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家人卦,爻辞说“沾湿了头部而有危险”,意思是已经济渡,而险势变为巽,虽已济渡,内心却轻率怠慢,并且想要冒进,所以既济必然最终混乱,达到头部被水沾湿的危险。《象传》说:“沾湿了头部,怎么能够长久?”不能长久,就是最终混乱。能够不因巽的涣散而败坏,出险后仍不忘记险阻,使济险之道没有穷尽而最终不乱,才是济渡险阻的善道。外卦三爻属于坎体,以五爻得中为主,说明在险中以禴祭而受福、得到济渡,根本在于诚。四、上两爻依附五爻:四爻整天戒备,具有可以济渡的心;它变为兑,因依附四爻的阳而喜悦。上爻变为巽而冒进,没有依附五爻之中的阳,所以有头部被水沾湿的危险。内外两个卦分别由二、五爻主持,但如果没有内卦离阴的虚明,就无法运用阳的刚健来出险,所以二爻又主持全卦。这一卦水火相交,刚柔均分,各自处于正位,本来在各种事务上都可以济渡。然而《彖辞》《象辞》以及大小《象传》反复周详地加以警戒,是因为祸患往往由小处增加,成功往往在将成之时败坏。只有不可停留在既济之心中,既济也必须如同未济,始终保持敬慎。既济之所以最终不乱,在内卦是因为离明不可依恃,在外卦是因为刚健得中而且必须守正。刚健是作用,要振动而有所作为;光明是本体,要审察时机而济渡险阻。虽已济渡,在开始和结束之间,敬慎与怠慢谁胜谁负,必须再三谨慎,那么即使有未济,也终究一定能够济渡。正如初爻知道有险而不前进,这是没有灾祸的道路。二爻以阴体变阳,妄自使用光明,必须到七日后得到蔽饰,返回阴而自行遮蔽光明,光明才真正能够济渡。三爻以武力济险,险虽已济而自身已经疲惫,最终混乱是可以预见的。四爻已经济渡却如同尚未济渡,是知道险阻而能够戒备。九五刚爻得居中位,济渡险阻而顺应时宜,得到了以刚健济渡险阻的道理,最终可以免于混乱。上爻头部被水沾湿,已经出了险境却又以巽的方式冒进而陷入危险,不能长久。这些都是一再、再三殷切地加以告诫,唯恐已经济渡而最终混乱。如果上爻能够返回阴位而依附五爻,随阳振动,像水满一坎便继续前进,最终流入四海,就会如此。有根本的事物就是这样,根本在于坎中的阳气,还有什么不能长久呢?所以卦辞、传辞所说的吉凶,也只在于尽人事、合天道,以道来造就命运罢了。既济之所以必然能够济渡,是因为济险之道没有穷尽,险阻也就不足以阻挡它。【坎下离上】▯ 未济、既济两卦彼此综错:水火分离,结成上经;水火相交,结成下经。既济卦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未济就是既济的反对卦。未济卦是火在上、水在下,火趋于干燥而向上,水流向湿处而向下,二者不能相交。卦画中的阴阳虽然也是相间的,但都不居正位;而且坎险在内,离明在外。内有险,是处在险境之中;外有明,却不能向内照察,这就是未济的象义。但是圣人排列卦序,为什么以未济作为终结,难道没有深意吗?天下的事物没有穷尽的时候,我自身的德业也没有穷尽的限量。即使《易》的广大完备,能够开创事务、成就万物,足以包容天下之道,也终究没有停止的时候。所以以未济作为终结;上下经所讲的《易》,与天地相准,最终都归于无休止而已。君子体会这一点,增进德行、修治事业,不敢懈怠;应对事务、接待人物,也不敢怠慢。一生都要如同处在未济之时,面对艰难而守正,处于危厉而思虑险患、预先防备祸患。这就是运用《易》之学,始终不容懈弛。在既济之时,仍然思考祸患、预先防备,实际上仍如未济。何况未济的险难迫切而明辨防备,怎么能不警惕自励,以完成一生呢?所以处于既济,要像未济一样敬畏;处于未济,则必须审慎,以求达到既济。

既未济二卦虽分,其实一理循环,可以通为一卦,以此结上下经焉。人生事物之艰难,易得济,一心之诚敬,难常存。有此体,则处险如夷;无此体,则虽跬步之间,皆防穽也。既未济主乎方寸,而髙山大川不足言险阻,人情物理不足言叵测。占者知此,思既济有终乱之忧,方能深虞未济而求出险之计也。然既济而终乱,仍未济;未济能续终,则既济矣。既济、未济,反复无穷,如世之险阻无尽也。一心以济之,此圣人示人不终乱而续终之道也。女主外,男主内,为未济。主水主阳,继坎而根干,所以为下经诸上阳之卦所归也。且以归上下经诸阳之卦,而悉根于干焉。《易》首乾坤,先干后坤,以既未济终,先既济后未济终。以乾元为终始,以阳统隂也。一乾元统全易也。云尔,未济正立既济之本也。既济正饬未济之末也。二卦相为体用,如乾坤之交而生水火,分隂阳以生四隅卦,更生万物万事也。此以水火交者,明不相射而相逮,正为乾坤定位后首生水火,故以水火交而归根于乾坤,以明八返于四,四返于二,二返于一也。此乾坤首《易》,而既未济终《易》之象义也。至于未济又后于既济,天下事物,天地气化,以无终者为终,故以未济为济。如天行之健,地顺承之,以不已者为己也。无非以乾元统全易之象义耳,故以未济终经焉。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彖辞曰:未济亨。未济何亨乎?未济为心,有可济之道也。小狐汔济,濡其尾。小狐,隂物,故多疑。疑而求济,此濡尾也。濡尾不同濡首,似已济矣。然已济而濡尾,何济之有?所以无攸利。葢疑则未明,明则不疑。未明而疑,济犹未济;明而无疑,未济即同既济矣。何以为明?象离之烛照,事物而得其当然也。何以涉险?象坎之中主诚信,而存乎固有也。诚信在中,明哲见逺,何险不济?故既济者,仍恃此为要终;而未济者,寜不本此以慎始乎?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彖传释卦名义曰:未济亨,柔得中也。指外离之中言,用明而以得中为贵,所以察险之机,神明于无方也。