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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大易通解四

大易通解卷三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44–59 段

象传》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禹之治水,使水行于地中。今水仍在地上,禹所治者,九州之水,中国之地也。如河之源,禹即未尝能治之也。况至于东海,至于南海,水之在地上者,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如是,则地之外为水环之矣。古今论皆如是,而近闻西洋厯家者,其言水与地,则固无地外之水矣。凡四海之广逺,皆地上之水也。地外无水,皆天矣。天者,何?气而已矣。地悬天中,大气举之,轩岐之论也。故地之外即无水,水皆气矣。此所以有弱水不能浮物之说也。以其渐近于天气而未全化为水,虽已成水,故较水尚弱也。必有地处,方能有水,上水二物相附而成,乃成其为水。无土即无水矣。此论大与「天一地六相合成水」之理相符。非轻中国传闻而信异域竒説,亦证之于河图之言,水知为中华之正传,不必执中外之见,自隘其知闻也。试思大气举地,如轩岐之説,则可信。而大气举水,自古亦难言之。何也?气虚物而无质者也,水亦虚物无质者也。气虽能举地,而必不能举水。何也?气不能使水无防漏也。气举地而地载水,虚实相承,隂阳互为体用之理也。如以气举水,无体用,无隂阳,何以成物哉?学者不必拗执师承,不必分别▯夏,归其理之是也。斯可矣。以是喻地上之水,则「▯谷而东,昧谷而西,南交而南,朔方而北」,其地无限,其水无穷。先王何以处此地此水乎?然则建国亲侯,不能免矣。至于万国不能统者,分田制禄所比者,宁有几所?不来比者,广矣众矣。于是既颁以公侯伯子男之爵,复定王畿、绥甸、要荒之界,为方伯连帅以纪纲之,伯叔甥舅以聨络之。先亲其本支,以及百世;次亲其夹辅,以及屏藩。巡狩则有庆罚,述职则有黜陟。亲有功有徳者,数侯而诸侯无不亲矣。是亲诸侯乃建万国之要,而建万国乃万邦协和,黎民。于变时雍之极致也。盖九州地中之水治,而四海之外地上之水不治,而皆治矣。先王以一身一心修徳凝道,此刚中之徳立极也。由此家国天下推及声灵教化所不能逮,皆可以来其比而恐后焉。然先王未尝有求比之思也。所守者约,而所施者博。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悠乆无疆,不外一至诚之无息耳。无息之诚,非元永贞乎?以此言比,大矣哉!○愚谓比之元,即干之元也。比五之刚中,即干之刚健中正也。比之下顺从,即干之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也。以此言比,故凡属地中之水在中国,地上之水在四海,皆来比焉,如乾元之统天也。然即有不来比者,亦不害其统天,何也?天下归仁,只言其理而已。圣人在春秋,弟子不过三千,其间如子西、武叔之▯众矣,而无妨于下顺从于天下百世也。尧舜之时,封域不及汉唐以后,若相较而论来比之广狭多寡,则圣君不及英主矣。比之为比,岂以形势计乎?甚矣,比之刚中为尚也。故九五为一卦之主,而用三驱失前禽不诫焉,其义更大明矣。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终来有他吉。▯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初六变为屯之初九,在屯初以阳变隂为比,系以磐桓,居贞,利在阳升者,知其引隂成云和而致雨也,亦有比辅之义矣。然必利居贞者,非贞无以开屯也,利建侯者,为屯卦主爻辞同两卦也。在本爻变隂为阳,为屯于阳之刚中,阳徳相孚以为比,奚咎乎?孚者,中心之诚意也。何以盈▯?坤者,▯也。土器之▯,坤体变震,震之初阳为震之主,即干之元阳也。坤得之而顺承焉。盈▯之诚,所以终来有他吉也。终来似后来,后夫凶,何以言他吉?初逺于五,来至初而极逺者俱来矣,故系之以有他之吉。有他者,逺而不可测之辞。凡比皆为吉,初愈逺而吉愈可必矣。然逺在异域,非但浅薄之有孚,必有孚盈▯方能来比。故初来乃来之终也,言无有不来者也。▯传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正谓初诚之至,来之逺,孚之盛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六二变为坎,二在坎,二阳变为隂,为比。以重险而求外比,故戒以有险求小得者,亦因得中有孚,方求比于人,感而必应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坤,则以顺变险,乃顺以济险以为比也。以顺而正者,自内而求比于刚中之五,所谓险者,审慎顾虑而不轻比之心也。此所以系之贞吉,而象传以为不自失也。二以隂变阳,坤顺之贞吉,即坤二之直方大也。不自失其柔顺中正,以比乎刚中之徳,其吉乃贞之必致者,此亦原筮之义,故先自考其得失,而后可比于外,以騐其吉凶也。又元、永、贞之申言也。六三,比之匪人。▯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六三变,蹇之九三,在蹇,以阳变隂为比,本应往而求比于外,以济蹇,乃反求二隂,以为得乎艮止,此观望之二心存也,故辞无吉凶,而▯斥之为内喜,以诛其心焉。

译象传说:地上有水,就是比;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禹治理水,使水流行于地中。如今水仍然在地上,禹所治理的是九州之水和中国的土地;例如黄河的源头,禹也未曾能够治理。何况直到东海、南海,那些在地上的水,即使圣人也有所不能。这样看来,土地之外被水环绕。古今的论说大都如此;但近来听说西洋历法家谈水和土地,认为土地之外本来没有水。四海的广大遥远之处,都是地上的水;地外没有水,都是天。天是什么?不过是气罢了。大地悬在天中,由大气托举,这是轩辕、岐伯一派的说法。所以土地之外既然没有水,水全都是气。由此才有弱水不能浮载物体的说法,因为它渐渐接近天气而尚未完全化为水;虽然已经成为水,却比普通的水弱。必须有土地的地方才有水,土和水二者相互依附而形成,才成为水;没有土就没有水。这个说法与“天一、地六相合而成水”的道理十分相合。并不是轻视中国的传闻而相信异域的奇说,而是以河图的话来互相验证;既然知道水是中华的正传,就不必执着于中外的分别而使自己的见闻受到局限。试想天地间的大气托举大地,按照轩岐之说,还是可以相信的;但说大气托举水,自古以来也很难说通。为什么呢?因为气是使万物虚化而自身没有形质的东西,水也是虚而无质的东西。气虽然能够托举大地,却必定不能托举水。为什么呢?因为气不能使水没有防止渗漏的作用。气托举大地,而大地承载水,这是虚实相承、阴阳互为体用的道理。假如用气来托举水,既没有体用,也没有阴阳,怎么能够形成万物呢?学习的人不必固执于师承,也不必分别华夏与夷狄,只要归结到道理正确就可以了。用这个道理来比喻地上的水,那么从“旸谷向东,昧谷向西,南交向南,朔方向北”,大地没有边际,水也没有穷尽。先王怎样处置这样的土地和水呢?既然如此,建立国家、亲近诸侯,就是不能避免的事了。至于不能统辖万国,能够用分封土地、制定俸禄来亲近的,难道能有多少吗?不来亲近的,地域广大而人数众多。于是先颁授公、侯、伯、子、男的爵位,又划定王畿、绥服、甸服、要服、荒服的界限,设置方伯、连帅来统领,以伯叔甥舅的关系来联络。先亲近王室的本支,使这种亲近延及百世;再亲近辅弼王室的人,使他们成为屏障藩篱。天子巡狩时便有庆赏和惩罚,诸侯述职时便有贬黜和升迁。亲近那些有功劳、有德行的人,亲近几个诸侯,诸侯就没有不亲近的了。亲近诸侯,正是建立万国的关键;建立万国,就能使万邦协调和谐、百姓安宁,达到“于变时雍”的极致。这样一来,九州大地之中的水得到治理,四海之外地上的水也得到治理,竟然全都治理好了。先王以一身一心修养德行、凝聚大道,这就是刚中之德树立准则。由此从家庭、国家、天下推广到声教与德化所不能达到的地方,都可以使人前来亲近,唯恐落后。然而先王从未有过求取别人亲近的念头。他所守持的原则简约,而所施行的恩泽广大。深厚广大可以与大地相配,高明可以与上天相配,悠久而无边无际,不过是一种纯一至诚、永不停息的诚心罢了。永不停息的诚心,不就是“元、永、贞”吗?用这个来谈《比》,意义实在太大了!我认为《比》的“元”,就是乾卦的“元”。《比》九五的刚中,就是乾卦刚健中正的德性。《比》卦下体的顺从,就是乾卦居万物之首、使万国安宁。这样谈《比》,所以凡是地中之水在中国、地上之水在四海,都来亲比,就像乾元统摄上天一样。即使有不来亲比的,也不妨碍它统摄天下,为什么呢?“天下归仁”说的只是这个道理。孔子处在春秋时代,弟子不过三千,其中像子西、武叔这一类的人很多,却不妨碍后世百代天下归顺于他。尧舜时代的封域比不上汉唐以后,如果只比较来亲比的范围大小和人数多少,那么圣君反而不如英主。《比》的“比”,难道是按外在形势来计算的吗?可见《比》卦以刚中为最重要。所以九五是全卦的主爻,而“用三驱,失前禽”并不加以责备,其中的意义就更加明显了。初六:内心诚信地来亲比,没有过错。诚信充满缶中,最终会有从远方来到的其他吉祥。象传说:初六亲比,会有来自远方的吉祥。初六变为《屯》卦初九。《屯》卦初爻以阳变阴而成为《比》,爻辞说“磐桓,居贞”,认为有利于阳气上升,是因为知道它引导阴气形成云而降雨,也有亲比、辅佐的意义。然而必须有利于守正,因为不守正就无法开解屯难;说有利于建立诸侯,是因为《屯》卦主爻的爻辞与两卦相同。本爻由阴变阳,成为《屯》卦阳爻的刚中;阳德彼此诚信而相亲比,还有什么过错呢?“孚”是内心的诚意。为什么说“盈缶”?坤代表缶,是土器的象。坤体变为震,震的初阳是震卦的主爻,也就是乾的元阳;坤得到它便顺承它。诚信充满缶中,所以最终会有来自其他方面的吉祥。“终来”好像是后来到来;“后夫凶”说的是后来者凶,为什么这里却说“他吉”呢?初六距离九五最远,来到初六而又极其遥远的人也都来了,所以说有来自其他方面的吉祥。“有他”是遥远而不可测的说法。凡是亲比都属于吉,初六距离越远,吉祥越可以确定。然而处在遥远的异域,不能只有浅薄的诚信,必须诚信充满缶中,才有能力前来亲比。所以初六来到,正是来者的最后阶段,意思是没有谁不来。象传说“初六亲比,有来自其他方面的吉祥”,正是说初六的诚意极其深厚,来者极其遥远,诚信极其充盛。六二:从内部前来亲比,守正则吉。象传说:从内部前来亲比,不会失去自身。六二变为坎,六二处在坎卦中,二爻的阳变为阴而成为《比》。因为重重险阻而寻求向外亲比,所以告诫说,处在险境而求取小有所得;也是因为居中而有诚信,才去求得与人亲比,别人感应到后必定回应。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坤,于是由顺来改变险,靠顺来渡过险难而形成亲比。以顺而守正,从内部向刚中之五爻求亲比;所谓“险”,就是审慎顾虑而不轻易亲比的心态。因此爻辞说“守正则吉”,象传说“不失自身”。六二由阴变阳,坤顺而守正的吉祥,就是坤卦六二所说的“直方大”。不失去柔顺中正的本性,用来亲比刚中之德,这样的吉祥正是守正必然得到的结果。这也包含“原筮”的意义,所以先考察自己的得失,然后才可以向外亲比,以验证吉凶。这又是对“元、永、贞”的重申。六三:亲比于不正当的人。象传说:“亲比于不正当的人,不是很令人伤感吗?” 六三变为《蹇》卦九三。在《蹇》卦中,九三以阳变阴而成为《比》,本来应当前往外部求得亲比,以渡过蹇难,却反而寻求与两个阴爻相亲,把得到艮止看作所得;这里存在着观望的二心。所以爻辞不说吉凶,而象传斥责它内心窃喜,以诛责它的心术。

本爻以隂变阳为蹇,宜进而开蹇,比五。然以顺而变止,遂致失时。不就有徳有位之大人,而比附于众隂。本义谓承乗应皆隂,故谓之比之匪人也。所以▯传言:「失其所比,不将致后夫之凶乎?」以上内卦三爻,坤顺之体,在比皆宜。比于一阳初逺,比得吉。二比于外,而本于自内,内贞必吉。三比匪而不比阳,故凶。坤顺也,以顺为正,在比之义▯如此。乃以二爻为主,内卦而初三两爻,皆附二以比五者。初变震而悦从,得吉。三变艮止而不比,得凶。则▯义可大明矣。六四,外比之,贞吉。▯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六四变萃之九四,在萃四以阳变隂为萃,引羣贤萃处,以人事君,乃有一个臣之徳者,元吉无咎可知。○在本爻以隂变阳为萃,外比三隂近悦逺来,共服王化,此所以亦系之以吉,而必言贞者,恐以隂私招诱,近于引进羣小,或逢其君上营心荒逺也。必由于比之正道,忘险变悦,众悦刚中之徳,大顺而来比,则四之外比以为比者,方合▯传所言「比于贤以从上」之义也。比于贤以从上,兼萃四所以元吉之义,亦不过尽大臣职分之当为,并非可以邀功钓名,使其进爵公朝,拜恩私室也。圣人为大臣选贤任能,分猷効职者,垂戒至矣。即至于重译来賔,逺方向化,曰此天子之徳教也,岂敢自以为勲劳乎?此大臣外比以为比之贞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九五变坤,五在坤五,以隂变阳为比,有黄裳元吉之徳。▯也得中为黄裳者,自下观之,垂裳而天下治也。隂柔中正而复变坎,阳中位故云。在本爻以刚中之徳居九五之位为一卦之主爻系以显比见龙如大人而为天下之利见者也既云合于坤五又云合干五何也言坤五者就以阳变隂而言其用也言干五者就本爻阳刚中正而言其徳也五有圣徳居正位显然首出于天下之上有不合万国以尊亲乎即有后夫其凶自在于后不必王心有招致之计也比者自比不比者徳加修政加饬养加厚教加谨而已虽万邦咸宁无一夫一妇不得其所而不妨舜有三苗尧有巢由此所以从网为喻王用三驱网开一面前禽之失邑人不诫聴其从违不以威迫不以利诱此正卦辞所言原筮者之徳位虽为人比而其心必元永贞然后徳盛而化自神即有后夫而不宁者亦方来未艾矣此比之所以为元吉也▯传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归于位正中而徳之刚中亦寓焉舍逆取顺正是化逆取顺尽其在已而不役心于物也虽失前禽而并不以疎虞为邑人诫不竭山泽于罗网斯乃上以刚中之徳使乎下欲下各尽其盈▯之孚自来归仁而后合不偏不▯荡荡平平之圣徳王猷也使中者在上而下必以中来应使事相孚任心而不任术尚徳而不尚力风行草偃逺至迩安乃显比之大人笃恭而天下自平之效也古之搜狩原以讲武所用之众即国邑之民人也若谓不诫邑人是不惊扰其民三驱之士卒除民之外又为何人乎上六,比之无首,凶。▯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上六变,观之上九,在观上,以阳变隂为比,立乎九五之上,是师傅之尊也,故必观其生。观乎五爻,如五为君子也,则于已亦无咎。何也?所比者,君之徳以成,而其责方尽也。本爻以隂变阳为观,位居显比之上,非贤臣,非逺人,乃跋扈之臣,顽梗之民矣。恃其居险之逺,变巽之散,或不来而为后夫,或变阳而致亢悔,此所以有比之无首之凶也。然则其变观者,有观望觊觎之险计矣。五即失前禽,不诫而卧榻之间,岂能容此乎?▯传以为无终比,至于极初已终来,而仍恃险自固,则终亦不比矣。无终有凶,▯所以再申之。三以比于羣隂而失正,不比上以▯立,无与而,又不甘革心,此二爻皆不得元永贞之道者,凶而无吉,何尤乎?外卦三爻险体,以五爻刚健中正为乾元所寓之阳,为一卦之主,故以显比嘉之,而即戒之,恐其有心致比也。四则变兑,而下引三隂来比,故戒以贞。上则变巽,不内比五,而居极求进,所以得无首之凶。盖凡阳为隂首,在比犹宜比阳也,在内卦三隂尚来比,岂上可以别图哉?凶可知矣。比卦辞首以一吉尽之,而后分别比于人者,为人比者,此原乎筮者之位也。又分别比而贞者,比而不贞者,此原乎求比而筮者之徳也。又分别比而速比而迟者,此原乎求比而筮者之时也。又分别为人比者,元永贞而人自比耶?抑不能元永贞而欲要致人来比耶?此原乎受比筮者之徳也。卦▯如此,于六爻又各就其位、其时、其▯、其体而申明比必元永贞之义,莫非原乎筮比者之时位及心徳而已。「原筮」二字在比有必详尽者焉,故概言比为吉,而以「原筮元永贞」继之。「原筮」者,变易交易之易也;「元永贞」者,不易之易也。本义释「原」为再,即再筮,亦筮乎位时心徳耳。愚説亦与无悖焉。【干下巽上】▯

译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蹇》,本应前进以解开蹇难,亲比九五;然而因为顺而变为止,终于错过时机。不去接近有德有位的大人,却去依附众阴。本义认为它所承、所乘、所应的都是阴爻,所以说“亲比于不正当的人”。因此象传说:失去了应当亲比的对象,难道不会招致后来者的凶祸吗?以上内卦三爻,具有坤顺的体性,在《比》中都应当如此。初六亲比一阳,开始时距离尚远,但得到亲比便吉;六二向外亲比,却以内部为根本,内部守正必然吉;六三亲比不正当的人而不亲比阳爻,所以凶。坤是顺,以顺为正,在《比》卦中的意义就是这样。于是以六二为主爻,内卦的初六、六三都依附六二而亲比九五。初六变为震,喜悦地顺从,所以得吉;六三变为艮,止而不亲比,所以得凶。这样,象义就完全明白了。六四:向外亲比,守正则吉。象传说:向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者。六四变为《萃》卦九四。在《萃》卦九四中,以阳变阴而成《萃》,引导群贤聚集,以臣子的身份侍奉君主,具有专一事君之臣的德行,因此可知会大吉而无过。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萃》,向外亲比三个阴爻,使近处喜悦、远方来归,共同接受王道教化。因此也系以吉,但一定要说“守正”,是担心以阴私去招引诱导,近于引进群小,或者遇到君主而使君主劳心于远方。必须遵循亲比的正道,忘掉险阻而变为喜悦,众人喜悦于刚中之德,大为顺从而前来亲比;这样六四向外亲比,才符合象传所说“亲比贤者以顺从上位者”的意义。亲比贤者以顺从上位者,也兼有《萃》九四“大吉”的意义,但不过是尽大臣职责中应当做的事,并不是借此邀功钓名,使人把爵位授予自己于公朝,却到私室来拜谢恩德。圣人为大臣选贤任能、分担谋略、效力尽职,垂下的戒诫已经极其深切。即使到了需要经过多重翻译才来朝见、远方各地都向化归附的时候,也应说这是天子的德行教化,哪里敢把它自认为是自己的功劳呢?这就是大臣向外亲比而成其亲比之正。九五:光明地实行亲比。君王用三面驱赶的方法打猎,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的人不受惊扰,吉祥。象传说:光明地实行亲比之所以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舍弃违逆的,取得顺从的,就是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民不受惊扰,是因为居上的人以中道役使下民。九五变为坤,居坤五,以阴变阳而成为《比》,具有“黄裳,元吉”的德性。象中说居中而成为黄裳,是从下方看,垂下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阴柔中正,又变为坎,因处在阳的中位,所以这样说。本爻以刚中之德居九五之位,成为全卦的主爻,爻辞用“显比”,如同见龙在田的大人,成为天下人都愿意见到、能够使天下受益的人。既说它合于坤五,又说它合于乾五,为什么呢?说坤五,是就阳变阴而言其作用;说乾五,是就本爻阳刚中正而言其德性。九五具有圣人的德行,居于正位,光明显著地出现在天下之上,难道会有不与万国相合、使万国尊敬亲近的吗?即使有后来者,其凶祸也自然在后来,不必君王内心另有招致他们的计谋。亲比者自然亲比;不亲比者,只需更加修养德行、整饬政事、厚养民生、谨慎教化罢了。即使万邦都安宁,也没有一个男女不得其所,却不妨碍舜有三苗、尧有巢父许由。这就是用三面驱网作比喻:君王用三面驱网,网开一面,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受惊扰,听任他们来或不来,不用威势逼迫,也不用利益诱导。这正是卦辞所谓“原筮”者的德位:虽然受到人们亲比,内心却必须具备元、永、贞,然后德性充盛,教化自然神妙。即使后来者尚未安宁,也会逐渐前来而没有止境。这就是《比》之所以为大吉。象传说“显比之吉,位正中也”,归根结底是说位置正中,其中也包含刚中之德。舍弃违逆、取得顺从,正是化解违逆而取得顺从,把自己所能做的尽到,而不让心思被外物役使。虽然放走前面的禽兽,却不因为疏漏而惊扰邑中之人,也不把山泽中的禽兽全部罗入网中;这正是居上者以刚中之德使下民各自尽其充满缶中的诚信,自己前来归向仁德,然后彼此相合,不偏不倚、广大平正的圣德王道。所谓“使中”,就是上位者以中道行事,而下位者必以中道来回应;上下事务彼此诚信,任凭本心而不凭权术,崇尚德行而不崇尚武力,风行草偃,远方来至而近处安宁,这就是显明亲比的大人笃实恭敬、天下自然平治的功效。古代搜狩本来是为了讲习武事,所使用的众多士卒就是国邑中的百姓。如果说“不惊扰邑中之人”是指不惊扰百姓,那么三面驱赶的士卒除了百姓之外又能是什么人呢?上六:亲比却没有首领,凶。象传说:亲比却没有首领,就没有可以终结的归宿。上六变为《观》卦上九。在《观》卦上九中,以阳变阴而成为《比》,站在九五之上,这是师傅般尊贵的地位,所以必须观察九五的作为。观察九五这一爻,如果九五是君子,那么对自己也没有过错。为什么呢?所亲比的是君主的德行,君主的德行已经成就,自己的责任也就尽到了。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观》,处在显明亲比的九五之上,不是贤臣,也不是远方来者,而是跋扈之臣、顽梗之民。它凭借处在险卦极远之处,变为巽的散离,或者不来而成为后来者,或者变为阳而导致亢极生悔,所以有“亲比却没有首领”的凶祸。然而它变为《观》,就有观望觊觎的危险计谋了。九五既然放走前面的禽兽、不加戒备,难道能容忍这种人卧于身边吗?象传认为这是亲比没有终结:最初已经有人最终到来,它却仍仗恃险远而固守自己,那么最终也不会亲比。没有终结就会有凶祸,所以象传再次申说。六三因为亲比众阴而失去正道,不亲比上位者而孤立自处,既没有同伴,又不甘心改变自己的心志;这两爻都没有得到元、永、贞之道,只有凶而没有吉,能怪谁呢?外卦三爻属于险体,以九五刚健中正、作为乾元所寓之阳并且为全卦主爻,所以用“显比”来嘉许它,同时又加以告诫,担心它有意招致别人来亲比。六四变为兑,向下引导三个阴爻前来亲比,所以告诫它必须守正。上六变为巽,不在内部亲比九五,却处在最上位而求进,所以得到“没有首领”的凶祸。大凡阳是阴的首领,在《比》中本来就应当亲比阳爻;内卦三个阴爻尚且前来亲比,难道上六可以另作打算吗?凶祸自然可知。《比》卦卦辞先用一个“吉”字总括,然后分别说明亲比别人、被别人亲比,这是考察求筮者所处的地位;又分别说明亲比而守正、亲比却不守正,这是考察求亲比者的德行;又分别说明亲比迅速和亲比迟缓,这是考察求亲比者所处的时机;又分别说明是被别人亲比,还是自己具备元、永、贞而别人自然来亲比,抑或自己不能具备元、永、贞,却想强求招致别人来亲比,这是考察接受亲比者的德行。卦象如此,到了六爻,又各就其位置、时机、象和体,申明亲比必须具备元、永、贞的意义,无非是在考察筮问亲比者的时位以及内心德性罢了。“原筮”两个字在《比》卦中必须详尽说明,所以概括说亲比为吉,接着说“原筮,元永贞”。“原筮”是变易、交易之易;“元永贞”是不易之易。《本义》把“原”解释为再,即再次占筮,也是占筮所处的位置、时机和内心德性。我所说的也不与此相违。【乾下巽上】▯

