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通解卷四
○在师之帅众,贵于容民畜众,合不同以为同,化师之众争也。在同人之通志,又贵于▯族辨物,于大同中别不同,尽其不同之分,而得其大同之合,方可通同人而合志也。同人错师,如泰否之反▯焉。细绎经传,知愚非无据之谈。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初九变为遯之初六,在遯初变阴为阳,为同人,故繋以遯尾之厉。尾同人而遯可也。又云勿用攸往者,固遯也,而更不必攸往也。若必不遯,将何所用攸往乎?在本爻变阳为阴为遯,繋之以同人于门无咎。同人于门,东西南北不知所之,姑观望焉,以定同人之从违。此详审于攸往而不轻用同于遯也。象传曰:出门而能同于人,谁来咎之乎?盖谁咎有二义,有自任之辞,有无人相咎之辞。此无人相咎之义也,当辨之。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六二变干之九二,在干二,以阳变阴为同人。繋以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以其为内乾卦主爻,故象之龙德而名之曰大人。为下乾卦三爻之宗也。在本爻以阴变阳为干,有同人于宗而吝之辞,正以变阳失其虚中所主,而明不足,惟随乎同阳之宗,无大同之心,以通天下之志矣,故繋之以吝,见所存者小,而不足以通志也。于此爻之繋,愈可见扶抑之説,非为贵阴主阴之卦爻言也。干之二变同人,已为大人,人之利见之也,君为大人,已利见之也,皆通志焉。在同人之二变,干反不明,而党于同宗,致吝。君子小人同一责,而责偹君子尤甚焉。甚勿谓易,但贵阳贱阴,有偏有倚,而悖于圣人和济均平之道也。象传曰:同宗吝,道也。道者,中正无过不及之谓▯出于偏▯以为道,道所道,非圣人所谓道矣。君子党同伐异,而自以为道者,于此能无警其吝,而致其悔哉?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嵗不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嵗不兴,安行也?九三变无妄之三,在无妄之三,以阴变阳,为同人,宜其吉,何灾乎?不知震变离,则明过而疑,疑生则不明矣。故或繋之牛,行人得而邑人灾。是过于明,内疑生致灾,同人且将致悔于有妄矣。乃用无妄之过,而非无妄之过也。在本爻以阳变阴为无妄,当阴贵之卦,变阴以济,不言凶灾矣。故虽同于人,而未尝不虑险防危焉。伏戎于莽,而自处于髙陵,同人之中,有自守之道。然终三嵗之乆,而戎未尝兴,不过修文德者不废武偹,通天下之定志,未尝不虑天下之变心。此正是明体变动,体以明为动,虽同人通志,善保自全,而不为诈不信所愚者也。古来君子,信人失已,堕入党祸,名德俱防者,岂少哉?李赞皇、桞桞州,不足道矣。○此爻又与师三爻之轻进舆尸致戒相贯通,不止于变爻贞悔▯防矣,且与错卦之师相▯也。○象传曰:伏戎于莽,非党刚敌柔也,乃济柔以敌刚也。正虑党同羣阳于阴贵之世,必戒其自防刚▯之过中失正,既思有以防之,且思有以尅之也。髙明则用柔克,伏戎于莽,隐而不见,阴道也。非尅刚以为敌,而不以为党之义乎?伏兵乃阴中之阴,取象最深妙矣。至于虽伏戎而三嵗不兴,不过安乎常行,苟无党同于人之心,自无强来结党之敌,专守以诚,自能通志。小人固不敢犯,君子而有私心者,亦必观于言论丰采,知其存心制行而废然反矣。安行二字,为诚身之君子,消不同为同,化党同为大同,标本原之防也。传之言同人通志,既无取于结党为同,亦无取于伐异为同,贵在诚已之心,以恃源而往耳。无论同不同,皆大同而大通也。传言同人之理,诚为妙乎?○以上内卦三爻,明体必文明,足以济干健,乃为同人正义。初以变止而同人于门,得止道即得阴道也。二则变明失虚中,文明之德,所以吝。三变动而伏戎升陵,以刚在外卦,思以敌之,然不兴之用,用阴也。不立伏戎为阴道矣。不言吉者,安行即吉也。内卦主二爻,初三两爻附之成卦,戒其同宗正明,主卦之象义在阴也。初变止,三变动止,附隂而动,安行亦附阴而已。九四乗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乗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九四变为家人之六四,在家人之四,以隂变阳,为同人。巽体变干,进而以同人为其家之富,岂聚财自丰以富家乎?正是以通志为富家也,故大吉。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家人,又贵乎容不同以为同矣。故乗墉弗攻而吉,天下之志非强通也。不通者聼之,诚至而自通,岂攻可用乎?亦犹家人以不独富为富,合外卦以富家,亦有家有国者藏富于众,即以自丰之义也。○此爻错师之四爻,左次无咎,义亦贯通。在本卦则重,不必期于尽同而强为同也。
译在师卦中,统帅众人,贵在包容百姓、养育众人,把不同的力量合成共同的目标,以化解师众之间的争斗。在同人卦中沟通众人的志向,又贵在按族类辨别万物,在大同之中区别不同,充分认识各自的差别,然后取得大同的共同之处,这样才可以真正贯通同人卦、使众志相合。同人卦与师卦互为错卦,就如同泰卦与否卦互为反类。细细推究经文和《传》,可知我的说法并非毫无根据。初九:在门外与人同心,没有灾祸。《象传》说:走出门去与人同心,又有谁会责怪他呢?初九变为遯卦初六。在遯卦初爻,阴变为阳而成为同人,所以系辞说“遯尾之厉”。作为同人而退避,是可以的。又说“勿用攸往”,本来就是退避,也不必再有所前往。如果一定不退避,那还要前往什么地方呢?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遯卦,所以系辞说“同人于门,无咎”。在门外与人相同,还不知道东西南北该往哪里去,姑且先观察形势,再决定是否跟从同人之道。这是在仔细审慎地考虑前往之事,不轻率地在遯卦中使用同人之道。《象传》说:走出门后能够与别人同心,谁还会来责怪他呢?“谁咎”有两层意思:一是自己承担责任,二是没有人责怪他。这里应当解释为没有人责怪他,须加以辨别。六二:在同宗之中与人相同,有所吝惜。《象传》说:只在同宗之中与人相同,这是同人之道中的吝处。六二变为乾卦九二。在乾卦九二,阳变为阴而成为同人,系辞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因为它是下乾卦的主爻,所以取龙德为象,称作“大人”,并且是下乾卦三爻所归属的宗主。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乾卦,却有“同人于宗而吝”的辞意,正是因为变成阳爻后失去了虚中之德,明察不足,只跟随同阳爻的宗主,没有大同天下的心,也就不能沟通天下人的志向,所以系以“吝”,说明所存的范围太小,不足以沟通众志。从这一爻的系辞,更能看出扶阳抑阴的说法,并不是专为贵阴、主阴的卦爻而说。乾卦九二变为同人,已经成为大人,人人都适宜见他;君主成为大人,也适宜被人见到;二者都能沟通众志。同人卦六二变成乾卦,反而失去明察,结党于同宗,因而招致吝。对君子和小人的要求是相同的,但对君子的要求尤其严格。千万不要说《易》只是贵阳贱阴,有所偏倚,从而违背圣人调和、济助、公平平衡的道理。《象传》说“同宗而吝,是同人之道”。所谓“道”,是中正、没有过与不及;如果出于偏倚而自以为是道,那么所谓的道就不是圣人所说的道了。君子结党同类、攻击异己,却自以为合乎正道,难道不应该由此警惕其吝,并导致悔恨吗?九三:把兵器埋伏在草莽中,登上高陵,三年也不发动。象传说:把兵器埋伏在草莽中,是因为敌方刚强;三年不发动,又怎么能贸然行动呢?九三变为无妄卦九三。在无妄卦九三,阴变为阳而成为同人,本来应当吉利,为什么还会有灾呢?这是因为震变为离,明察过度而产生疑惑;一旦疑惑产生,明察反而不够了。所以有时系以牛,行人得到牛而邑人遭灾。这是明察过度、内心产生疑惑而招致灾祸,同人之道也将因此在有妄之处招致悔恨。这里是借用了无妄卦的过失,却不是无妄卦本身的过失。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无妄卦,在贵阴的卦中,变为阴以调济,所以不说凶灾。因此,虽然与人同心,却始终考虑防险避危。把兵器埋伏在草莽中,自己处在高陵之上,这是同人之中自守的方法。但最终三年之久,兵器始终没有发动,这不过是安守常道;修养文德的人并不废弃武备,沟通天下人确定的志向,也始终考虑天下人志向发生变化的可能。这正是以明察为体、以变动为用,以明察引导行动;虽然用同人之道沟通众志,却善于保全自己,不被欺诈和不守信用的人蒙蔽。古来的君子,因相信别人而失去自己、陷入党争祸患、使名声德业一并受损的,难道还少吗?李赞皇、柳柳州的事情,尚且不必多说。此爻又与师卦九三轻率进军、导致“舆尸”而受到警戒的意义相互贯通,不只是说变爻的贞、悔、吝、凶而已,也同样与错卦师卦相互贯通。《象传》说:把兵器埋伏在草莽中,不是结党于刚强、以柔弱为敌,而是用柔来制约刚。正是担心在贵阴的时代结党于群阳,所以必须警戒自己防止刚强同类过中失正;既要设法防备,也要设法克制。高明之处在于运用柔来制刚,把兵器埋伏在草莽中,隐藏而不显,这是阴道。难道不是以刚为敌而加以克制,同时不把它看作可以结党的同类吗?伏兵是阴中之阴,其中的取象最为深妙。至于虽然埋伏兵器而三年不发动,不过是安守常道;如果没有结党求同的心,自然不会有强行来结党的敌人。专心守诚,自然能够沟通众志。小人本来就不敢侵犯,君子中有私心的人,也一定会观察其言论风采,知道其存心和行为后,便会灰心退去。“安行”二字,是诚身君子消除不同而归于相同、把结党求同转化为大同的根本防范。传文所说同人、沟通众志,既不取结党作为相同,也不取攻击异己作为相同,贵在以诚实自己的心为根本,凭借本源而前行。无论同与不同,最终都是大同、大通。《传》所说的同人之理,确实精妙。以上内卦三爻说明,体必须具备文明之德,才能足以调济乾卦的刚健,这才是同人卦的正义。初九以变为止而在门外与人同心,得到止道,也就是得到阴道。六二变为明而失去虚中,正是因为文明之德失当,所以有吝。九三变为行动,埋伏兵器、登上高陵;因为刚在外卦,所以考虑抵御它,但不发动的作用仍在于用阴。不能把“伏戎”简单立为阴道。没有说吉,是因为安守常行本身就是吉。内卦以六二为主,初九、九三两爻依附它而成卦;警戒同宗之偏,正说明主卦的象义在于阴。初九变为止,九三变为行动而又以止为底,依附阴而行动,安守常行也只是依附阴而已。九四:登上城墙,却不能进攻,吉利。《象传》说:登上城墙,按道义不能进攻;所谓吉利,是因为困窘之后返回正道。九四变为家人卦六四。在家人卦九四,阴变为阳而成为同人;巽体变为乾体,前进并以同人之道作为家庭的富足,难道是聚敛财物使家庭富裕吗?正是以沟通众志来使家庭富足,所以大吉。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家人卦,又贵在包容不同、把不同合成为同。因此登上城墙却不进攻而得吉,天下人的志向不是靠强力才能沟通的。不愿沟通的人就听任他;诚意达到极点,他自然会沟通,哪里能靠进攻呢?这也如同家人卦所说,不是只使自己富有才叫富有,而是合外卦来使家庭富足;有家有国的人把财富藏于众人之中,也就是自己丰厚的意思。此爻与错卦师卦九四“左次,无咎”的意义相互贯通。在本卦中,意义更加明确:不必要求所有人完全相同,也不应强行制造相同。
象传》曰:「乘墉弗攻,义弗尚乎攻也。」可见贵通志而非强夺其志也。匹夫不可夺志,三军可以夺帅。若用弗义而夺志以为同,则名同而志不同,克攻犹弗克耳。言其吉者,人有未同,吾诚未至,故彼不能化,亦藏身之恕,不能喻人而已,必俟彼困而不通焉。君子于成物之量,騐成已之学,仍敦吾诚,愈久愈笃。及彼困而志通,则反乎则而大同于吾心矣。此不夺其志、不攻其墉而使之自化、自孚之道也。所以无不通而大同也。大同则亨而吉矣。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九五变离之六五,在离以阴变阳,为同人。繋以出涕沱▯戚,嗟若吉者,干变离,明明大过而健不足也。明足以忧之,而健未足以格之,故如此。然能行,由于能明明,本于诚。诚之者之道,虽次于诚者之诚,而因明亦得吉焉。在本爻以阳变阴为离健而兼明,乃诚而明者也。能以诚为明者,故能以己心通人心也。此同人之君所以助以二爻之臣,以通天下之志者也。然人心不一,岂能尽同?不同者固不必强其同矣。倘有顽梗不率为君于同人之世,岂宜优柔不断,纯用礼乐而全废兵刑乎?先号咷者,忧天下之志难通,而思积诚以喻之也。后笑者,诚之至而化之速,天下之志不同者皆通,于以騐君子诚已之功也。然或有终不能同,大师之克,何疑?夫克而用大师,似强为同矣。但期于相遇而不期于相违,则仍是欲通志而非欲夺志也。与四之弗克亦相合无违也。四非君位,容有不同者;五为君位,故不同而至于大师以克。君臣天地之道不同也。然一使困而反,则一使相遇。则四五位不同而心则同,同于通志而非强夺其志,明矣。○三、四、五三爻皆言“戎”、“言攻”、“言大师”,非错于“师”而取义乎?此又愚説之一证也。象传释九五之同人,但言“先者先以中之直德帅天下之志相通也”。斯民也,三代以直道而行也。夫子之无毁誉,不敢违三代之行直道,原本乎已心之直道也。同人之君先得乎人心之同,然欲以一心之直直乎天下,此所以必难必慎而号咷也。至于后笑,一心之诚推之天下皆感应也。有不自信其诚孚乎?至终用大师,乃言相遇者,相遇既同矣,非克也,非必攻城、攻地、杀人盈野盈城以为克也。