不言下坎九二之得中者,离明在上,如日之照临于下也。九二在险中,亦因五爻有柔顺文明之徳,应二之阳刚中正,方能济焉。言柔而刚之得中,可于正应中明之矣。此所以不必更言刚中也。如小狐则何能济乎?所以汔济而不得中道,终不能出险中也。濡其尾,无攸利者,濡其尾而得济,幸而已矣。既无中道,济一险而险之来,恐未艾也,岂能常徼幸乎?必由中道以济,则险阻虽多,道亦继续始终不穷焉,方可济而得所向往耳。不然则无以续终,小险偶济,沾沾自喜,大险忽逢,何所恃乎?此所以既济即未济,未济即既济,两卦如一卦一义,象一中道也。以六爻观之,虽不如既济之各当其隂阳之位,然隂应阳,阳应隂,初二三与四五六俱相应,亦是隂能交阳,阳能交隂,不当位而咸相应,如当位之义象也。刚柔相应,中亦将九二之中申明之矣。且刚柔相应,调和均平,恰是三阳三隂得其中道,以是为既济、未济要终原始之道也。况此彖辞,柔得中正于前,必以刚柔应也。明于后,柔必顺承乎刚,刚必感而柔斯应之。可见隂统于阳,未济隂而应于阳方济。此终易以干统天者,统易也夫。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象传》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象传》又申一义也。火在水上,水必灭火,岂能济?水见恃明察为机变之巧者,非可济险,必为险所濡也。君子不然,不用明而用慎,慎自能生明也。慎出于中心之敬也,内常主敬,遇酬酢事物,方能慎焉。敬与慎不相离者也。然非诚裕于内,何以能主敬而守一不迁?又何能常慎而旦夕靡忽乎?故明者隂也,而诚者阳也。阳以存体于静,而隂以致用于动也。此君子主诚主敬、致慎之要也。何以用慎乎?辨物之情之理,而随其情理以为自居之方,此用慎之大者。能辨物之情理,则险中之艰深已悉,可使平治之机已得。于是各随其情理以自居于方,则济险中正之道已备。纵有叵测之故,亦可临时制宜,皆慎以为终始也。慎正是主敬存诚之用也。试观二卦《象传》所言,移置叅玩,悉合可见。二卦所用惟一中耳。既济卦言终乱,未济《▯于续终。既济不敬慎,忽成未济。未济敬慎,即为既济。因而未济、既济之间,无有己时。吾身心之敬慎,又何有己时乎?惟续终之中道,得不致于终乱,而道穷则二卦之象义既明矣。而全易「前民寡过」之义,象俱明矣。○辨物居方,方即《坤》文言曰「至静而徳方」之方也。

译既济、未济两卦虽然分开,实际上是一种循环的道理,可以合起来看作一卦,以此作为上下经的结尾。人生和事物的艰难,容易达到既济;但一颗诚敬之心,却难以长久保持。具备这种体认,处在险境也如同平地;没有这种体认,即使只走半步,也处处像有陷阱。既济、未济的关键在于方寸之心,那么高山大川都不足以称为险阻,人情事理也不足以称为难以测度。占筮者懂得这一点,想到既济仍有最终发生祸乱的忧患,才能深切忧虑未济,并寻求脱离险境的办法。然而,既济而最终发生祸乱,仍然是未济;未济若能延续到最后而不乱,就成为既济。既济、未济反复循环,没有穷尽,正如世间的险阻无穷无尽。用一颗心去使事情达到既济,这就是圣人向人显示的避免最终发生祸乱、延续到底的道路。女子主外,男子主内,这是未济。它以水为主、以阳为主,承接坎而根本归于乾,所以成为下经各个上卦为阳的卦所归依之处;并且借此把上下经各个阳卦都归根于乾。《易》以乾坤为首,先乾后坤;以既济、未济为终,先既济后未济。以乾元作为始终,以阳统摄阴。一乾元统摄整个《易》。这样说来,未济正是建立既济的根本,既济正是整饬未济的末端。两卦互为体用,如乾坤相交而生水火,分阴阳而生出四隅之卦,又由此生出万物万事。这是说水火相交,表明它们不是彼此排斥,而是彼此相及;正因为乾坤定位之后首先生出水火,所以以水火相交而归根于乾坤,用来说明八归于四、四归于二、二归于一。这就是乾坤作为《易》的开端、既济未济作为《易》的终结所包含的象义。至于未济又排在既济之后,是因为天下事物和天地气化以无终作为终结,所以把未济看作既济;正如天道运行刚健、地道顺承它,以不停止作为完成。无非是以乾元统摄全《易》的象义,所以用未济作为经的终结。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河,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处。彖辞说:未济亨通。未济为什么能够亨通呢?因为把未济作为心志,就有可以达到既济的道路。小狐狸将要渡河,却沾湿了尾巴。小狐狸属于阴类,所以多疑。因疑虑而寻求渡过险境,这就是沾湿尾巴。沾湿尾巴不同于沾湿头部,似乎已经渡过去了;然而既然已经渡过却又沾湿尾巴,哪里算得上真正渡过呢?所以没有什么利处。大概有疑虑就是没有明察,有明察就不会疑虑。没有明察而疑虑,渡险仍未成功;明察而没有疑虑,未济就等同于既济了。怎样才能明察?就是取象于离的烛照,面对事物而认识其当然之理。怎样才能渡过险境?就是取象于坎的中道,以诚信存守固有之理。诚信存于内心,明智而能见到长远,什么险境不能渡过?所以既济者仍要依靠这一点来慎重完成;未济者难道不应以此为根本而谨慎开始吗?彖辞说:未济,亨通。柔爻得居中位。小狐狸将要渡河,却还没有走出坎的中部。沾湿它的尾巴,没有什么利处,是因为不能延续到最后。虽然阴阳爻都不居正位,但刚柔彼此相应。彖传解释卦名卦义说:未济亨通,是柔爻得居中位。指的是外卦离的中爻而言:运用明察,而以得中为贵,因此能够察知险境的机微,在无固定方所之中达到神明。不说下卦坎的九二得中,是因为离明在上,如同太阳照临下方。九二处于险中,也因为六五具有柔顺文明的德性,能够与九二的阳刚中正相应,才可以渡过险境。