小畜,风天小畜,与天泽履五阳一隂相综。于叙五隂一阳卦后次之。五阳一隂,二卦隂少,贵隂主隂,根坤固然,然亦自乾坤之门首出,无所继也,承接乎师比。序卦▯序之愚说,申明其▯义,兼杂卦之综,又一▯义也。隂在阳中,不能如师比主乎隂,惟以隂畜阳,方得和济之用。故六四一爻主乎一卦,为一隂畜众阳之义。如文王之在纣时,用柔顺之道以事君宜民,而终有天命人心之归,皆因畜徳之隂体以致阳之大用也。在序卦▯,比必有所畜,从五隂比一阳起义,五隂比一阳承接之,以一隂五阳比之乆,而隂尽变阳,阳盛矣,当畜隂以畜之,阳大隂小,所以受之以小畜,是阳充隂弱之▯也。如叔季之世,君日益骄,政日益虐,刑罚益滥,和惠益鲜,看来恰是商衰纣虐之时,因而天恒旸若,民皆望泽,有大旱望云霓之心,而深是日何防之怨也。比者,兴王之治化,所来者众;小畜者,昏暴之失道,所畜者寡矣。然此而失畜,则必另有得畜者起矣,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亢旱之乆,必有密云之兴,云行雨施,品物咸亨,四方豫悦,来王恐后,向之为人,比者渐失道而不能畜,畜者已竭矣,因而又有能畜者为人心所归,天命所集,渐以一成一旅,以集四海九州,盖始于小而渐致乎大,所以萃涣合离而无不为所懐保也。此比之后所以受之以畜焉。○以事物之微言来比者,多所畜必盛,畜物既盛,其心更宜柔而善下,亦小畜之义。失之于盈满,则畜者散矣,此与风行天上易散难聚之象深合。试思货利勲名,何者可以多有所畜,畜之何一不本于翼翼小心乎,此小畜之道也。○以上二义俱序卦比必有畜之説,至于本卦则以所畜尚小为正义。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彖辞曰:小畜亨,有可亨之道而未亨也。如云虽密而不能成雨,以隂气浅薄,虽上升兴云而不能引阳气下降以施雨泽也。犹当安处于隂晦之地,以养其幽▯之徳。始自我之西郊,遵养时晦,遂为霖于天下,利物成功。此正周文之将兴,商纣之虐甚时也。然则文王系此,无乃有二心乎?非也。文王之服事以终,武王之吊伐以始,皆顺天道也。小畜与革,各有其时,岂相谋乎?设文王殁而纣亦死,另继贤君,武王焉能以臣伐君而必胜乎?在文王时言文王,不必定谓西郊之密云必及四海为霖雨。正值亢旱,人心望泽,则密云不雨,必宜济隂以救阳耳。而隂之济也,非强致也,一有私心,云雨解散矣。何也?云雨天地之和气也,私心▯焉,戾气至矣。即或云集雨降,恐非济物之泽,或恒▯若而为恒雨,若亢旱变为霪雨,洵为以暴易暴矣。知此则知文王之心,虽系辞时,明识此理,数终俟天命之自然,时防之自至也。《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只是顺天时,尽人事,无不敬而安所止也。观于四爻之有孚血去,惕出,不过期于上之合志,则文王纯一之心可大白矣。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彖传释卦名义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已将一隂居四爻,畜乎上下五阳,一语破的矣。四乃大臣之位,一变而为干四,或跃在渊,非近君得民之大臣,忧疑危险之▯,何如此则无亨之义矣。然其为徳,必内以刚健为心,外以柔巽为用,又必精白其衷,竭诚于刚中之五,使君臣之间无诈无虞,上下一徳,同心共济,然后其致君泽民之志乃得行焉。所谓不▯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犹后也。君心见疑,徳髙功盛,徒成震主之名,不赏之勲,志何以能行?又何以得亨耶?此彖传所以必先明臣心之一,以励忠节,又必孚君心之诚,以释猜嫌,乃于文王系小畜之志,恰相契合。殆为天下后世乱臣隂谋,絶其根本,又为事猜忌之主者,凛其戒惧,使之逺于凶悔,而趋于亨吉焉。然则卦辞「密云不雨」,惟当尚往,以厚其畜之之徳量耳。「自我西郊」,雨泽未行,惟当化其方隅之见,推其胞与之仁耳。即至于无不畜而施大行,亦不过本乎健而巽者,以附于刚中之君,以期于明良志孚耳。岂陈文子之厚施于齐,冯暖之市义于薛哉?孔圣称泰伯曰:「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由季及昌,王天下之徳业已成矣。武王不过继志述事而已。然文王三分有二,以服事殷,终始不渝。孔圣必深知文王之心,方于小畜之彖传▯其义也。○武王周公之达孝,在继述,亦要善看,非曹操之自托文王,司马昭之心,路人知之也。▯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懿,美也。文徳,兼文章、徳性,进修使美也。文又兼威仪、文辞説】

译《小畜》是风天小畜,与天泽履互为综卦。它排在五阴一阳的卦之后。五阳一阴,这两个卦阴爻少;以阴为尊、以阴为主,根本在坤,这是固然如此,但它又是从乾坤之门首先出来,后面没有承接,只承接《师》《比》。关于《序卦传》的排列,我的说法是申明其中的象义,同时杂取综卦之义,这又是一层象义。阴在阳中,不能像《师》《比》那样以阴为主,只有用阴来畜养阳,才得到调和、补济的作用。所以六四一爻主宰全卦,表示一阴畜养众阳的意义。正如文王处在纣王时代,用柔顺的道路侍奉君主、安定百姓,最终得到天命和人心的归附,都是因为以阴柔之体畜养德行,从而发挥阳刚的大作用。在《序卦传》中,《比》之后必然有所畜,是从五阴亲比一阳立义;五阴亲比一阳之后承接下来,经过长久亲比一阴五阳,阴尽数变阳,阳气盛大,就应当畜养阴以收摄阳。阳大而阴小,所以接着是《小畜》,这是阳充盛而阴衰弱的象。比如叔季衰世,君主一天比一天骄横,政令一天比一天暴虐,刑罚越来越滥,和善恩惠越来越少,看起来正像商朝衰败、纣王暴虐的时候,于是上天长久干旱,百姓都盼望降雨,怀着大旱盼云霓的心情,同时深深怀有“这是什么时候”的怨恨。《比》象征兴盛之王的治理教化,前来归附的人很多;《小畜》象征昏乱暴虐、失去正道,能够畜养的人很少。然而这种畜养一旦失去,就必定会有另一个能够畜养天下的人兴起;替商汤、周武王驱使百姓归附的,正是桀和纣。长久的亢旱之后,必定会有密云兴起;云行雨施,万物都亨通,四方安乐喜悦,争先恐后地来归王化。原先被人亲比的统治者逐渐失去正道,不能畜养天下,所畜养的力量已经耗尽,于是又有能够畜养天下的人成为人心归附、天命汇集的对象,逐渐从一人一旅起步,聚集四海九州。这本来从小处开始而逐渐达到广大,所以即使人群聚合或离散、分裂或联合,也没有不被他怀抱保全的。这就是《比》卦之后接着是《小畜》的原因。从事物微小之处来说,前来亲比的人越多,所畜养的就越盛大;所畜养的事物既然盛大,内心就更应柔顺而善于处下,这也是“小畜”的意义。如果因为盈满而失去分寸,所畜养的东西就会散失;这与风行天上、容易散开而难以聚集的象完全相合。试想货利、功勋、名声,有什么能够大量积聚,而积聚它时哪一样不是以小心谨慎为根本呢?这就是《小畜》的道理。以上两个意义,都是《序卦》中“《比》之后必有所畜”的说法;至于本卦本身,则应以所畜养的力量尚小为正义。《小畜》:亨通;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彖辞说:“小畜,亨。”这是说有可以亨通的道路,但还没有真正亨通。就像云虽然浓密,却不能形成雨,因为阴气浅薄,虽然上升形成云,却不能引导阳气下降施布雨泽。仍应安处在阴晦之地,培养自己幽隐的德性。起初只是从自己的西郊开始,遵循并涵养时下的晦暗,最终成为遍布天下的甘霖,使万物受益、事业成功。这正是周文王即将兴起而商纣暴虐严重的时候。然而文王写下这卦辞,难道不是怀有二心吗?不是。文王终身服事商,武王以吊民伐罪开始,都是顺应天道。《小畜》和《革》各有自己的时机,难道是彼此预谋的吗?假设文王去世而纣王也死了,另有贤君继位,武王哪里能够以臣伐君并且一定取胜呢?在文王时代谈文王,不必一定说西郊的密云必然遍及四海而成为大雨。正当久旱之时,人心盼望雨泽,那么密云不雨,正应当以阴来补济阳,以救助阳气。然而阴的补济不能强行招致,一旦夹杂私心,云雨就会解散。为什么呢?云雨是天地和气,私心一起来,乖戾之气就到了。即使云气聚集、雨水下降,也恐怕不是滋润万物的雨泽,或者长久干旱忽然变成连绵大雨,实在是以暴易暴。懂得这个道理,就知道文王的心意:虽然是在系辞说明卦义的时候,他已经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等待天命自然完成,等待时机自然到来。《诗经》说:“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这只是顺应天时、尽到人事,凡事无不敬慎而安于所止。观察六四“有孚,血去,惕出”,不过是期望上位者与自己志同道合,就可以充分显明文王纯一的心意了。彖传说:“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所以叫作小畜。刚健而谦巽,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密云不雨,是阴气还在向上运行;自我西郊,是雨泽还没有施行。”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一阴居于六四,畜养上下五个阳爻,这一句已经切中要害。六四是大臣之位,一变而成为乾四“或跃在渊”,如果不是亲近君主、得到百姓拥护的大臣,便是忧疑危险的象,怎么会有亨通的意义呢?然而它的德性必须内在以刚健为心,外在以柔顺谦巽为作用,又必须使内心纯洁明白,对刚中之九五竭尽诚意,使君臣之间没有欺诈和猜疑,上下一心、同德共济,这样辅佐君主、泽及百姓的志向才能实现。所谓“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就是这个意思。君主心中怀疑,大臣德高功盛,徒然形成震动君主的名声,功劳也得不到赏赐,志向怎么能够施行?又怎么能够亨通呢?所以彖传必须先说明臣下专一的心志,以激励忠节;又必须使君主相信臣下的诚心,以解除猜疑嫌隙,然后才与文王系《小畜》的心志恰好相合。这大概是要断绝天下后世乱臣的阴谋根源,也使多疑猜忌的君主心存敬畏,远离凶悔而趋向亨吉。既然如此,卦辞所说“密云不雨”,只是应当继续向上运行,以加厚畜养阴德的容量;“自我西郊”,是雨泽还没有施行,只应当改变局限于一方一隅的见识,推广亲亲爱人的仁心。即使到了无所不畜、施行广大时,也不过是以刚健而谦巽为根本,依附于刚中之君,期望君臣之间光明而贤良、志意相互诚信罢了。难道是陈文子厚施恩惠于齐国,或冯暖在薛地买义吗?孔圣称赞泰伯说:“三次把天下让出去,百姓无法称说他的功德。”从季历到昌,王天下的德业已经成就;武王不过是继承先志、完成先业罢了。然而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服事殷,始终不改变。孔圣一定深知文王的心意,所以才在《小畜》彖传中发明这个意义。武王、周公所达到的大孝,在于继承和发扬先志先业;这一点也要善于分辨,不能像曹操那样假托文王,也不能像司马昭那样,心中的意图连路人都知道。象传说:风行天上,这就是小畜。君子因此使文德美善。【懿,是美的意思;文德兼指文章和德性,通过进修使它们美善;“文”又兼指威仪、文辞。】

▯传》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风者,隂在内而阳自外来,以开散之也。风行天上,则云之密者必散,何有于雨?此正▯隂微阳盛,一隂不足以为畜也。君子于此,何以用易?亦唯懿其文徳耳。徳修于隂,乆而自厚,闇然一室,深藏于密,皆以隂为体也。畜徳、畜学,皆本如此,非为章着于外,信从于人也。惟小畜以致大,故必深必固焉,方为善于体易。《论语》云: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文徳者,固是言内治,不言外章,亦是言文化,不言武畧也。文王有隂行善之説,正是懿文徳。懿即懿德之懿,君子修而美之,则民亦有秉▯,必好是懿徳。伯夷、太公慕养老而至,芮、虞二国让公田而返,所畜者亦渐大矣。孔圣系此,亦推原当日自我西郊敦徳▯化之实也乎?○易之理数,原不指一物一事言,凡人欲所畜者大,皆当懿文徳,固矣。然在卦本有文王自况之辞,指一物一事言,易亦非举一废百也。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初九变巽之初六,在巽初,以隂变阳,为小畜。巽进,既变健体,所以为进不决,故勉以武人之贞。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巽,健而变巽,固小畜之所取以济隂为义也。所以系之为复,自道,何其咎,而且得吉也。道者,本健而变巽,阳刚隂和,乃足以仰事乎刚中而志行。▯传所以明其义为吉,使畜其徳者知乎刚柔必兼济之义也。初在干体中,乃复卦之初爻也。今变巽,亦可谓之复,何也?阳复隂姤,反复出入,皆可谓复也。故阳盛而变隂,复得其道矣,所以无咎。初与四正应,四在小畜,即巽之下爻也。初变巽以应之,复道而出乎相应于义也,故辞▯交与之吉焉【每爻隂阳动变俱要如此活看】九二,牵复,吉。《▯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九二变家人之六二,在家人之二,以隂变阳,为小畜,故戒以无攸自遂,而主乎中馈,则贞而▯吉。为家人之主,内政者,明女徳,可主一家者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家人,系以牵连为复,亦得吉者,牵复,牵一家而共复于道,父子兄弟无不复于道,则非刚健而变文明之体,必不能齐家以治国,资于事父以事君也,此其所以合上志而得志也。▯传言牵复,而云在中九二之位,本在中,又变为离中,皆为主爻,是一家之主也,能牵复焉,亦不过不自失其刚健文明之志而已。盖牵之为义,似乎循人,而在中之道,则专主于已,故▯明乎不自失也,不失家齐于身之义。畜乃徳之本,为一家内外立端型之教者也。所谓牵者,岂非自复于道而家无不复道,若一牵之使然也?此亦不自失之训也。想文王当日,王季为父,武王、周公为子,太任为母,太姒为妃,邑姜为妇,一家之徳,皆能自畜其徳,而何非文王之徳畜之?此《闗雎》之教化起于闺门,武、周之达孝昭于百世,于二之牵复言吉,吉洵莫大焉。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九三变中孚之六三,在中孚之三,以隂变阳,为小畜系以得敌,或哭或歌,乃变悦为健,足以克去中心之私,以成中孚者,三为克己,四为复礼,共成中孚。与本卦三爻不为四畜,则有夫妻反目之▯义,亦相通焉。在本爻以阳变隂为中孚,内外皆隂,欲相孚合,盖四为小畜之主爻也,而三独不肯为四畜,故其▯为舆说辐,不能进也。又云:夫妻反目,不能和也。三阳刚居内卦之极,妄动挠阻之心,以致退进失据也,不言凶咎,可知其非吉矣。▯传専以反目言,谓不能正室也。健变悦,不能同六四刚柔相济,所以谓之不能正室也。以上内卦干三爻俱以畜于外卦四爻一隂为▯义。初与四正应,故阳变隂而复道。二得中变离,刚健济以文明,亦同初牵复,是复俱为复隂也,故得吉。三则位界内外之间,变兑有不能正室之▯。虽三四非正应,不可为家室,然中孚以是两爻主中孚,故小畜之三自中孚来,以三阳配四隂,正为夫妇。变兑则隂与隂不合,故亦有不能正室之义。易不可为典要如此,总见诸阳皆应济隂以为畜耳。三阳皆当附二,故曰牵复。初变巽,同四,故又取与卦相应,系吉。三则变兑,悦慕于外,不附二,且不为四所畜,中处两失,有舆説辐之▯义。二主内卦,亦可谓之夫妻反目,正合中孚贞悔相▯之▯义也。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六四变干之九四,在干阳变隂为小畜,故系之以「或跃在渊」,正是文王为西伯欲跃而未跃,尚在渊而将在天之▯。

译象传说:风行天上,这是小畜;君子因此使文德美善。风是阴气在内、阳气从外而来,把阴气吹散。风行天上,浓密的云必定被吹散,哪里会有雨呢?这正是阴气微弱、阳气强盛,一阴不足以畜养众阳的象。君子对此应当怎样运用《易》的道理?也只是使自己的文德美善罢了。德性在内里修养,经过长久积累自然深厚;在幽暗的一室中默默修养,深藏而不显,都是以阴为体。畜养德行、畜养学问,根本都应如此,并不是为了在外表彰显、取得他人信从。只有从小畜养才能达到广大,所以必须深厚坚固,才算善于体察《易》。 《论语》说:“远方的人不来归服,就修养文德使他们来归。”文德固然是说内在治理,不是说对外显扬,也是说文化教化,不是说武力谋略。文王有暗中行善的说法,正是使文德美善。懿就是懿德的懿;君子修养并使它美善,百姓也会秉持美德,必然喜爱这种美德。伯夷、太公仰慕文王养老之德而来,芮、虞二国因为文王让出公田而归还,所畜养的影响也逐渐扩大。孔圣系说此卦,或许也是推究当日文王从西郊开始厚养德行、弘扬教化的实迹吧。《易》的道理和象数,本来不只指某一件事、某一种物而言;凡是希望所畜养的事业广大,都应当使文德美善,这是确定的。然而本卦本来就有文王自我比况的辞句,是指某一件事、某一种物而言;《易》也不是举出一端便废弃其他方面。初九:返回到自己的正道上来,能有什么过错呢?吉祥。象传说:返回到自己的正道上来,按其道理是吉祥的。初九变为《巽》卦初六。在《巽》卦初六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小畜》;巽为进,但变为刚健之体,所以进取而不能决断,于是勉励它守持武人的正道。本爻以阳变阴而成为《巽》,刚健变为谦巽,正是《小畜》所取、用来调济阴气的意义。所以爻辞说返回到自己的正道上来,怎么会有过错,而且还能得到吉祥呢?所谓“道”,就是以刚健为本而变为谦巽,阳刚与阴和相配,才足以仰事刚中之君,使志向得以施行。象传因此说明其中道理是吉祥,使畜养德行的人知道刚柔必须兼济。初九在乾体之中,也是《复》卦的初爻。现在变为巽,也可以说是“复”,为什么呢?阳复于阴、姤卦反复出入,都可以说是复。所以阳气盛大而变为阴,便重新得到正道,因此没有过错。初九与六四正应,六四在《小畜》中就是巽卦的下爻;初九变为巽来与它相应,返回正道而出,以相应为合宜,所以爻辞、象传交相给予吉祥。【每一爻阴阳动变,都要这样灵活看待。】九二:牵连同道而返回,吉祥。象传说:牵连同道而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失去自身。九二变为《家人》卦六二。在《家人》六二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小畜》,所以告诫它不要自作主张,只主持家中的饮食事务;守正便能得到吉祥。作为《家人》的主爻,掌管内政,说明女子的德行,能够主持一家。本爻以阳变阴而成为《家人》,爻辞说牵连同道而返回,也能得到吉祥。所谓牵连返回,就是牵动一家人共同返回正道;父子兄弟无不返回正道,那么如果不是以刚健而变成文明的体性,就一定不能齐家而治国,也不能借侍奉父亲来侍奉君主;这就是它能够符合上位者的志向并实现自己志向的原因。象传说“牵复”,又说“在中”:九二本来居中,变后成为离的中爻,都是主爻,是一家的主人;能够牵连众人返回正道,也不过是不失去自己刚健而文明的志向罢了。“牵”的意义好像是顺从别人,但居中的道理却专在自己,所以象传说明“不自失”,即不失去齐家必须从自身做起的意义。畜养德行是德性的根本,是为一家内外树立典范、教化家人的道。所谓“牵”,难道不是自己返回正道,于是全家没有不返回正道,好像牵引他们使之如此吗?这也是“不自失”的教诫。想来文王当时,王季是父亲,武王、周公是儿子,太任是母亲,太姒是妃,邑姜是媳妇,一家的德行都能各自畜养自己的德行,又哪一样不是文王畜养德行的结果呢?《关雎》的教化从闺门开始,武王、周公的大孝显明于百世;用九二“牵复”说吉祥,其吉祥确实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象传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不能端正家室。九三变为《中孚》卦六三。在《中孚》六三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小畜》,爻辞系以“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于是由喜悦变为刚健,足以克除内心的私欲而成就中孚:六三是克制自己,六四是恢复礼法,两爻共同成就《中孚》。与本卦九三不肯受六四畜养的意义相通,所以有夫妻反目的象。本爻以阳变阴而成为《中孚》,内外都是阴,想要彼此诚信相合;六四是《小畜》的主爻,而九三独自不肯受六四畜养,所以象为车轮脱落辐条,不能前进。又说夫妻反目,就是不能和谐。九三阳刚居内卦之极,妄动而扰乱阻碍,因而进退失据。爻辞不说凶咎,也可知它不是吉祥。象传专门说“反目”,认为这是不能端正家室。刚健变为喜悦,却不能与六四刚柔相济,所以说不能端正家室。以上内卦乾的三个爻,都以被外卦六四这一阴爻畜养为象义。初九与六四正应,所以阳变阴而返回正道;九二居中,变为离,刚健以文明调济,也与初九同样牵连返回,都是返回阴位,所以得吉。九三处在内外卦交界,变为兑,有不能端正家室的象。虽然九三、六四不是正应,不能把二者当作夫妻家室;然而《中孚》正以这两爻为主,所以《小畜》九三从《中孚》而来,以三阳配四阴,正是夫妻。变为兑后,阴与阴不能相合,所以也有不能端正家室的意义。《易》不能拘泥于固定规则就是这样,它总是显示众阳都应当与阴相应、互相调济,以成就畜养。三个阳爻都应当依附九二,所以说“牵复”。初九变为巽,与六四相同,所以又取与卦相应之义,系以吉祥。九三变为兑,喜悦地向往外卦,不依附九二,又不受六四畜养,处在中间而两方面都失去,于是有车轮脱落辐条的象义。九二主管内卦,也可以说成夫妻反目,正合《中孚》贞悔相争的象义。六四:有诚信,伤害消除,戒惧退去,没有过错。象传说:有诚信而戒惧退去,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同道合。六四变为《乾》卦九四,在乾卦中阳变阴而成为《小畜》,所以系以“或跃在渊”,正是文王作为西伯,想要跃起却还没有跃起,尚在深渊而将要升天的象。