归于相遇以言“克”,正以释爻辞,使天下后世言用大师以克者,宜法同人之先得同然以为大同,不得借口用大师以克人,强食弱肉,乃谓有合于圣经也。于《师》、于《同人》皆致其戒,深矣。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上九,变革之上六,在革之上爻,以阴变阳,为同人。人尽同,而当革矣。君子,豹变革也;小人,革面,犹有未革心者,此不可用革矣。渐以仁摩,以义使化,而自革心耳。故征凶,而居贞吉。在本爻变阳为阴为革,同人之极,可谓同人于野而得亨矣。然不敢自以为已能通天下之志也,其心终以为同人于郊而已矣。必存此不尽之心,天下之志无不通,犹以为未尽通;天下之人无不同,犹以为未尽同。方见一心之量虚,斯受益;天下之志满,必多违也。故繋之曰:「无悔,功大而德虚,何悔乎?」正是继泰反否为同人,而申明持盈保泰之辞也。象传言:「志未得也」,其志何敢自以为得乎?自以为得,失即随之。此又否泰反▯,来往于一间者也。如必谓郊狭小于野,务求同人于野以为得志,吾知圣人无此取盈之念,必无此贪得之辞焉。○上九变革,武王观师孟津之时也。退而仍望纣之改过迁善,岂必同人于郊其志方自得乎?▯防变爻而得此义,且与师之为错卦,亦相贯通。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正戒贪得无厌之小人,启君心之侈肆耳。魏徴在唐太宗,未必征高防,非此义乎?○同人始于门,终于郊,皆未足乎?卦言同人于野之量,然人固当尽同,又岂能尽同?四海之大,内有逸民,外有逺夷,不同者自在也。四之弗攻,不待言矣。五之用师,期于相遇而止焉。此外则同不同聼之,不妨以不同为同。尧容巢由,武容夷齐之道也。此所以终于郊而不复言野也。卦辞必言野者,同人之量本如是以为大也。圣人之心不敢侈然,必极其大同之量,惟矢之以翼翼之小心也,而其功业所暨则莫限矣。卦各有其义,宜叅观而圣学之谨,王道之▯俱可识矣。○上九如武王孟津返师,倘纣果尔革心俯从,则武王惟期同人于西郊,不求同人于朝歌之野,明矣。武王归安臣道,亦乘墉弗攻,▯吉之义也。虽当日无此事,未尝无此理。《易》言理也,可以贯通者鲜矣。
译《象传》说:“登上城墙却不进攻,是因为按道义不崇尚进攻。”可见贵在沟通志向,而不是强行夺取别人的志向。普通人的志向不可夺,三军的统帅却可以夺取。如果使用不合道义的手段夺取志向来制造相同,那么名义上相同而志向实际上不同;即使能够攻克,也等于没有攻克。之所以说吉,是因为别人尚未同心,是我的诚意还没有达到极点,所以他不能被感化;这也是体谅自己的情况,只是还不能使别人明白而已,必须等待他困顿而无法沟通。君子以成就万物的器量来检验自己成就自身的学问,仍然敦厚自己的诚意,时间越久,诚意越深厚。等到对方困顿而志向得以沟通,他就会返回正道,与我的心达到大同。这就是不夺取他的志向、不攻打他的城墙,却使他自行改变、自行信服的方法。因此没有不能沟通的,也能达到大同。达到大同就会亨通而吉利。九五:与人同心,先号哭,后来欢笑;大军出动,终于彼此相遇。《象传》说:同人之初,是以中正直道率领天下人的志向相互沟通;大军相遇,是说彼此相克。九五变为离卦六五。在离卦六五,阴变为阳而成为同人,系辞说“出涕沱若,戚嗟若,吉”。乾变为离,明察虽极盛,但刚健不足。明察足以使人忧虑,却还不足以纠正和格正事物,所以有这样的辞意。然而能够实行,是因为能够明察,根本仍在于诚。修养诚意的道路,虽然次于本来就具备诚德之人的诚,但因明察而仍能获得吉利。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离卦,兼具离的刚健与明察,是诚而且明的人。能够以诚作为明察的根本,所以能够以自己的心沟通别人的心。这就是同人卦的君主为什么要借助六二臣下,以沟通天下人志向的原因。然而人心并不相同,哪里能要求人人完全一致?不同的人本来就不必强迫他同于众人。假如有顽固不顺从的人,在同人之世作为君主,难道适宜优柔寡断,只使用礼乐而完全废弃兵刑吗?先号哭,是忧虑天下人的志向难以沟通,因而想着积累诚意来使他们明白。后来欢笑,是诚意达到极点而感化迅速,天下志向不同的人都得以沟通,由此可以检验君子诚实自己的功效。但如果有人最终仍不能同心,大军出动加以克制,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使用大军来克制,似乎是强行制造相同;但只期望彼此相遇,而不期望彼此相违,仍然是要沟通志向,而不是要夺取志向。这与九四“不克进攻”的意义也相合而不相违。九四不是君位,所以可以容许有人不同;九五处于君位,因此有人不同,最终便要出动大军加以克制。君臣、天地的道理本来就有不同,但九四是使对方困顿而返回正道,九五是使彼此相遇。因此九四、九五虽然位置不同,心意却相同:都在于沟通志向,而不是强行夺取志向,这一点很清楚。九三、九四、九五三爻都说到“戎”、说到“进攻”、说到“大师”,难道不是因为与“师”卦相错而取义吗?这又是我的说法的一项证明。《象传》解释九五的“同人”,只说“先者,是先以中正直道的德行率领天下人的志向相互沟通”。这些百姓,夏、商、周三代都是以直道治理天下。孔子不随意毁誉,不敢违背三代实行直道的做法,根本就在于自己心中的直道。同人卦的君主先取得了人心共同认可的部分,但想以一颗正直的心使天下都归于正直,所以必然艰难而谨慎,因而号哭。至于后来欢笑,是一心的诚意推行到天下,人人都感应响应。难道会有人不相信诚意能够使人信服吗?至于最终使用大军,《传》说是“相遇”,因为相遇就已经同心,不是说相克,也不是一定要攻城夺地、杀人满野满城才叫克。归结为以“相遇”解释“克”,正是为了阐明爻辞,使天下后世凡说使用大军来克敌的人,都应以同人卦先取得人心共同认可、以实现大同为法,不得借口使用大军来克制别人,强者吞食弱者,却说这合乎圣经。《师》卦和《同人》卦都反复给予警戒,意义实在深远。上九:在郊外与人同心,没有悔恨。《象传》说:在郊外与人同心,志向还没有完全实现。上九变为革卦上六。在革卦上爻,阴变为阳而成为同人。众人都已经同心,就应当进行改革。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革;小人只是改变外表,内心仍有尚未改变之处,这种情形不能用强力改革。应当逐渐以仁德磨炼,以义理使其受到感化,使他自己改变内心。所以征伐会凶,安居守正则吉。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革卦。同人之道达到极点,可以说已经“同人于野”而获得亨通了。然而不敢自以为已经完全沟通天下人的志向,内心始终只认为是“同人于郊”。必须存有这种不自满、不认为已经尽善尽美的心,天下人的志向才会无不沟通,却仍认为尚未完全沟通;天下人没有不同心的,却仍认为尚未完全同心。这样,一心的器量才显得虚而能够受益;如果自以为天下人的志向已经满足,必然会有许多违逆。所以系辞说“无悔”:功业很大而德心虚静,有什么悔恨呢?这正是继泰而反否、又成为同人之道的意思,并进一步说明持盈保泰的道理。《象传》说“志未得也”,他的志向哪里敢自以为已经实现?一旦自以为已经实现,失去它就会随之而来。这又说明否、泰相反相类,来往只在一线之间。如果一定说郊比野狭小,必须追求“同人于野”才算实现志向,我知道圣人没有这种追求盈满的念头,也绝不会有这种贪求所得的言辞。上九变为革卦,是周武王在孟津观兵之时的情形。周武王退兵之后仍然希望纣王改过向善,难道一定要在郊外与人同心,志向才算实现吗?从变爻可以得到这个意义,而且它与师卦这个错卦的意义也相互贯通。“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正是警戒贪得无厌的小人,不要启发君主奢侈放纵的心。魏徵辅佐唐太宗,未必不是在征讨高丽之事上体现了这个意义。同人卦开始于门外,终于郊外,难道都还不够吗?卦辞说“同人于野”的范围,是说同人的范围广大;但人本来应当尽量同心,又怎么可能人人完全相同?四海如此广大,内有隐逸之民,外有远方夷人,不同的人自然存在。九四“不攻”,已经不必再说。九五使用军队,也只期望彼此相遇而止于此。除此之外,同与不同听其自然,不妨把不同也看作大同。尧能够容纳巢父、许由,周武王能够容纳伯夷、叔齐,正是这个道理。所以同人卦最终说到郊外,而不再说野外。卦辞一定说野,是因为同人的范围本来就应当如此广大。圣人的心不敢自以为大,必定极力扩大大同的范围,只以谨慎小心自我约束;但他的功业所达到的范围却没有限制。各卦各有自己的意义,应当参照观察;圣人之学的谨慎、王道的宏大,都可以由此看出。上九如同周武王在孟津退兵;假如纣王果真因此改过革心、俯首顺从,那么周武王只期望在西郊与他同心,而不会要求在朝歌郊外与他同心,这一点很清楚。周武王退兵而使臣道恢复,也是“登上城墙却不进攻而获吉”的意义。虽然当时未必真有此事,却并非没有这个道理。《易》所说的是义理,能够前后贯通的地方实在少见。
以上外卦三爻健体,亦必阳体而阴用,乃能同人。四乘墉而弗攻,用阴用也。五以君德,阳刚中正,然先号后笑。先者,阳用阳不济;后者,阴用阴必从。也有不从者,大师克之,期于相遇而已。师阴道也,兵刑佐教化之阳,阴道非但柔懦而已,亦非以武断为尚也。上爻当同人之极,而不自得于志,亦阴道之虚而不盈,所以能终始同人也。五为外卦主爻,先号后笑,用师而期遇,皆得乎阴以济阳之道,故且主通卦焉。四附五为乗墉弗攻,▯吉。上附五而同郊无悔,不致自以为得志,皆附五用阴,刚柔得其均平之道也。【干下离上】▯大有与同人综阴少贵阴也。主阴根坤同于同人也。虽错卦为比,然继乎小畜而为卦也。小畜以一阴畜五阳,富之极而大有未有,有不自畜始,大有不自小畜始也。天时以小畜而成大有,阴阳皆然,至此大盛而彼又小畜矣。人事大有、小畜亦相消长,盈虚皆自然之象义也。所以谓小畜继大有也。至于主阴根坤之义,象日照乎天上,则天之下无不照,天覆万物,万物皆天所有,则莫非日之所有矣。大有主日者,以日火代天之阳用也。天覆物必日以晅之,有日乃成象于天,成形于地,为众阳之主也。故大有主之,日所以▯天之用于日,而天不用,如邵子之论也。是谓主阳矣,非也。日者阴体而阳用也,言主者主乎日之体也。故离为阴卦,主之以卦之六五,此所以用阴根坤也。五阳一阴之卦,至同人、大有,极其同而大矣。然主阴根坤以重离也,故归于上经终之离卦以为防归者也。序卦传谓与人同者物必归焉,受之以大有,不湏另明矣。然愚谓大有根坤卦而来,为比之错卦也。比五阴一阳以阳为主为用,错而为五阳一阴以阴为主为用,其义于同人已言之。同人错师,大有错比。同人则师之众皆大同矣,大有则更冺乎比辅之名迹而无所不为其有矣。同人之阴中正在二,大有之阴中正在五。二臣道也,必应乎干五之君;五君道也,则自为大有主而无非所有,故上下应之,正是大有而无所不比附矣。二卦皆以离之中爻为主,坤之元▯于离之中爻也。根于坤而错乎师、比,无所疑也。叙之于泰、否之后者,同人、大有正是极泰之象而即反否之机也。叙于泰、否之后,亦圣人垂戒之深也。大有元亨卦辞大有元亨,谓所有者大,故亨之大也。以一阴统五阳,亦以元为亨之义也。坤之元顺承乎天,即大有之为亨者也。然顺承乎天之元,亦干之元而已矣。葢干之元统天者也。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彖传释卦名义曰:「大有者,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即卦五,以一阴得位,有大中之徳,为五阳所归,而成其大有也。故曰「大有」。二卦皆言中,而未言正。有正而不中,未有中而不正者也。此就卦体申名卦名,次言卦徳:刚健文明,犹之乎同人之卦徳「文明以健」也。应乎天而时行,同人言中正以应乎君也;大有言应乎天。又见二卦虽以阴为主,而必言臣应乎君,君应乎天也。君道、天道,仍阳道也。此正是圣人尊阳之义,而又非强尊乎阳、卑乎阴也。阴原附于阳,臣原附于君,地原附于天。此全易之通义也。然在一卦一爻,则有阴主、阳附之义,又必明其阴为君主,附于天,阳而行乎阴之用。易之精微深逺,何在不可见全易哉?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象传曰:火在天上,大有。火在天上,较天与火有异。天与火,就人之仰观于天日而言之也。在同人卦,言同人之心如一也。本卦火在天上,仍是此天日也。人仰观之,则日在天下,火在天上者,日之光上腾。其实论形象,天在日上,然日之上人不能知见也。若夫日在天下,则人人见之矣。是日上之天,亦日所照也,岂止日之下照乎?上而天下,而地中,而万物无非日所照,即无非君所有也。大有以离五为主,故取象于日照临天地上下。同人以离二为主,故取象于人,人无不仰观天日。天日虽同,而二卦取象不同,圣人之以象数明义理,盖如此之不苟也。若但言天火、火天,何以得明乎?故离阴在下卦,观天日而得同人之心;离阴在上卦,照天地万物而得大有之势。圣人之徳居大君之位,虽同人、大有俱为泰之极致,而大有尤觉气象恢▯,民物富有矣。故王者法此象,亦不同于同人之▯族辨物矣。遏恶扬善,又有一番设施,礼乐刑政必并用,赏罚黜陟必兼资矣。然非大君之作威作福也,顺天之休命而已。顺天休命,即应乎天而时行也。顺乎天,应乎天,皆以君道之阳而行乎臣道之阴。盖君之于天,亦犹臣之于君,行于天下臣民则为阳道而应乎天,顺休命则为阴道矣。此仍是坤元顺承乎乾元之义也,于象传更申明之,尤为显切。