说了柔爻得中,而刚爻得中可以从正应关系中看出,所以不必再说刚爻得中。像小狐狸这样,怎么能够渡过去呢?所以虽将要渡过,却没有得到中道,终究不能走出险境。沾湿尾巴、没有什么利处,是说沾湿尾巴而渡过,只不过是侥幸罢了。既然没有中道,渡过一个险境之后,新的险境恐怕还没有止息,哪里能够总是侥幸呢?必须依循中道来渡险,才能即使险阻很多,道路也能前后相续、始终不穷,才可以渡过而达到所向往的地方。否则就不能延续到最后;小险偶然渡过便沾沾自喜,一旦突然遇到大险,又凭借什么呢?所以既济就是未济,未济就是既济;两卦如同一卦,所说的是同一个中道。从六爻来看,虽然不像既济那样各自居于相应的阴阳正位,但阴爻与阳爻相应,阳爻与阴爻相应,初、二、三爻与四、五、六爻彼此相应,也就是阴能够与阳相交、阳能够与阴相交。虽然不当位,却都彼此相应,象义上也如同当位一样。刚柔彼此相应,也是在进一步申明九二得中的道理。况且刚柔相应,调和均平,正是三阳三阴取得中道;这就是既济、未济从始至终都要遵循的道路。何况这段彖辞先说柔爻得中正,后面必然要说刚柔相应。明白这一点之后,就知道柔必须顺承刚,刚必须受到感应,柔才会与它相应。由此可见,阴统属于阳;未济之阴能够与阳相应,才可以达到既济。这就是《易》最终以乾统摄天,也是以乾统摄《易》。象传说:火在水的上面,是未济;君子因此谨慎地辨别事物,使自己安居于各自适宜的位置。象传说:火在水上,是未济;君子因此谨慎地辨别事物,安居于适宜的位置。《象传》又进一步申明了一个道理。火在水上,水必然会灭火,怎么能够达到既济?这说明那些自恃明察、把机变当作巧术的人,不能够渡过险境,必然会被险境沾湿。君子不是这样,不专用明察,而是运用谨慎;谨慎本身就能产生明察。谨慎出自内心的敬畏;内心常存敬意,遇到应酬交接的事物时,才能谨慎。敬与慎是不能分离的。然而,内心如果没有诚实充裕,凭什么能够主守敬意、专一而不改变?又怎么能够始终谨慎,早晚都不懈怠呢?所以明察属阴,诚信属阳;阳在静中保存体,阴在动中发挥作用。这就是君子以诚信、敬意为主而达到谨慎的要领。为什么要运用谨慎?要辨别事物的情状和道理,顺着它的情状和道理来确定自己的处处安居之方,这就是运用谨慎的最大之处。能够辨别事物的情理,险境中的艰深之处就已经明白,平治险境的契机也就获得了。于是各自顺着事物的情理安居于适宜的位置,渡过险境的中正之道就具备了。即使有难以测度的变故,也可以临时因势制宜,始终以谨慎作为终始。谨慎正是主守敬意、存养诚信的作用。试着观察既济、未济两卦《象传》所说的内容,互相移置参照玩味,就全都符合了。两卦所运用的只是一个“中”字。既济卦说最终会发生祸乱,未济卦的《传》说要延续到最后。既济若不敬不慎,忽然就会成为未济;未济若敬而且慎,就成为既济。因此在未济与既济之间,没有停止的时候。我们身心中的敬慎,又怎么会有停止的时候呢?只有遵循延续到底的中道,才不会导致最终祸乱;而当这一道理穷尽时,两卦的象义也就都明白了。整个《易》“前民寡过”的意义,也都由此明白了。○“辨物居方”的“方”,就是《坤》卦《文言》所说“至静而德方”的“方”。

方者,中正不易之理,着于事物,顺行之而为道,行之有得为徳者也。在《恒》曰「立不易方」,在《未济》曰「居方」。葢辨物者离明,而居方者明所丽之阳,范围乎隂以成其明者也。此《干》阳也,所以统《坤》以统天,统全易也。故《大象传》于《未济》明之。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初六变为睽之初九,在睽初以阳变隂,为未济,系以悔亡。丧马勿逐,自复。遇恶人无咎。泽变水,知险不悦,而悔亡矣。丧马不逐,睽而不妄求合也。是以见恶人无咎,不妄于合,亦不致终睽而生咎矣。本爻以隂变阳为睽,系以濡其尾,吝。变险为恱,苟恱非济险之道,故濡尾而有吝。初险未深,濡尾之吝,幸矣。象传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再进于险,则不知其极,言将见濡首之防也。九二,曳其轮,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九二变为晋之六二,在晋二以隂变阳,为未济。系以「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顺变险而愁,其晋得贞吉,不轻。晋之象义也,以此受大福于王母矣。王母指晋五也。君子难进,惟受知于明主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晋,险变为顺,以土制水,水平矣。然不敢轻乎险也,曳其轮而不进,守之以贞,斯得吉矣。二为内卦主爻,刚中以应五之柔中,共济险者,曳其轮,贞吉,非不动也,待五之君求而应之,合乎中道,共济时艰耳。象传曰:九二贞吉,以中行正也。居中位以行正道,为臣得君,以下应上,济险何难乎?六三未济征防,利涉大川。象曰:未济征防,位不当也。六三变鼎之九三,在鼎三以阳变隂为未济,系以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巽变险,鼎之器象有失,故耳革。革变坏也,其行塞者,险难行也。雉膏鼎中美物,人不食而为雨所亏,斯悔矣。巽变坎水,水入鼎中,象雨亏也。如此而言终吉者,鼎遇雨而亏悔,必晴明火▯,隂阳自有反复之理数也,故终吉焉。在本爻以隂变阳为鼎,系以未济征防,利涉大川。三居内卦之终,险之极处,未济而征则防,险极无得济之道,不可遽济也。又云利涉大川者,居险不可乆,必思涉大川以济之,非附于二爻之阳以流动而涉川,奚恃乎?