在小畜则以畜为道而必以有孚为主。四有孚而至,血出赤诚外着也。而犹惕出,以为人臣止于敬也。然终出于羑里,命为西伯以辅殷室,得専征伐。非纣深信之无疑,释其幽囚足矣。何至宠锡如斯乎?此传所以谓五为刚中,然一念之善亦刚中也。纣尚可动其刚中而应之,况中主贤君哉?至诚可格豚鱼,此又四之所以无咎也【惕者敬也,出者彰也。敬存内而▯外,乃立诚达信也。奚咎乎】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隣。▯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九五变大畜之六五,在大畜之五,阳变隂为小畜,系以豮豕之牙,取其防弱易制,刚柔互用,故得吉辞。在小畜变大畜,所畜之文徳已厚,有孚挛如矣。已之孚先畜于中,在外之物自富于畜也。然非私其所有以为畜也,乃合其隣之有以为畜,则凡人之所有皆其有,所以谓五之富不独富也,乃以其隣为富耳。言财利则藏富于民,言徳行则取人为善,其畜洵不谓小,而驯至于一无所畜而愈见畜之无穷也。此等徳业,非圣人得位不能兼之。文王为西伯,徳畜既厚,而化行者终未大。武王继之,末年受命,方居其位,行其道,是虽武王身当其时,防能成大畜之徳量功猷,然皆自文王畜其本以茂其支,畜其源以畅其流也。此爻虽不必指文王,亦惟文王方足以当之。○又见为君者,当小畜之世,若有志于大畜,必不可以掊克聚敛为心,任已独用为能也。必富与民共,善与人同,而后小畜可以渐大。若不以隣而欲専利私善,自富焉,则于健巽之徳不孚,而所畜之小者,又将终如天上风行之易散矣。财聚则民散,予圣则贤逺,可不再三致谨于小畜之义哉【四五两爻俱以周文为拟议,正是易不可为典要】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爻辞惟以首二句明隂和,更当尚徳培阳;后三句戒隂盛,君子知几分,释为是】上九变需之上六,在需之上爻,以隂变阳为小畜。险极变巽,故妄进而入穴。然以巽致乎下卦,三阳不速之客来敬之,则吉。主敬于内隂也,而孚阳于外矣。在本爻小畜,以阳变隂为需。巽极变险,惟恐畜之乆隂之盛而成邪谋隂计矣。故戒之以既雨既处,则隂阳已和矣。此固小畜之君子所以懿文徳,自始至终,期于以厚徳载物,以隂柔济刚亢,施惠布徳于天下也。非有隂险诡诈之衷也。幸而亢阳既息,其虐隂徳已丕显其功,则凡畜徳畜物,修徳广业者,无一不当絶其私曲,开其公诚矣。若以妇道之柔贞固而用之,虽正亦厉矣。必如月之几望,隂已盛而不盈,乃得均平之道也。盖小畜以隂畜阳,故应济以柔道、妇道也,臣道也。复其道者,此道也。如小畜之终,既雨既处,厚徳载者已众矣。需之上入于穴,而犹望其来阳以匡救小畜之上,宁不垂戒其终将隂柔流为谲诈,而有伤阳害正之凶咎乎?君子征凶,又为上居小畜之极示之也。又为凡占者遇隂盛之时示之也。在身操隂阳进退之权者,必以厚徳之载为君子之自强不息矣。何征凶哉?在身际隂阳进退之世者,必审兼需之义,为君子饮食宴乐以待时之清耳。如冒进而与隂争,则征而凶必也。为不见几而不知作者示也。此小畜之终,圣人虽用隂,而明示天下以进退和济之大者也。载之义,又作始作始,其义更▯长。盖既雨既处,乃尚徳之始也。君子之懿文徳,非崇徳乎?但懿文徳在闇修于一心,而尚徳则鼓舞一世矣。率天下之人俱以徳为尚,乃在云行雨施之后,品物咸亨之时,利泽普而徳化行。用隂道以修徳成已,用阳道以尚徳成物也。小畜之终,至于九五变大畜,而无所不畜,然后隂已济阳,阳又正隂。此诚圣人衡两仪于无过不及,而归于一元统天之刚健中正纯粹以精之。道也,以此言尚徳,载大矣哉!下三句为反,是终用隂道者,言愈为明切。▯传》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隂和阳济,惟有积徳使日厚而无不载耳。本卦大《▯传》云:懿文徳需。大《▯传》曰:饮食宴乐,其义悉相通矣。以载为始,亦通。又曰: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则分释爻辞后三句,隂盛阳退之义而已。既然有疑,岂可冒进乎?○外卦巽三爻,以四爻为主,而又主乎通卦。血去惕出,无咎,畜阳之隂危疑如是,而终吉,用隂道也。五、六两爻,附乎四五,以大畜变小畜,即是以隣为富之义。君道而附于四,用贤臣之道,亦得隂道,所以济小畜之隂以成大畜也。上九变险,恐隂极而险有伤阳徳故申戒之于终焉。【兑下干上】▯

译在《小畜》中,以畜养为道,而必须以诚信为主。六四有诚信而来到,像血液流出一样,赤诚显露于外;但仍然戒惧自持,因为做人臣的原则在于止于敬慎。最终他出了羑里,被任命为西伯以辅佐殷室,并得到专权征伐的许可。如果不是纣王深深信任他而毫无疑虑,释放他的囚禁就够了,哪里会宠信赏赐到这种程度呢?所以象传说九五为刚中,但一念善心也是刚中;纣王尚且能够被他的刚中善念感动而回应,何况守中之主、贤明的君主呢?至诚可以感动豚鱼,这就是六四没有过错的原因。【“惕”是敬慎,“出”是显露;敬慎存于内而发于外,就是树立诚信、通达信任,怎么会有过错呢?】九五:有诚信而相互牵系,富足并且使邻里共同富足。象传说:有诚信而相互牵系,不是只使自己富足。九五变为《大畜》卦六五。在《大畜》六五中,阳变阴而成为《小畜》,爻辞说“豮豕之牙”,取其防范柔弱、容易控制,刚柔互相作用,所以得到吉辞。在《小畜》中变为《大畜》,所畜养的文德已经深厚,诚信相互牵系。自己的诚信先在内心畜养,外在事物自然因畜养而富足。然而并不是把自己所有的东西私藏起来作为畜养,而是把邻里的所有也合并起来作为畜养;这样凡是别人所有的也成为自己的所有,所以说九五的富足不是独自富足,而是使邻里也富足。说财富利益,就是把财富藏于民间;说德行,就是取法别人来成就善行。这样的畜养确实不能说小,逐渐发展到无所不畜,却反而更显出畜养的无穷。这种德业不是圣人处在尊位便不能兼备。文王作为西伯,畜养的德行已经深厚,但教化最终还没有大规模推行;武王继承他,到末年接受天命,才居其位、行其道。即使是武王亲自当时,也恐怕难以成就《大畜》所代表的德量、功业和谋略;然而这一切都是文王畜养根本、使枝叶茂盛,畜养源头、使流水畅通的结果。此爻未必一定指文王,但也只有文王才足以当得起这种说明。又可见,作为君主的人处在《小畜》的时代,如果有志于达到《大畜》,绝不能以搜刮聚敛为心,也不能把只凭自己独断专行当作才能。必须使财富与百姓共享,使善行与众人共同成就,然后《小畜》才能逐渐扩大。如果不把邻里算在内,却想独占利益、私藏善行,只使自己富足,那么就不能符合刚健而谦巽的德性,所畜养的微小力量又将像天上运行的风一样容易散失。财富聚集在君主手中,百姓就会离散;自以为圣明,贤才就会远去。对于《小畜》的意义,难道能不再三谨慎吗?【六四、九五两爻都以周文王作为比拟,这正说明《易》不能拘泥于固定规则。】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应当崇尚德行;承载妇道,守正而有危险;月亮将近满月;君子出征则凶。象传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德行积累而足以承载万物;君子出征则凶,是因为存在疑虑。【爻辞开头两句只说明阴阳调和,更应当崇尚德行、培育阳气;后三句告诫阴气盛大,君子应当知道时机,分别解释如下。】上九变为《需》卦上六。在《需》卦上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小畜》。险阻达到极点而变为巽,所以贸然前进而进入洞穴;但以巽来感致下卦,三个阳爻作为不速之客前来敬重它,于是吉祥。内在以阴为主敬,外在以阳相诚信。在本爻《小畜》中,以阳变阴而成为《需》。巽达到极点而变为险,只担心畜养日久、阴气过盛而形成邪谋阴计。所以用“既雨既处”来告诫它,说明阴阳已经调和。这固然是《小畜》君子从始至终使文德美善的道路,期望用厚重德行承载万物,以阴柔调济刚亢,向天下施惠布德,并不是内心怀有阴险诡诈。幸而亢盛的阳气已经平息,暴虐的阴德已经大显其功,那么凡是畜养德行、畜养万物、修养德行、扩充事业的人,无不应当断绝私曲,开启公正诚信。如果采用妇道那样柔顺而固守的方式,即使正当也会有危险。必须像月亮接近满月那样,阴气已经盛大却不盈满,才得到均平的道路。《小畜》以阴畜养阳,所以应当用柔道、妇道来调济,也就是臣道。返回正道,就是返回这条道路。《小畜》终了时,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厚德承载万物,所承载的对象已经很多了。《需》上六进入洞穴,却还希望阳爻前来匡救《小畜》上九,难道不正是要垂戒它,防止阴柔最终流于诡诈,造成伤害阳德、损害正道的凶咎吗?“君子出征则凶”,又是向处在《小畜》极位的上九表示告诫,也是向一切占筮遇到阴气盛大之时的人表示告诫。对于自身掌握阴阳进退权柄的人,必须把厚德承载万物作为君子自强不息的原则,这样为什么还要出征求进呢?对于身处阴阳进退时代的人,必须审慎兼顾《需》的意义,作为君子饮食宴乐、等待时机澄清。如果贸然前进而与阴气争斗,那么出征必然凶险。这是告诫那些看不见时机、也不知道应当行动的人。《小畜》终了时,圣人虽然运用阴道,却向天下明确显示阴阳进退、调和补济的大道。承载的“载”又有开始、创始之义,意义更加宏大悠长。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正是崇尚德行的开始。君子使文德美善,难道不是崇尚德行吗?只是“懿文德”是在内心暗中修养,而“尚德”则是鼓舞一个时代。率领天下人都以德行为所崇尚,要等到云行雨施、万物亨通的时候,利益和恩泽普遍施行,德化也普遍流行。用阴道修养德行、成就自己,用阳道崇尚德行、成就万物。《小畜》终了,发展到九五变为《大畜》,没有什么不能畜养,于是阴已经调济阳,阳又端正阴。这正是圣人衡量两仪,不使其有过或不及,归于一元统摄上天的刚健中正、纯粹精微。这就是道。用这个来说明“崇尚德行”,承载的意义多么宏大啊!下面三句是反面说明,正是对最终运用阴道的情形说得更加明白切实。象传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德行积累而足以承载万物。”阴阳调和、彼此补济,只有不断积累德行,使德行日益深厚,才没有什么不能承载。本卦大象传说“使文德美善”,《需》卦大象传说“饮食宴乐”,它们的意义都相互贯通。把“承载”解释为开始,也相通。又说“君子出征则凶,是因为有所疑虑”,只是分别解释爻辞后三句阴盛阳退的意义罢了。既然有所疑虑,怎么可以贸然前进呢?外卦巽的三个爻,以六四为主,同时又主宰全卦。“血去,惕出,无咎”,说明阴气畜养阳气时虽然危险疑惧如此,最终仍然吉祥,这就是运用阴道。九五、上九两爻依附六四、九五,以《大畜》变为《小畜,也就是把邻里的财富合并为自己的财富之义。君道依附六四,采用任用贤臣的道路,也属于阴道,因此能够调济《小畜》的阴气而成就《大畜》。上九变为险,恐怕阴气达到极点而形成险害、损伤阳德,所以在终爻再次加以告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两〕 【兑下乾上】▯

履履卦综小畜,亦根坤。固然履所以无继,而直根坤者,有天地后有人,人为万物之灵秀,其徳合天地之隂体,其行合天地之阳用,皆由徳以制行也。于是在小畜为畜徳,在履为循礼。徳固隂也,礼亦用之隂也,合诸乐之阳,所以▯徳之中和也。故礼乃日用伦常与人生俱为终始者矣。以是定卦名履,以象礼而无所继,以根于坤也,谓之自干三变来。自是论卦变为另一义。

序卦传云:「物畜然后有礼,以履为礼也。」是序卦之一义耳。至于小畜之综为履,杂卦传言之矣。小畜,寡也;履,不处也。愚谓风天小畜,以一隂在外卦畜五阳,隂小以畜阳大,故谓之寡。天泽履,以一隂在内卦夹五阳,以隂悦随阳健,故谓之不处。不处者,正谓隂寡阳众,阳亢隂弱,随阳之隂多不能自守,轻举妄动,失乎履道,故以不处释之。原与寡同,有阳盛济隂之象义,但云行进,恐难明矣。夫履固进也,而履之于礼,周旋中规,折旋中矩,即圣人之足缩缩,如有循也;即国君行礼,视视如节也。盖敬谨慎重之为尚,而无取乎轻浮躁妄矣。静为隂而动为阳,履卦隂寡,故于履之动必根于静,内静其妄动之心,外静其躁动之行也。如斯则静固静,动亦静也,斯合乎济隂以随阳,用隂之用以和乎礼严正之体。所谓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而小大无不由之也。是以行进之间,亦本于以隂济阳,以静为动之道,而后合乎圣人综小畜而名卦之义也。且不处之处,以处为尚。《太甲》「居桐处仁」,▯义者仁阳用而隂体,故安土敦仁,方谓之处。仁义者隂用而阳体,故文言云:「利者义之和。」惟知仁体,必宜处,则义之用为行进,方明耳。此履之所以综小畜而不离五阳一隂,隂弱阳强之防也。圣人济隂,正欲和阳,亦未尝与扶阳抑隂之心相反也。履虎尾不咥人亨履彖辞系以「履虎尾,不咥人,亨」。虎而不咥人,和之至也。然履其尾而不致于为虎所咥,亦敬谨之至。非以和悦之徳内存,以柔顺之义外向,不足以致亨也。小畜之「密云不雨」,当养隂于渐盛,而后能云行雨施。履之「履虎不咥」,当济隂于至和,而后仁化异▯。盖至于百兽率舞,而后礼盛乐和,徳隆化神,亦即「履虎尾,不咥人」之推暨焉。彼政行一郡而虎渡河,禅证一心而虎守溪,亦惟此太和能格人心物性而已。在易固非为虎言,不过取虎之▯,以喻值刚暴之时,事横虐之人,共凶险之务者耳。然即为真虎,庄言虎性虽凶怒,亦知媚养己者,顺道以和之,且可以犬豕畜矣。豢马拊之不时,至于毁首碎胸伤人,亦惟和与不和辨异同也。然则以「履虎惧咥」者为中心之主,谨于始焉;以「视履考祥」者为步趋之的,持其终焉。是以隂兑之和为用,有济于以干阳刚健之体也。固亦无往而不臧者也。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彖传释卦名义曰:履,柔履刚也。固以兑悦,履干刚,释履矣。以此言▯,即杂卦不处之义也。以柔履刚,有必动之▯,名之曰履,履动物也。虽欲不进,亦不得也。以一隂夹于五阳之中,羣阳好动,一隂焉得不动乎?至于兑悦之为徳,以悦为主矣。悦而应乎干,上健而下悦,恐其所以为悦,将致乎冒进躁动,専以诡随为悦,名为应干,而干必乆而不应矣。以致干刚变为凶暴,如虎之啮人,亦▯与义之晓然者。惟悦而不失其和,和非曲从以为悦,乃贞顺以为悦,正合乎礼之用和为贵。而又非知和而和,所以虽凶暴为虎,亦能格能化而不咥人。此释致亨之卦辞,出于悦中正之徳,而非小人违道干誉、巧媚取容之为也。何也?以干刚健中正之徳,原不可以私相干。所谓君子易事而难悦也。悦之不以道,必不悦也。况九五以刚健中正为徳者,必能得礼用和,而体本严之义,所以能履帝位而不疚也。如以下之苟且致悦,则自失乎刚健中正之据,其疚大矣。故传又言光明也。光明之义,以九五健徳变为离明,光明照下,必能审知下之悦上为公为私,而咥与不咥、赏罚功罪不能欺蔽矣。此传所以言履五不疚,本于光明,非兼卦爻变▯为言。又何以有光明之释乎?在履内卦之悦,非知和而和;在履外卦之刚,以刚必兼明,则上下使事之道俱尽,而推之于左右前后,《大学》所言絜矩者,亦俱得矣。矩者,至方地之道也,隂之道也,履之本也。方为体,而其用至圆,如礼之以和为贵焉。此履之所以大亨也。文言曰:礼者,嘉之防也。嘉防▯五阳,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也,归于至和。象一隂也,乃干四徳之亨也。元为阳之阳,亨为阳之隂,正是以隂济阳,合乎干之亨徳。此履之所以得亨之义乎?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译《履》卦与《小畜》互为综卦,也根本在坤。固然如此,但《履》之所以没有承接下一个卦而直接根于坤,是因为先有天地,之后才有人;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存在,其德性合于天地的阴体,其行为合于天地的阳用,都由德性来制约行为。因此在《小畜》中是畜养德行,在《履》中是遵循礼法。德性固然属于阴,礼也是阴的作用,和音乐的阳相结合,象征德性的中和。所以礼是日常使用的伦理常规,与人生相伴而贯穿始终。由此确定卦名为《履》,以它象征礼而没有承接下一个卦,并且根本在坤;说它由乾三变而来,是从卦变角度作出的另一种说法。《序卦传》说:“万物畜养之后,就有礼,所以接着是《履》,把《履》解释为礼。” 这只是《序卦传》所说的一种意义罢了。至于小畜的综卦是履,《杂卦传》已经说过:“小畜,寡也;履,不处也。”我认为,风天小畜是以一个阴爻在外卦蓄止五个阳爻,阴少而蓄止阳大,所以称为“寡”。天泽履是以一个阴爻处在内卦、夹在五个阳爻之间,以阴的和悦随从阳的刚健,所以称为“不处”。所谓“不处”,正是说阴少阳多、阳盛阴弱,随从阳的阴爻往往不能自守,轻率妄动,失去履行礼道的原则,所以用“不处”来解释。原本“履”与“寡”相同,都有阳盛而救济阴的象义,但若只说成行进,恐怕很难说明白。履固然有前进之义,但履行礼法时,周旋要合乎规矩,转身要合乎法度;圣人的脚步缓慢谨慎,好像有所循守;国君行礼时,举止也要有节度。总之,礼崇尚恭敬、谨慎、郑重,不取轻浮、急躁、妄动。静属阴,动属阳。履卦阴少,所以履卦的行动必须根源于静:内在要使妄动之心安静,外在要使躁动之行安静。这样,静固然是静,动也仍然合于静;这才符合以阴救济阳、以阴的作用调和礼法严正之体的道理。所谓“礼的作用以和为贵”,先王之道以此为美,大事小事无不由此而成。因此,行动前进之中,也必须以阴救济阳、以静制动为根本,然后才符合圣人把小畜综为履并命名此卦的意义。而且“不处”的“处”,正是以安处为崇尚。《太甲》说“居桐处仁”;仁义中,仁是阳的作用而阴是其本体,所以安居其土、敦厚于仁,才叫作“处”。仁义中,仁是阴的作用而阳是其本体,所以《文言》说:“利,是义的和合。”只有知道仁以阴为体、应当安处,才明白义的作用在于行动前进。这就是履所以综于小畜而仍不离五阳一阴、阴弱阳强之防范。圣人救济阴,正是为了调和阳,并不曾与扶阳抑阴的心意相反。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履卦的彖辞系说:“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老虎而不咬人,是和谐达到极点;然而踩着它的尾巴而不被咬,也说明恭敬谨慎到了极点。若不是内心存有和悦的德性,外在表现出柔顺的原则,就不足以达到亨通。小畜的“密云不雨”,应当使阴气逐渐增长,然后才能云行雨施;履的“踩虎尾而不被咬”,应当使阴达到极和,然后仁德才能教化异类。要到百兽都随乐起舞,礼盛乐和、德隆化神,才是“踩虎尾而不咬人”的推扩。有人治理一郡而老虎渡过河,有人禅定一心而老虎守在溪边,也只是这种大和能够感化人心和物性的结果。在《易》中当然不是专门替老虎说话,不过是取老虎的形象,用来比喻处在刚暴之时、面对横虐之人、共同处理凶险事务的情形罢了。然而即使是真老虎,按庄子的说法,虎性虽然凶怒,也知道亲近、讨好饲养自己的人;若顺着道理以和气对待它,甚至可以像狗猪一样畜养。饲养马匹而抚摸不合时宜,也会导致它撞坏头、撞碎胸而伤人;这也只是和与不和造成的差别。因此,以“履虎尾,愬愬”作为内在主宰,要在开始时谨慎;以“视履考祥”作为步趋的准则,要坚持到最后。所以,阴兑的和悦作为作用,可以救济乾阳刚健的本体。这样自然也就没有往而不善的情况了。彖辞说:履,就是以柔履行于刚之上。和悦而应合乾刚,所以踩着老虎的尾巴而老虎不咬人,亨通。刚健而居中正之位,履行帝王之位却没有愧病,这是光明。《彖传》解释卦名的意义说:履,就是柔履行于刚之上。本来就是以兑卦的和悦履行乾卦的刚健,所以用来解释“履”。从卦象说,这也就是《杂卦传》所说的“不处”之义。以柔履刚,有必然要行动的象,所以命名为“履”;履就是行动。即使想不前进,也不可能。一个阴爻夹在五个阳爻之中,群阳喜欢行动,一个阴爻哪里能不动呢?至于兑的德性,关键在于和悦。和悦而应合乾,上方刚健、下方和悦,恐怕这种和悦会导致冒进躁动,只把诡诈顺从当作和悦;表面上说是应合乾,实际上乾必定长久不肯应合。这样就会使乾的刚健变成凶暴,如同老虎咬人,这是象与义都很清楚的。只有和悦而不失其和,所谓和并不是委曲顺从来求取悦,而是以守正柔顺为悦,正合乎“礼的作用以和为贵”。又不是只知道和便一味求和,所以即使凶暴如虎,也能感化、改变它而不使它咬人。这是在解释卦辞之所以亨通,源于和悦而居中正的德性,并不是小人违背道义、求取声誉、巧媚讨好的行为。为什么呢?因为乾的刚健、中正之德,本来不能以私意相干涉。所谓君子容易共事,却难以取悦。若不以正道取悦,君子必不为之所悦。何况九五以刚健中正为德,必能得到礼的和用,同时本体又具有严正之义,所以能够履行帝位而无愧疚。如果像下卦那样苟且求取悦意,就会自己失去刚健中正的依据,所造成的愧病就大了。所以《彖传》又说“光明”。“光明”的意义,是说九五的刚健之德转化为离的光明,光明照临下方,必能审察下位者悦上究竟出于公心还是私心;这样,是否被咬、赏罚功罪,都不能欺骗蒙蔽它。这就是《彖传》说履卦九五没有愧病,是以光明为根本,并不是兼取卦爻变化之象来讲。为什么还要用“光明”来解释呢?履的内卦为和悦,却不能只是知道和而一味求和;履的外卦为刚,而刚健必然兼具明察,于是上下相使相事的道理都能尽到,推广到左右前后,也都能得到《大学》所说的絜矩之道。矩,是极其方正的大地之道,也是阴之道,是履的根本。方正是体,而作用却极为圆融,就像礼以和为贵一样。这就是履所以大亨通的原因。《文言》说:“礼,是嘉美之事的防范。”嘉美的防范象征五阳,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最后归于极和。一个阴爻象征乾的四德中的“亨”。“元”是阳中的阳,“亨”是阳中的阴,正是以阴救济阳,合乎乾卦“亨”德的意义。这或许就是履得到“亨”的道理吧。《象传》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这就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的等级,安定百姓的心志。