译以上外卦三爻属于刚健之体,也必须以阳为体、以阴为用,才能实现同人。九四登上城墙而不进攻,是使用阴道。九五具有君主之德,阳刚中正,但仍先号哭后欢笑:先号哭,是阳用阳而不能调济;后欢笑,是阴用阴而必能顺从。若有不顺从者,就以大军克制,但只期望彼此相遇而已。师卦所代表的是阴道,兵刑是辅助阳的教化;阴道并不只是柔弱怯懦,也不是以武力专断为高尚。上爻处于同人之极,却不自以为已经实现志向,也是阴道虚而不满的表现,所以能够始终实行同人。九五是外卦主爻,先号哭后欢笑、使用军队而期望相遇,都是以阴来调济阳的道理,所以又主宰全卦。九四依附九五,登城而不攻,因而得吉;上九依附九五,在郊外同心而无悔,不使自己自以为已经实现志向,都是依附九五而使用阴道,使刚柔取得均平。【乾下离上】▯ 大有卦与同人卦互为综卦,阴爻少,所以贵阴。它以阴为主,根本出于坤卦,与同人卦相同。虽然错卦是比卦,但它又承接小畜卦而成。小畜以一阴蓄养五阳,富盛到了极点,于是形成大有;大有并不是凭空开始的,而是从小畜开始。天时因小畜而成就大有,阴阳都是如此;到了大有极其盛大时,另一面又开始小畜。人事上的大有与小畜也互相消长,盈虚都是自然的象义。所以也可以说小畜承接大有。至于以阴为主、根本出于坤的意义,是因为太阳照在天上,天之下没有不被照到的地方;上天覆盖万物,万物都属于天所有,于是没有什么不是太阳所照临、所拥有的。大有以太阳为主,是用火来代替天的阳用。上天覆盖万物,必定要靠太阳照耀它们;有太阳,万物才在天上成象、在地上成形,太阳也因此成为众阳之主。所以说大有以太阳为主,就是把天的作用寄托在太阳上,而不是由天亲自使用,正如邵子所论。这称为主阳,其实不对。太阳是阴体而发挥阳用;所谓“主”,是以太阳的体为主。因此离为阴卦,以卦的六五为主,这就是用阴而根于坤。五阳一阴的卦,到同人、大有时,同心与广大都达到极点。然而因为以阴为主、根于坤而又重离,所以归结到上经终结的离卦,作为归宿。《序卦传》说,与人同心,万物必然归附于他,所以接着以大有承接,不必另作说明。但我认为大有根本出自坤卦,是比卦的错卦。比卦五阴一阳,以阳为主、为用;错而成为五阳一阴,就以阴为主、为用,这个道理在同人卦中已经说过。同人错师,大有错比。同人是师卦的众人都达到大同;大有则进一步消除比卦辅佐、依附的名迹,成为无所不有。同人卦的阴中正在六二,大有卦的阴中正在六五。二是臣道,必须应合乾卦九五的君主;五是君道,自己成为大有的主爻,所拥有的无所不包,因此上下都来应合,正是大有而无所不被比附。两卦都以离卦的中爻为主,坤的根本寄托在离的中爻。说它根于坤而与师、比互错,没有什么可疑。把它排列在泰、否之后,是因为同人、大有正是泰达到极点的象,同时也是转入否的契机。排列在泰、否之后,也显示圣人垂戒之深。大有:元亨。卦辞说“大有,元亨”,是说所拥有的东西广大,所以亨通也很盛大。以一阴统摄五阳,也有以“元”作为亨通根本的意义。坤的元德顺承于天,就是大有所以亨通的原因。但顺承天的元德,也只是乾卦的元德。因为乾卦的元德统摄天下。《彖传》说:大有,柔爻取得尊贵的位置,居中而且大中,上下都来应合,所以称为“大有”。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应合上天并顺应时势而行动,因此元亨。《彖传》解释卦名说:“大有,就是柔爻取得尊位,居于大中,上下都来应合。”也就是六五以一阴得位,具有大中的德性,为五个阳爻所归附,于是成就其大有,所以称为“大有”。两卦都说“中”,却没有说“正”。有正而不中的情况,却没有中而不正的情况。这是先就卦体说明卦名,接着说明卦德:刚健而文明,正如同人卦的卦德“文明以健”。“应乎天而时行”,同人卦说中正以应合君主,大有卦说应合上天。又可看出,两卦虽然以阴为主,却都必须说臣应合君、君应合天。君道、天道仍然属于阳道。这正是圣人尊阳的意义,却不是强行抬高阳、贬低阴。阴本来附属于阳,臣本来附属于君,地本来附属于天,这是全《易》的通义。但在具体的一卦一爻中,又有阴为主、阳来依附的意义;同时必须说明,阴是君主,依附于天,以阳来发挥阴的作用。《易》的精微深远之处,哪里不能看见全《易》的贯通呢?《象传》说:火在天上,就是大有卦;君子因此遏制邪恶、彰扬善行,顺承上天的美好命令。《象传》说“火在天上,大有”。“火在天上”与“天与火”有所不同。“天与火”是从人仰望天空、观看太阳的角度来说的;在同人卦中,是说同人的心志如同一体。本卦说火在天上,仍然是这个天和太阳。人仰望它时,太阳在天下;所谓火在天上,是说太阳的光向上升腾。实际上从形象来说,天在太阳之上,但太阳之上的天人不能看见;如果说太阳在天下,人人都能看见。太阳上方的天也受到太阳照耀,难道只是太阳向下照耀吗?向上照到天、向下照到地以及地中的万物,没有什么不是太阳所照,也就没有什么不是君主所有。大有以离卦六五为主,所以取太阳照临天地上下为象。同人以离卦六二为主,所以取人仰观天日为象。天和太阳虽然相同,但两卦取象不同,正体现圣人以象数阐明义理时的严谨。如果只说“天火”或“火天”,又怎么能说明其中的意义呢?所以离阴在下卦,是仰观天日而得到同人之心;离阴在上卦,是照临天地万物而得到大有之势。圣人的德性处在大君的位置,虽然同人、大有都属于泰卦的极致,大有尤其显得气象宏大,百姓和万物都富足。因此君王效法这个卦象,也不同于同人卦的“类族辨物”。遏制邪恶、彰扬善行,还要有一整套施政措施,礼乐、刑法、政令必须一并使用,赏罚、黜陟也必须同时施行。但这不是大君任意作威作福,而只是顺承上天的美好命令。顺天休命,就是应合上天、顺应时势而行动。顺天、应天,都是以君道的阳来施行臣道的阴。君主对于天,也如同臣下对于君主;施行于天下臣民时是阳道,顺承上天的美好命令时又是阴道。这仍然是坤元顺承乾元的意义。《象传》对此进一步说明,尤其显明切实。
○同人之▯族辨物,岂无是非好恶行乎其间?但其义有别,同人但不为防狎凟乱之苟同耳。云▯云辨,即有是非好恶意,在亲疎厚薄、尊卑逺近、大同中分等威隆杀之不同而已。虽有兵刑,而重在礼教。至于大有,人无不同,物无不有矣,则劝惩之令必行,激扬之教必施矣。较之同人言兵刑皆有异义也。凡此非君之私意安排也,应乎天而时行也,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也休美也,遏恶正,所以扬善,使咸归于善,故谓之顺天休美之命也。且保泰,防否,法天承干,俱于大有发之,无剰义矣。若就卦论卦,尚觉滞执而难通也。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初九变为鼎之初六,在鼎之初,以阴变阳,为大有,故虽颠趾而利于出否。欲使鼎实更新而为大有也。得妄之贱而以子贵者,因阴在下变阳而取象,阳为子也。在本爻以阳变阴为鼎系之以无交害者,风火相交为鼎之利,而饮食之道亦有害伏焉。况大有之世无所不有,则害因交而得者多矣。初以阳变阴,在下在初,无交害之象,故曰“匪咎”也。若以无交为嫌而妄交,则非艰贞之义,故必艰贞而后可以无咎耳。○象传专言初无交害,亦明在下在初用阴之义也。本卦阴少,贵阴,故变阴无凶吝之占,于此又见一斑。○健体变巽,以健为体,以巽为用,渐进于大有之义。欲渐进者,必先守已艰贞无咎之义也。不必言变卦对爻,亦自有义。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九二变离之六二,在离二以阴变阳,为大有。系之以黄离,元吉。有刚健兼济,以文明之徳,与五同孚,何弗元吉?黄者,中也。以地徳为离徳,故曰黄离。此所以坤元,即大有之元也。在本爻变阳为阴为离正为大有之良臣济阳于君而成大有,大车以载,有攸往。既大有矣,又有无穷之有在前,可往而有之矣,何咎乎?象传则恐其有而不能保也,故示之以积中不败。善乎,玩易者斯得圣人之防焉。载者,载能有大有之徳以往,则无不为所有。其实一不为已有,然后能有之也。积中者,亦积此已有之徳而不败,则既有而不致于复亡矣。如以为致富之占,畜财之吝也,斯迳庭矣。○易凢言富皆隂用也,鼎初之得妾以子从贵者变阳也,本卦二爻云大车以载者变阴也,如此之▯甚多。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九三变睽之六三,在睽三以阴变阳,为大有明体变动,故见舆曵牛掣之象,即二爻言大车以载也。然以阴柔故不克载,往又与上睽,天且劓之象也。无初有终者,以变大有而能用亨于天子矣。在本爻以阳变阴为睽,内卦之大臣,当大有之世,多藏厚亡,非积中不败之道也,况变睽乎?非以所有亨于天子,何以明人臣事君之义乎?辞厚禄,让腴封,皆亨于天子之道也,非聚敛以益君之谓也。又言小人弗克者,正以阳变阴,恐其流为小人,自丰于利而弗克尽亨于天子之义,则凶咎可知。亨于天子而不言吉凶,尽其当为而无希宠邀恩之念也。戒小人弗克,亦弗言吉凶。象传言小人害正,补辞言凶咎也。○三以兑体上缺,故有劓之象,而在本卦又恐其悦君以财,故系以小人弗克。圣人预防后世,以言利逄君如此。内卦三爻皆以二为主,同为大有之臣,初不交害,守分无为,之士道也。二则大有之良臣,三则卿大夫之高位者,官贵家富,致戒于盈满贻害,尚义而勿重利,为卿大夫言之切矣。小人弗克,且有君即相忘,而小人多怨之者,亦足成害,是又一义,亦不可不知。所谓弗信乎?朋友弗▯乎?上矣。况君侧有防乎?以上内卦三爻健体,亦必体阳用阴,以成大有之元亨焉。初变巽进,阴也,惟戒以艰贞。二主内卦变,文明能积中,方不败其所有。三变兊悦,以其所有亨,君悦以正也。故小人不克,皆以阴用济阳为象义也。然二为卦主,初、三两爻皆附之也。故二之中积,当为初元害,三用亨之本于诚也。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九四变大畜之六四大畜之四爻以阴变阳,为大有象。以童牛之牿,以近君而防触也。亦为位尊家富者申骄僭之戒。童牛自犊时已牿之,阴性养成,故元吉也。古之卿大夫皆世禄也,况有王公之族乎?袭宠居丰,《左传》云:“骄奢淫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故贵于童牿,使明臣道之宜也。在本爻则系以匪其彭。程传:「彭,盛貎。极得之貎,骄满而动荡可知矣。」匪其彭,即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循墙而走也。咎何从致乎此?亦与三同戒,近君更危厉矣。象传曰:「明辨晳也。」为离体,文明言之,必明晳。孰为中而当执?谁为亢而当戒?然后能保世承家也。以四附五,成离,故云用明焉。
译同人卦所说的按族类辨别万物,难道其中没有是非好恶的施行吗?只是二者的意义有区别。同人卦只是不让人因为亲近轻慢而陷入混乱的苟同。“类”和“辨”本身就包含是非好恶,只不过表现在亲疏厚薄、尊卑远近,以及大同之中区分等级、威仪、尊卑和亲疏等差别上。虽然也有兵刑,但重点在礼教。至于大有卦,人人无不归同,万物无不被拥有,那么劝善惩恶的法令就必须施行,激励和扬善的教化也必须推行。这与同人卦说到兵刑,有不同的意义。这一切并不是君主的私意安排,而是应合上天、顺应时势,以遏制邪恶、彰扬善行,顺承上天美好的命令。“休”就是美好;遏制邪恶,正是为了彰扬善行,使一切都归于善,所以说是顺承上天美好的命令。同时,保守泰道、防止否道、效法上天而承接乾道,也都在大有卦中有所发挥,没有多余的意义。如果只拘泥于卦本身来解释卦,反而会觉得滞碍而难以贯通。初九:不要与祸害交往,不是灾咎;处事艰难谨慎,就没有灾咎。《象传》说:大有卦初九,是不与祸害交往。初九变为鼎卦初六,在鼎卦初爻,阴变为阳而成为大有,所以虽然有颠倒鼎足的象,却有利于倒出鼎中的坏东西。这样是要使鼎中的内容更新,成为大有。由妄卦的卑贱地位而因儿子显贵,是因为阴在下变为阳而取象,阳代表儿子。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鼎卦,系辞说“无交害”,是因为风火相交对鼎卦有利,但饮食之道中也潜伏着祸害。何况大有之世无所不有,因交往而得到祸害的事情就更多。初九阳变为阴,处在下位和初位,有不与祸害交往的象,所以说“不是灾咎”。如果因为嫌弃不交往而妄自交往,就不是艰难守正的意义,因此必须艰难守正,之后才能没有灾咎。《象传》专门说“初九不与祸害交往”,也说明处在下位、初位而使用阴道的意义。本卦阴爻少而贵阴,所以变为阴时没有凶、吝的占辞,这里又可以看出这一点。刚健之体变为巽,以刚健为体、以巽为用,逐渐走向大有的意义。想要逐渐进于大有,必须先守住自己艰难守正而无咎的道理。不必说变卦与对应爻位,爻本身也有这个意义。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咎。《象传》说:用大车装载,是说积累充实于中,所以不会败亡。九二变为离卦六二。在离卦六二,阴变为阳而成为大有,系辞说“黄离,元吉”。有刚健之德,又兼具调济作用,以文明之德与六五同心相孚,有什么不能元吉的呢?“黄”代表中。以地德作为离德,所以说“黄离”。这就是坤元,也就是大有的元。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离卦,正是大有卦中以阴为主、辅佐君主而成就大有的良臣。“大车以载,有攸往”,既然已经大有,前面还有无穷的所有之物,可以前往取得,哪里会有灾咎呢?《象传》又担心拥有之后不能保持,所以用“积中不败”来告诫。善于玩味《易》的人,由此就能得到圣人的防范之意。“载”,是承载能够拥有大有之德而前行,这样便没有什么不能归于所有;其实正因为不把一切据为己有,才能真正拥有它。所谓“积中”,也是积累这种已经拥有的德性而不使它败坏,那么既然拥有,就不会再次丧失。如果把它当作致富、积蓄财物的占辞,就完全背离了本义。《易》中凡是说到富有,大多都是使用阴道。