象传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位在险极,故云不当。易言位不当,多就其所遇之不偶言,然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亦贵于附中阳,用中徳足以济遇,遇无不合矣。以上内卦三爻坎险在内,所以名未济也。初在下,轻济而濡尾;二曳轮,待济而得贞吉。传言中以行正为主,内卦阳爻言济焉。三过中,居险进征,则防必思得道涉川无虞。葢未济则必思求济于险之极处,正可明卦之义象耳。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既济六四,能思能慎,勿用小人则可,有赏而续终。本卦九四,不思不慎,则无赏且终乱。卦爻吉防,皆当活防】九四变防之六四,在防。四以隂变阳,为未济。系以困防,吝止变明。自以为明,即止于防,不能明矣,故吝。本爻以阳变隂为防,系以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明变止,知险而顺以处之也,故因守贞得吉而悔亡。不轻济,则无致濡首尾,何悔乎?然非求安于险中也,在险必思出险。惟震动其用,如伐鬼方之大险,三年克之,而有赏于大国矣。在既济三年克而言惫,在未济三年伐而有赏,何也?既济而又有险,如未济也。重险非可力图也,未济险在切已,必思震力济险,由于守贞而得吉也。明用于逺险,切于身,不得不用威武,非同既济而复求多故也。是既济之终不乱,惟当思再来之险,尚徳以消弭之而已。未济而有险在目前,不得不震动恪恭以有为也。然思患预防之思,辨物居方之慎,固合既未济而持之终始矣。象传曰:贞吉悔亡,志行也。不赏其功而许其志,必贞吉斯悔亡矣。然后其济险之志可行也。贞即中也,志行即行正也。本爻未济思济,不外于中以行正而已。此所以平日以贞得吉而悔亡,临战则克也。险至用师极矣,而可成功焉。其他可沛然莫阻矣。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六五变为讼之九五,在讼五以阳变隂,为未济。系以讼元吉,刚徤中正,以主乎讼,而又变,明明以察之,徤以断之,讼所以元吉也。

译所谓“方”,是中正而不改变的道理,显现在事物之中,顺着它运行就成为道;实行它而有所获得,就成为德。《恒》卦说“立不易方”,《未济》卦说“居方”。大概辨别事物,是离的明察;安居于适宜的位置,是明察所依附的阳,以阴为范围而成就其明察。这就是乾的阳,所以统摄坤而统摄天,也统摄整个《易》。因此《大象传》在《未济》中阐明了它。初六,沾湿了尾巴,有困难。象传说:沾湿了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限度。初六变为睽卦的初九。在睽卦初九,阳变为阴而成为未济,爻辞说“悔恨消失;丢失了马,不要追赶,它自己会回来;遇到恶人也没有灾祸”。泽变为水,知道有险而不喜悦,所以悔恨消失。丢失马而不追赶,是说与人乖离时不妄求相合。因此遇到恶人也没有灾祸;不妄求相合,也不会最终一直乖离而产生灾祸。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睽,爻辞说“沾湿了尾巴,有困难”。险变为悦,如果苟且求悦并不是渡过险境的道路,所以沾湿尾巴而有困难。初爻所遇的险还不深,只有沾湿尾巴的困难,已经算是幸运了。象传说“沾湿了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限度”。如果再向险境深入,就会不知道险难的极限,这是说将要面临沾湿头部的危险。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行正道。九二变为晋卦的六二。在晋卦六二,阴变为阳而成为未济,爻辞说“晋进时忧愁,守正则吉,从王母那里接受这份大福”。顺变为险而忧愁,这样的晋进能够守正而吉,不是轻率冒进,这就是晋卦的象义。因此能够从王母那里得到大福。王母指晋卦九五。君子难以前进,只有得到贤明君主的知遇才行。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晋,险变为顺,以土制水,水面于是平静。然而不敢轻视险境,拖住车轮而不前进,以守正来持守,这样才得到吉祥。九二是内卦的主爻,刚健居中而与九五的柔中相应,共同渡过险境。“拖住车轮,守正则吉”,并不是完全不行动,而是等待九五之君来求取自己,再与之相应,合乎中道,共同渡过时下的艰难。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行正道”。居于中位而行正道,作为臣子而得到君主的知遇,下位与上位相应,渡过险境还有什么困难呢?六三,未济,前进有[原文疑误:防],利于渡过大川。象传说:未济,前进有[原文疑误:防],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六三变为鼎卦的九三。在鼎卦九三,阳变为阴而成为未济,爻辞说“鼎耳改变了,行动受阻;雉肉的膏脂无人食用,正逢下雨而减损悔恨,最终吉祥”。巽变为险,鼎的器物之象有所失,所以说鼎耳改变。所谓“革”,是变坏;所谓行动受阻,是险难而不能行动。雉肉膏脂是鼎中的美味,却无人食用而被雨水损坏,这就产生悔恨。巽变为坎水,水进入鼎中,所以有雨水损坏的象。这样却说最终吉祥,是因为鼎遇雨而减损悔恨之后,必然天晴火起;阴阳本来就有反复的理数,所以最终吉祥。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鼎,爻辞说“未济,前进有[原文疑误:防],利于渡过大川”。