▯传》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有取天泽之象而谓之履,所以履乎礼也。礼以别上下,明贵贱,昭等威也。尊卑冠履之义明,则民志定而不乱,安而不僭矣。此从先王制礼之本意説履,广大矣哉!然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其文也。待其人而后行,则君子之实心也。制礼之先王,有徳有位;守礼之君子,有徳而不必有位。如孔子以圣人之徳定礼,辨上下也。定礼而复正乐,中与和兼济也。然后作《春秋》,使乱臣贼子惧,则民之志自定矣。即道之以徳,齐之以礼也。圣人功能必看到此,方知世无圣人,万古长夜矣!然犹有义焉,盖亦不外乎以隂济阳之前説也。民志隂也,乃动而不静者,以失其隂而凌阳也。隂欲凌阳,必僭必乱,以下而犯上,以小而加大,以贱而凌贵矣。惟安乎隂而常处乎静,静则必动,动而随阳,虽动而非失静之志。斯臣守臣节,民安民分,而上方能正位行道,以御众常尊焉。是处静正,所以定志而处静不越于履礼,甚明切矣。故礼为隂徳,而足以统众志,亦为隂体,而可以制动。何非履之以一隂为守,而能范围天下人心,无使陨越之义乎?所谓俯而就,企而及,以合乎中正之礼而得其准者也。此大象所以以礼明履乎?凡人跬歩之间,一举足而不可离乎礼。所谓坐如尸,立如齐,皆礼之见于履,昭然者。由一身而家国天下,皆以一举足视之,视履于终云元吉者,即大亨也。○履礼也。事君尽礼,礼者下以事上,似専为臣下言。然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君之使臣可不由于礼乎?故《论语》云:「君使臣以礼。」此彖传所以标出九五君道方合《▯曰:辨上下之义,上之于下,下之于上,俱由于礼以为履。即推之絜矩,矩方规圆,根于天地,故曰履礼也。初九,素履,往,无咎。▯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初九变为讼之初六,在讼初以隂变阳,为履险变为悦徳,故不克终讼。以兑为口,而小有言,然已不克终讼矣。虽有言,不碍终吉也,亦因变履有礼以制讼耳。本爻以阳变隂为讼,履初变讼,悦徳变险,何云往无咎乎?悦而险,知险而悦,非设险也,正见履卦阳强隂弱,阳而济隂,素履以往也。初在履始,率其静素之心而行,得礼之和,以此而往,至于履终而吉,亦可知矣。○▯传释之以独行其愿,即素履之本也。存心洁白,动必有则,如有率循于旧章,然素位而行,亦惟本其志愿,安其分位以为行耳。盖隂者素也,静之体也,所以制履之动。孟子曰:「大行不加,穷居不损,分定故也。」是即独行愿之义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九二变,无妄之六二。在无妄之二,以隂变阳为履,以无妄者为体,而得履道之坦坦。系以「不耕获,不菑畬」,为其先难而不冀乎后▯也,所以利于攸往。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无咎,亦因隂可济阳而动能主静,故系之以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坦坦者,无妄以为动也,自得乎坦平之履道也。幽人隂徳闇修,守贞得吉,非有所为而为也。▯传言其中不自乱,正因悦而变动,随阳而进,恐其志乱则失其履道之贞吉矣。非隂持其志,何以率其气乎?此志即大象传「定民志」之志,凡履道之主于中正者是也。故初之愿,二之志,皆自定志来也。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六三变干之九三,在干三以阳变隂,为履。系以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以干体刚徳变隂,恐其涉于隂,和于乾道有失,故凛戒之如彼。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干,当悦体之终,变阳轻动以随乎外,而失其内,故又深戒之于此。盖隂阳相济相成,中正之道也。或偏或▯,则失其和济,而凶咎立见矣。眇能视,跛能履,隂柔欲动,阳刚之为,遂至有履尾咥人之凶。以柔随刚,不咥人者;以刚随刚,未有不咥人者也。如人臣事君,遇凶暴而易取祸,故又明示以武人为大君。如桀纣之主,遇比干、龙逢之正言直谏,不能容也。值此时,箕子为奴,微子去殷,是以柔济刚,明哲保身之道也。如干逢者,虽云被祸,未可为凶,求仁得仁,又何怨?然其君之履帝位而有疚,不能光明可鉴矣。凡为人臣、人君者,皆不可不明易也。▯传以为不足明、不足行,先知后行,知所以为行,重乎履也。咥人者,乃位在兑口而冒进,外随强暴而取凶也,所以谓之不当也。武人为君,其志本刚,而不能济柔,三复以柔变刚而随之,两志皆刚,虎必咥人。此志亦即大象传所言之志也。

译《象传》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这就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安定百姓的心志。取天在上、泽在下的象而称为履,是说要以礼来履行。礼用来区别上下、明示贵贱、彰显等级和威仪。尊卑如冠履般的意义明确,百姓的心志就安定而不混乱,安分而不僭越。这是从先王制礼的根本意旨来说明履,意义多么广大啊!然而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只是礼的文饰;必须等待适当的人来实行,才是君子的实心。制礼的先王有德又有位;守礼的君子有德,却未必有位。比如孔子以圣人之德制定礼法,辨明上下。定礼之后又端正乐制,使中与和相互救济。然后作《春秋》,使乱臣贼子畏惧,那么百姓的心志自然安定。这就是用道德引导他们,用礼法整齐他们。圣人的功效一定要看到这里,才知道世间若没有圣人,便是万古长夜!但其中仍有一层意义,也不超出前面所说以阴救济阳的道理。百姓的心志属阴,本应安静,却因为失去阴的本分而妄动、凌犯阳。阴若想凌犯阳,必然僭越、混乱,以卑下侵犯尊上,以小凌驾大,以低贱压制尊贵。只有使阴安定而常处于静,静中才会有合宜的行动;行动而随从阳,虽动却不失其静的志向。这样,臣下就能守住臣节,百姓安守本分,上位者也才能端正其位、实行道义,统御众人而长久保持尊位。这就是处于静而守正,所以能安定心志;处静而不越出履礼的范围,意义十分明白。因此,礼属于阴德,却足以统摄众人的心志;又属于阴体,可以制约行动。若不是履卦以一个阴爻作为守持,怎么能范围天下人的心,使他们不致失足越轨呢?所谓俯身便能就近,踮脚便能达到,正是合乎中正之礼而取得准则。这就是《大象传》以礼来说明履的原因吗?凡人在一跬一步之间,每抬一次脚都不能离开礼。所谓坐如尸、立如齐,都是礼显现在履行举止中的明显表现。由一身推广到家庭、国家、天下,都可以从每一次抬脚看出;到最后考察履行而得元吉,就是大亨通。履,就是礼。侍奉君主竭尽礼节,礼是臣下用来侍奉上位的,似乎专门是在说臣下。然而九五刚健中正,履行帝位而没有愧病,君主役使臣下难道可以不依据礼吗?所以《论语》说:“君主役使臣下要合乎礼。”这就是《彖传》特意提出九五的君道,正好与《象传》所说“辨明上下”的意义相合。上位对待下位、下位对待上位,都必须以礼作为履行的准则。推广到絜矩之道,矩取方、规取圆,根源于天地,所以说“履,就是礼”。初九:履行朴素的礼道,前往,没有灾咎。《象传》说:朴素地履行礼道而前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初九变为讼卦的初六。在讼卦初爻,阴变为阳,履的险难转变为和悦之德,所以不能把争讼坚持到底。兑为口,虽有一些言语争论,但既然不能把争讼坚持到底,即使有言语,也不妨碍最终获吉;这也是因为变为履后有礼来制止争讼。本爻在履中由阳变阴而成讼,履初变为讼,和悦之德变成险难,为什么还说“前往没有灾咎”呢?和悦中含有险难,知道险难而仍能和悦,并不是故意设置险难,正说明履卦阳强阴弱,阳能够救济阴;以朴素的礼道前行。初爻处于履的开始,率循其安静朴素的心而行动,得到礼的和谐,以此而前往,直到履卦终了仍能获吉,也就可以知道了。《象传》用“独自行其愿”来解释它,这正是朴素履道的根本。存心清白,行动必定有法则,好像遵循旧有章法;然而安守自己的职位而行动,也只是根本上依据自己的志愿,安于自己的身份和职位来行事罢了。阴就是朴素,是静的本体,所以能够制约履的行动。孟子说:“即使大有作为也不能增加什么,即使困穷居处也不能减少什么,因为本分已经确定了。”这就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的意义。九二:履行的道路平坦宽广,幽居自守的人守正而吉。象传说:幽居自守的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内心居中而不自乱。九二变为无妄卦的六二。在无妄卦二爻,阴变为阳而成为履;以无妄为本体,得到履道的平坦。卦辞系说“不耕种却收获,不开垦却得到熟田”,是因为先承受困难而不希望后来获得,所以有利于前往。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无妄,阴能够救济阳,行动能够以静为主,所以系辞说履道平坦,幽人守正而吉。“坦坦”是说以无妄作为行动的本体,自然获得平坦的履道。幽人修养阴德而暗中自修,守正便得吉,并不是为了有所作为才去作为。《象传》说“其中不自乱”,正是因为和悦而发生行动,随从阳而前进,恐怕心志一乱,就失去履道守正得吉的原则。若不是阴能够持守其志,凭什么统率其气呢?这里的“志”,就是《大象传》“定民志”的志,凡是履道以中正为主,所指的都是它。因此初九的愿望、九二的心志,都来自安定心志。六三:眼睛虽小而想看,跛着脚也想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要去事奉大君。象传说:眼睛虽小而想看,不足以有真正的明察;跛着脚而想走,不足以参与行进;被咬的凶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武人要去事奉大君,是因为志向刚强。六三变为乾卦的九三。在乾卦九三,阳变为阴而成为履,系辞说“整天勤勉不懈,晚上仍然警惕,好像处在危险之中”,于是没有灾咎。因为乾体的刚健之德变为阴,恐怕涉入阴而与乾道不相和,所以像这样严肃地告诫它。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乾,正处在兑体的终点;变成阳后轻率行动,随从外在而失去内在,所以又在这里深加警戒。阴阳相互救济、相互成就,才是中正之道;一旦偏颇,就失去和济,凶咎立即显现。眼睛虽小而想看,跛着脚而想走,阴柔想要行动,却采取阳刚的方式,于是造成踩虎尾而被咬的凶险。以柔随刚,老虎不会咬人;以刚随刚,没有不被咬的。比如臣下事奉君主,遇到凶暴的君主而轻易招致祸患,所以又明确指出“武人要去事奉大君”。像桀、纣这样的君主,遇到比干、龙逢那样正直的直言劝谏,不能容纳他们。在这种时候,箕子做了奴隶,微子离开殷,这就是以柔救济刚、明哲保身的道理。至于干逢,即使说他因此遭祸,也未必就是凶;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可怨的呢?然而他的君主履行帝位却有愧病,不能达到可以被光明照察的境界。凡是做人臣、做人君的,都不可不明白《易》。象传说“不足以明”“不足以行”,是先有认识后有行动,明白什么才可以实行,这正显示履的重要。所谓“咬人”,是因为处在兑口的位置而冒进,在外随从强暴而招致凶险,所以说“位不当”。武人去事奉君主,本来志向刚强,却不能用柔来救济刚;六三又由柔变刚而随从它,两者的志向都刚强,老虎必然咬人。这里所说的“志”,也就是《大象传》所说的志。

内卦兑,三爻以三爻为主,且为通卦之主。然卦辞不咥人,变咥人者,变刚也。知刚不可用而用柔,仍不咥人而亨矣。故内三爻皆以隂为主,而用以济动履之阳。初之独行,愿二之中不乱,皆以志率气,得吉也。三为卦主,戒之正,所以主之耳。主以用和,而为礼所贵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曰:愬愬终吉,志行也。九四变中孚之六四,在中孚之四,以隂变阳,为履。隂在内而私意起,以象月之几望,私起而能克,以▯马之匹亡。为中孚三四两爻,主中孚之中明义象也,故无咎。盖中之能孚,亦即履之定志也。三四两爻,在中志之刚柔进退,尤为众体百行之宰焉。本爻以阳变隂为中孚,中得孚而履之为礼,无往不臧矣。志之既定,自成其徳,复能感孚于人,由尽人而尽物。此履虎尾,愬愬畏惧,一念致谨,始终皆吉也。愚谓此爻亦▯文王事纣之事,在小畜血去惕出无咎,即愬愬终吉也。二卦五阳一隂,四为近五之位,惟文王之文徳足以当之,以隂济阳,柔顺中正,即是刚健中正。一中正而柔顺刚健合而为一矣,是以在小畜四隂文,在履四阳爻,俱如一而已。于此尤见二综卦相合之理数焉。象传言志,行志行者,履由于道,进于徳,由于志之素立也。每爻▯必言志,志洵为行之本哉。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九五变睽之六五,在睽五以隂变阳为履,睽分而得履和,故悔亡。虽有骨肉之宗,睽而不合,然推一心以亲爱之,皆如噬肤而知痛,仁爱之至,暌者皆合,故往而无咎。在本爻以阳变隂,履合而暌,分其志刚决明断,似乎上位所宜,然非所论于履。履之为道,志在柔顺,而刚不贵决。以其干健之体变为离明,何事不明,何事不可决,而必用柔顺以济之,庶明不察察,决必凛凛。此古人君旒以蔽明,纩以掩聪之道也。故系之以「虽贞亦厉」,所以戒之,亦在志必存隂,而后履可率阳也。象传言「夬履贞厉」,谓之位正当者,阳刚而居尊位,欲夬便夬,得时▯以行威权,何不可之有。惟如此武人为于大君,所以深戒也。必刚中正,得以隂济阳之道,以履帝位,是非可否,应夬而又慎之重之,如不得已而后致夬焉,方为不疚,方见离明之徳。反是而作威作福,岂履道乎?于三于五,尤见五阳一隂,隂必济阳之义,归重于志,而不以位之正当为尊。所谓「匹夫不可夺志」也,况君子大行不加,穷居不损,彼昏暴之主焉得以其一,以慢其二乎?孟子曰:「贵贵尊贤,其义一也。」以易履观之,君无礼以为使疚而不光明,其贻害固重,其取凶亦大。一读易而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矣。虎不咥人,虎而仁矣,虎岂以咥人为足贵乎?其咥人也,亦凶暴兽▯之常耳。况狐假者犹不屑论。本义释履五▯传曰:「伤于所恃。」释兑九五▯传曰:「位正当也。」谓同于履五,兑五孚剥,亦恃当位,所以同于履五,皆谓其居君位而恃之耳。然五爻系辞不美者亦多,何以俱不言位正当乎?固有逞暴遂非之意,然必另有义于兑五爻▯下明之。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上九变兊之上六,在兑上,以隂变阳为履,以隂变阳,易引同▯为悦者也。不言吉凶,以其居兑之终,变履而所引之邪正未可知,故难定吉凶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兑健而成悦,是能以隂济阳,终归于上下皆悦,则上下之分明而民之志定矣。履至于谨终慎始,何非由于内志之兢兢以致外履之坦坦?盖履本乎视,视本乎志,一步趋而耳目心思俱属之焉,敬慎之极也。因以考騐其祥而为周旋之主,元▯可知矣。此其内考之祥,即外旋之吉也。内考为志,外旋为气耳。履之终言视,言考,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不见乎?此隂道也,此以隂济阳之道也,以中和为致之极徳也。象传释之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庆礼之成于终也,而其慎始之素履方全乎?至行不致以一失而莫偿以百得也。庆礼之成于土也,而其定民之志方孚于臣民,不致以有疚而失明徳也。▯意重履之终,又重履于上,终所以成始,上所以率下,亦犹志所以帅气也。○外卦三爻干体,亦俱以变动济隂为主,四以愬愬用隂而终吉,五以夬履用阳而贞厉,上以变説用隂而元吉也。四仍言志,五则言位,上则言效。外卦就用言,故四仍言志,而五上言用也。然视与考,何非内志之既定乎?即五之夬履,亦夬于志之稍刚耳。则六爻无非言志以为动履之本已。外卦以五为主,亦示以戒辞,变则恐其恃明用健,有伤隂道也。四变巽而愬愬用柔,终吉;上变兑而视考为志,元吉,皆附于五。必阳刚中正为本,然后能成其用隂徳为履之道,此又坤元顺承乾元之义也。【干下坤上】▯