鼎卦初爻因得到妾而使儿子随之显贵,是变阳;本卦九二说“大车以载”,是变阴。类似的例子很多。九三:公侯用自己的所有在天子面前进献享宴,小人不能做到。《象传》说:公侯在天子面前进献享宴,小人会因此造成祸害。九三变为睽卦六三。在睽卦六三,阴变为阳而成为大有,明体变为行动,所以出现车被拖拽、牛被牵制的象,也就是九二所说的大车装载。但因为阴柔,不能承载,前往又与上九相睽,所以有上天割掉鼻子的象。所谓“有始无终”或“无初有终”,是因为变成大有后能够在天子面前进献享宴。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睽卦,作为内卦的大臣,处在大有之世如果过多收藏财富,最终反而会造成深重损失,这不是“积中不败”的道理,何况又变成睽卦呢?如果不把所有的财物拿来在天子面前进献,怎么能彰明臣下侍奉君主的道理呢?辞去厚禄、让出肥沃的封地,都是在天子面前进献的道理,并不是聚敛财物来增加君主财富的意思。又说“小人不能做到”,正是因为阳变为阴,担心流于小人,只顾使自己因利益而丰足,却不能尽到在天子面前进献的道理,那么凶咎自然可以知道。在天子面前进献,却不说吉凶,是要求他尽到应当做的事情,而没有希望宠爱、邀取恩惠的念头。警戒小人不能做到,也不说吉凶。《象传》说小人会损害正道,补充说明了其中的凶咎。九三因兑体上部有缺,所以有割鼻的象;在本卦中又担心有人用财物取悦君主,所以系以“小人不能做到”。圣人预先防范后世,以此警戒用利禄迎合君主的行为。内卦三爻都以九二为主,同为大有卦的臣下。初九不与祸害交往,守本分而无所妄为,是士人的道理。九二是大有卦的良臣;九三是卿大夫中的高位者,官位尊贵、家业富足,必须警戒盈满而招致祸害,应当崇尚义而不要看重利,这是对卿大夫最切要的告诫。小人不能做到,也有一种意思是:拥有君主之后便与君主相忘,而小人中有许多怨恨君主的人,这也足以造成祸害,是另一层意义,也不可不知道。所谓“难道不被信任吗?朋友难道不获得吗?已经达到上位了。”何况君主身边还可能有防范和猜疑吗?以上内卦三爻属于刚健之体,也必须以阳为体、以阴为用,才能成就大有的元亨。初九变为巽而前进,属于阴,只以艰难守正来警戒。九二主宰内卦之变,具有文明之德,能够积累于中,才不会败坏自己所拥有的。九三变为兑而喜悦,把自己所有的献给君主,使君主因正道而喜悦。因此“小人不能做到”,都是以用阴来调济阳作为象义。然而九二是卦主,初九、九三两爻都依附于它。所以九二的中德积累,是初九不招致祸害的根本;九三能够进献,是以诚为根本。九四:不以自己的盛大自满,没有灾咎。《象传》说:不以自己的盛大自满而无咎,是因为明辨清楚。九四变为大畜卦六四。大畜卦九四阴变为阳而成为大有之象,以给小牛加上木牿来防止它冲撞君主。也借此告诫地位尊贵、家业富足的人不可骄傲僭越。小牛在还是牛犊时就给它加牿,阴柔的性情因此得以养成,所以元吉。古代卿大夫世代享有禄位,何况王公贵族呢?承袭宠爱、居处丰厚,《左传》说:“骄奢淫佚,是邪恶由此产生的原因。”这些情况的发生,是因为宠爱和禄位过多。所以贵在牛犊时就加以约束,使臣下明白臣道的适宜。本爻系以“不以自己的盛大自满”。程传说:“彭,是盛大的样子;是极其得意的样子,骄傲自满并发生动荡,就可以知道了。”不以自己的盛大自满,就是《礼记》所说的“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循墙而走”。这样,灾咎从哪里会产生呢?这与九三是同样的警戒,只是接近君主,危险更加严重。《象传》说“明辨清楚”。因为属于离体,所以用文明来说明,必须明察清楚:什么是中正而应当坚持的,什么是亢盛而应当警戒的。这样之后才能保守世禄、承继家业。九四依附九五而成离体,所以说要运用明察。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六五变干之九五,在干五以阳变阴为大有,乃主乾卦者,虽不必言变,然文明之徳固兼之矣,故系之「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圣人徳位兼隆,亦不必言有,而亦无不有,所谓「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也。在本爻变阴为阳,为干。以阴为体,以阳为用,文明而刚健,以居尊而有乎大有。群阳之孚于一阴,一阴之孚于群阳,以交孚为孚,其孚也至矣。此所以能主乎大有而有乎大有者也。又言「威如」者,五之离明,惟恐健之徳不足,不患明之察不足也。「威如」者,以阳之刚健为离之文明,如干之五,内外皆健方吉也。五之变干,五虽亦同干,五之刚健中正,犹必戒之者,终以阴体故耳。且在大有,主阴之卦也。此圣人于贵阴用阴之中,必以尊阳用阳为义也。象传推本于信以▯志,自信以▯群阳之志,志在已为忠,在人为信,合而言之,交孚于诚而已。泰之为泰,上下交而志同。大有之五言信言志,与愚説为泰之极致,亦合未泰以致泰,既泰以保泰。保泰即保其所有之大有也。以诚建极,以信防极,以比为归极也。以此观之,大有根于坤,错乎比,继乎小畜以致大有,一以贯之矣。○象传曰:「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何也?盖谓信以▯志之中,自有「威如」之象,非作威也。人君之尊,多有示人以威,以为难测,则臣下不敢犯,此正非信以▯志之道也。惟上下交孚,忠以存已信以▯臣民之志,则其亲也实亲,尊也至尊,何非至平易之中有至尊严,无备之中有不可欺玩者乎?此象又补爻辞之未及,所以戒后世君日骄,臣日谀,君我诈,臣尔虞之陋习也。爻象之义,葢互明焉。安有上下交而志同,不为泰于永永者乎?反此则否。「威如」而不平易,设险阻,立城府,以为有备者,正健之不足,自以为明察而实汶汶者也。惟一本于诚焉,不求其威而有威,可畏有仪可象,所谓「穆穆文王」之容,本于缉熈敬止也。即一卫武公诗咏其盛徳之容,如彼一本于切磋琢磨之学,盛徳至善之止也。后世之「威如」,暴虐而已,其言有备,则逆诈亿不信,任权术,施智巧言,驾御言笼络而已矣,与易所言。相去何止迳庭乎?此纯王之政,非纯王之心,不足以成也。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上九变为大壮之上六,在大壮上爻,以阴变阳为大有,恐其恃有而壮往,不知以危亡为戒,故有羝羊触藩,不能退,遂无攸利之占。然艰则吉,守其有而勿壮往,是戒也。本爻以阳变阴为大壮,大有之极无戒辞者,何也?离明变为震动,已得体刚用柔之象义矣。此所以系以「何天之衢,天祐之而吉无不利也」。天之衢者,阴阳均平为道也。上能由乎此,则天自祐,之所以吉而无不利。象传言大有之上所以吉者,天祐之耳。天岂无故而祐之乎?由于应乎天而时行,合乎天之道也。卦以五爻之阴为用为君,而上爻以一阳,又言君道,则五之「厥孚交如,威如」言体用也,上之「天祐吉利」言功效也。此乃合二爻以言大有之君也。五阴道,离体本乎坤地道也。上阳爻,干体本乎干天道也。大有之君,阳体阴用,合乎离,而其功能同乎天。乾坤阴阳交际而为泰者也。卦本以五、一阴为用为主,而必兼上爻明君道者,以天道阳体示君天下者也。此又离元即坤元,坤元即乾元之义者也。见君行乎天道,天祐之者,天自祐其道也。所以大有至极而不言戒,葢因天之道为道耳。安有君道同天而不永泰常有者乎?在圣人而体天为道,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尚何戒之可言哉?学易者于此,必知圣人法天,自有戒惧之心,无庸示戒。在贤人君子希圣以希天,尤当于无戒之中存其凛戒之心也。况谦卦即继之矣,非一示戒之义乎?一部易经,作一篇读方善也。以上外卦三爻,明体阴用也。然圣人言阴用,必主乎阳。四之匪其彭,阴道也;而明辨晳,则明之丽天,阴阳均平焉。五为一卦之主,厥孚交如,阴道也;而威如之吉,非阳体乎?上爻何天之衢?衢即道也。君道在上爻明之,五爻乃其徳仪也。此大有贵阴主阴,而又必体乎阳,与内卦健体合而阴阳均平矣。○外卦三爻主离,离二即大有之五也。四上两爻附之,四之匪彭,同徳附于五,厥孚交如,威如也。上则言五爻厥孚之故,同于天,故为天所祐耳。故五又主乎通卦焉。
译六五:他的诚信交相感通,威严庄重,吉利。《象传》说:“他的诚信交相感通”,是以诚信来激发众人的志向;“威严庄重而吉利”,是平易近人而不设防备。六五变为乾卦九五。在乾卦九五,阳变为阴而成为大有,乃是乾卦的主爻;虽然不必明说变卦,但本来就兼具文明之德,所以系辞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圣人德位兼隆,也不必特别说“拥有”,却没有一样不拥有,正所谓“首出庶物,万国咸宁”。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乾卦,以阴为体、以阳为用,文明而刚健,居于尊位而拥有大有之德。群阳对一阴诚信,一阴对群阳诚信,以彼此交相诚信作为诚信,诚信达到了极点。这就是它能够主宰大有、拥有大有的原因。又说“威如”,是因为六五的离明之德,只担心刚健不足,并不担心明察不足。“威如”,是以阳的刚健来充实离的文明,如同乾卦九五,内外都刚健才吉利。六五变为乾卦,虽然六五也与乾卦相同,但乾卦九五的刚健中正仍然必须加以警戒,终究是因为它以阴为体,而且大有本来就是以阴为主的卦。圣人在贵阴、用阴之中,必定又以尊阳、用阳为义。《象传》把根本归于“以诚信来激发志向”:自己诚信,以激发群阳的志向;志向在自己是忠,在别人是信,合起来说,就是以诚相互信任。泰卦之所以为泰,是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大有卦六五说诚信、说志向,这与我的观点相合:在尚未达到泰时促成泰,已经达到泰时保守泰。保守泰,就是保守自己所拥有的大有。以诚建立根本,以信防止根本过盛,以比卦作为归宿。由此看来,大有根于坤卦,与比卦相错,承接小畜而达到大有,始终是一以贯之的。《象传》说“威严庄重而吉利”,却又说平易而不设防备,这是为什么呢?这是说,在以诚信激发志向之中,本来就有“威严庄重”的象,并不是故意作威作福。君主尊贵,往往有意向人显示威严,使人难以揣测,以为这样臣下就不敢冒犯;但这正不是以诚信激发志向的道理。只有上下交相诚信,以忠诚存养自身,以诚信激发臣民的志向,那么亲近就是真正的亲近,尊贵也是真正的尊贵;在极其平易之中自有极其尊严,在不设防备之中自有不可欺侮、不可玩弄之处。这一象又补充了爻辞没有说尽的地方,用来警戒后世君主日益骄傲、臣下日益谄媚,君主与臣下彼此欺诈、互相猜疑的陋习。爻辞和象辞的意义,是相互发明的。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怎么会不能长久保持泰道呢?反过来就是否。所谓“威严庄重”而不平易,设置险阻、建立城府,自以为有所防备,正是刚健不足,却自以为明察,实际上昏暗不明。只有一切以诚为根本,不追求威严却自然具有威严,令人敬畏而又有仪容可以效法,这就是所谓“穆穆文王”的仪容,根本在于不断修明德性、谨慎守止。也如同《卫武公诗》所歌咏的盛德容貌,根本在于切磋琢磨的学问和止于盛德至善。后世所谓“威如”,不过是暴虐;所谓有备,也只是预先猜疑欺诈、推测别人不守信,任用权术、施展智巧,通过驾驭、笼络来控制别人而已。这与《易》所说的威严相去甚远。二者相差何止天壤之别?这种纯正的王道政治,如果没有纯正的王者之心,就不能成就。上九:上天保佑他,吉利,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大有卦上九的吉利,是因为得到上天的保佑。上九变为大壮卦上六。在大壮卦上爻,阴变为阳而成为大有;担心他倚仗所有而强盛妄进,不知道以危亡为戒,所以有公羊抵触藩篱、不能后退的占象,最终没有什么有利之处。但如果处事艰难谨慎就会吉利;守住已有的,不要强盛妄进,这就是爻辞的警戒。本爻以阳变阴成为大壮。大有卦到了极点却没有戒辞,为什么呢?离的光明变为震的发动,已经具备了刚健为体、柔顺为用的象义。因此系辞说:“何天之衢,天祐之而吉无不利也。”所谓“天之衢”,就是阴阳均衡和平之道。上爻能够依循这一点,天自然会护祐他,所以吉祥而无所不利。象传说,大有上爻之所以吉,是因为天护祐它。天难道会无缘无故地护祐它吗?这是因为它与天相应,顺时而行,合乎天道。此卦以五爻的阴为用、为君,而上爻以一阳又说明君道;所以五爻“厥孚交如,威如”说的是体用,上爻“天祐吉利”说的是功效。这是合并两爻来说明大有之君。五爻属阴道,离体本于坤的地道;上爻属阳,乾体本于乾的天道。大有之君,以阳为体、以阴为用,合于离,而其功用与天相同。乾坤阴阳交会而成为泰。卦本以五爻这一阴为用、为主,却必须兼取上爻来说明君道,是因为以天道的阳体来显示君临天下之道。这又是离元即坤元、坤元即乾元的意义。可见君行天道,天护祐他,其实是天自然护祐其所行之道。所以大有到了极点而不说戒惧,大概是因为它以天道为道。哪里有君道与天道相同,却不能长久安泰、常保所有的呢?圣人以体察天道为自己的道,崇高伟大啊!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效法天道,还有什么戒辞可说呢?学习《易》的人在这里一定要知道,圣人效法天道,自然有戒惧之心,不需要另行表示戒惧。贤人君子希望成为圣人、希望合于天道,更应当在没有戒辞之处存有凛然的戒惧之心。何况下接谦卦,难道不是又一次显示戒惧的意义吗?整部《易经》应当作为一篇文章来读,才是好的。以上外卦三爻,说明以阴为体、为用。然而圣人讲阴用,必定以阳为主。六四“匪其彭”是阴道;但“明辨晳”则是光明依附于天,阴阳均衡。六五是全卦之主,“厥孚交如”是阴道;但“威如之吉”难道不是阳体吗?上爻说“何天之衢”,“衢”就是道。君道在上爻得到说明,五爻则是它的德行仪表。这就是大有以阴为贵、以阴为主,却又必定以阳为体,与内卦的健体相合,从而阴阳均衡。○外卦三爻以离为主,离卦的第二爻就是大有卦的六五。六四、上九两爻依附于它:六四“匪其彭”,是同德而依附于六五;六五则说“厥孚交如,威如”。上爻是说,五爻之所以有“厥孚”,是因为它与天相同,所以受到天的护祐。因此五爻又主宰全卦。