六三居于内卦的终位,是险境的极处,未济而贸然前进就有[原文疑误:防];险已达到极点,没有立即渡过的道路,不可以仓促求济。又说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处在险中不能长久停留,必须考虑渡过大川以求济险;如果不依附九二的阳爻而流动渡川,又凭借什么呢?象传说“未济,前进有[原文疑误:凶],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所处位置在险境的极点,所以说不当。《易》说“位不当”,多是就所遇不合适而言;但君子处在这种位置上,又有什么卑陋呢?可贵之处在于依附中位的阳爻,运用中正之德,足以渡过所遇的险境;这样所遇之事没有不相合的。以上内卦的三个爻,坎险在内,所以称为未济。初六处在最下,轻率求济而沾湿尾巴;九二拖住车轮,等待求济而守正得吉。传文以居中行正为主,内卦的阳爻说到渡济。六三超过中位,处在险境的极点,若前进就有[原文疑误:防],必须考虑依循正道渡过河川,才能没有忧患。大概未济就必须在险境的极处寻求渡济,这正可以说明本卦的象义。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起来征伐鬼方,三年后在大国那里得到赏赐。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既济六四,能够思虑、能够谨慎,不任用小人就可以有赏赐并延续到底。本卦九四,如果不思虑、不谨慎,就没有赏赐,而且最终会发生祸乱。卦爻所说的吉凶与戒防,都应当灵活理解。】九四变为[原文疑误:防]卦的六四,在[原文疑误:防]卦中,六四阴变为阳而成为未济,爻辞说“困顿而有[原文疑误:防],困难在于停止而转变为明察”。自以为明察,就停留在[原文疑误:防]中,反而不能明察,所以有困难。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原文疑误:防],爻辞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起来征伐鬼方,三年后在大国那里得到赏赐”。明变为止,知道险境而顺势处之,所以因守正而得吉,悔恨消失。不轻率求济,就不会导致沾湿头部或尾巴,哪里还会有悔恨呢?然而这并不是在险境中求安,而是身处险境就必须考虑脱离险境。只有发动震的作用,像征伐鬼方这样的大险,经过三年将其攻克,才在大国那里得到赏赐。既济说三年攻克而疲惫,未济说三年征伐而有赏赐,为什么呢?既济之后又有险境,就如同未济;重重险境不是可以仅凭力量谋取的。未济的险境迫近自身,必须考虑发动力量来渡险,这是由守正而获得吉祥。明察用于遥远的险境,若险难迫近自身,就不得不使用威武;这不同于既济之后又无端寻求更多变故。既济最终不乱,只应当考虑险境再次到来,崇尚德行以消除它。未济而险境就在眼前,不得不以震动、恭敬谨慎而有所作为。然而,思患预防的思虑、辨物居方的谨慎,本来就应当贯穿既济未济,始终持守。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它不是先赏赐功劳,而是认可其志向;必须守正得吉,悔恨才会消失。这样以后,渡过险境的志向才能实行。守正就是得中,志向得以实行就是行正道。本爻处于未济而思求济险,不过是居中而行正道罢了。所以平时守正而得吉、悔恨消失,临战时就能攻克险境。险境到了必须用兵的极点,也能够取得成功;此外的事情都可以畅行而没有阻碍。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君子的光明,有诚信则吉。象传说:君子的光明,它的光辉是吉祥的。六五变为讼卦的九五。在讼卦九五,阳变为阴而成为未济,爻辞说“讼,最为吉祥”。刚健而居中正之位,主持讼事;又发生变化,以明察来清楚辨察,以刚健来决断,所以讼卦最为吉祥。

本爻以隂变阳为讼,以柔得中得位而变刚徤中正,自立乎贞之体以致吉之用,本无悔矣,所以不可谓之悔亡也。此五之柔明为用,而本以变干刚徤之徳立体也,所以谓之君子之光,以象离明有孚之吉,以象干徤也。象传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君子之徳不可见,见之于事业功能焉。五以刚柔相济中正之徳居心立体,则其睿哲文明形于济险之功业者,如尧之格于四表,光被上下矣,故云「其晖吉也」。就其能济险有为而言其象义也。五爻为外卦主爻,应乎内卦九二,刚柔相应而得中正,变干刚柔相济亦得中正,宜其无险不济,未济至此既济矣。既济如此,亦续终而不乱明矣。再绎五爻象传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可以识五应二之象义矣。二阳也,五隂也,隂得阳应方有光晖,如月之映日方有明也。二虽在下臣位,其徳阳刚中正足以应五之文明中正,隂徳必借阳徳,不在位之髙卑,而在徳之刚柔也。是五之光晖皆二之阳刚相映而发其文明也,如日月之得天方能乆照也。如离言日之柔必丽乎刚而后大明也,故未济卦论徳位皆宜,以五爻主通卦,必以二主卦,归根于干者,即五爻之辞传可以知其象义矣。二爻辞中以行正,虽似平易,其实以中居中外,行必正,即得中之圣人也,夷惠不敢望矣。何不足以应五而以阳主隂乎?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上九变为解之上六,在解上爻,以隂变阳,为未济。