译内卦是兑,三爻以六三为主,而且六三也是全卦的主爻。然而卦辞说老虎不咬人,六三变为咬人,是因为刚发生了变化。知道刚不可用而采用柔,仍然可以不被咬而亨通。因此内卦三个爻都以阴为主,用阴来救济行动、履行礼道的阳。初九独自行其愿,九二内心不乱,都是以志统率气,所以得吉。六三是卦主,正是要加以警戒,才足以使它发挥主导作用。以和为主,是礼所尊贵的原则。九四:踩着老虎尾巴,战战兢兢,最终吉祥。象传说:战战兢兢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九四变为中孚卦的六四。在中孚卦四爻,阴变为阳而成为履。阴处于内而私意生起,象征月亮将近望;私意刚起却能克制它,象征马匹的一对同类逃失。中孚卦三、四两爻,掌握中孚的中正明察之义,所以没有灾咎。中能够取得诚信,也就是履卦安定心志的意义。三、四两爻在中位,心志的刚柔进退,尤其是众体百行的主宰。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中孚,内心取得诚信,履行礼道,往哪里都没有不善。心志既已安定,自然成就自己的德性,又能感化并使他人信服,由尽到人的本性而尽到万物的本性。这就是踩虎尾时战战兢兢,因一念而极其谨慎,所以始终都吉。我认为此爻也象征文王事奉纣王的事情;小畜卦的“血去惕出,无咎”,就是“战战兢兢,终吉”。两个卦都是五阳一阴,九四又是接近九五的位置,只有文王的文德足以相当。以阴救济阳,柔顺中正,就是刚健中正;一旦中正,柔顺与刚健便合而为一。因此在小畜卦九四属阴爻,在履卦九四属阳爻,实际上都相同罢了。从这里尤其可以看出两个综卦相互符合的理数。象传说“志”,志向能够实行,是因为履行有道、进于德,而这些都源于志向预先确立。每一爻的传文都必定谈到志,志确实是行动的根本啊。九五:果断地履行礼道,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果断履行礼道,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九五变为睽卦的六五。在睽卦九五,阴变为阳而成为履;睽卦的分离得到履卦的和合,所以悔恨消失。虽然有骨肉宗亲彼此乖离而不能相合,但只要推扩一心的亲爱之情去对待他们,就都像咬到柔嫩的肉而能知道疼痛一样;仁爱到了极点,分离者便都能重新和合,所以前往没有灾咎。本爻由阳变阴,履卦的和合变成睽卦的分离;把心志刚决、明断看成上位者所应具备的品德,似乎也有道理,但这不是履道所要讨论的。履道重在柔顺,刚强并不以果断为贵。乾的刚健之体变为离的光明,什么事情不能明察、什么事情不能决断?但仍必须用柔顺来救济它,使明察不至于过分苛细,决断必定极为慎重。这就是古代君主用冕旒遮蔽视线、用纩塞住耳朵的道理。因此系辞说“即使守正也有危险”,用来告诫九五,心志必须存有阴柔,然后履道才能统率阳刚。象传说“果断履行礼道,守正也有危险”,又说其“位置正当”,是说阳刚居于尊位,想果断就果断,得到时势而施行威权,有什么做不到的呢?正因为如此,才像“武人要去事奉大君”一样,需要深切警戒。必须刚健而居中正,懂得以阴救济阳的道理,履行帝位;对于是非可否,应当该果断时果断,却又慎重再三,好像非到不得已不采取果断措施,这才算没有愧病,才显示离的光明之德。反过来若逞威作福,哪里是履道呢?从六三和九五尤其可以看出五阳一阴、阴必救济阳的意义:关键归结于志,而不以位置正当便把它视为尊贵。所谓“匹夫也不可夺其志”,何况君子大有作为时不增益,困穷居处时不减损;那些昏暴的君主,怎么能凭借自己的一方面而轻慢君子的另一方面呢?孟子说:“尊重尊贵者、尊敬贤者,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从《易经》履卦来看,君主若不以礼来役使臣下,就会有愧病而失去光明,所造成的祸害固然深重,招来的凶险也很大。读一遍《易》,就不应再有众寡之分、小大之别,更不敢轻慢任何人。老虎不咬人,说明老虎也有仁德;老虎难道以咬人为可贵吗?它咬人,也不过是凶暴禽兽的常性罢了。何况借助权势的人,更不值得一提。本义解释履卦九五的《象传》说:“受伤于所凭恃的东西。”解释兑卦九五的《象传》说:“位置正当。”这是说它与履卦九五相同;兑卦九五得到剥卦之义,也是因为自恃身居正当之位,所以与履卦九五相同,都是说居于君位而凭恃这一点。然而五爻的系辞中有许多并不赞美,为什么都不说“位置正当”呢?其中固然有逞强施暴、坚持错误的意思,但兑卦九五的爻传下还必定另有意义,后文会说明。上九:观察履行礼道的情况,考察吉祥的征兆;如此周旋往来,元吉。象传说:元吉在上位,大有福庆。上九变为兑卦的上六。在兑卦上爻,阴变为阳而成为履;阴变为阳,容易引导同类相聚而产生和悦。这里不说吉凶,是因为处在兑卦的终点,变成履以后所引导的究竟是邪还是正尚不可知,所以难以确定吉凶。本爻由阳变阴,使兑的刚健完成为和悦;这是能够以阴救济阳,最终归于上下都和悦,于是上下的界限分明,百姓的心志也安定。履卦能够做到慎终慎始,哪一样不是由于内在心志战战兢兢,才达到外在履行平坦宽广呢?履根本于观察,观察根本于心志;一步一趋,耳目心思都属于其中,这是恭敬谨慎到了极点。因此考察其吉祥征兆,以作为周旋进退的主宰,元吉也就可以知道了。这里内在考察所得的祥兆,就是外在周旋得到的吉祥;内在的考察属于志,外在的周旋属于气。履卦终爻说“观察”,又说“考察”,内省而无愧,心志没有邪恶;君子所不能及的,难道不正是这种无人看见时的自守吗?这就是阴道,也就是以阴救济阳的道理,以中和作为达到的最高德性。象传解释说:“元吉在上,大有福庆。”福庆是礼最终完成的表现;但这也必须使开始时朴素履行礼道的根本完整无缺。最完善的行动不能因为一次过失而使百次所得都无法补偿。礼最终完成于上位,而安定百姓的心志也应当真正取信于臣民,不能因为有愧病而失去光明之德。《传》的意思重在履的终点,又重在上位的履行:终点用来完成开始,上位用来率领下位,也像志向统率气一样。外卦三个爻都是乾体,也都以通过变化和行动来救济阴为主:九四以战战兢兢而运用阴柔,最终吉祥;九五以果断履行礼道而运用阳刚,守正却有危险;上九以变化为和悦而运用阴柔,得到元吉。九四仍然说志,九五说位,上九说效果。外卦是从作用上来说,所以九四仍说志,九五、上九则说作用。然而“观察”和“考察”,哪一样不是内在心志已经安定的表现呢?即使九五的果断履行礼道,也只是心志稍微刚强而果断罢了。因此六爻无非都是在说志,把志作为行动和履行礼道的根本。外卦以九五为主,同时用戒辞提醒它:发生变化后,恐怕会凭恃明察而运用刚健,从而伤害阴道。九四变为巽,以战战兢兢运用柔顺,最终吉祥;上九变为兑,以观察、考察作为心志,元吉;二者都附属于九五。必须以阳刚中正为根本,才能完成以阴德履行礼道的作用;这又是坤元顺承乾元的意义。【乾下坤上】▯

泰泰否相综乃乾坤之交也。交则为泰,不交则否。为上经卦之中交也。泰,阳在内方长,贵阳根干之卦也。自乾坤后至泰否,凡十二卦,而后有三竒三偶之卦,见隂阳平和,天时人事之难得者也。且方泰即综之为否,泰之难如是,圣人序卦已有深意矣。故杂卦传云:「否泰反其▯也。」其为天地隂阳消长之机,进退存亡之道,大哉!所以隂阳期得平和,而又必分内外,两仪固不可偏废,而知所崇尚者贵矣。○序卦传云:「履而泰,然后安,受之以泰。」然则泰者安也,是世道人心之为泰者安而已矣。所以隂阳平和而复内外得其体用,方为安泰。天下国家之政治教化,人身之容貌徳性,皆取此▯,必叶其占,然后安泰也。至于通之为义,通者交也,亦从安来,能安而后能通,有体而后有用,安为体而通为用也。然泰之道,取敦其体于永固,无庸侈其用于至▯,故安泰一变而为奢泰,奢泰即否也。内阳而外隂,隂之用收敛之谓,非侈肆之谓也。如反是而阳为用,则否矣。何也?阳为用而其体必多隂柔,失刚健笃实之宜矣。内失其守,外方有盛满气▯,体用相为表里,内存外着,非可矫勉,内圣外王,学问俱于此察识,敬胜怠,怠胜敬之机焉,可忽乎哉?故一家一国以及天下,皆一心之泰否所推暨也。君子之所守,修其身而天下平,修身又在于正心。然则一心为保泰防否之主也。诚为所守者至约也,而所及者大矣。○隂地道也,是以配天。若纯阳无隂,不成天地,不生人物,将何以成天道人事故?阳必配隂而后成泰,非重隂也。恐人皆谓圣人扶阳抑隂,忘乎和阳济隂之道也。于是小畜履后继之以泰,为治道为人事示训也。综之而即得否者,此亦天地自然之道,人心自然之理。隂固要济阳,然不可为体,只可为用,此又为明道正心者示训也。论阳原生于隂,隂原为阳之体,然自有易以后,即是有天地人物以后也。于有天地人物以后言治道人事之体用,则以阳为体,以隂为用矣。虽隂阳原互为体用,而阳为之主,隂为之辅,全易之理数俱如是。此读易者虚实、大小、内外、体用不可不辨者也。知此,则于泰否反▯之中有大经济斡旋其间,而非任运化之自致,无圣人之成能矣。况日用饮食之微,造次颠沛之际,何处无隂阳?何事无体用?必治国平天下而后言否泰之反▯哉?此又学者君子、小人存心制行之分,勿谓调元赞化之功不于一身一心之际造始也。故否泰,人皆言天行气数,而圣人作易,全言人心道学识,此方可言否泰。泰小往大来吉亨泰卦辞「小徃大来,吉亨」,非冀其往而幸其来也,亦非小往而不复来,大来而常不往也,亦非乗其小往大来而苟且自全于一时也。未泰有致泰之道,既泰有保泰之道,而正当泰时,则明乎天时人事、天理人心,使往者常在外,来者常在内,在外以为用,动而不离乎静,方合隂之用;在内以为体,静而足以制动,方合乎阳为体。正心修身者以此,而后推之于行政用人,亦不过本于体阳用隂,内阳外隂,保泰而▯吉也。安而后亨,亨通之义则吉也。○隂阳一气也,一时一事皆不能外。何以小必往而大必来?然则往来者自往来,无一时一事不往来,而安乎泰者,体阳以用隂之心,则常小往而大来也。圣徳王功,以心为本,俱以和隂阳一体用而成,岂曰彼隂而使之往,此阳而使之来乎?就其为和为一而为往为来,即在其中矣。焉有有意区别分隂阳为二,而能以圣学致王业哉?所以用人行政,亦是明道立徳,无不和乎隂阳一乎体用,而后乆安而得常泰。此理甚微,读易者犹当细心体认焉。何以为和为一?何以为往为来?无心有心之间,和隂济阳在是,扶阳抑隂亦即在是。佛家尚言不二法门,况圣学乎?今之言泰否者,不言气化则言治功矣,失其隂阳合一之体而言泰否,是不知乾坤后隔十卦而序此二卦,乃于纯阳纯隂中见调济中和之防也。彖曰:泰,小徃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译泰卦与否卦互为综卦,正是乾坤相交。相交便是泰,不相交便是否。这是上经卦中部的相交之卦。泰,是阳在内而正在增长,是尊重阳、以乾为根本的卦。自乾坤之后到泰、否,共有十二卦;此后才出现三奇三偶的卦,显示阴阳平和以及天时人事中难以获得的状态。而且刚得到泰卦,立即又综变为否卦,泰的难得就是如此,圣人安排卦序已经包含深意。所以《杂卦传》说:“否泰,是相反的类别。”其中包含天地阴阳消长的机括、进退存亡的道理,意义多么重大啊!因此阴阳虽然希望达到平和,却又必须分别内外;两仪本来不可偏废,但知道应当尊崇什么才是可贵的。《序卦传》说:“履行礼道之后达到泰,然后安定,因此承接它的是泰卦。” 这样说来,泰就是安定,也就是说世道和人心达到泰,便是安定。阴阳平和,内外又各得其体用,才是安泰。天下国家的政治教化,人的容貌德性,都取法于这个卦象,必须与占筮相合,才会安泰。至于“通”的意义,通就是交,也来自安;能够安定之后才能通达,有体之后才有作用,安是体,通是用。然而泰道取在敦厚其体而使之长久稳固,不必把作用夸张到极其宏大,所以安泰一变成奢泰,奢泰就是否。内在属阳而外在属阴;阴的作用是收敛,不是奢侈放纵。如果反过来以阳为作用,就会成为否。为什么呢?阳作为作用,而它的本体必然夹杂许多阴柔,便失去刚健笃实的适宜。内在失去守持,外在才会显出盛满的气象;体用彼此表里相应,内在存在、外在显现,并不是勉强矫饰能够造成的。内圣外王,学问都应在这里察识:恭敬胜过怠惰,还是怠惰胜过恭敬的关键,怎么可以忽视呢?所以一家、一国乃至天下,都是由一心的泰与否推展开来。君子所守持的,是修养自身而使天下安平;而修身又在于端正内心。因此,一心就是保泰防否的主宰。诚然,所守持的不过是极其简约的一心,而影响所及却广大无比。阴是大地之道,因此与天相配。如果只有纯阳而没有阴,天地不能形成,人物不能出生,又凭什么成就天道、人事呢?阳必须与阴相配,然后才能形成泰,并不是要重视阴而抑制阳。只是担心人们都认为圣人扶阳抑阴,而忘记调和阳、救济阴的道理。因此小畜、履之后接着是泰,是为治道和人事提供训示。泰综变后立即得到否,这也是天地自然的道、人心自然的理。阴固然需要救济阳,却不能作为本体,只能作为作用;这又是给明白道理、端正内心的人所作的训示。论说阳本来生于阴,阴本来是阳的本体;但自有《易》以后,也就是自天地人物出现以后,谈治道、人事的体用,就以阳为体、以阴为用。虽然阴阳本来互为体用,但阳居主导,阴作辅助,整个《易》的理数都如此。这是读《易》的人不可不辨明虚实、大小、内外、体用的地方。明白这一点,那么在泰否相反类别之中,便能看出有伟大的经世调旋作用在其中,而不是任凭运化自然形成、没有圣人建功的结果。何况日常饮食的细微事情、仓促困顿的时刻,哪里没有阴阳?什么事情没有体用?难道一定要治理国家、平定天下之后,才谈泰否的相反类别吗?这又是学者、君子与小人在存心、制行上的区别,不要以为调和元气、赞助化育的功效,不是在一身一心的当下开始。因而谈否泰,人人都说是天运行的气数;但圣人创作《易》,完全是在说人心和道学的认识,这样才可以谈否泰。泰: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泰卦卦辞说“小往大来,吉亨”,并不是希望小的离去、庆幸大的到来;也不是小的离去后不再回来,大的到来后永远不再离去;更不是趁着小往大来而苟且在一时保全自己。未达到泰,有达到泰的道理;既达到泰,又有保持泰的道理。正当处于泰时,应当明白天时人事、天理人心,使离去的常在外,使到来的常在内;在外作为作用,行动而不离开静,才符合阴的作用;在内作为本体,安静而足以制约行动,才符合阳为本体。端正内心、修养自身要如此,然后推广到施政、用人,也不过是以阳为体、以阴为用,内阳外阴,保持泰而获得吉祥。安定之后才亨通;亨通、通达的意义,也就是吉祥。阴阳本来是一气,任何时刻、任何事情都不能离开它。为什么小的一定要离去、大的一定要到来?其实往来只是自然往来,没有任何时刻、任何事情不处在往来之中;而安处于泰的人,若以阳为体、以阴为用,便会常常小往而大来。圣人的德性、王者的功业,以心为根本,都是调和阴阳、使体用合一而成就的,难道能说那个是阴而让它离去,这个是阳而让它到来吗?就在和合为一之中发生往来,往来本来就在其中。怎么能有意把阴阳区别为二,而还能够以圣学成就王业呢?所以用人施政,也是明白道理、树立德行;一切都必须使阴阳调和、体用合一,然后才能长久安定而常处于泰。这一道理十分微妙,读《易》的人还应当细心体认。什么叫作和合为一?什么叫作往来?在无心与有心之间,以阴调和、以阳相济就在这里,扶阳抑阴也就在这里。佛家尚且说不二法门,何况圣学呢?如今谈泰否的人,不是说气化,就是说治功;若失去阴阳合一的本体来谈泰否,就是不知道乾坤之后隔了十卦而安排泰、否二卦,正是在纯阳、纯阴之中看出调济中和的防范。彖辞说:泰,是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是因为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心志相同。内卦属阳而外卦属阴,内在刚健而外在柔顺,内在是君子而外在是小人。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减。

彖传释卦名义,标出一「交」字,变徃来为交,正是以交为往来,而非往而不来,来而不往,方为保泰。盖能交而后小往大来为泰,无有隂阳不交之往来也。天时人事不致离散泮涣而壊乱溃敝者,赖乎交也。惟恐人谓小徃大来纯是扶阳抑隂之説,孔圣释其义为「交交而往来」,所以常往来而安泰也。推之天地,以交而万物方通,天地之气化交于上下,万物之生死始终往来不穷于中,此所谓通也。通者,通乎昼夜之道也。为生为始,为死为终,死终又为生始,何尝非天地之一气相交,可谓小往大来为二气乎?推之而上下不止于君臣,前后左右俱包于内,而君臣上下为首,盖君臣上下交而其余皆交矣。上下往来,气也;交者,志也。志同者,上下一心,如天地之一气。君臣以一心治万事万民,如天地之一气,通万事万物也。志同者,志不同而心同;心不同而理同,故云不止君臣上下,而左右前后絜矩之道,无非以心絜心,内忠外恕之道也。此所以往来即是交,交以为往来而成泰也。然交者,以分为合也,而合之中又有分。隂阳平和者,交也,合也;而内外体用者,合中之分也。天地之道,人事之宜,人心之主,必内阳而外隂也,内健而外顺也。天包地外,而阳实贯乎地之中;天大地小,而地实悬于天之气。天地之体用可知矣,此以气化言也。健者,刚健中正也;顺者,柔顺中正也。二徳本于天地而备于人心,内则常健自强不息以成已也,外则常顺厚徳载物以成物也。而隂阳之体用又可知矣,此以人心言也。若夫调元赞化之体用,则内阳而外隂矣;修已治人之体用,则外健而内顺矣。推之用人,内君子而亲之,外小人而逺之,即诸▯武侯之论,而非君子小人并用调停两伤之説也。故君子之道,阳道也,日以长;小人之道,隂道也,日以消,而为乆安常泰之。世也,虽然,阳道日长,隂道日消,长至于干而姤生矣。岂乆安常泰之道乎?此盖为内君子外小人言其效也,非谓天地隂阳之道使之日长而必不消,日消而必不长也。天地隂阳之消长,即往来也。圣人但能使天地交而万物通而已矣。即长交长通,何曾不消长,而何害其交通乎?上下君臣之以交为往来,其义亦如此。为君如亲近君子,疎逺小人,而能变消长之道,何以天地生人不能有君子无小人耶?圣人治世亦不能尽使无小人而独存君子耶?惟有亲近之,疎逺之,则赏罚黜陟权操自己,运用惟心,又何妨长者日长,消者日消?且能使小人革面革心,尽化为君子,有何害于隂阳往来气化消长哉?此所以为消长者,即扶抑也;而扶抑者,即和平也;即大▯传所谓财成辅相者,以此左右民者,亦以此也。然卦辞明治世气▯君子小人之道消长如此,是就现成已然者説。▯传财成辅相左右乎民,又是成泰之后言保守之道,贵于和平,无过不及,以为乆安常泰计耳。未成之泰彖言者,交泰也;已成之泰▯言者,保泰也。保泰则与为无尽而已矣。但气化无尽,君子之气化有尽,三代之圣不保衰世泰否原相反▯隂阳原相消长,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创业之君子致泰不易,守成之君子保泰为难。易之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兼成泰保泰而言,其至矣乎?▯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传》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以隂阳往来为交也,于《彖》传中已明其义。至于后之「财成」「辅相」,本义分释,制过补不及,亦是。但细玩之,似浑讲更通。盖天地之道,气化也;天地之宜,则人事也。于气化之过不及,则「财」之制过也,「成」之补不及也;于人事则补之、相之,虽有政刑礼乐,不过则天之道合时之宜,非自主也。虽贵为天子,亦如子秉父命,又如臣奉君令,辅相之而已。「制过补不及」皆辅相天道以为得宜,且人事得宜合乎天则,即天地之宜也。「左右」即佐佑,然「左之右之」即制过补不及,亦犹「财成」乎天地之道也。「左之右之」而得其宜,民者方合乎天地之宜也。天为民而立之君,君之宜民而左右之,如佐之佑之也。然后保佑命之自天申之,天地又佐佑其君也。天人上下聨为一体,天时人事方合为一则泰之所以为泰也,道之所以为道也。「宜」者,道中至善之处,至善固无定处,而能止于至善则宜也。以此法天,以此临民,皆惟后之一身一心以为变化因应,故以天地交之《▯义归之于后,所以着其成能也。非圣人而为天子,焉能取于交而致泰以保泰乎?故上天下地,民生其间,得圣人而参天地育万物,道常有统也。