【艮下坤上】▯【谦豫二卦相综五阴一阳阳少贵阳根干继师比谦继比豫继师皆以阳为用之卦也】谦谦序卦云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所以承接大有而示戒补大有上九无戒辞也然实根于干阳而错乎履者也干之三干干夕惕变阴为履三之履虎尾咥人干三以其能体干阳而无咎履三以不能体兑阴而凶再错为谦三又以能体干而为谦卦之主爻合于卦辞之君子有终也以五阴一阳之卦故以阳为贵为主又与▯错成三爻之阴主以济阳者今复错为阳以主众阴然则▯礼行谦也又以恭而有礼为贵不以足恭为尚也是三爻之阳为一卦之主也终以阳而体乎阴者也以阳为体以明行礼者必内有刚健之徳而后用和非知和而和也此谦卦之▯有根抵者也至于谦之继比请以卦爻之变论之卦体山高于地而山伏地下髙而能卑谦之本义也然地势坤厚德载物何非地之所载乎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水载于地为比山亦载于地而山反藏于地山虽高而终小地虽卑而自大卑而不可逾地道也是以变水之在地上者为山之在地下水之险山之高皆以至卑者维持之谦之义也谦光反求于地中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是坤顺而兼乎坎险俱化为谦其义象则在卦之三爻此谦之所以名卦欤谦之卦阳少,贵阳一阳统众阴,徳位兼隆,可不谦以继之乎?故以此一阳伏于三阴坤卦之下,三阴之象,臣民也,君徳君位下于臣民,所以谓之地中有山也。谦以卑牧,似法坤也。然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阳之升也。三乃艮之上爻,得乾元而为艮者,所以主乎一卦。以此为贵,而用之根干,何疑乎?谦亨君子有终彖辞曰:谦亨,君子有终。亨者,顺也。顺则亨,而止亦亨乎?以顺为止,所以必大行。时止则止,时行则行,所以止亦亨焉。君子即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谦不自以为成,然有终之成,大矣逺矣,久矣。俱从顺止,取其象义也。如此,似用阴,何以言用阳?不知君子之有终,正以体阳而用阴耳。其言贵阳者,以阳为止也。阳为体,以止阴,即为贵阳之卦也。顺而止,顺乎阳也。顺阳而止,非止于艮上一阳乎?因能止而得谦之义象矣。况本卦五阴一阳,惟三爻之爻辞与卦同,则以阳为体,而以阴为用,又奚疑乎?盖谦从履错用谦,即是行礼。行礼贵于用和,用和又非知和而和。体严而后用和,未有无体有用之礼。自无无体有用之谦矣。无体则伪矣。伪亦可以行礼致谦,然难乎其有终必矣。王莽谦恭,何终之有?然则根于干而错于▯,继乎比也。何显切哉!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彖传释卦名义曰:谦亨者,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以艮为天道,以坤为地道也。艮以上爻之阳为乾元,▯艮艮原以上爻为主,今伏于地下,下济也。何谓光明?在艮时止时行,原有其道光明之象义也。水有润而山有辉,水有色而山有光。凡山逺望乎烟岚,近接乎翠微,所谓光明也。艮伏而下济,光明则上升矣,此天道阳气之笃实光辉也。地道本卑,今在山上,山在地中,地大山小,山虽高于地,地实藏乎山,是山之为山,地之阳气积而成也。故山亦不过地气之上行者耳。其体▯本乎地,卑而上行为山,此所以至顺有必亨之义也。君子以天道立体,谦之有终者,光明而盛徳光辉▯着于外,君子不自知者也。以地道主乎用,卑以自牧,其实德日盛而道日尊,上行而莫能逾,亦君子自然之功能,非有心于必能上行而为之也。此君子合乎谦之体用,以合乎天地之道者也。然后以天地神人之道畅言谦道,天道亏盈益谦,地道变盈流谦,自然之气化也。天地无心而若有心也,▯神害盈而福谦,亦一定之理数也。▯神有知而无形,虽不可度而实可騐也。人道恶盈而好谦,则证之往古,合之当前,无论亲踈逺近,人情如一矣。人心者,▯神所鉴明,天地所托附也。人道之好恶,天地▯神之取舍也。此谦之为徳,所以贯三才,歴古今,遍宇宙,立极而永亨者也。何也?谦则尊矣,卑则不可逾矣。谦尊者得乎天道之体也,卑而不可逾者得乎地道之用也。立体制用,皆合乎天地。谦之时,君子之有终,盖若斯之难也。此君子终身以之为终者也。○变即消也,流即长也。言变流者,地道静幽,更难见,见其好恶于气化之微云尔。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译【艮下坤上】▯【谦、豫两卦互为综卦,五阴一阳,阳少而贵阳;阳根于乾,继于师、比、谦;比继师,豫继师,都是以阳为用的卦。】谦卦。《序卦传》说:“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所以谦卦承接大有卦,用来表示戒惧,补足大有上九没有戒辞之处。但谦卦实际上根于乾阳,又与履卦相错。乾卦九三“乾乾夕惕”变为阴而成为履卦九三的“履虎尾,咥人”。乾三因为能够体察乾阳而无咎,履三因为不能体察兑阴而凶。再次相错成为谦三,谦三又因为能够体察乾而成为谦卦的主爻,合于卦辞所说“君子有终”。由于这是五阴一阳的卦,所以以阳为贵、为主;又与▯卦相错,形成三爻以阴为主来辅助阳。如今再次相错为阳来主导众阴,那么▯就是礼的实行,谦又以恭敬有礼为贵,而不以过分恭敬为尚。这就是三爻之阳为全卦主爻的意义,最终是以阳为体而体察阴。以阳为体,是说明行礼必须内有刚健之德,然后才能以和平为用,并不是只知道和平便一味求和。这是谦卦确实有根基的地方。至于谦卦承接比卦,请从卦爻的变化来说明。卦体是山高于地,而山伏藏在地下;山虽高却能处卑,这就是谦的本义。然而大地坤厚,德能承载万物,哪一样不是地所承载的呢?承载华岳而不觉得沉重,振动河海而不觉得劳苦;水由地承载,山也由地承载,山反而藏在地中。山虽高,终究小;地虽卑,却自然广大。卑下而不可逾越,这就是地道。因此,卦由水在地上变为山在地下,水的险、山的高,都由极其卑下的地来维持,这就是谦的意义。谦的光明反求于地中,劳苦却不夸耀,有功却不自居,这种厚重达到了极点。这是坤的柔顺兼有坎的险阻,二者都化为谦;其象义在卦的九三爻。这大概就是谦卦所以得名的原因吧。谦卦阳少,所以贵阳;一阳统摄众阴,德与位都很尊盛,难道不应当以谦来承接它吗?因此把这一阳伏藏在三阴坤卦之下。三阴的象,是臣民;君德、君位处在臣民之下,所以说是“地中有山”。谦以卑下自我约束,好像效法坤道。然而谦卑却尊贵而光明,处卑下却不可逾越,这是阳气上升的表现。九三是艮卦的上爻,得到乾元而成为艮,所以主宰全卦。以此阳爻为贵,而其作用根于乾,哪里还有疑问呢?谦亨,君子有终。彖辞说:“谦亨,君子有终。”亨,就是顺。顺就亨通,那么停止也能亨通吗?正因为以顺为止,所以必然大行。该停止时就停止,该行动时就行动,因此停止也能亨通。君子就是地道,不自居其成就而代人完成、获得善终。谦卑不把自己看作已经成功,但有终的成就却广大、深远而长久。这些都从顺、止之中取其象义。这样看来似乎是用阴,为什么又说用阳呢?不知道君子能够有终,正是因为以阳为体、以阴为用。说贵阳,是因为以阳为止。阳为体,用来止阴,所以是贵阳之卦。顺而止,就是顺从阳。顺从阳而止,难道不是止于艮上这一阳吗?正因为能够止,才得到谦的义象。何况本卦五阴一阳,只有九三爻辞与卦辞相同,这就说明以阳为体、以阴为用,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谦由履卦相错而来,是礼的实行。行礼贵在以和平为用,但这种和平又不是只知道求和而一味求和。先有严肃的体,然后才能有和平的用;没有体而只有用,不会有礼。谦也不可能无体而只有用。没有体就会虚伪。虚伪也可以行礼、表现谦逊,但必难有善终。王莽表面谦恭,哪里会有善终呢?所以谦根于乾而与▯相错,又承接比卦。这是多么明显而切实啊!彖传说:“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 彖传解释卦名的意义说:“谦亨”,是因为天道向下施济而光明,地道处于卑下却向上运行。这里以艮为天道,以坤为地道。艮以上爻的阳为乾元;艮卦原本以上爻为主,如今伏藏在地下,就是向下施济。什么叫光明?艮卦在应止时止、应行时行,本来就有道理光明的象义。水有滋润,山有光辉;水有色泽,山有光彩。远望山岭有烟岚,近看山色接连翠微,这就是所谓光明。艮伏藏而向下施济,光明就会上升,这就是天道阳气笃实而光辉的表现。地道本来卑下,如今却在山上;山在地中,地大山小。山虽然高于地,实际上地藏着山,所以山之所以成为山,是地的阳气积聚而成。因此山也不过是地气向上运行的结果。它的形体根本来自地,处卑下而向上运行,成为山,这就是它极其柔顺而必然亨通的意义。君子以天道立其体,谦卦所谓“有终”,就是光明而盛大的德行光辉显现在外,而君子自己并不自知。以地道主持其用,处卑下而自我约束;其实德日益盛,道日益尊,向上运行而没有什么能够逾越他。这也是君子自然形成的功用,并不是有意要使自己一定向上而这样做。这就是君子使自己合于谦的体用,从而合于天地之道。然后再以天地、鬼神、人的道理畅论谦道: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卑,地道使盈满转变而流向谦卑,这是自然的气化。天地本无心,却好像有意志;鬼神使盈满者受损,使谦卑者得福,也是一定的理数。鬼神有知而无形,虽然不可测度,实际上却可以验证。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卑,考察古代、验证当今,无论亲疏远近,人情都是一样的。人心,是鬼神所明鉴、天地所托付的地方。人的好恶,就是天地鬼神的取舍。这就是谦德能够贯通三才、经历古今、遍及宇宙,确立准则而长久亨通的原因。为什么呢?谦卑却尊贵,处卑下却不可逾越。谦而尊贵,是得到天道之体;卑下而不可逾越,是得到地道之用。建立体、施行用,都合于天地。谦卦所说的时义,君子之有终,大概就是这样艰难而深厚的事。这是君子终身奉行、以之作为善终之道的原则。○“变”就是消减,“流”就是增长。之所以说“变”和“流”,是因为地道幽静,更难以直接看见,只能从细微的气化中看出它的好恶罢了。象传说:“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象传》曰:地中有山,谦。正谓山虽高,而地则大,山不外于地,虽髙而不可逾,卑也。主乎地道,言谦之用,明谦卦之象也。不言体者,以前民用、开物、成务皆言用也。君子用之以裒多益寡,裒山之髙而多者,益地之卑而寡者也。多寡祗就高卑取象,非言地寡于山也。此天道下济也。象山在地下也。此君子用艮也。然裒多益寡,亦有节以制之,非无礼以为节之和也。君子又有称物平施之学,各审其分之当然,以尽乎谦之应得,不过称于物之分量,平乎施之合宜而已。此地道之卑而上行也。▯地在山上也。君子用坤也。是象虽言用,而体已立乎其中矣。天道下济,光明之阳实主乎地道,卑而上行之阴。盖卑者地道,而上行者原天道也。坤之道皆顺承乎天道者也。卦以九三一爻为主,以阳道主体者在是,所以为君子用谦之主,以成乎谦徳,行乎谦道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初六变,明夷之初九,在明夷之初,以阳变阴为谦,初离所防之爻,伤而垂翼。君子之行,三日不食。当明夷之世,在下位,坚于守义,故象以有攸往也。本爻变阴为阳,为明夷。则谦徳之始行,谦而又谦,君子之谦无已也。虽涉大川,亦利而吉焉。见谦徳自始要终,皆吉之道也。○象传曰:卑以自牧也。牧,养也。以卑为养,所以涵蕴优柔,内敬外谨,无所不用其谦也。正释「谦谦」之义耳。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六二变升之九二,在升以阳变阴为谦,当升而谦,故有孚而用禴之吉。孚者,诚也,本乎二之中而非伪也。本爻以阴变阳,故为鸣谦,非自鸣其谦,谦徳既▯,令闻自彰也。然声闻过情,君子耻之,因有贞吉之戒,亦因变升戒之也。象传言:“中心得者,自得于心,非求闻于人,方合贞吉之辞耳。”二居中以中心象之心,孚之义,圣贤学术贵在诚孚,中心自得,自慊不自欺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九三变坤之六三,在坤三以阴变阳为谦,含章可贞,所以从王事而无成有终。含章,地道也,即谦徳也。含章,美于内,所以宜贞也。从王事而以无成为有终,大顺之中有至健之徳,因其变顺为止,所以以艮止为顺之体也。本爻为卦之主爻,原以艮上爻之阳根于干健,为一卦之主,立干体以致谦用者,故系之以劳谦君子有终。爻与卦同辞,亦见卦主于此爻也。然卦不言劳而爻言劳者,卦言其理,爻则着乎事矣。卦爻同为君子有终,则彖传已明其有终之所以然矣。此爻又与坤三同,系有终者,无成之有终,即君子劳谦之有终也。象传释以万民服者,一阳主乎五阴,有君之象,不必定以五为君也。