系以公用射隼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震变离为隼象,在卦上爻,故曰高墉。公射而获之,解之极而震动,阳气畅达于无方也。本爻以阳变隂为解,系以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上得五共济,六五以君子之光,有孚晖于上下,两爻无不用五之孚以为有孚也。虽饮酒亦可无咎也。然饮酒至于濡首,既济而忘险,饮食宴乐之间,寜无险乎?饮酒濡首,亦同水之濡首。有孚者失是,果有孚焉?虽既济矣,岂无续终之道?乃甘为濡首之上,乱于终而致穷乎?象传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饮酒以合欢,知节则不乱。取象于酒,以为诸躭宴乐安放斁者戒也。既济之上曰濡首,未济之上亦曰濡首,是既济未济皆有濡首之虞。惟有中正之道,续终而不乱于终,方能既济未济。守一中而无不济,故通两卦为一也。外卦三爻未济而既济矣,以五爻主外卦,四上两爻皆附中阳以图济者,四则贞吉悔亡,以震伐有赏,济险有功也。五则贞吉无悔,以中正之道为君子之光,且孚信于人而得吉也。上爻享既济之成而忘戒,则无续终之道,必乱终矣。故戒之以有孚者失是,见有孚者乃终始济险之道也。然四变艮而有功,上变震而濡首,则未济期济,亦不尚乎轻动也。明矣,其与既济示戒同辞者,既济犹未济也,未济可既济也,反复相寻,险终有穷。一心敬慎,自无息也。此所以结上下经六十四卦之终也。以续终者归于无终始也,天地万物无终始,易亦无终始,君子敬慎以自强不息,亦无终始也。此未济传言续终乎。防否为一卦,反类损益为一卦,増损既未济为一卦,反变于无终始,于此见乾坤交后,诸卦相综相错,无非隂阳交而已矣。故于既未济,总诸阳诸隂卦,归之根于乾坤之二合,而为太极之一也。上下经六十四卦,以八经卦为首为中为尾,六十四归于一也。然后示以八经卦归于首,乾坤尾,既未济八归于四也。再以既未济归于乾坤,四归于二也,乾坤出为易之门,入而即为易之蕴,二归于一也。以此结易经象数义理,共昭然矣。

大易通解卷十二<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译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讼,由柔顺得中得位而变为刚健中正;自身建立守正的体,以发挥致吉的用,本来就没有悔恨,所以不能说“悔恨消失”。六五以柔顺明察为用,而根本上又依靠变为乾的刚健之德来立体,所以称为“君子的光明”;以此象征离的明察与有诚信所带来的吉祥,也象征乾的刚健。象传说:“君子的光明,它的光辉是吉祥的。”君子的德性不能直接看见,要在事业和功效中显现。六五以刚柔相济、中正的德性居心立体,那么他的睿智、明哲、文明显现在渡过险境的功业上,就如尧的德泽达到四方,光辉遍及上下,所以说“它的光辉是吉祥的”。这是就能够渡过险境并有所作为而言其象义。五爻是外卦的主爻,与内卦九二相应,刚柔相应而得中正;变为乾后,刚柔相济也得中正,自然没有什么险境不能渡过,未济到这里就成为既济了。既济能够如此,也就说明能够延续到底而不发生祸乱。再解释五爻象传“君子的光明,它的光辉是吉祥的”,便可以认识五应二的象义。二为阳,五为阴,阴得到阳的相应才有光辉,如同月亮映照太阳才有明光。九二虽然处于下卦的臣位,但它的阳刚中正之德足以与九五的文明中正相应;阴德必须借助阳德,这不在于地位的高低,而在于德性的刚柔。所以五爻的光辉,都是由于九二阳刚的映照而发出其文明,就像日月得到天的凭借才能长久照耀。离卦说太阳的柔和必须依附于刚健,之后才能大明。因此未济卦论述德性和地位,都以相宜为要;五爻主持全卦,必然以九二主持卦中根本。所谓归根于乾,从五爻的爻辞和传文就可以知道其象义。九二爻辞说“以中道行正”,看似平易,实际上是以内外皆居中而行动必正,也就是得中的圣人,夷、惠都不敢企望。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足以与九五相应,并以阳主持阴呢?上九,在有诚信的情况下饮酒,没有灾祸;如果饮酒沾湿了头部,有诚信也会失去正道。象传说:饮酒而沾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上九变为解卦的上六。在解卦上六,阴变为阳而成为未济,爻辞说“公在高墙之上射隼,射中并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震变为离,形成隼的象;又处在全卦的上爻,所以说高墙。公射中并捕获隼,表示解卦的极点发生震动,阳气畅达而无所不至。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解,爻辞说“有诚信地饮酒,没有灾祸;饮酒沾湿头部,有诚信也会失去正道”。上九得到六五共同渡济,六五以君子的光明、有诚信而光照上下;这两个爻都以六五的诚信作为自身的诚信。即使饮酒,也可以没有灾祸。然而饮酒到了沾湿头部的程度,就是已经渡过险境便忘记戒惧;在饮食宴乐之间,难道会没有险患吗?饮酒沾湿头部,也如同被水沾湿头部一样。所谓“有诚信者失去正道”,果真还算有诚信吗?即使已经既济,难道能没有延续到底的道路吗?难道竟甘心处在沾湿头部的上爻,最终发生祸乱而走向穷困吗?象传说:饮酒而沾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饮酒本来是为了和乐,知道节制就不会发生祸乱。这里取饮酒为象,是用来告诫那些沉溺宴乐、安逸放纵而懈怠的人。既济的上六说沾湿头部,未济的上九也说沾湿头部,这说明既济、未济都有沾湿头部的忧患。