译《彖传》解释卦名的意义,特别提出一个“交”字;把往来改变为相交,正是以相交说明往来,而不是只往不来、只来不往,这样才能保持泰。能够相交,然后小往大来才成为泰;不存在阴阳彼此不交而单独往来的情况。天时人事不至于离散涣乱、败坏溃散,依靠的就是相交。只是担心人们把“小往大来”理解成纯粹扶阳抑阴的说法,所以孔子解释其意义为相交、相往来,因而能够常相往来而安泰。推及天地,因为相交,万物才通达;天地之气在上下之间相交,万物的生死始终在其中不断往来,这就是所谓通。通,就是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出生是开始,死亡是终结;死亡终结又成为出生的开始,哪里不是天地一气相交?难道能说小往大来就是两种气吗?推及人事,上下不只指君臣,也包括前后左右;但君臣上下是首要的,因为君臣上下相交,其余也都能相交。上下往来属于气,相交属于志。志向相同,是上下同心,如同天地的一气。君臣以一心治理万事万民,如同天地一气贯通万事万物。所谓志同,是志向未必完全相同而心相同;心未必完全相同而道理相同。因此所说的不只是君臣上下,左右前后的絜矩之道,也无非是以自己的心衡量他人的心,实行内忠外恕之道。这就是往来即是相交、以相交成为往来而成就泰。然而相交,是以分别而归于合;合之中又仍有分别。阴阳平和,是相交,也是合;而内外、体用,则是合中所含的分别。天地之道、人事的适宜、人心的主宰,必须内在属阳而外在属阴,内在刚健而外在柔顺。天包在地外,而阳气实际贯通地中;天大地小,而地实际上悬系于天的气中。天地的体用由此可知,这是从气化来说。刚健,是刚健中正;柔顺,是柔顺中正。这两种德性根源于天地而具备于人心:内在常常刚健自强、不息不止,以成就自己;外在常常柔顺厚德、承载万物,以成就万物。阴阳的体用也由此可知,这是从人心来说。至于调和元气、赞助化育的体用,则是内阳外阴;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体用,则是外健内顺。推广到用人,就是内在亲近君子,外在疏远小人,正如诸葛武侯所论,而不是君子小人并用、彼此调停而两边受伤的说法。所以君子之道属于阳道,日益增长;小人之道属于阴道,日益消减,以此达到长久安定、常处泰的世道。然而阳道日益增长,阴道日益消减,增长到乾卦便会生出姤卦,这难道是长久安定、常处泰的道吗?这里说内君子、外小人,是在说其效果,并不是说天地阴阳之道使阳道只增长而必不消减,使阴道只消减而必不增长。天地阴阳的消长,就是往来。圣人只能使天地相交、万物通达罢了。即使不断增长、不断相交、不断通达,哪里会没有消长?又怎么会妨碍相交相通呢?上下君臣以相交为往来,其道理也是如此。作为君主,如果亲近君子、疏远小人,能够改变消长的方式,为什么天地生人不能只有君子而没有小人呢?圣人治理世道,也不能使小人完全消失而只留下君子吧?只要亲近谁、疏远谁由自己决定,赏罚升降的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运用全凭心志,又何妨增长的日益增长、消减的日益消减呢?而且还可以使小人改变态度、改变内心,完全化为君子,这对阴阳往来、气化消长又有什么妨害呢?所以所谓消长,就是扶抑;所谓扶抑,就是和平;这也就是《大象传》所说的裁成、辅相,以及由此左右百姓。然而卦辞说明治理世道的气象,君子、小人之道如此消长,是就已经形成的状况来说。《象传》说裁成、辅相、左右百姓,则是泰已经形成之后说明保持泰的办法,贵在和平,不过分也不不及,以此谋求长久安定、常处泰。泰尚未形成时,《彖传》说的是相交而成泰;泰已经形成后,《象传》说的是保持泰。保持泰,就要与它共同达到无穷尽罢了。然而气化可以无穷尽,君子的气化却有尽;三代圣人也不能保证衰世永远处于泰。否泰本来就是相反的类别,阴阳本来就相互消长;君子创业并垂下传统,是为了使后世可以继承。创业的君子使天下达到泰并不容易,守成的君子保持泰更难。《易》能够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天下之道,兼而言及成泰与保泰,其意义达到极点了吧!《象传》说:天地相交而成泰,君王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此左右百姓。《象传》说:天地相交而成泰,君王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此左右百姓。阴阳往来就是相交,这个意义在《彖传》中已经说明。至于君王的“裁成”“辅相”,本义是分别解释:制止过度,补足不足,也就是这样。但仔细玩味,似乎合起来解释更为通顺。天地之道,是气化;天地之宜,是人事。对于气化的过与不及,“裁”就是制止过度,“成”就是补足不足;对于人事,则是补助、辅相。虽有政治、刑法、礼乐,也不过是顺应天道、合乎时宜,并不是自行主宰。君王即使贵为天子,也如同儿子奉行父亲的命令,又如臣下奉行君主的命令,只是辅相罢了。“制过补不及”都是辅相天道,使事情合宜;人事合宜而合乎天道,就是天地之宜。“左右”就是辅佐,但“左之右之”也就是制过度、补不足,同样是裁成天地之道。“左之右之”而得到适宜,百姓才合乎天地之宜。上天为了百姓而立君,君主应当使百姓合宜,左右他们,如同辅佐、帮助他们。然后上天又保佑他、授命给他并加以申明,天地也反过来辅佐他的君主。天、人、上下联结为一体,天时与人事才合为一体;这就是泰之所以为泰、道之所以为道。“宜”是道中最善、最适当的地方。至善本来没有固定位置,但能够止于至善,便是适宜。用这个原则效法天道,用这个原则面对百姓,都要靠君王一身一心来应变和顺应,所以把天地相交的《象》义归结到君王身上,用来彰显他的成就。若不是圣人而做了天子,哪里能取法相交而达到泰、保持泰呢?因此上有天、下有地,百姓生存在其中;得到圣人参与天地、养育万物,道便常常有统绪。

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初九变,升之初六,在升初隂变为阳,为泰,以巽进而变为刚健之徳,则信可升也。正以变升为泰,君子得朋,时势徳行俱当升也,故大吉。在本爻变阳为隂,为升健体,而变巽,连二阳而共进,所以拔茅连茹,而以彚征,▯吉也。▯传言志在外,外即与本卦二阳同进也。守身为已,为内,用世同人,即外也。志在外者,三阳合志同进,见用于世,所以成泰之义。▯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九二变,明夷之二,在明夷二爻以隂变阳,成泰。本离明而变干,虽当昏主,夷于左股,然得壮马用拯焉,凶可免,而且吉矣。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明夷,本是干健之体,量大而兼同徳之二阳,且外括三隂包荒之象也。其包者众,必用冯河之力也。然变明夷,若以中隂存私自党于内卦之二阳,而不能兼济于外卦之三隂,则但同阳党,且共伐隂异,岂足以致泰保泰乎?有此包荒之量,冯河之力,必外不遗三隂之遐,而内不党二阳之朋,此方为尚于中行,隂阳和济,往来交泰,而合于天道也。天道者,中和之极也。凡朋党之起,固小人之偏私,然亦责君子包荒之量狭,或冯河之力不足以化小人为君子耳。为善之量小,则化恶之力薄,于是遐皆遗,而朋近成,隂阳不能交,遂大小各分▯矣。如能学易于此,尚中行焉。中行即天地之道也。天地之道,无所不交也。天地交而后泰也。君子内而道长,小人外而道消,非君子自内而外,小人也,非自长其道而消小人也。一有成心,为夬而非泰矣。泰者,君子安内而小人亦安于外,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亦化为君子之道也。是包荒之善量足以容之,冯河化善之力足以制之也。革心者,即引为用;革面者,亦使有自新之路。《易》之为朋党论,胜于欧苏逺矣。▯传》明包荒,得尚于中行。更不尚力,而専言徳量矣。兼力言,犹有分别彰瘅之事。専以徳量言,则使小人迁善改过者,一心无二念也。此取善于同人,而化恶于败▯也。诚为中行之道,是尚也。是非有健徳,而复具离明之识,以离之光明辨贤奸,以健之徳量包隂阳大小,何能无不交而成泰乎?非光明则包荒者,含糊模棱而已矣。非健徳则必过于偏执,而不尚中行矣。此二之光而且大,为泰内卦三阳之主爻,诚为致泰保泰之良臣也。欲为君子者,观是爻之经传,可以明阳交于隂,以和济为扶抑之道矣。防哉!交之一字,为天地世道言其通也乎?”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九三变临之六三,在临三以隂变阳,为泰。系以甘临,无攸利者,以悦为临,甘临也。私恩小惠,掠美市恩之道也。故忧而改之,则无咎。本爻以阳变隂为临,值乾卦之终,接坤卦之始,正为泰否相际。系之以「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明天地之气化,泰否常相反也。艰贞无咎,则尽人事以维持气化矣。又云「勿恤,其孚于食有福」。孚者,交也。交之为道,不贵有心,不恤而自孚,则上下交而其志同矣。非谋食也,而于食有福矣。《▯传》但言天地气化无往不复,明其为隂阳来往之交际,更宜慎持笃守,能艰贞则无咎也。于保泰之人事既协,而能孚有福,可知矣。际者,当内外卦之间,正天地交际之位也。以上内卦三爻干体泰之内君子也,初变升为拔茅彚征得吉,二居中而包荒,以不遐遗朋亡为合于中道,不唯包君子,亦且容小人,所以为内卦之主而佐君成泰也。三隣外卦已有反▯之虞,所以深保泰于隂阳之交际也。初、三两爻附于二以成卦,初即同二以彚征也。三象传明其天地际,正欲使之坚附于二阳中之道,以保泰耳。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隣,不戒以孚。▯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六四变大壮之九四,在大壮之九四,以阳变隂为泰,系以贞吉,正用罔之本也。故藩决而不赢,震变为坤,故为大舆。三四在卦之中,故曰輹然。唯其变隂成泰,所以不致用壮矣。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大壮,系以翩翩不富以其隣,不戒以孚。本义:翩翩谓三隂也,三隂众▯富也,而不以之以于其隣。外卦三隂必交,内卦三阳方合,交泰之道也。又云不戒以孚,与三爻勿恤其孚同义。盖内外隂阳取象于彼此上下,必不期其孚而自交泰,方为诚心感应耳。象传谓三隂失实,翩翩者三隂也,谓失实者失其恃也,与朋亡同义耳。必不戒以孚,出于中心相悦,愿合志同,方与泰道深契乎中心愿者,又取三四在卦之中,为隂阳内外交泰之际也。此贞悔二爻,虽各明本卦之义,而于卦变兼言其象义,亦相通焉【二贵包荒,朋亡乃尚中行以交隂;四贵不富以隣失寔,中愿以交阳,乃成泰也】

译初九:拔起茅草,根茎相连;由于同类相聚而前进,吉祥。《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前进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初九变为升卦的初六。在升卦初爻,阴变为阳而成为泰;以巽的进取变为刚健之德,确实可以上升。正因为升变为泰,君子得到同类相助,时势、德行都适合上升,所以大吉。本爻由阳变阴,成为升卦的刚健之体而变为巽,牵连着两个阳爻共同前进,所以像拔茅连茹一样,和同类一起前进而获得吉祥。《象传》说志向在外,外就是与本卦的两个阳爻共同前进。守持自身是为己,是内;共同出仕、与人相同,是外。志向在外,是三阳志同道合地共同前进,得到世用,从而成就泰的意义。《象传》也是如此。九二:包容荒秽,用徒步渡过河流;不遗弃远方的人,也不遗弃同类;不因得到而失去中行之道。象传说:能够包容荒秽,便能得到中行之道的尊尚,因为光明广大。九二变为明夷卦的六二。在明夷卦二爻,阴变为阳而成泰。本来是离的光明,变为乾的刚健;虽然处在昏暗的君主之下,伤及左股,但能够得到壮马来救助,所以可以免除凶险,而且最终吉祥。本爻由阳变阴成为明夷,原本是乾健之体,器量宏大,又兼有同德的两个阳爻,并且外卦有三阴包容荒昧的象。既然包容的对象众多,就必然要有冯河般的力量。然而变为明夷之后,如果因为中间的阴爻存有私心,只在内卦偏护两个阳爻,不能兼顾外卦的三个阴爻,那么只是结成阳党,甚至共同攻伐异己的阴类,哪里足以达到泰并保住泰呢?有这种包荒的器量和冯河的力量,就必须对外不遗弃三个阴爻中的远者,对内不偏党两个阳爻的朋党,这才是崇尚中行,阴阳和合互济,往来交泰,合乎天道。天道,就是中和的极致。凡是朋党兴起,固然是小人的偏私,但也应责怪君子包荒的器量狭小,或冯河的力量不足以把小人化为君子。为善的器量小,化恶的力量就薄弱,于是远者都被遗弃,亲近者结成朋党,阴阳不能交合,最终大小各自分成一类。如果能在这里学习《易》,崇尚中行。中行就是天地之道。天地之道,没有什么不相交。天地交合之后才形成泰。君子在内,道渐渐增长;小人在外,道渐渐消退。这并不是君子由内向外驱逐小人,也不是君子只增长自己的道而使小人消退。一旦存有成见,就成为夬而不是泰了。泰,是君子使内安定,小人也安于外;君子的道增长,小人的道消退,并且转化为君子之道。这是因为包荒的善良器量足以容纳他们,冯河般化恶为善的力量足以制约他们。改变内心的人,就引导他发挥作用;只改变外表的人,也要给他自新的道路。《易》对于朋党的论说,远胜于欧阳修、苏轼,深远多了。《象传》说“明白包荒,能够崇尚中行”,不再强调力量,而专门说德性和器量。兼说力量,仍有分别彰显善恶的事情;专说德量,则是使小人迁善改过,归于一心而没有二念。这是在同人卦中取善,在败类中化恶。确实是中行之道,也是所当崇尚的。若不是既有健行之德,又具备离明的见识,以离的光明辨别贤能与奸邪,以乾健的德量包容阴阳、大小,怎么能够无所不交而成就泰呢?没有光明,所谓包荒就只会是含糊模棱;没有健德,就必然过于偏执,不能崇尚中行。这个二爻既有光明而且广大,是泰卦内卦三个阳爻的主爻,确实是导致泰、保住泰的良臣。想做君子的人,观察这一爻的经文和传文,就可以明白阳与阴相交,应以和合互济作为扶抑的原则。应当警惕啊!“交”这个字,难道不是天地和世道所说的通达吗?九三: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前往不返回。处境艰难仍守正,就没有灾咎。不要忧虑诚信,在饮食方面会有福。象传说:没有前往不返回,这是天地交际之处。九三变为临卦六三。临卦六三由阴变阳成为泰,爻辞说“以甘美之态临人,没有什么利处”,是以悦人之道临人,所以叫甘临。私人的恩惠、小的好处,是掠取美名、买取恩情的做法。因此能够忧惧并改正它,就没有灾咎。本爻由阳变阴成为临,处在乾卦的终点,连接坤卦的开始,正是泰与否相交接的地方。爻辞用“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前往不返回”来说明天地气化,泰与否总是相反转化的。说“处境艰难而守正没有灾咎”,就是要尽到人事来维持气化。又说“不要忧虑,它的诚信,在饮食方面有福”。“孚”就是交。交的原则,不贵在有意安排;不必忧虑而自然诚信,上下相交,志向就相同了。这不是谋求饮食,却能在饮食方面获得福分。《象传》只说天地气化没有前往不返回,说明这是阴阳往来的交接处,更应谨慎持守、笃实坚持,能够艰难守正就没有灾咎。至于保泰的人事既已协调,又能够诚信而有福,其道理就可以知道了。“际”是处在内外卦之间,正是天地交际的位置。以上内卦三个爻属于乾体,是泰卦内部的君子。初爻变为升卦,像拔茅草连根而出、同类一起前进,因而获得吉祥;九二居中而包荒,以不遗弃远者、消亡朋党合于中道,不但包容君子,也容纳小人,所以成为内卦之主,辅佐君主成就泰。九三邻近外卦,已经有反转为同类的忧患,所以深切说明要在阴阳交际之处保住泰。初、三两个爻依附九二而成卦,初爻就是与九二同类而共同前进。九三的象传说明它处于天地交际之处,正是要使它坚定依附于两个阳爻中正的道,以保住泰。六四:轻快相随,不以财富对待邻近者,不须告诫便自然诚信。象传说:轻快相随而不富有,都是失去实际。无需告诫便诚信,是内心的愿望。六四变为大壮卦九四。在大壮卦九四中,由阳变阴成为泰,爻辞说守正而吉,正是运用无妄之道的根本。因此藩篱决裂而不再阻塞,震变为坤,所以有大车的象。三、四爻处于卦的中间,所以说像车轴连接。正因为变为阴而成泰,所以不致于使用强力。本爻由阴变阳成为大壮,爻辞说轻快相随,不以财富对待邻近者,不须告诫便自然诚信。本义说:“翩翩”指三个阴爻;三个阴爻众多,象征富有,却不把这种富有用来对待它们的邻近者。外卦三个阴爻必须与内卦三个阳爻交合,才是交泰之道。又说“不戒以孚”,与九三“勿恤其孚”意义相同。内外阴阳取象于彼此上下,必须不是事先约定才诚信,而是自然交泰,才是诚心感应。象传说三个阴爻“失实”,“翩翩”就是三个阴爻;所谓失实,是失去凭恃,与“朋亡”意义相同。必须不待告诫便诚信,出于内心相悦,愿意志同道合,才与泰道深深契合。“中心愿”,又是取三、四爻处于卦中,作为阴阳内外交泰的交接处。这两个贞、悔爻,虽然各自说明本卦的意义,在卦变中兼说其象义,也彼此相通:九二贵在包荒、朋亡,于是崇尚中行而与阴交;六四贵在不以财富对待邻近者,失去实际而以内心的愿望与阳交,于是成就泰。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六五变需之九五,在需五,以阳变隂为泰,系以饮食,贞吉。以其变泰,仍未泰,而徐俟其时,不可强致者,勿取乎粉饰太平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需,既已成泰,则福祉自然元▯也。泰之为泰,所重在谨慎保持,而爻辞全不涉本义。谓以帝乙归妹时占得此占者如是,则有祉而元吉。愚谓如髙宗伐▯方,引古事系爻辞,岂髙宗伐▯方时亦占得是爻乎?抑或借其爻▯拟议乎古事而系之乎?盖帝乙尊位,归妹者下嫁贤人也。如尧之妻舜以二女为天下得人也。虽帝乙果否有妹不▯矣,然以天子之尊尚贤而归帝妹之贵,则正合保泰之主,以柔顺中正之坤徳下交于阳刚中正之贤人,诚上下交而志同合,尊贤亲亲而一之者也。以是为祉元吉,奚疑哉?故▯传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不言髙宗矣。中者固以位言,而徳为其本矣。以中正之徳行其交泰之愿,所以保泰也。如此则占者义亦即在内矣。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上六变大畜之上九,在大畜之上爻,以阳变隂,为泰。畜之大而乆则通,取▯于此,何天之衢,以言其亨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大畜。泰之极,正与畜之极相反。畜之极则通,泰之极则否矣。相反正相通也。系之以城,复于隍。三之无平不陂,上乃无陂不平也。三在内卦之终,泰将成也,故云平将陂。上在外卦之极,泰已成矣,故云陂复平。气化万古如斯,而人事旦夕有变,保泰者可不知所戒乎?勿用师者,泰非可力保也。富国强兵,开疆展土,正是陂者必平之先声耳。又云:「自邑告命。」邑者,国也。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告命于国,非齐家修身,何以为帅乎?一家仁让,为一国兴仁让之基;一身尽孝慈,为天下老老幼幼之本。以此告命,其令方从。不然,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弗从矣。又系之以贞而吝者,贞而正,保泰之道。吝者,以为泰而保之,则吝也。恭俭之贤君,何尝以为世已泰,民已安,化已行,治已隆乎?况惟吝也,所以得为保也。如以为亨,以为吉,则贞亦必乆而渝矣。圣人系辞,一字之微,垂戒如此。犹有为丰亨豫大之説,误国如蔡京者,惟魏征十渐之疏,或于贞吝,庶几乎。象传》専释其命,重其命之本也。已治而将乱,必治之以治命。治与乱在毫▯之间,而成败千里于此决焉。治命告于国邑,非治乱之道,思患豫防,谨身修徳,何以为端型饬教乎?泰卦以内外卦相交取象,是以内外二卦相为应,不必拘初四、二五、三六为应之説矣。泰卦以内卦为泰将成,已着其戒于有心致泰;以外卦为泰已成,更着其戒于有心恃泰。故泰未成,惟艰贞而已;泰既成,惟贞而虽致于吝,可也。吝又似老子所谓寳啬之道也,即大禹之谨小慎微也。不可以为羞,吝之吝。吝之义,言于用财施惠,则悭吝而可羞也;言于虑渐防微,则谨饬而不敢侈肆耳。此泰之终始者也。以上外卦三爻坤体,泰之外小人也。然在泰之时,羣隂亦皆君子,爻所取之▯义,典卦同而异。四爻「不富以其隣」,以翩翩三隂而附三阳成美也。五则以柔顺中正,主乎外卦,下应阳刚中正之臣,所以为保泰之主,故有「帝乙归妹」尚贤任人之吉。上则泰极将反▯矣,示之以戒,所以永保乎泰也。四上二爻皆以附隂中成卦,其附隂则以共交于下卦为正义▯。盖泰原以天地交为泰耳。内外卦之爻亦有应义,二五则正应,二以包荒,得尚于中行事。君所以五以归妹,尚贤,上下交而志同,同以保泰也。二五为二卦之主爻,爻应仍是以卦相应。若三则与四以相际相孚为应也。三与上正应,而三与上分泰之将成已成,其垂戒之辞,故亦相应,仍为爻应而亦卦应也。初与四,一拔茅而彚进,一翩翩而富以其隣,亦有上下交泰之义,则爻应亦为卦应矣。此俱不可为典要者,而自有不易交泰之理存焉。【坤下干上】▯【本义谓否卦变自渐来,不知何据,不敢置説】