为一卦之主者,即君象也。三以君言者,不为君,亦有君之徳也。履三辞云:「武人为于大君」,原指上九也。履以五阳夹一阴,亦为履卦主爻。不以为君者所系之辞云:「履虎尾,咥人」,非君象义,乃事君者之象义也。周公不以为君,所以不敢从之。以为君,谦则象传明言「万民服矣」,即不为君位,亦有君徳也。以为君,亦遵传而已。以上内卦三爻止体谦,以为止,止又为谦所宜止也,故三爻皆吉。初变离,以明为谦卑牧,而不可逾也。二变升,鸣谦虽实至名彰,然必贞而吉也。三主乎内卦,且主通卦,以一阳率五阴而处于臣民之下,所以成卦也。不惟下卦二阴附之得吉,即外卦三爻亦无不附阳而得吉,此谦之六爻皆吉也。六四,无不利,防谦。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六四变小过之九四,在小过之四,以阳变阴为谦,乃小过之中二阳爻主乎内卦艮之上爻也。阳居中以制过,故无咎;有阳为主,以制外阴,故弗过,而且能有遇。往厉必戒者,艮体止性,戒其动也。勿用永贞,又因变顺,恐其固执于不动,又贵随时偕宜也。在本爻以阴变阳为小过,谦而能过,小过。象传所言礼过乎恭,故曰防谦无不利也。且在外卦,是谦徳已发着于外,而可以施行其谦于有为矣。本义释防谦为发挥其谦,以示不敢自安之意,然非有意以示人也。观于象传之释无不利防谦,明其不违则,惟恐谦徳▯扬表着之过耳。不违乎则,固是恭而有礼矣,亦仍是谨慎收敛,无一毫侈张▯耀之意,方无不利。本义亦湏善于体防。本义之释防谦,终不如传之释防谦为明切矣。○防即为也,谦而诚于中,形于外,立乎徳着之仪,无在非谦也,故无不利。言动存▯之间,无非谦,方见不违则。谦即敬也,无不敬而安所止。五常百行无不得宜,所谓不违则也。以此言防,何不可乎?将▯挥即作表见意,防又合传注为一矣。六五,不富,以其隣,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译象传说:“地中有山,谦。”正是说山虽然高,而地却广大;山不在地之外,虽然高却不可逾越,仍然处于卑下。这是以地道为主,说明谦的用,显示谦卦的象。不说体,是因为前面“以制民用、开物、成务”等说的都是用。君子用谦道来减损多余、增益不足,减去山的高和多,补益地的低和少。所谓多寡,只是就高卑取象,并不是说地比山少。这是天道向下施济,象征山在地下。这是君子运用艮道。然而减损多余、增益不足,也有一定的节度来加以制约,并不是没有礼法而把它当作和谐的节度。君子又有称量事物、使施与公平的学问,各自审察其分位所应当的情形,以完全符合谦的应有之道,不过是称量事物的分量,使施与合宜而公平罢了。这是地道处卑下而向上运行,象征地在山上。君子运用坤道。这样,象虽然说的是用,而体已经包含其中了。天道向下施济,光明的阳实质上主导地道处卑下而上行的阴。处卑下是地道,而向上运行原本是天道;坤道的一切都顺承天道。卦以九三一爻为主,因为以阳道为体的主体就在这里,所以它是君子施行谦道的主爻,用来成就谦德、实行谦道。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象传说:“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初六变为明夷初九。在明夷初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谦;初爻是离卦所防守的爻,受伤而垂下翅膀。君子出行,三日吃不上饭。在明夷的时代处于下位,坚定地守持义理,所以象辞说“有攸往”。本爻由阴变阳,成为明夷。因此谦德开始施行,谦了又谦,君子的谦逊没有止境。即使渡过大川,也有利而吉祥。可见谦德从开始到最终,都是吉祥之道。○象传说:“卑以自牧也。” “牧”是养育。以卑下作为自我修养,所以能够涵养蕴积、从容柔和,内心恭敬,外表谨慎,无所不用其谦。这正是解释“谦谦”的意义。六二,鸣谦,贞吉。象传说:“鸣谦,贞吉,中心得也。” 六二变为升卦九二。在升卦中以阳变阴而成为谦,正在上升时却谦逊,所以有诚信而用薄祭的吉祥。诚信,就是诚实,根本出于六二居中的本性,而不是虚伪。本爻以阴变阳,所以说“鸣谦”;不是自己夸耀谦逊,而是谦德已经充实,美好的声名自然彰显。然而声名超过实际,是君子所羞耻的,因此有“贞吉”的戒辞,也因为变为升卦而加以戒备。象传说“中心得”,就是自己在内心有所获得,并不是向别人求取名声,这才符合“贞吉”的含义。六二居中,以中心象征心,也象征诚信之义。圣贤的学术贵在诚实守信,内心自得、自我满足而不欺骗自己。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传说:“劳谦,君子,万民服也。”九三变为坤卦六三。在坤卦六三,以阴变阳而成为谦,含藏文采而守正,所以能够从事君王的事业,自己不居成就而获得善终。“含章”是地道,也就是谦德。把美德含藏在内,所以适宜守正;从事君王之事而不自居成功,却能有善终,是在大顺之中具有至刚至健的德性。因为它由顺变为止,所以以艮的止作为顺的体。本爻是全卦的主爻,原本以艮上爻之阳根于乾健,成为全卦之主;确立乾的体来实现谦的用,所以系辞说“劳谦君子有终”。爻辞与卦辞相同,也显示卦的主旨就在此爻。然而卦辞不说“劳”,爻辞却说“劳”,是因为卦辞说明的是道理,爻辞则落实到具体事情上。卦辞、爻辞都说“君子有终”,说明彖传已经阐明了有终的原因。此爻又与坤三相同,系以“有终”,就是不自居成就而有终,也就是君子劳苦谦逊而有终。象传把它解释为“万民服”,是一阳主宰五阴,有君主的象,不必一定把五爻规定为君。成为全卦主爻,就是君主之象。九三用君来说明,虽不一定是君位,却具有君主之德。履卦九三的爻辞说:“武人为于大君”,原本指上九。履卦以五阳夹一阴,也以履卦主爻为主。不把它看作君主,是因为所系的爻辞说“履虎尾,咥人”,并非君主的象义,而是侍奉君主者的象义。周公没有把它看作君主,所以不敢顺着这一解释。若把九三看作君主,谦卦象传明说“万民服”,即使不是君位,也具有君德;这样解释也只是遵从象传罢了。以上内卦三爻以止为体、以谦为用;止是应当止,止也是谦所宜止之处,所以三爻都吉。初六变离,以光明来施行谦卑自牧,并且不可逾越。六二变升,鸣谦虽然实际充实、声名彰显,但必须守正才能吉祥。九三主宰内卦,又主宰全卦,以一阳率领五阴而处在臣民之下,所以成就谦卦。不仅下卦两阴依附它而得吉,外卦三爻也无不依附阳而得吉,所以谦卦六爻全都吉祥。六四,无不利,防谦。象传说:“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 六四变为小过卦九四。在小过九四,以阳变阴而成为谦,是小过中间两阳爻所主的内卦艮之上爻。阳居其中以制止过失,所以无咎;有阳为主来制约外卦之阴,所以不过分,并且能够有所遇合。“往厉必戒”,是因为艮体具有止的性质,戒备它妄动。“勿用永贞”,又是因为变为顺,担心它固执于不动,所以还要贵在随时而适宜。在本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小过,谦逊却能够有所过分,成为小过。象传所说的是礼超过恭敬,所以说“防谦无不利”。而且它处在外卦,说明谦德已经显发于外,可以把谦用于有所作为之事。本义把“防谦”解释为发挥谦德,以表示不敢自我安逸的意思,但并不是有意做给别人看。看象传解释“无不利,防谦”为“不违则”,可知只是担心谦德显扬表露得过分。不违背法则,固然是恭敬而有礼,但仍须谨慎收敛,丝毫没有夸张炫耀的意思,这样才无所不利。本义也必须善于体会“防”的意义。本义对“防谦”的解释,终究不如象传解释得明白切实。○“防”就是施行。谦德内心诚实,表现在外,树立为德行显著的仪表,无处不是谦,所以无所不利。在言语、行动以及将要发动和已经发动之间,无不是谦,才看得出没有违背法则。谦就是敬,没有一处不敬,就能安于应当停止的地方。五常百行都能合宜,这就是所谓“不违则”。这样解释“防”,有什么不可以呢?把“发挥”理解为作出表率、显现于外,“防”也就与象传、注文合为一义了。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传说:“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六五变蹇之九五,在蹇五以阳变阴为谦,系以大蹇者,阴体也。险变坤,坤顺徳,以顺化蹇为平矣。此朋之所以来济蹇也。在本爻以阴变阳为谦,系以不独富,以其隣乃谦尽在我顺徳已乎?与之者众也。以其隣为富者,即蹇之朋来也。坤体多言朋,三阴合徳,以中爻为主也。隣亦朋耳。以上下二爻言隣更切,变蹇有险,谦已极而险阻在前,不得不思克之矣。谦以得道而多▯,人道恶盈而好谦之理也。富以其隣而侵伐,险阻将无不利矣。或疑谦卦何以有侵伐乎?盖五阴用阳,体在五君位,虽非谦卦主爻,而是本卦尊位。虽本阴柔坤徳,变阳已兼刚健为体,所以刚柔相济,能用谦而无不利也。至于用侵伐而亦为用谦,方合乎体干用坤,体阳用阴之谦道,岂一味隐忍退缩如周之下堂而见诸侯乎?微而至于襄王不许晋文请隧,王孙满不许楚人问鼎,以其辞命谦而得体,强晋暴楚不能得志,亦可见谦之无不利矣。况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有道之时乎?利用侵伐,制强暴不服者,何足以损谦徳而隘谦量哉?刚柔兼济为谦,非过柔无刚为谦也。象传明其征不服,也正是此意。至于蹇五朋来济蹇,则险阻亦在所必克矣。此义固可防于言外。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上六变为艮之上九,在艮以阳变阴为谦,系之以敦艮,敦厚而安止于所止,乃艮之终止于应止之至善也。在本爻以阴变阳为艮谦之极而止于是必声闻于极逺然亦非自鸣其谦于在上也二之鸣谦鸣于国邑之中上之鸣谦鸣于国邑之外矣亦云利用行师征邑国又何也谦徳已着礼尽于我懐柔之道无缺而后声罪致讨之义可行也邑国本义谓自征其邑国愚谓邑者食邑也自公侯至卿大夫皆有之自诸侯言则邑乃其国自卿大夫言乃采邑也若自天子言之则邑又为王畿千里之地矣然易言邑国不必详分何为邑何为国所言皆虚理非春秋之纪事必考其实也邑国者亦就不服之人言之何必分人已之邑国乎象传则释之甚明矣曰鸣谦者志未得也非以有不服为志未得乃以谦之徳成乎已而未能尽成乎物有一民不被其泽者▯已推而纳诸沟中伊尹之任固如此矣葛伯不祀于汤何与而必征之则其志大思济天下以道东西南北无不征者非如秦之兼并也除昏诛昧以尽其成物之量正以极其成已之徳也然犹恐后人轻于用师故又系之以可用行师以征邑国可者可以用可以不必用之意也徳教以化之为主不得已则可用行师毫无立威好武之见存也有一动念于此谦之极而骄泰随之君子岂以是为有终哉审于君子有终卦辞则终于谦而已矣不得已而利用侵伐行师征国明谦非优柔巽懦之为其间亦有刚断干行之事耳非谓谦徳已成谦誉已着必用征伐以示叵测也观象传释五爻以征不服释上爻以可行师其垂戒深逺矣以上外卦三爻坤体顺乎至顺者为谦之则也。四爻坤变巽,巽进有为以不违则为义。五上两爻言征伐用师者,五爻以坤变坎,有合乎水山蹇也,故用征伐平蹇。上爻变艮,何以言行师?艮之综为震,震动于艮静之极位,所以济艮之止。谦终行师,所以慎谦轻于终也。师征义象振,谦恪恭之文徳于武备也。以五爻主外卦本坤元也,四上两爻附之。四之不违则附于五中以为则也。上之行师亦附五而征不服耳。杂卦传言谦轻而豫怠也。艮之上爻变谦,系之以敦艮。本卦上爻变艮,系之以利用行师征邑国,似与谦轻二字有至切之义,湏熟思细玩自得之。盖敦艮之象传云以厚终也,因其变谦以君子有终之道,终之也正是以厚终,砭谦之轻轻则不能久矣。为主谦用艮者,示成已之道也。至于本卦上爻言行师征邑国,无乃亦是制谦之轻乎?谦之极则恐有玩狎,故明威武以征不服,又为用谦者申用干阳刚健之体,以尽成物之道也。合之成已成物俱要虑谦之轻,于是厚终以持久,振作以有为。君子之谦所以能终,非一于柔道为自得也。朱子语▯引老子「大国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下大国则取大国」,以明谦五上二爻言兵之义。又云:「大抵谦自是用兵之道,只退处一歩耳。」所引老子,不知与圣人之言有异同否?谓用兵退歩合于谦,则深于言兵者也。愚于《杂卦传》言谦「轻有取焉」,亦不知果有合否?至于退一歩岂止用兵之道为然乎?富哉言矣!【坤下震上】▯【与谦相综,阳少贵,阳根干而继乎师】豫豫,序卦传兼大有、谦而序豫于单序传中少变矣。愚谓豫亦五阴一阳之卦,综乎谦而错乎小畜之卦也。亦自干来,主阳为体者也。小畜以一阴畜五阳,畜之久而豫,豫,预也。小畜渐积而致者也,畜之极而变豫,则因预畜而得悦豫矣。谦综为豫,序卦兼言大有、豫错小畜焉,得不言小畜乎?同人、大有二卦,根于坤,错于师、比;谦、豫二卦,根于干,错于小畜、履,皆体象自然,而非安排所得焉。