只有遵守中正之道,延续到底而不在终局发生祸乱,才能既济、未济都获得成功。守住一个中道就没有不能济渡的,所以把两卦贯通为一卦。外卦三个爻由未济而达到既济:五爻主持外卦,九四和上九两个爻都依附中位阳爻来谋求济险。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以震动征伐而得到赏赐,渡险而有功;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以中正之道作为君子的光明,又以诚信取信于人而得到吉祥。上爻享有既济的成就却忘记戒惧,就没有延续到底的道路,最终必然发生祸乱。所以用“有诚信者失去正道”来警戒它,说明真正有诚信才是始终渡过险境的道路。然而九四变为艮而有功,上九变为震而沾湿头部,这说明未济要达到既济,也不应崇尚轻率行动。很明显,它与既济用相同的辞来表示戒惧:既济仍然如同未济,未济也可以成为既济,二者反复相寻,险境终究会有穷尽。只要一心敬慎,自然不会停息。这就是它作为上下经六十四卦终结的原因。把延续到底归于无所谓终始,天地万物没有终始,《易》也没有终始,君子以敬慎自强不息,也没有终始。这就是未济传文所说的“延续到底”吧。[原文疑误:防]否作为一卦,反类与损益作为一卦,增损与既济未济作为一卦;反复变化而归于无终无始,由此可以看见,乾坤相交之后,各卦彼此综错,无非是阴阳相交罢了。所以在既济、未济处,总括各个阳卦、阴卦,将它们归根于乾坤二者相合而成为太极的一。上下经六十四卦,以八个经卦作为开头、中间和结尾,六十四卦归于一。然后又显示八个经卦归于开始,以乾坤为结尾;既济、未济又使八归于四。再把既济、未济归于乾坤,四归于二;乾坤作为《易》的门,从门进入就是《易》的深蕴,二归于一。这样,《易经》的象数、义理就都清楚显明了。《大易通解》卷十二 〈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十三江常镇道魏荔彤撰系辞上▯天地间原有一部现成易经,圣人照様画出一个图来。伏羲所画八卦,便是当日,不知果是因河圗画底否?孔圣不曽説,祗说是河出圗,洛出书,圣人则之。系辞上▯首章,亦不曽说河圗,但说圣人画卦,是因见天地现成气化,于气化中防得道理,于道理中生出奇耦,于奇耦中生出八卦,于八卦生出六十四卦。这个天地底气化道理,俱在圣人所作卦画之内矣。若是人人是圣人,圣人何必作易?若只圣人一人在天地间,圣人亦不用作易。圣人作易,要将天地底气化道理晓示天下后世之人,所以作易耳。伏羲画卦,从一个天地中防出两个来,又在两个中防出四个来,从此防成八个,便将天地万物根本俱画在八个里了。再推衍出六十四个来,万物万事底本末终始尽矣。首章孔圣所指之圣人是伏羲。禾曽説到有文字,只説底是初画卦爻。有天地便有乾坤,有乾坤无六子,祗説底是个气化根本。有六子而气化之终始俱备矣。有八卦,只说底个气化根本终始。有六十四卦而万物万事之终始俱备矣。啓防虽言,还可再推衍出无数底本来,然圣人岂知不及此,只是六十四卦恰好而已。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防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乆,有功则可大,可乆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天尊地卑,便有乾坤。然天地中间,天之上,地之下,有若大底所在,非六爻不能象之。故六爻尽三才之道,高卑以陈,中列六爻,贵贱之位,是连三才俱取象也。动静有常,是现成天地自然之体。刚柔却自圣人防出,防者分成两个也。方以类聚,物以羣分,俱就人目所共见底物事説。方即四正四隅安置卦位之处,物即画爻成卦,取象于乾坤六子,各成一物。但既有二物,便有此六物。有此六物,遂有万物。有此万物,遂有万事。万事万物,各类各羣,类则各向其方而聚,羣则各随其物而分。于是随分聚之顺逆,各自生吉防矣。未有卦爻以前,吉吉防防,不知若干。圣人画卦时,俱推究出本末终始来,于是万事万物俱包括在六十四个大式様▯其中,又有三百八十四爻,每爻一个小式様。大式様是领纲,小式様是条目。吉防悔吝,再不能越得出矣。况且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就这六十四个纲领,三百八十四个条目▯而又生出许多吉防悔吝底象义来。未尝不在天地间万事万物中,但有圣人之卦爻,方有了纲领条目,使人知道趋避。所以説吉防生于类聚羣分中也。类聚羣分,上古之世便如此,只为天地气化原是如此。不但人已也,至于飞潜动植,有情无情,各聚其类,各分其羣,不必説,俱是随着气化为聚为分了。在人物虽然类聚羣分,不知将来吉防如何。圣人之心,气化道理俱了然明白,画爻成卦,取象使人人皆得明白,此圣人作易之苦心,为天下后世开物成务也。但天地气化时行物生,本自有常,圣人之画卦作易,何以变化不测?不知天地至有常而无常者也。在天成象者,动之常也。而成象之大者,日月星辰,自古及今无一定之度数。即如天与日防,日与月防,有定期,而以嵗差论,天差而左,嵗差而右,何能定乎?在地成形者,静之常也。更无一物有成无败,有生无死矣。亦更无一物死而不生,败而不成矣。是天地动静之间,有由动而静者,有由静而动者。由动而静,静变为动矣;由静而动,动化为静矣。圣人画卦,其变化莫测也。葢见天地之动静有常,而变化不可知也。是卦画变化,亦可于天地见之也。可见伏羲画卦作易,俱就天地现成底气化道理推衍出来,垂示天下后世。