译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因此得到福祉,大吉。象传说:因而得到福祉而大吉,是居中而实行愿望。六五变为需卦九五。在需卦九五中,由阳变阴成为泰,爻辞说饮食,守正而吉。因为变为泰,仍然还没有真正达到泰,所以要从容等待时机,不能强行求成,不要借此粉饰太平。本爻由阴变阳成为需,既然已经成就泰,福祉自然广大。泰之所以为泰,重在谨慎保持,而爻辞完全没有涉及本卦的本义。它说,在帝乙嫁出妹妹时占得此爻,就会有福祉而大吉。我认为,正如高宗讨伐鬼方,把古事系在爻辞上,难道高宗讨伐鬼方时也正好占得此爻吗?还是借此爻的象来拟议古事并系上爻辞呢?帝乙处于尊位,嫁出的妹妹是下嫁贤人;就像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为天下得到贤人。即使帝乙是否确实有妹妹已无从考证,但以天子的尊贵身份尚贤,把帝妹的尊贵下嫁给贤人,正合于保泰之主:以坤的柔顺中正之德向下交接阳刚中正的贤人,确实是上下相交而志同道合,是尊重贤者、亲爱亲族并使之归于一体。因此说由此获得福祉、大吉,有什么可疑的呢?所以象传说:“因而得到福祉而大吉,是居中而实行愿望。”没有说高宗。所谓“中”,固然可以从爻位来说,但德性才是根本。以中正的德性实行交泰的愿望,正是保泰之道。这样一来,占筮者的意义也包含在其中了。上六:城墙倒回护城壕中,不要使用军队,只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而有困难。象传说:城墙倒回护城壕中,是因为命令已经混乱。上六变为大畜卦上九。在大畜卦上爻中,由阳变阴成为泰;蓄积广大而长久,就会通达,因此取此象,说“何以天之衢”,用来说明亨通。本爻由阴变阳成为大畜。泰达到极点,正好与蓄积达到极点相反。蓄积达到极点就会通,泰达到极点就会转为否。相反之处正好相通。爻辞用城墙倒回护城壕作象。九三说“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上六则是“没有陡坡不恢复平地”。九三处内卦终点,泰将要形成,所以说平将变陡;上六处外卦极点,泰已经形成,所以说陡坡又恢复平地。天地气化自古如此,而人事早晚会变,保泰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戒惧吗?“勿用师”,是说泰不能靠武力来保住。富国强兵、开疆拓土,正是陡坡必将恢复平地的先声。又说“自邑告命”。“邑”就是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家的根本在自身。要向国家发布命令,如果不先齐家修身,凭什么作为表率呢?一家实行仁让,是一国兴起仁让的基础;一身尽到孝慈,是天下尊养老者、爱护幼者的根本。这样发布命令,命令才会得到遵从;否则,所发布的命令反而违背自己的爱好,百姓就不会听从。又说守正而有困难,是因为守正,正是保泰之道。所谓“吝”,是把局面看作已经泰而加以保守,因此说有困难。恭敬节俭的贤君,什么时候会认为天下已经太平、百姓已经安定、教化已经推行、治理已经隆盛呢?正因为始终有所警惕和吝惜,才足以保住泰。如果认为已经亨通、已经吉祥,那么这种守正也必然久而变质。圣人系下爻辞,一个字的细微之处,垂示的戒诫竟如此深。还有人鼓吹“丰亨豫大”的说法,像蔡京那样误国;只有魏征《十渐疏》,或许接近于“守正而有困难”的道理。象传专门解释“命”,重在说明命令的根本。已经治理而将要混乱,必须用治理之命令来整治。治与乱只在极细微的差别之间,成败却由此相隔千里。要把治乱之道告知国家和城邑,如果不思考祸患、预先防备、谨慎自身、修养德行,凭什么作为端正榜样、整饬教化呢?泰卦以内外卦相交取象,因此内外两个卦彼此相应,不必拘泥于初四、二五、三六才是相应的说法。泰卦以内卦表示泰将要形成,已经对有意求成泰的人提出戒诫;以外卦表示泰已经形成,更对有意依恃泰的人提出戒诫。因此泰尚未形成,只需艰难守正;泰已经形成,只要守正,即使达到吝的程度也可以。吝又像老子所说的珍惜节俭之道,也就是大禹的谨慎细微。这里的“吝”不可理解为羞耻。说到用财施惠,是吝啬而可羞;说到考虑事势渐变、防患于细微,就是谨慎整饬,不敢奢侈放纵。这就是泰卦始终贯穿的道理。以上外卦三个爻属于坤体,是泰卦外部的小人;但在泰的时势中,群阴也都成为君子,爻所取的象义与全卦相同而又有差异。六四“不富以其邻”,是说三个阴爻轻快相随,依附三个阳爻而共同成就美善。六五以柔顺中正,主持外卦,向下应合阳刚中正的臣子,所以是保泰的主爻,因而有“帝乙嫁妹”、崇尚贤能、任用人才的吉祥。上六则是泰达到极点将要转为同类,因而用戒诫来警示,以便长久保住泰。六四、上六两个爻都因依附阴爻而成卦;依附阴爻,正是共同与下卦交合的正义之象。泰本来就是以天地交合为泰。内外卦的爻也有相应的意义。九二与六五是正应:九二以包荒而崇尚中行,六五以嫁妹而崇尚贤能,上下相交、志向相同,共同保住泰。九二、六五是两个卦的主爻,爻的相应仍然是以卦相应。九三则与六四以相互交接、相互诚信为应。九三与上六是正应;九三和上六分别表示泰将要形成与已经形成,因而用垂戒之辞,所以既是爻的相应,也是卦的相应。初九与六四,一个拔茅而同类前进,一个轻快相随而不富且以邻为伴,也有上下交泰的意义,因此爻应也成为卦应。这些都不能作为固定的典要,但其中自有不变的交泰之理。【坤下乾上】▯【本义认为否卦由渐卦变来,不知依据何在,不敢置评】

否否与泰综天地不交与泰反,▯隂在内方长根坤之卦也,主隂而必反泰,主隂者天时也,反泰者君道也,天时反,▯无疾,君道人事则必以倾,否转泰为宜矣。否泰反其,▯即序卦传云:「物不可以终泰,故受之以否也」,犹是泰也,综则为否。否泰有反复之,▯有承接之义,其实气化之自然,即理之必然者,圣人于泰卦为保泰者示之详矣,终不能不有否者,圣人亦无如世运何也。圣人处泰自不今复否,圣人处否自能令复泰,然圣人之身有尽,气化之行无穷,圣人创业垂统为可继也。后之泰必为否,圣人固早知之,未尝不预圗焉,以期为可大可乆。然泰否既为隂阳消长之机,则亦难挽叔季之世风,末流之昏暴,圣人明知之而无可如何者,是以衍卦陈畴,无不以人事天道呼吸相通,旦夕易渝者着説垂训,何以保泰而防否也?何以倾否而复泰也?无非令有世道人心之责者加之意耳。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否彖辞曰:「否之匪人,言否之所以成否;而泰不终泰者,否之于匪人而已。」似非衍文,盖文王甚恶乎反泰为否之根原,故以「匪人」昭示也。不利君子贞,非君子于否之世不利于贞也,乃致「否之匪人」自失其贞,故不利君子之贞,以形容其短也。如训为「君子于否世不利于贞」,岂君子而有时可不贞乎?此处有闗世道人心不小,然君子终以明道守分为贵,不以争是辨非、党同伐异为贤,故又明示以「否之世,匪人得行其志」,亦气化定数使然,必隂长阳消,有当变之定数,故「大往小来」有应变之化机。君子知此时之「匪人」,亦随化而生,奉天而行。如徐神翁言:「蔡京等皆天生魔君,使乱世界者」,虽异流之语荒唐不足信,而亦于《易》有微妙相通者矣。于是君子见机而作,明哲保身,不与匪人争,以自取龙战之祸矣。汉、唐、宋、明党锢诸子,早学《易》而寡过,庶或不致决裂而莫可收拾,以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也。此系卦辞,明得「否由于匪人」,而以「否之天道」诏君子,惟「匪人不利君子之贞」,君子亦无论世之汚隆、道之行否,无不守贞之理也。但君子自有君子在「否之贞」,小人未尝不利君子自守其贞,若不以已之贞贞「匪人」,斯全身逺害,处「否」之道得矣。非君子忘弃君国而唯一身独善是圗也。「否」既成于「匪人」,已难挽回,君子之贞又为「匪人」之不利,祸及身亡,亦无补于君国,且贤良戮辱,重君国之羞,而刑狱繁兴,铲邦家之祚。君子见乎此而全身全名,即以仝君之圣明,全国之体统,且以全祖宗灵长之福泽也。何也?以「否」之时为「大往小来」之时也,君子以随时为合义也,岂世治而髙尚其志者哉?卦辞为君子谋者,正为世道谋,以匡救造化之消长存亡也。然俱自人之一心,操之何其重大欤?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徃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彖传释卦名义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徃小来,不分释者,正以卦辞三句贯下,难于分截,其非衍文甚明矣。且否泰反▯,否之时人事天道,即泰之反也,亦惟以释泰者反其▯以释之而已。就二卦现成体▯,厯举其交不交,以明天道人事,为否为泰,盖重在于交也。交则有隂有柔有小人,而无妨于泰;不交则有阳有刚有君子,而无救于否。此孔圣传易释卦辞,而又独出手眼,指出泰否反▯呼吸转变机闗也。泰言交,否言不交,于大小往来似无足异,而独于交不交立言者,天地之化,人世之事,俱本心中一防至诚主持之也。其▯明卦辞,更深切着明矣。内外刚柔,正借泰卦反观自明,不须更赘。独上下交则志同,上下不交不言志而言天下无邦者,愈见邦家以身为本,而身以志为帅矣。故愚谓泰否之机全在一心。泰卦六爻皆言志同乎?否卦初四两爻为内外卦之始,亦必言志,槩可见矣。卦辞三句连贯而下,首句致否由匪人,末句成否自造化,而中句不利君子贞,几无以为处否之君子立身之地矣。孔圣于是以▯传申言之。彖传释正义者,则象传或别明一义;彖传释未尽义者,则▯传亦多补示之焉。圣人开物成务,使天下后世明其理耳。

译否卦。否与泰互为综卦,天地不交,与泰相反;同类的阴在内而逐渐增长,是根于坤的卦。以阴为主,必然反转泰,这是天时;反转为泰,这是君道。天时反转,同类没有疾病;但君道和人事却必然倾覆,因此应当使否转为泰。否与泰相反,其同类也随之相反,正如《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泰,所以接着以否承受它。”它本来仍是泰,只是综卦成为否。否与泰有反复转化的象,也有承接关系;其实是气化的自然,也是事理的必然。圣人已经在泰卦中详细向保泰者说明了这些道理;但最终不能没有否,圣人也无法左右世运。圣人处于泰时,自然不会让它再转为否;圣人处于否时,也能使它重新转为泰。然而圣人的生命有尽,气化的运行无穷,圣人创业垂统,是为了让后世能够继承。后来的泰必然转为否,圣人本来早已知道,未尝不预先谋划,希望事业能够广大而长久。但泰否既然是阴阳消长的机理,也很难挽回末世的风气和末流的昏乱暴虐。圣人明知如此却无可奈何,所以推演卦象、陈述筹策,无不说明人事与天道息息相通、早晚容易改变,并著说垂训,教人如何保泰、防止转否。怎样使否倾覆而重新恢复泰呢?无非是让那些负有世道和人心责任的人更加用心罢了。否卦由于不正之人,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否卦的彖辞说:“否卦由于不正之人”,说明否之所以成为否;而泰不能永远保持为泰,也只是因为否由不正之人造成。这句话似乎不是衍文,因为文王非常厌恶由泰反转为否的根源,所以用“不正之人”来明白指出。“不利君子贞”不是说君子处在否的时代不利于守正,而是说造成“否由于不正之人”的人自己失去了守正,所以用“不利君子之贞”来形容他的缺失。如果解释为“君子在否的时代不利于守正”,难道君子有时可以不守正吗?这里涉及世道和人心,关系很大。但君子终究以明白道理、守住本分为贵,不以争论是非、结党同异、攻伐异己为贤,所以又明白指出:在否的时代,不正之人可以施行自己的意志。这也是气化的定数使然,阴必然增长、阳必然消退,有应当变化的定数,所以“大往小来”包含顺应变化的机理。君子知道这个时代的不正之人也随气化而产生,就奉行天道而行动。正如徐神翁说:“蔡京等人都是上天生出的魔君,是来扰乱世界的。”这虽然是异端说法,荒唐而不足信,却也和《易》有微妙相通之处。于是君子见到时机便行动,以明哲保身,不与不正之人争斗,免得自己招来龙战之祸。汉、唐、宋、明因朋党禁锢而受祸的那些人,如果早些学习《易》而少犯过错,也许不至于发展到决裂后无法收拾,以致人才死亡、国家困顿。这段卦辞说明“否由于不正之人”,并以“否的天道”告诫君子:只要是不正之人,就不利于君子守正;君子无论世道兴盛还是衰败、道术能行还是不能行,都没有不守正的道理。但君子自有君子在“否中的守正”之道。小人并非不希望君子自己守正;如果不拿自己的守正去硬套、压制“不正之人”,就能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获得处于否中的方法。这不是说君子忘弃君主和国家,只图独善其身。既然“否”已经由“不正之人”造成,就很难挽回;君子若坚持守正,又成为“不正之人”所不利的对象,祸患牵连自身而死亡,也无补于君国;贤良遭到杀戮侮辱,更增加君国的羞耻,刑狱纷纷兴起,也会铲除国家的福祚。君子看到了这一点而保全自身和名节,也就是成全君主的圣明、国家的体统,并且保全祖宗绵长的福泽。为什么呢?因为“否”的时候正是“大往小来”的时候,君子顺应时势才合乎义理。难道要等天下大治时才崇尚自己的志节吗?卦辞替君子谋划,正是在替世道谋划,以挽救造化中消长、存亡的变化。但这一切都出自人的一念之心,掌握它的责任是多么重大啊!彖传说:“否卦由于不正之人,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这就意味着天地不交,万物不通;上下不交,天下没有国家。内为阴而外为阳,内为柔而外为刚,内为小人而外为君子;小人的道增长,君子的道消退。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否卦由于不正之人,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之所以不分段解释,正是因为卦辞三句话贯通而下,难以截然分开;它不是衍文,是很明显的。况且否与泰相反,否时的人事和天道,正是泰的反面,也只是把解释泰的内容反过来说明罢了。就两个卦现成的卦体卦象来说,逐一列举其相交与不交,以说明天道和人事如何形成否、如何形成泰,关键就在“交”。相交时即使有阴、有柔、有小人,也不妨碍成为泰;不相交时即使有阳、有刚、有君子,也无法挽救否。这是孔子解释《易》卦辞,又独具眼光之处:指出泰否相反,却在极短时间内存在转变的关节点。泰说交,否说不交;至于大小往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却专门从交与不交立论,是因为天地的变化、人世的事情,都根本取决于心中一念至诚的主持。这样阐明卦辞,显得更加深切明白。内外刚柔的意义,正可以借泰卦反过来观察而自然明白,不必再多说。只是上下相交就志同,上下不交却不说志向而说天下没有国家,更能看出国家的根本在自身,而自身以志向为统帅。所以我认为泰否转化的关键全在一心。泰卦六爻都说志向相同吗?否卦初、四两个爻处在内外卦的开始,也必然要说志向,这一点大致可以看出。卦辞三句话连贯而下:第一句说明否由不正之人造成,最后一句说明否由造化形成,中间一句“不利君子贞”,几乎没有给处于否中的君子留下立身之地。孔子于是用象传进一步说明。彖传解释正义的地方,象传有时另行说明一层意义;彖传没有解释完的地方,象传也多有补充。圣人启发万物、成就事务,是要使天下后世明白其中的道理。

▯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传曰:天地丕交,否;其示君子以俭徳避难,不可荣以禄者,未尝言君子不可以贞为利也。但徳本丰而必示之俭,难未至而必早知避,虽君子之徳为荣禄之必及,而又必不可不逺自决絶,此正君子之处否之贞也。贞者,中而正也。中而正者,岂有一定者乎?君子处否之贞如此,此亦匪人所可容,而不致于必为中伤者矣。如汉、唐、宋、明之党祸,亦尽有全身逺害之君子,岂必以君子自居而以贞自名乎?是谅也,非贞也。小人焉能容哉?此非愚敢过责君子也。观于孔圣之传曰:『俭徳』,则自以为君子,自以为守贞,皆非处否之术耳。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初六变,无妄之初九,在无妄之初,以阳变隂,为否。惟在初,必行之多阻,然唯无妄以往,则吉。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无妄,虽同羣隂而彚征,能得贞正而自吉且亨也。君子小人,在乎诚与妄耳。世有未诚之君子,未有无妄之小人。初六虽隂柔,然无妄,则坤之徳柔顺中正,合地道、臣道之宜者也。故▯传言其志在君,合同▯,似近于结党矣。惟志在君,则勇于公义而怯于苟合矣。此初之所以系吉也。若仍目初六为小人,此正党锢诸君子待人过刻之病焉。世岂有志在君之小人乎?倘志在君而与众君子不合,则亦君子中之周而不比,羣而不党者矣。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六二变讼之九二,在讼之二,以阳变隂为否,有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无眚之辞。险变顺,乃不克讼,逋邑人无眚。散其隂党,而以中阳为主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同人,坤顺变为离明矣。坤、离二卦皆以二爻为主,故足以包承本卦三爻而为立党之魁也。然结党在小人为失计,在君子为非义。如小人包承在羣小之中,能使同心而志在于君,未尝不吉也。若君子特立独行,长民辅主,何须包承乎?即当泰世合志同方,不妨众正盈朝,而终以不遐遗朋亡为得,尚于中行也。况当否世,大徃小来,寕可包承同心君子与匪人力争以取祸患乎?惟有安于否而俭徳避难,不荣以禄谢交游而自守,损名誉以全身耳。此乃处否而得亨之道。否不通也,坚守其塞而亨自至。亨则通而渐反于泰矣。君子、小人、圣人俱为之谋于此见之。▯传言「大人否亨」,又申明一义,言不乱羣也。羣似非小人之羣,君子岂能乱小人之羣者如异乎?小人何尝乱羣?如同于小人,是同羣矣。▯所谓羣者,正指众君子言之。君子处否,并君子之羣亦弗比和,惟知独善全身而已。若当否之世,彰明较着,使人皆知君子有羣,此大乱乎羣之道也。必致君子之羣尽罹朋党之祸矣。惟其并君子之羣亦不入焉,岂有后人耻为非党人之见乎?然则君子之不乱羣,自全以并全乎君子之羣者多矣哉。愚谓象传之「不乱羣」为君子谋,圣人之前民用,惟知择义贵精,处仁贵熟,寕必乐附君子以成名乎?语云「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未闻去羣恶乎成名也。当否而俭徳避难,正是不去仁,而且不乐于成名也。六三包羞▯曰包羞位不当也六三变遯之九三,在遯之三,以阳变隂为否止,而变顺在内卦,处隂之极,故系而不能遯,然既能畜隂为臣妾,不使害正,可也。在本卦三爻以隂变阳为遯,自当俭徳避难矣。然变隂柔,不能不与羣小为伍,故包羞焉。▯传名其位不当,亦就否三内卦之终言位耳。既隣于外,三阳欲进附君子,不能退安于小人,又未尝不自愧,所以有「位不当也」之释也。包羞不言吉凶,进附君子不能退安小人而自耻,则中立之人亦无吉凶之可系矣。以上内卦三爻顺体否之内小人也,然爻义俱不目为小人,但欲其附阳以倾否成泰耳。初以变震,而亦系以拔茅彚征,然必贞为得吉。二变讼,而令其包承羣隂以从阳。三云包羞为之示戒,亦贵于附近于外卦从阳而已。二虽主内卦,但初三两隂同以附阳为▯义,则二爻以从中为主也。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曰:「有命无咎,志行也。」九四变观之六四,在观以隂变阳为否,何取观光用賔乎?正以四爻在内外二卦间,否又将泰之机也,故有观光用賔之象。

译象传说:“天地不交,形成否;君子因此节俭自己的德行,避开祸难,不可以用荣禄来显耀自己。”象传说天地不交为否,指示君子节俭德行、避开祸难、不可用荣禄自荣,并不是说君子不可以因守正而获利。只是德性本来丰厚,却必须表现得节俭;祸难尚未到来,却必须早知躲避。即使君子的德行必然带来荣禄,也一定不可不远远地自行决绝,这正是君子处于否时守正的方法。“贞”就是中而正。中而正,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形式呢?君子处否而守正到这种程度,也就不是不正之人所能容忍的,反而不至于必然遭到中伤。汉、唐、宋、明的党祸中,也有许多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君子,难道一定要以君子自居、以守正自命吗?那只是自信明白,并非真正守正。小人怎么能容忍这种人呢?这不是我敢于过分责备君子。观察孔圣传文所说的“俭德”,就知道自以为是君子、自以为在守正,都不是处否的方法。初六:拔起茅草,因同类而一起前进;守正则吉,亨通。象传说:拔茅草而守正得吉,是志向在于君主。初六变为无妄卦初九。在无妄卦初爻,由阳变阴成为否。只是处在初位,行动必多阻碍;但只要以无妄之心前往,就会吉祥。本爻由阴变阳成为无妄,虽然和群阴同类一起前进,却能守得正道,自己获得吉祥并且亨通。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在于是否真诚、是否虚妄。世上有不够真诚的君子,却没有无妄的小人。初六虽然阴柔,但只要无妄,就是坤的柔顺中正之德,符合地道、臣道的要求。所以象传说它的志向在君主,和同类合群,看起来似乎接近结党。只是因为志向在君主,所以勇于公义而怯于苟合,这正是初六获得吉祥的原因。如果仍把初六看作小人,正是党锢时期那些君子待人过于苛刻的毛病。世上哪里有志向在君主的小人呢?如果志向在君主,却和众君子不合,那也是君子中的周而不比、合群而不结党的那一类。六二:包容承顺,小人这样做吉祥;大人这样做则处否而亨通。象传说:大人处否而亨通,是因为不扰乱君子的群体。六二变为讼卦九二。在讼卦九二中,由阳变阴成为否,有不能争讼、返回并逃回自己的城邑、众人没有灾害的辞意。险变为顺,所以不能争讼;逃回城邑,众人没有灾害。解散阴性的朋党,以居中的阳爻为主。本爻由阴变阳成为同人,坤的柔顺变为离的光明。坤、离两个卦都以第二爻为主,所以足以包容承顺本卦三个爻,成为结党的首领。然而结党对小人是失策,对君子则是不合义理。小人若在群小之中包容承顺,能使大家同心而志向在君主,未尝不是吉祥。若君子特立独行,长养百姓、辅佐君主,何须包容承顺呢?即使在泰的时代,志向相合也不妨众多正人充满朝廷,最终仍以不遗弃远者、消亡朋党为所得,崇尚中行。何况在否的时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难道可以包容承顺、与志同道合的君子及不正之人争力而招来祸患吗?只有安处于否,节俭德行、避开祸难,不以荣禄为荣,谢绝交游而自守,牺牲名誉以保全自身。这就是处否而获得亨通的方法。否是不通,坚守其闭塞,亨通自然会来到;亨通就是通达,渐渐又返回泰。君子、小人和圣人都在这里为此谋划。象传说“大人处否而亨通”,又补充说明一层意义,说的是不扰乱群体。这里的“群”似乎不是小人的群体,难道君子能像异类一样扰乱小人的群体吗?小人什么时候会扰乱群体?如果和小人相同,就已经属于小人的群体了。传文所说的“群”,正指众多君子。君子处于否时,连君子的群体也不去亲比和合,只知道独善其身、保全自身。如果处在否的时代,却公开显著地使人人都知道君子有群体,这就是大大扰乱群体的方法,必然导致君子的群体全都遭受朋党的灾祸。只有连君子的群体也不加入,哪里还会有后人以不愿做非党人为可耻的看法呢?所以君子不扰乱群体,既保全自己,也保全君子群体,这样的人很多。我认为象传“不乱群”的话,是在替君子谋划,是圣人引导民众使用的原则:只知道选择义理贵在精纯,实行仁德贵在成熟,难道一定要乐于依附君子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吗?古语说“君子离开仁德,还凭什么成就名声”,却没听说离开群体就不能成名。在否时节俭德行、避开祸难,正是不离开仁德,同时也不以成名为乐。六三:包容羞耻。象传说:包容羞耻,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六三变为遯卦九三。在遯卦九三中,由阳变阴成为否,停止退避;变为柔顺而处在内卦,又处于阴的极点,所以受到牵系而不能退避。但既然能够蓄养阴类,使其成为臣妾,不让它损害正道,也就可以了。本卦六三由阴变阳成为遯,自然应当节俭德行、避开祸难。但它变成阴柔,不能不与群小为伍,所以包容羞耻。象传说“位置不恰当”,也是就否卦内卦终点的位置来说。它既邻近外卦,三个阳爻想要前进而依附君子,不能退回去安处于小人一边;但它又未尝不感到惭愧,所以有“位置不恰当”的解释。“包羞”不说吉凶,是说进而依附君子,退又不能安处于小人而自感羞耻,因此处于中间的人也没有可以系属的吉凶。以上内卦三个爻属于顺体,是否卦内部的小人;但爻义都没有直接称为小人,只是希望它们依附阳爻,使否倾覆而成泰。初六变为震,也系以拔茅草、同类前进,但必须守正才获得吉祥;六二变为讼,要求它包容承顺群阴而跟从阳;六三说包容羞耻,是加以戒示,也只是贵在接近外卦、跟从阳爻而已。六二虽然主持内卦,但初、三两个阴爻都以依附阳爻为象义,所以六二以跟从中正为主。九四:有天命就没有灾咎,哪一类人不能同享福祉?象传说:“有天命而没有灾咎”,是志向得以实行。九四变为观卦六四。在观卦六四中,由阴变阳成为否,为什么取“观光、以宾礼任用”的象呢?正因为四爻处在内外两个卦之间,而否又是将要转为泰的关节点,所以有观光、任用宾客的象。