译六五变为蹇卦九五。在蹇卦九五,以阳变阴而成为谦;系辞说“大蹇”,是因为属于阴体。险阻变为坤,坤有柔顺之德,以顺来化解蹇难,就成为平坦。因此朋类前来帮助解除蹇难。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谦。系辞说“不独自富有,而与邻近者共同富有”,难道不是谦德完全在我、顺德已经成就了吗?与我共同所有的人很多。以邻为富,就是蹇卦中前来帮助解除蹇难的朋类。坤体常说朋,是三阴合德,以中爻为主;邻也是朋。以上下两爻来说邻,更为贴切。变为蹇卦有险阻,谦德已经到了极点而险阻在前,不得不思考如何克服它。谦因为得道而多助,正是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的道理。既然因邻而富有,并且进行征伐,险阻将无所不利地被克服。有人疑惑,谦卦为什么会有侵伐?这是因为五阴以阳为用,体现在五爻君位;虽然六五不是谦卦的主爻,却是本卦的尊位。它本来是阴柔的坤德,变阳后兼有刚健为体,所以刚柔相济,能够运用谦道而无所不利。至于使用侵伐也仍然是运用谦道,正好合于以乾为体、以坤为用,以阳为体、以阴为用的谦道;难道能一味隐忍退缩,像周王下堂接见诸侯那样吗?细微之处如襄王不许晋文公请求隧葬,王孙满不许楚人询问九鼎,都是因为言辞谦逊而合于礼体,使强大的晋国、暴横的楚国不能达到目的,也可以看出谦道无所不利。何况礼乐征伐出自天子,在天下有道的时候更是如此。用来侵伐,制服强暴而不服从者,怎么会损害谦德、局限谦量呢?刚柔兼济才是谦,不是过分柔弱而没有刚强才叫谦。象传明说“征不服”,正是这个意思。至于蹇卦九五朋类前来帮助解除蹇难,那么险阻也必然能够克服。这一层意义当然可以从言外领会。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传说:“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 上六变为艮卦上九。在艮卦上九,以阳变阴而成为谦,系辞说“敦艮”,即敦厚而安止于应当停止的地方,这是艮卦最终止于最适宜停止之处。在本爻中以阴变阳,成为艮;谦德到了极点而止于此,声名必然传到极远之处。但这也不是在上位者自己夸耀谦逊。六二的“鸣谦”是在国邑之中传播声名,上六的“鸣谦”则是在国邑之外传播声名。既然又说“利用行师,征邑国”,为什么呢?谦德已经显著,礼数在我,怀柔之道没有缺失,然后才可以实行声讨罪责的原则。邑国,本义说是自己征伐自己的邑国;我认为“邑”是食邑,从公侯到卿大夫都有。若从诸侯说,邑就是他的国;若从卿大夫说,邑就是采邑;若从天子说,邑又是王畿千里之地。然而《易》说“邑国”,不必详细分别什么是邑、什么是国,因为这里讲的是抽象的道理,不是《春秋》记事,必须考察具体事实。邑国也是就不服的人而言,何必分别是自己的邑国还是别人的邑国呢?象传解释得很明白,说“鸣谦”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实现。并不是因为有人不服就叫志未得,而是谦德已经在自身成就,却还没有完全使万物成就;如果还有一个百姓没有受到恩泽,就好像自己已经把他推入沟中一样,伊尹所承担的责任本来就是这样。葛伯不祭祀,和商汤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征伐他?因为商汤的志向广大,想以道济天下,东西南北没有不征讨的地方,但这并不像秦国那样兼并天下,而是除去昏乱、诛伐愚昧,以充分实现成就万物的能力,正是为了极尽成就自身德性的功夫。然而又担心后人轻率地使用军队,所以又系辞说“可用行师,征邑国”。“可”有可以使用、也可以不必使用的意思。德教以感化为主,不得已时才可以用兵,丝毫不能存有树立威势、喜好武力的念头。若在这里产生一念骄矜,谦德到了极点而骄泰随之而来,君子哪里能把这看作有终呢?审察“君子有终”这一卦辞,就知道最终仍然只是归于谦。不得已而使用侵伐、行师、征伐国家,说明谦并不是柔弱退缩;其中也有刚决而依乾道行事的时候。但不是说谦德已经完成、谦名已经显著,就一定要用征伐来显示自己深不可测。看象传解释六五说“征不服”,解释上六说“可行师”,其中垂示的戒意深远。以上外卦三爻以坤为体,顺从至顺之道,这就是谦的法则。六四坤变为巽,巽有前进、有所作为的意义,以“不违则”为义。六五、上六两爻都说征伐、用兵:六五以坤变坎,与水山蹇相合,所以用征伐来平定蹇难。上爻变艮,为什么又说行师?艮的综卦是震,震在艮极其安静的位置上发动,所以用来救济艮的止。谦卦最终说行师,是为了慎重对待谦在末端变得轻忽的问题。“师征”的义象是振作,谦的恭敬文德与武备相结合。五爻主导外卦,本来属于坤元,六四、上六两爻依附于它;六四的“不违则”依附于六五居中而成为法则,上六的行师也依附于六五而征讨不服。杂卦传说“谦轻而豫怠”。艮卦上爻变为谦,系辞说“敦艮”;本卦上爻变为艮,系辞却说“利用行师,征邑国”,似乎与“谦轻”二字有极其贴切的关系,必须仔细思考体会才能得到。敦艮的象传说“以厚终也”,因为变为谦,所以用君子有终的道理来终结它;这正是以厚重善终,用来针砭谦的轻浮,因为轻浮就不能长久。以艮为主来运用谦,是表示成就自身的道理。至于本卦上爻说行师、征邑国,难道不也是在制约谦的轻浮吗?谦到了极点,恐怕会产生轻慢玩狎,所以显示威武以征讨不服者;同时也是对运用谦道的人说明,要运用乾阳刚健的体,以完全实现成就万物的道理。合起来说,成就自身和成就万物,都必须防备谦变得轻浮。因此要以厚重善终来保持长久,以振作有为来成事。君子的谦之所以能够有终,并不是一味采用柔弱之道而自以为得意。朱子《语类》引用老子的话:“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用来说明谦卦六五、上六两爻谈兵的意义。朱子又说:“大抵谦本来就是用兵之道,只是退让一步罢了。”他所引用的老子,与圣人的话不知是否有异同?说用兵时退让一步合于谦,这就是深懂用兵之道了。我对《杂卦传》说谦“轻有取焉”也不知是否确实相合。至于退让一步,难道只有用兵之道才是这样吗?这真是含义丰富的话啊!【坤下震上】▯【与谦卦互为综卦,阳少而贵阳,阳根于乾,承接师卦。】豫卦。《序卦传》兼顾大有、谦而把豫列入单独的序卦传中,次序稍有变化。我认为豫也是五阴一阳之卦,与谦互为综卦,又与小畜相错。它同样来自乾,以阳为主、以阳为体。小畜以一阴蓄养五阳,蓄养久了就成为豫。“豫”就是预先准备;小畜是逐渐积蓄而达到的状态,蓄养到了极点而变为豫,便因预先蓄养而得到喜悦。谦与豫互为综卦,《序卦传》兼说大有、豫,又与小畜相错,难道能不说小畜吗?同人、大有两卦根于坤,错于师、比;谦、豫两卦根于乾,错于小畜、履。这些都是体与象自然形成的,并不是人为安排出来的。
○其卦之为主在阳,乃震卦之初爻为本卦之四爻也,以一阳振动五阴也。小畜之错,错亦变也,且变而尽变,是畜之预而为豫之基也。故小畜之宻云不雨,至豫而建侯行师矣。合二卦▯防,阴微而宻云不雨,畜而阴盛,又主乎阳而建侯行师,得民心奉天讨,文王之自我西郊变为武王之陈师牧野矣。天时人事,二卦▯相照应,岂可谓为无据而言乎?然豫者和悦之义,仍言建侯行师,何取乎?葢必人心天命皆和悦而建侯行师乃利也。利建侯行师,卦辞以一利字该四徳矣,所以不另繁一辞。○豫之继于师,何义乎?豫所以继师功成而作乐也。人心不和则争,争而有师,师之功成,人心太和,王者作乐,以师和天下之争者,以乐合天下之同,所以豫继乎师也。根干者何?师阴用而阳徳以仁为勇之本,以不杀为挞伐之宗,以徳化为兵征之本也,皆阴用而阳体也。乐之作也,以众音之阴宣逹阳气,即以和畅阳徳也。必太和为豫,而又戒阴私之豫,岂非以阳为体徳而阴为器用乎?所以豫继师,以和消争,以乐弭兵,人心太和,无思不服矣。豫利建侯行师彖辞曰:「利建侯行师,似无吊民伐罪之义。何谓与周文武之事有合乎?」然观于《▯传》之作,乐崇徳,荐帝配祖,则有天下之义也。功成而后作乐,是不必言诛其君,吊其民,自在圣人以顺为动之中矣。▯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彖传释卦名义曰:「豫刚应而志行,以阳刚之四爻为主,上下五阴皆应之,为同志,是以得行其志也。至能使上下应而志行者,则体顺以动之卦徳于已也。顺者,坤徳;动者,震徳。而震初之阳,即乾元之阳也。乾元之阳动而顺,循乎坤之道,亦以刚健为体,以柔顺为用者也。以是为动,已之志先顺而豫,则天下皆大顺以应其动,豫之所以为豫也乎?再推豫之顺动,则天地亦如之不违,况建侯行师何弗利哉?如之者,亦是应之之义也。再推言天地亦不过顺动而已。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其或过或忒焉,动必非顺矣。圣人以顺动,故刑罚清而民服。其或不清不服者,则动亦非顺矣。是顺乃动之则也,动本于静之理也。然本卦主阳,何以顺为动?本乎不知此,正是主阳也。以阴为用,故主顺也。其体则本乎阳之健也。盖就阴阳之体用论,则以阴静为体,以阳动为用。就顺动之徳言体用,则阴道大顺之用,又以阳刚内主为体矣。阴阳体用变化莫测,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无胶固之体用,阴阳自不得以执一之説尽之矣。故以一阳为体,以动必大顺为用,正申言顺以动也。在本卦五阴一阳,终以阳为贵,是为体为用俱可以阳言也。至于乐之为徳也,以阳为用,以阴为体,与礼相反者也。何以主阴于履?履、谦相错,又何以亦主阳于谦乎?在履主阴,不致于礼胜则离也。在谦主阳,不致于恭而无礼,不知以礼节之也。小畜何以主阴?错豫何以主阳乎?小畜主阴,所以畜阴致和也。豫主阳,不致于乐胜则流也。反覆正变,体用互根,尽乎阴阳之义矣。不可以为典要,亦在此所谓阴阳不测之谓。」神也,礼乐乃表着阴阳体用之大者也。于谦、豫二卦,贵深体而心防之,勿徒随声附和,便谓学古通经也。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象传》就雷、地二卦象言,豫,雷出地则▯声矣。先王因雷之声为凡有声之宗,且▯于春,以鼓动天下和气,所以作乐,合众声之不同以为大同,犹之雷之大小、震隐不同,而其声无不同,所谓雷同也。乐之声亦各有不同,而绳之五音六律,无不合为一同,所以象雷以作乐。先王之观于天,闻于雷,成其能,立其极也。然其作乐之故,岂无取乎?有取于崇徳也。礼以观徳乐以象功。功者,徳之用;徳者,功之本。所以虽功成作乐,而实崇其徳也。徳如未至,虽功已极,而乐必有未尽善者。夫子尝论之矣,则作乐崇徳非止谓因徳以作乐,兼谓因乐以考徳也。乐未尽善,则徳尚未极其崇也。先王必仍修徳徳极其至,则乐不求其尽美尽善,而自极其盛矣。先王未必有重修乐之事,而实有此崇徳于无尽之心也。迨极其盛而荐于上帝,以配祖考,则徳无不孚,诚无不格矣。言上帝即天地也,言天地、祖考而▯神在其内矣。天地神人无不悦豫,乃豫之极,和之至也。自小畜懿文徳始,至于豫之荐帝配祖,是阴用畜之至盛,乃阳体立之至极也。和也,即中也。无中无以致和也,无中和无以位天地,育万物也。此圣人功用之极致也,而何非一乾元之刚健中正纯粹以精之徳主之乎?此豫之所以主乎乾元也。乾卦之阳在震初,故在豫为此一卦之主也。○崇,尊也。
译○这个卦的主爻在阳,是震卦初爻,也就是本卦的九四,以一阳振动五阴。小畜之错,所谓“错”也是变化,而且是变化到完全改变,这就是小畜预先蓄养、成为豫卦基础的意义。因此小畜“密云不雨”,到了豫卦就成为“建侯行师”。合看两卦的变化,阴气微弱时只是密云不雨;蓄养到阴势强盛,又以阳为主而建侯、行师,得到民心,奉天讨伐;这就是文王“自我西郊”变为武王在牧野列阵。天时与人事,两卦确实相互照应,难道可以说这是没有根据的言论吗?然而豫是和悦的意义,却仍然说建侯行师,这取的是什么呢?大概必须人心与天命都和悦,建侯行师才有利。“利建侯行师”,卦辞以一个“利”字概括四德,所以不再另加烦琐的辞句。○豫卦承接师卦,是什么意义呢?豫所以承接师,是因为战争功业完成之后便制作乐章。人心不和就会争斗,争斗便有师众;师众的功业完成后,人心极其和谐,王者于是制作音乐。用军队调和天下的争斗,用音乐会合天下的共同之处,所以豫承接师。它根于乾是什么意思?师卦以阴为用,而以阳德作为仁爱、勇武的根本,以不杀作为征伐的宗旨,以德化作为用兵征讨的根本,都是以阴为用而以阳为体。音乐的制作,是用众多阴性的声音宣达阳气,也就是调和畅达阳德。必须极其和谐才是豫,同时又戒备私欲之乐,难道不是以阳为体德、以阴为器用吗?所以豫承接师,是以和消除争斗,以乐平息战争,使人心极其和谐,没有谁不思归服。豫利建侯行师。彖辞说:“利建侯行师”,似乎没有吊慰百姓、讨伐罪人的意义。为什么说它与周文王、周武王的事相合呢?然而看《象传》的制作,乐是为了尊崇德行,荐献给上帝并配享祖先,这就有拥有天下的意义。功业完成以后才制作音乐,不必明说诛伐君主、吊慰百姓;这些本来就包含在圣人顺势而动之中。彖传说:“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彖传解释卦名的意义说:“豫刚应而志行”,是以阳刚的九四为主,上下五阴都与它相应,志同道合,所以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能够使上下相应、志向得以施行,是因为自身体现了顺而动的卦德。顺是坤德,动是震德;震初的阳,就是乾元之阳。乾元之阳发动而顺从,沿着坤道运行,也是以刚健为体、以柔顺为用。以此作为行动,自己的志向先顺而后豫,于是天下都大为顺从来响应他的行动,这就是豫之所以为豫。进一步推演豫的顺动,则天地也如此而不违背,何况建侯行师还有什么不利呢?“如之”也有相应的意思。再进一步说,天地也不过是顺而发动罢了。天地顺而发动,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没有差错。若有过度或差错,行动就一定不是顺。圣人顺而行动,所以刑罚清明而百姓服从。如果刑罚不清明、百姓不服从,那么行动也就不是顺。因此顺是行动的法则,而行动根本上出于静的道理。然而本卦主阳,为什么又以顺作为行动呢?不知道这一点,正是因为它主阳。以阴为用,所以以顺为用;其体则根本在阳的刚健。若从阴阳的体用来论,是以阴静为体、以阳动为用;若从顺动的德来论体用,则阴道大顺的用,反而以阳刚内在主导为体。