无一非圣心作成,无一非天地所固有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大易通解》卷十三 江常镇道魏荔彤撰写 《系辞上传》天地之间本来就有一部现成的《易经》,圣人只是照着它画出一幅图来。伏羲所画的八卦,就是当时的情形;但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根据河图画出的。孔子没有这样说,只说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取法于它。《系辞上传》第一章也没有说河图,只说圣人画卦,是因为看见天地现成的气化,从气化中察见道理,从道理中产生奇偶,从奇偶中产生八卦,又从八卦产生六十四卦。天地气化的这些道理,全都包含在圣人所作的卦画之中。如果人人都是圣人,圣人何必创作《易》?如果天地之间只有圣人一人,圣人也不必创作《易》。圣人创作《易》,是要把天地气化的道理明白地告诉天下后世的人,所以才创作《易》。伏羲画卦,从一个天地中察见两个方面,又从两个方面中察见四个方面,由此推演成八个卦,于是把天地万物的根本全都画在八卦之中了。再推演出六十四卦,万物万事的本末终始也就全部具备了。第一章孔子所指的圣人是伏羲。这里还没有说到文字,只说他最初画出了卦和爻。有天地就有乾坤;有乾坤而还没有六子,说的只是气化的根本。有六子,气化的终始就都具备了。有八卦,说的只是气化的根本和终始;有六十四卦,万物万事的终始就都具备了。启发推演虽然还可以说能够再推演出无数根本来,但圣人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吗?只是六十四卦恰好足够罢了。天尊贵、地卑下,乾坤于是确定了。卑下与高处排列开来,贵贱的地位于是确定。动与静各有常态,刚与柔于是判分。方位按类别聚集,事物按群类区分,吉凶于是产生。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上形成形,变化于是显现。因此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激荡。雷霆鼓动它们,风雨滋润它们,日月运行,形成一寒一暑。乾道成就男子,坤道成就女子。乾明知大的开始,坤兴作而成就万物。乾以平易使人明知,坤以简约发挥功能。平易就容易明知,简约就容易遵从。容易明知,就会有人亲近;容易遵从,就会有所功效;有人亲近 就能够长久,有功效就能够广大;能够长久,是贤人的德;能够广大,是贤人的事业。以平易简约之道,天下的道理就得以获得;天下的道理既然获得,人的位置就能确立在天地之间。天尊贵、地卑下,于是有乾坤。然而天地之间,在天的上方、地的下方,还有广大无边的所在,不用六爻就无法象征它。因此六爻完全包含三才之道;高下排列开来,中间列出六爻,贵贱的地位也就确定了,这是连同三才一起取象。动静有常,是现成的天地自然之体;刚柔则是圣人自己察见并分出的,所谓“判”,就是分成两个方面。方位按类别聚集、事物按群类区分,都是就人们共同看见的事物而言。“方”就是四正四隅安置卦位的地方;“物”就是画爻成卦,取象于乾坤六子,各自成为一种事物。但既然有两个事物,便有这六种事物;有这六种事物,遂有万物;有万物,遂有万事。万事万物各有类别、各有群体;有类别,就各自朝向相应的方位聚集;有群体,就各自依随所属事物而分开。于是随着分聚的顺逆,各自产生吉凶。在卦爻出现以前,吉凶不知有多少。圣人画卦时,把它们的本末终始都推究出来,于是万事万物全都包含在六十四个大式样中,又有三百八十四爻,每一爻各是一个小式样。大式样是纲领,小式样是条目。吉凶、悔恨、困难,再也不能超出这些范围。何况把它神妙而明白地运用,还在于各人;由此引申推广,触类旁通而不断扩展。就这六十四个纲领、三百八十四个条目,又产生出许多关于吉凶悔恨的象义。这些象义并不是天地间万事万物原本没有的,只是有了圣人的卦爻,才有纲领和条目,使人知道趋吉避凶。所以说吉凶产生于类别的聚集、群体的区分之中。类别聚集、群体区分,在上古时代就是如此,只是因为天地气化本来就是如此。不仅人类如此,直到飞禽、潜藏之物、活动之物、草木,有情与无情之物,也各自聚于同类、分于同群,不必多说,全都随着气化而聚合、分化。人和物虽然有类别聚集、群体区分,却不知道将来会有怎样的吉凶。圣人的心中,气化的道理都明白清楚;他画爻成卦,取象使人人都能明白,这就是圣人创作《易》的苦心,是为天下后世开启事物、成就事务。然而天地气化按时运行、万物随之生长,本来有一定常规;圣人画卦作《易》,为什么又能表现变化莫测呢?这是因为不知道天地最有常规,却又最没有固定不变之处。在天上形成象,是动的常态;而形成象中最大的日月星辰,从古至今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度数。例如天与太阳、太阳与月亮,都有一定的周期;但按照岁差来讲,天向左偏差,岁差向右偏差,怎么能够固定呢?在地上形成形,是静的常态;却没有一件事物只有成就而没有败坏、只有生而没有死,也没有一件事物死后不再生、败坏后不再成。因此,天地动静之间,有由动而静的,有由静而动的。由动而静,静就转变为动;由静而动,动就化为静。圣人画卦,变化也是不可测度的。大概是因为看见天地的动静虽然有常,而变化却无法预知。所以卦画的变化,也可以从天地中看见。由此可见,伏羲画卦作《易》,都是从天地现成的气化道理推演出来,传示给天下后世;没有一处不是圣人心中创作完成的,也没有一处不是天地本来固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