在本爻以阳变隂,又何云有命无咎乎?亦因否泰将反其▯,健体巽用,渐近于休否倾否,故先有命得无咎也。命本义曰:天命。四固处否而知命者,不知命无以为君子矣。况否泰反复,大化自然,可不知之乎?但否泰之有命,似与大君有命相近。四乃近君之位,辅佐休否之君,而有命者也。故三阳之畴皆离福祉,且可以和内卦三隂而离祉焉。泰四之翩翩,不富以其隣;否四之畴离祉,莫不合内外卦而言也。不然,自安天命与畴▯,何与而离祉哉?四之有命,平日俭徳避难,不可荣禄,固然矣。及其否将为泰,又必辅国匡君,明良合徳,共反否以成泰,此又畴离祉之所以然也。二説并行而不相悖,朱子固谓后天之学不妨人持一説矣。象传释以志行,正谓反否为泰,上下交而志同,同则行耳。四五君位相位,亦为上下交,岂必二与五乎?观于▯传有命无咎,释以志行,则承君命而志行,布徳教以休否,必在安命避难之后,另有一番得时行道之义,非徒以知命乐天为志行矣。知命乐天,得遂其心,亦可谓志行。但▯居求志,徒志为已,行义达道,方可言志行也。愚説一证之▯传,再▯之以变卦对爻,观光賔王有命为君命,可以无疑耳。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九五变晋之六五,在晋五以隂变阳为否。五为尊位,明体健用,可以休否。晋徳故悔,可以亡。但失得勿恤,往而皆利也。在本爻变阳为隂,为晋健体明用,用以休否,无难矣。健为明之本,未有不健而能明者也。故明体健用,犹恐朋从;健体明用,则进而有功耳。圣人系辞,就卦爻体▯言,而卦徳为之本,亦是体用本末之理也。休否,则大人之吉可知矣。休否即成泰矣,成泰遽敢以为泰乎?其亡其亡,繋于苞桑,犹之泰卦常有慎保敬持也。▯传但释其位,正当有徳必有位,乃能休否;然非有徳足当其位,位亦虚置矣。位正当者,盖兼徳位而言,又以徳为居位之本也。上九,倾否,先否后喜。▯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上九变为萃之上六,萃上以隂变阳为否,当萃世而不愿舎此萃彼,故赍咨涕洟。即否上之先忧也,无咎者后喜也。在本卦上九变阳为隂为萃,健体变为悦体,体健而用悦,否至此而倾矣。否如心下之痞,倾而吐之则消矣。系之以先忧后喜,盖否之极而倾,则将泰,故先忧而后喜也。是处萃而忧,则不涣;与否极而泰,先忧后喜,何尝有二义乎?正变卦二爻,▯看理明辞着,如此以上。外卦三爻,健体否之外,君子也,然未尝不合卦之内外隂阳,以共成休否。四之畴,离祉以合三隂,如泰四之富,以其隣也。五为外卦主,休否成于大人,而仍有其亡之危,正所以成泰,永保也。上则否已倾,又反为泰,与泰之上爻可以▯观而明隂阳往复之理数也。外三爻俱以五爻主,休否之▯义,五得中,休否之主也。四承五命而附五也,上助乎五以倾否也,故五主外卦,又以变文明而能休否,主通卦焉。泰之上,贞吝,吝是保泰之道也。否之上,倾,否倾是反泰之道也。未泰则欲致泰,已泰则欲保泰,既否则又欲倾否而复泰,圣人扶抑之心也。然泰而必否,否而仍必泰,天地气化之衡也。天地何尝贵阳而贱隂?《易》之所言,何非隂阳消长不偏不倚之理?若董子《繁露》则以人心有知之小妄,▯天地无心成化之大矣。所贵乎圣人裁成辅相者,惟在未泰致泰,既泰保泰,已否复泰而已。圣人不能使有泰无否,常泰不否也。果用阳置隂,则圣人言泰而不言否矣,是言干不言坤也,言阳不言隂也。一隂一阳之谓何乎?○只将杂卦否泰反其▯,细思便知天地之气化,圣人之徳业,世运之治乱,君子小人之时命,万物之生死,万事之困亨,一以贯之矣。大易通解卷三<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译本爻由阳变阴,为什么又说“有命无咎”呢?也是因为否泰将要反转其同类,乾健为体、巽顺为用,逐渐接近休止否、倾覆否,所以先有天命而获得无咎。“命”的本义是天命。九四处于否而知天命;不知道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何况否泰反复,是大的变化自然运行,难道可以不知道吗?但否泰中的天命,似乎与“大君有命”相近。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辅佐使否休止的君主,所以说“有命”。这样,三个阳爻这一类都能同享福祉,也可以和内卦三个阴爻和合而同享福祉。泰卦六四说轻快相随、不以财富对待邻近者;否卦九四说同类都能享福祉,都是合并内外卦来说明的。否则,只是安于天命、和同类相处,怎么会得到福祉呢?九四所谓有天命,平日节俭德行、避开祸难、不以荣禄为荣,固然如此;等到否将要转为泰,又必须辅佐国家、匡正君主,使明君良臣德行相合,共同使否转为泰,这又是同类都能享福祉的原因。两种说法可以并行而不相冲突,朱子本来就说,后世之学不妨各人坚持一种说法。象传解释为“志行”,正是说反否为泰,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志同就能实行。九四、九五处在君臣相位,也是上下相交,难道一定只指九二与六五吗?观察象传把“有命无咎”解释为“志行”,就知道承受君主的命令而使志向得以实行、施布德教来使否休止,必定在安于天命、避开祸难之后,又有一番得时而行道的意义,不只是以知命乐天作为志行。知命乐天、使自己的心愿得以实现,也可以说是志行;但隐居以求志,只是志向归于自己,履行义理、通达大道,才可以说是志行。我用象传来证明这一点,再用变卦的对应爻来互相参证;观卦的观光、以宾礼任用,九四的有命是君命,这一点就可以没有疑问了。九五:使否休止,大人吉祥;要常想着“将要灭亡,将要灭亡”,把根基系在茂盛的桑树上。象传说:大人的吉祥,是因为位置正当。九五变为晋卦六五。在晋卦九五中,由阴变阳成为否。九五处于尊位,具有光明之体、乾健之用,可以使否休止。晋卦说德行有悔,因此可以灭亡;但不要忧虑得失,前往做事都能有利。本爻变阳为阴,成为晋卦;以乾健为体、以光明为用,用来使否休止,就没有困难。健是光明的根本,没有不健而能光明的。因此,光明为体而健为用,还怕朋党相从;健为体而光明为用,则前进而能建立功业。圣人系下爻辞,就卦爻的体象来说,而卦德是根本,这也是体用、本末的道理。使否休止,大人的吉祥也就可以知道了。否休止就成了泰,成泰之后怎么敢立即认为已经安泰呢?“将要灭亡,将要灭亡,把根基系在茂盛的桑树上”,仍然是泰卦中经常谨慎保守、敬畏持守的意思。象传只解释它的位置,正是说有德才必有相称的位置,才能使否休止;但如果没有足以匹配此位的德性,位置也只是空设。“位置正当”大概兼指德与位,又以德性作为居位的根本。上九:使否倾覆,先有忧虑,后来喜悦。象传说:否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上九变为萃卦上六。萃卦上六由阴变阳成为否;处在萃的时代却不愿舍弃这一处而去聚集于另一处,所以忧叹流泪。这就是否卦上九所谓先有忧虑;没有灾咎,就是后来喜悦。本卦上九由阳变阴成为萃,乾健之体变为悦之体,体健而用悦,否到了这里就倾覆了。否就像心下痞塞,倾覆而把它吐出,痞塞就消散。爻辞说先忧后喜,是因为否达到极点而倾覆,就将要转为泰,所以先忧而后喜。这与处在萃中而忧虑、否到了极点而转为泰、先忧后喜,哪里有两个不同的意义呢?正要参看变卦和本卦的对应爻,推究其道理,文辞就会明白。以上外卦三个爻属于乾体,是否卦外部的君子;但仍然必须合并卦的内外阴阳,共同使否休止。九四的同类享福,是与三个阴爻相合,正如泰卦六四的富有,是以邻为伴。九五是外卦之主,否休止由大人成就,却仍有将要灭亡的危险,正是用来成泰并长久保持。上九则否已经倾覆,又反转为泰,与泰卦上爻可以互相参看,从而明白阴阳往复的理数。外卦三个爻都以九五为主;休否的象义,九五居中,是休否之主。九四承受九五之命而依附九五;上九帮助九五倾覆否,所以九五既主持外卦,又因变为光明而能使否休止,主持全卦。泰卦上六说守正而有困难,这种困难正是保泰之道;否卦上九说倾覆,否的倾覆正是返回泰的道路。尚未达到泰,就要设法导致泰;已经达到泰,就要设法保住泰;已经处于否,又要设法倾覆否而恢复泰,这就是圣人扶正抑偏的用心。然而泰必然转为否,否又必然转为泰,这是天地气化的平衡。天地什么时候曾经只贵阳而轻视阴呢?《易》所说的,哪一样不是阴阳消长、不偏不倚的道理?像董仲舒《春秋繁露》那样,凭人的小聪明妄自判断,反而看轻天地无心而成就变化的大道。圣人所重视的裁成辅相,只在于未泰时导致泰,既泰时保住泰,已经否时再恢复泰罢了。圣人不能使天下只有泰而没有否,使泰永远不否。假如只用阳而排斥阴,那么圣人就只会说泰而不说否,只说乾而不说坤,只说阳而不说阴。一阴一阳相互作用的道理又在哪里呢?只要把《杂卦》所说的“否泰反其类”拿来仔细思考,就会知道天地气化、圣人的德业、世运的治乱、君子小人的时命、万物的生死、万事的困穷与亨通,都贯穿在同一个道理之中。《大易通解》卷三。【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四江常镇道魏荔彤撰【离下干上】▯同人,同人与大有相综,阴少贵,阴主,阴根坤之卦也。言卦错象,有自师、比之説,然实继小畜▯而为卦也。同人继▯,▯者礼也,先王之道也。大小由之,有一人可以不由礼者乎?先王制礼,贤者俯就,愚者企及,皆使之无过不及,而得中正之道以由礼也。故履之非礼弗履,乃为同人之▯族辨物立体也,分等威,明贵贱,洵皆礼之用矣。此同人所以继乎履也。主阴根坤,六二一爻主乎卦,用离明柔顺中正之道,以主同人,固然也。然天有东西南北上下六合,以成天。日祗一日也,天不同而日同。用离则为主阴根坤矣。且日固丽天而得明者,有日而天亦用日为明。在同人重离,明天不得尚之;在干则重天,在同人则重日也。故主阴根坤无疑焉。○序卦传:物不可以终否,受之以同人。由上卦而序之,愚谓必错自五阴一阳之师,而同人之名卦其义象乃明。盖师者众也,众率以正,无思不服,所以共人世而人皆同。此消兵御众之极则也。师五阴以一阳帅之,师之用阳也;同人以一阴而五阳同之,同人之用阴也。阳用以兴功,阴用以通志,皆不易之理也。故易有贵阳贱阳,亦有贵阴贱隂;有以阳统阴,有以阴统阳,扶抑之説必绌于此也。济阴和阳,归于无过不及,和平阴阳相济,刚柔,圣人之成能也。于小畜、履二卦已详説之。○于泰、否三阳三阴三卦之后,序同人、大有皆五阳一阴,以阴为贵。弥师之衅化,比之私者在是。则保泰倾否,虽云阳当常内常长,阴当常外常消,然阳果能常长不消,阴果能常消不长乎?圣人惟思均平隂阳,调剂刚柔,于无过不及,故于泰、否三阳三阴而后序此二卦也。○师、比皆五阴一阳,阳为主;错为五阳一阴,隂为主。同人错自师,能同人,而师之众即大同之人也。大有错自比,能有大有,则自来比,何有私比之念乎?象义出于自。然非臆度之所生也。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彖辞曰:「同人于野,亨。」师之众,寓于农野,乃农之所处。言野之农而无人不同矣。所谓逺者同,而近者可知也。此亨而通,所以承接于否也。利渉大川,人心同则渉险大有功矣。师卦坎阳为主,故错同人亦有渉险之义。利君子贞,则能以众正可以王矣。犹恐其流于私防小惠,邀结民心而为杂伯之业,欲速之功耳。本卦之德刚健文明固矣,而其象则日悬于天也。天日在上,人之所同,无人非天所覆,非日所照。极人之▯仰而观焉,皆见天日,乃人之大同也。故野之逺,川之险,皆无人不同。君子之贞,亦以天日为心,则亦无人不同,其感孚矣。此又本卦正象正义也。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彖传释卦名义,则以同人归之于柔得位得中,可证愚説贵阴主阴之理矣。师之九二为同人之六二,皆以二爻为主,而统乎一卦之余五爻也。云应乎干者,干天也,君也。师之九二在师中,王三锡命,亦为应乎君也。故同人之二为一卦之主,而以应乎干取象义。二卦主爻皆居臣位,臣非君无以为主。且二卦之二,一坤軆,一离軆,皆阴卦,地道也,臣道也。故虽主一卦,而皆以应君为尚。圣人所系,何一不出于自然之德象者乎?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者,不归之离之二,而归之干之五,以君主臣,臣方能行干五化行,即离二道行也。其所以致化道之行者,文明在二,刚健在五,又皆中正,以为正应。君健臣明,俱合于君子之正道,而非出于功利富强之筹国迎君苟悦以得遇也。此五此二,虽在同人,即泰之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君臣志同,斯天下之志通矣。君子何以一心通天下之志哉?一诚为通,复而已。通者,君子之心感天下之志;复者,天下之志应君子之心也。中庸所谓「诚则明着,动变而化也」。大学所谓「明德以新民,归于止至善也」。泰之所谓通,同人所谓同者,皆此道也。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族辨物。象传》就天日之义,象申明之。天与火,火即日也。火乃天地之阴也,而用阳。天覆日照,无人不同。此同人名卦之本义也。君子既通天下之志,而大同矣。同而无别,非所以善大同也。防狎凟乱,必不能终同矣。故必▯其族之亲踈厚薄,辨其物之贤愚贵贱,而于大同之中有至不同者焉。亲亲有杀也,尊贤有等也。亲亲而仁民也,仁民而爱物也。以一本之仁推为无穷之义,义之尽,仁之至,义之精,仁之熟,乃合乎以一诚为通,复以一心通羣志也。葢不同之中又有至同者,圣人先得人心之同然,以此通之,无不通可知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四。江常镇道魏荔彤撰写。【离下乾上】▯。同人卦与大有卦互为综卦,是阴少而贵、以阴为主、根于坤的卦。有人说这是错卦取象,来自师卦、比卦;但实际上它承接小畜卦而成为此卦。同人承接履卦;履就是礼,是先王之道。无论大事小事都要由礼,有哪一个人可以不由礼而行呢?先王制定礼制,使贤者屈身遵行,使愚者努力赶上,都让他们没有过与不及,取得中正之道而遵循礼。所以履卦说非礼不履,正是为同人卦这一类辨别事物、确立体制,区分等级威仪,明辨贵贱,这些确实都是礼的作用。这就是同人卦承接履卦的原因。以阴为主、根于坤,六二一爻主持全卦,运用离的光明、柔顺、中正之道来主持同人,这是自然的。但天有东西南北上下六合,才能成天;太阳只有一个,天空却各不相同,而太阳相同。运用离卦,就成为以阴为主、根于坤。况且太阳本来附丽于天而获得光明,有太阳,天也借太阳而显明。在同人卦中重视离,光明的太阳在天上,不可以只崇尚天空;在乾卦中重视天,在同人卦中则重视太阳。因此,以阴为主、根于坤是没有疑问的。《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否,所以接着以同人承受它。按照上卦的次序来排列,我认为同人卦一定是由错卦、五阴一阳的师卦而来;这样,同人这个卦名的意义和卦象才清楚。师卦表示众人,众人都率循正道,没有不服从的心思,所以能共同参与人世,人人同心。这是消除兵祸、统御众人的最高原则。师卦五个阴爻由一个阳爻统率,是师卦运用阳;同人卦由一个阴爻而使五个阳爻同心,是同人卦运用阴。阳用于兴功,阴用于通达志意,都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因此《易》既有贵阳、贱阳,也有贵阴、贱阴;有以阳统阴,也有以阴统阳,扶抑的说法在这里必然受到排斥。调和阴阳,使它们没有过与不及;使阴阳和平互济、刚柔相济,正是圣人完成的功业。在小畜、履两个卦中已经详细说过。在泰、否三个三阳三阴的卦之后,次序接着是同人、大有两个五阳一阴的卦,以阴为贵。弥补师卦的争端、转化比卦的私心,就在这里。因此保泰、倾否,虽然可以说阳应当永远居内并增长,阴应当永远居外并消退,但阳果真能够永远增长而不消退,阴果真能够永远消退而不增长吗?圣人只考虑使阴阳均平,调节刚柔,使其没有过与不及,所以在泰、否三阳三阴之后,排列同人、大有这两个卦。师卦、比卦都是五阴一阳,以阳为主。错卦成为五阳一阴,以阴为主。同人卦错自师卦,能够同人,那么师卦的众人就是大同之人。大有卦错自比卦,能够大有,那么自然会来亲比,哪里还会有私下亲比的念头呢?象义由此产生,但并不是凭臆测产生的。同人于野,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君子守正。彖辞说:“同人于野,亨通。”师卦的众人分布在农野之中,农野正是农民所处的地方。说连野外的农民都能同心,那么近处的人也就可想而知了。这种亨通和通达,是承接否卦而来的。利于涉越大川,是说人心同一,就能涉越险阻而取得大的功业。师卦以坎中的阳爻为主,所以错成同人卦,也有涉险的意义。利于君子守正,是说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为君王。只是恐怕它流于私下防范、小恩小惠,邀结民心,成为杂霸的事业,只求速成的功效。本卦的德性刚健而文明,这是确定的;它的象则是太阳悬在天上。天和太阳在上,是人人共同的对象;没有人不被天覆盖,没有人不被太阳照耀。抬头仰观人类共同仰望的对象,人人都能看见天和太阳,这就是人类的大同。所以野外的遥远、河川的险阻,都没有人不能共同面对。君子的守正,也以天和太阳为心,那么也没有人不能同心,彼此的诚信感应自然会发生。这又是本卦的正象和正义。彖传说:同人卦,柔爻得到正位并居中,又与乾相应,所以称为“同人”。卦辞说:“同人于野,亨通,利于涉越大川。”乾道运行,文明而刚健,居中守正并与乾相应,这就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志向。《彖传》解释卦名的含义,把“同人”归于柔爻得位、得中的道理,这可以证明我所说的重视阴、以阴为主的观点。师卦的九二是同人卦的六二,都是以第二爻为主,并统摄一卦其余五爻。所谓“应乎乾”,乾是天,也是君。师卦九二居于师中,“王三锡命”,也是说应合君主。因此,同人卦的六二是一卦之主,并以应合乾卦来取象取义。两卦的主爻都处在臣位,臣下若不依应君主,就无法成为主爻。况且两卦的第二爻,一个属于坤体,一个属于离体,都是阴卦,代表地道和臣道。所以,虽然它们主宰一卦,却都以应合君主为贵。圣人所系的卦辞爻辞,哪一样不是出自自然的德性和卦象呢?同人卦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不把它归于离卦的六二,而归于乾卦的九五,是因为君主统率臣下,臣下才能行乾五之化;乾五的作用得以施行,也就是离二的道得以施行。之所以能使教化之道流行,是因为六二有文明之德,九五有刚健之德,而且二者都得中得正,成为正应。君主刚健、臣下明察,都合乎君子的正道,并不是出于功利富强的筹划,也不是以迎合君主、苟且取悦来求得任用。九五与六二虽然处在同人卦中,实际上就是泰卦所说的天地交感、万物通达。上下相交,所以彼此的志向相同。君臣志向相同,天下人的志向也就能够相通了。君子凭什么以一颗心沟通天下人的志向呢?只在于一个“诚”字;回复相应,也只在于此。所谓“通”,是君子的心感通天下人的志向;所谓“复”,是天下人的志向回应君子的心。《中庸》所说的“诚则明著,动变而化”,就是这个意思。《大学》所说的“明德以新民,归于止至善”,也是这个意思。泰卦所谓“通”,同人卦所谓“同”,都是这个道理。《象传》说:上天下火,就是同人卦;君子因此按族类区别亲疏,并辨别万物。《象传》就“天与火”的意义进一步说明。天与火,火就是太阳。火属于天地之阴体,却发挥阳的作用。上天覆盖万物,太阳普照万物,没有人不受到它的照临,这就是“同人”命名的本来意义。君子既然沟通了天下人的志向,就达到了大同。但如果只有相同而没有区别,就不是善于实现大同;如果防止不了轻慢亵渎和混乱,也不可能始终保持同心。所以,必须按照族类辨别亲疏、厚薄,辨明万物的贤愚、贵贱,在大同之中仍有极其不同的分别。亲爱亲人要有亲疏等差,尊重贤者要有等级。亲爱亲人,进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进而爱护万物。由同一本源的仁心推展开来,形成无穷的义理;义理达到尽善,仁心达到极致,义理精纯,仁德成熟,才符合以一念诚心沟通天下、以一心回应群体志向的道理。大同之中又有极其相同之处,圣人先体察人心共同认可的本性,用这个共同点来沟通天下,自然没有不能沟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