阴阳体用的变化不可测度,能神妙而明白地运用它,取决于人的领悟;不能拘泥于固定的体用,阴阳自然不能用执着于一端的说法来穷尽。因此以一阳为体,以行动必然大顺为用,正是再次说明“顺以动”。本卦五阴一阳,最终仍以阳为贵,所以体和用都可以用阳来说明。至于乐的德性,是以阳为用、以阴为体,与礼相反。为什么履卦以阴为主?履与谦相错,而谦为什么又以阳为主?履卦主阴,是为了不使礼过盛而导致离散;谦卦主阳,是为了不流于只有恭敬却没有礼法,不知道用礼来节制。小畜为什么主阴?与之相错的豫为什么主阳?小畜主阴,是为了蓄养阴而达到和谐。豫卦主阳,是为了不使音乐胜过一切而流荡。正反、正变互相反复,体用互为根本,充分体现了阴阳的意义。不能把它作为固定的典则,也正在于所谓“阴阳不可测”这一点。这就是神妙;礼乐正是阴阳体用中最大的外在表现。对于谦、豫两卦,应当深入体会并在内心戒备,不要只听到一些话便随声附和,就以为自己学古通经了。象传说:“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象传就雷、地两卦的象来说,豫就是雷从地中发出,于是发出声响。先王因雷声是各种声音的宗源,而且雷在春天发作,用来鼓动天下的和气,所以制作音乐,把各种不同的声音会合成最大的同一。正如雷声有大小、震动有隐显不同,而声音本身没有不同,这就是所谓“雷同”。音乐的声音也各有不同,但用五音六律加以统摄,无不合成为一个整体,所以取雷为象来制作音乐。先王观察天象,听闻雷声,成就其能力,建立其准则。然而制作音乐的原因,难道没有所取法吗?所取法的就是崇德。礼用来观察德,乐用来象征功。功是德的作用,德是功的根本。所以虽然是功业完成后制作音乐,实际上是为了尊崇德。德如果还没有达到极点,即使功业已经极盛,音乐也一定还没有尽善。孔子曾经论述过这一点。因此“作乐崇德”不只是说依据德来制作音乐,也包括通过音乐来考察德。音乐还没有尽善,说明德还没有达到极其崇高。先王必定继续修德,直到德达到极致;那时音乐不必刻意追求尽美尽善,自然就达到最盛。先王未必还要重新制作音乐,但实际上存有这种无穷尽地崇德之心。等到德达到极盛,荐献给上帝、配享祖先,那么德无不使人信服,诚意无不感通。所说的上帝就是天地;说到天地、祖先,鬼神也包含在其中。天地、鬼神、人无不喜悦和谐,这就是豫的极致、和的最高境界。从小畜的美盛文德开始,到豫卦荐献上帝、配享祖先,这是阴用蓄养达到极盛,也就是阳体树立达到极致。和就是中;没有中就不能达到和,没有中和就不能使天地各得其位、使万物得到养育。这是圣人功用的极致,其中难道不是由乾元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的德性主导的吗?这就是豫所以主乾元的原因。乾卦的阳在震卦初爻,所以在豫卦中成为这一卦的主爻。○“崇”就是尊崇。
作乐以尊其徳重徳以帅成功也。因而考徳更思所以崇之,则徳更崇而不可量矣。亦不妨兼此二义言崇也。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初六变震之初九,在震初,以阳变阴,为豫。因震而为豫,所以先震来虩虩,而后笑言哑哑。阳气▯畅,无不吉焉。本爻阴变阳,为震,豫成于震。其豫也,以鸣为豫也。坤顺变为震动,失其顺,动而鸣乎?豫乐,凶之道也。当初豫之时,如此豫不能乆矣。何也?豫未极而志已满矣。故象传言其志穷,斯凶也。穷者,时事未穷而志穷,则俱穷。志乃本,而时事末也。甚矣,圣人示戒重在一心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六二变解之九二,在解以阳变阴为豫,取田▯三狐,以阳为阴所附,益也。得黄矢,亦以阳为中变坤体,则黄色加焉。贞吉者,在坎之阳变坤之阴,贵乎贞而中正也。本爻以阴变阳为觧,变顺为险,坤土也,变坎则土中有石,石阳而土阴也。二变阳在二阴之间,介于石之象也。不终日,欲其顺动以济险也。又必贞吉,与解贞悔二爻皆贵贞,以本乎中正为义。象传亦不外中正为贞,示戒贵于速济出险而已。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六三变小过之九三,在小过之三,以阳变阴,为豫本。以三阳防过,变阴乃随,下二阴以动,故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之辞。言弗过防,则戕者至矣。本爻以阴变阳为小过,顺变为止,犹豫不决。盱豫者,犹豫也。豫而盱焉,悔之易生也。然不悔则躭于豫,迟虽欲悔不能,不如早悔而改图也。豫以阳为主,而阴变阳又多悔,何也?顺而动,豫也。艮止与震动,止与动不相为谋,故盱而观望也。此三爻处于止动之际,所以无定见也。象传言其位不当,正是此义。以上内卦三爻坤顺体徳,在豫则以顺为豫也。初变巽,进而鸣豫,示之凶。二虽中正,然在豫变坎,故虽中正而必以贞吉为戒。三则变艮,盱豫迟悔,见豫之时不可有因循沉溺之义象也。仍以二爻中而贞吉为内卦之主,初、三两爻附之。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九四变为坤之六四,在坤四,以阴变阳为豫,系以括囊无咎。坤纯阴,而四变阳为豫,近君多惧,岂宜豫乎?故括囊者,豫不可鸣也。在初巳然,况四位高上逼哉!括囊正切缄口之象耳。本爻阳变为阴,为坤。则震阳在下爻,为一卦之主。所谓雷出地奋,振作有声,以为羣阴之主,而主豫者也。盖豫雷已▯声,春仲时令也。万物生▯和气已布,所以一卦之豫,皆由之矣。系之以大有得,合天地万物以为豫。其得有之大,为何如也?又云「勿疑,朋盍簪」者,何也?顺而动则无可疑,稍有不顺,未免心疑。心疑于不顺,而外应之豫,即有不能得者矣。何以谓之由豫乎?惟审于至顺,则动自无疑。非有心于动,乃无心而顺乎理以为动也。理明行顺,此无疑之本也。无疑者,自然顺动。「勿疑」者,勉其无疑也。于是群阴俱来附合,如簪之聚髪矣。发至散而簪以聚之,朋至众而豫以和之。惟其顺于吾心之理以动,则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又以理为簪,而以人心为髪也。此「朋盍簪」之义象也。盖四以一阳之体,立诚于中,制行于外,顺动以为豫。一卦之阴皆应也。豫之所以成豫也。所以辞系之,由豫而为一卦之主爻也。象传言其志大行,行即动也。动而大行,顺以为动也。言其大行之效,而由豫之理明矣。以志为帅,以徳为本,是豫之成。豫本乎志矣。盖圣人示人以一心为成豫之主,天地▯神祖考不能不应,况于人乎?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乗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六五变萃之九五,在萃五以阳变阴为豫五,原有位可无咎也。变阴为豫,不能孚矣。期于永贞以亡悔而已。何也?豫、萃俱以四为主。萃五在萃,空有位也,而变豫,岂能孚于众而得其和乎?元永贞者,安于萃之位,不可轻变躭豫也。或可以收人心而反天命也?在本爻以阴变阳为萃四,既为由豫之主矣。五方贞于豫,即贞于疾也。所以贞疾而不致于死。四能率盍簪之朋以事上为豫者,中位在五也。存由豫之志,即可附于四而得豫矣。卦以四为主爻,故五爻之尊,亦为附四之爻,而不为由豫之爻。孰谓易重位乎?位本于徳,则位重;不本于德,则位轻矣。此太甲因伊尹之放而迁善改过,凡中主得贤相而世治也。
译制作音乐是为了尊崇德,以重视德来统率成功。因而考察德,又思考如何使德更加崇高,那么德就会更加崇高而不可估量。“崇”字兼取这两层意义来讲也无妨。初六,鸣豫,凶。象传说:“初六,鸣豫,志穷凶也。” 初六变为震卦初九。在震卦初九,以阳变阴而成为豫。因震而成为豫,所以先有“震来虩虩”,然后有“笑言哑哑”。阳气发舒畅达,没有不吉祥的。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震,豫成于震。它的豫,是以发声张扬作为豫。坤的柔顺变为震的发动,失去了顺,于是发动而发声吗?以享乐为豫,是走向凶的道路。在豫刚开始的时候就这样享乐,必然不能长久。为什么呢?豫还没有达到极点,志意却已经满足了。所以象传说它的志意已经穷尽,这就是凶。所谓穷,不是时事已经穷尽,而是志先穷尽;志是根本,时事是末节。圣人示戒,重在一心,真是深切啊。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传说:“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六二变为解卦九二。在解卦九二,以阳变阴而成为豫,取“田获三狐”之义;阳为阴所依附,是有所增益。获得黄矢,也是因为阳居中而变为坤体,于是增添黄色。所谓贞吉,是在坎的阳变成坤的阴时,贵在守正而中正。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解,顺变为险,坤为土,变成坎后就是土中有石;石属阳,土属阴。六二变阳而处于两个阴爻之间,有夹在石中的象。“不终日”,是希望迅速顺势行动来渡过险难。又必须守正而吉,因为解卦的贞、悔二爻都以守正为贵,取的都是居中守正的意义。象传也不超出以中正解释贞,只是表示贵在迅速渡过险境而已。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传说:“盱豫有悔,位不当也。” 六三变为小过卦九三。在小过九三,以阳变阴而成为豫的根本。以三阳防止过失,变阴后便随从下方两个阴爻而发动,所以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的辞意。说如果不加防止而不过分,伤害者就会到来。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小过,顺变为止,犹豫不决。“盱豫”就是犹豫。处在豫中而犹豫,悔恨很容易产生;但若不悔,就会沉溺于豫乐,拖延到后来即使想悔也来不及,不如及早悔改、重新谋划。豫以阳为主,而阴变阳又多有悔,为什么呢?顺而动才是豫;艮是止,震是动,止与动彼此不能相合,所以犹豫观望。这三爻处在止与动的交界处,因此没有确定的见识。象传说“位不当”,正是这个意思。以上内卦三爻以坤的顺为体德,在豫卦中就是以顺为豫。初六变巽,向前而发声为豫,所以显示凶。六二虽然中正,但处在豫卦而变为坎,所以即使中正,也必须以守正得吉为戒。六三变艮,犹豫于豫乐而拖延,最终产生悔恨,说明处在豫的时势中不可因循、沉溺。仍以居中的六二且守正得吉作为内卦主爻,初六、六三依附于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传说:“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九四变为坤卦的六四。在坤卦六四,阴爻变为阳爻成为豫卦,爻辞说“括囊,无咎”。坤卦纯为阴爻,而六四变阳成为豫卦;四爻接近君位,往往多有忧惧,怎么适宜安逸快乐呢?所以说“括囊”,是说处于豫乐之中也不可张扬。在初爻已经如此,何况四爻位置高而又逼近君位呢!“括囊”正切合缄口不言的象。本爻阳爻变为阴爻,成为坤卦;这样震卦的阳爻处在下爻,成为一卦的主爻。所谓“雷出地奋”,就是雷从地中发出,振作而有声,作为群阴的主宰,也就是主宰豫卦的爻。豫卦之雷已经发声,正是春季仲月的时令。万物生发,和气已经布散,所以一卦之中的豫乐都由此而来。爻辞系以“大有得”,是说天地万物合在一起而成为豫乐;这种“大有得”,究竟有多么广大呢?又说“勿疑,朋盍簪”,是什么意思?顺理而行动,就没有什么可疑虑的;稍有不顺,便难免心生疑惑。内心疑惑于不顺,而外在又应和豫乐,就会有不能得到的东西了,怎么能说是“由豫”呢?只有审察并达到极其顺理的状态,行动才自然没有疑虑。不是存心求动,而是无心无为、顺应道理而行动。道理明白,行动顺当,这就是没有疑虑的根本。没有疑虑,就是自然顺势而动。“勿疑”是勉励人不要疑惑。于是群阴都来附合,如同用簪子把头发聚拢起来一样。头发本来很散,用簪子聚拢;朋友本来很多,用豫乐使他们和合。正因为顺应我心中的道理而行动,所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又可以说,以道理为簪,以人心为头发,这就是“朋盍簪”的意义和象。四爻以一个阳爻的实体,内心树立诚信,对外制约行为,顺势行动而形成豫乐。一卦中的阴爻都来应和它,这就是豫所以成为豫的原因。因此爻辞说“由豫”,它也成为一卦的主爻。象传说它的志向大为施行,“行”就是行动。行动而大为施行,是顺理而行动。这里说的是大行的效果,于是“由豫”的道理也就明白了。以志向为统帅,以德行为根本,这是豫之所以成就的原因。豫本来就以志向为根本。圣人是在向人说明,以一心作为成就豫乐的主宰;天地鬼神和祖先都不能不响应,何况人呢?六五:守正而有疾病,始终不会死亡。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疾病,是因为乘凌着刚爻;始终不会死亡,是因为中位还没有丧失。六五变为萃卦的九五。在萃卦九五,阳爻变为阴爻而成为豫卦六五,原本有尊位,本来可以无咎;但变成阴爻而处于豫卦,就不能使人信服了,只能期望永远守正,以免后悔而已。为什么呢?豫、萃二卦都以四爻为主。萃卦九五在萃卦中只是空有其位,变为豫卦后,哪里还能使众人信服而取得和谐呢?所以说“元永贞”,是要安守萃卦的尊位,不可轻率变动而沉溺于豫乐。这样或许还可以收拢人心而重新承受天命。在本爻,阴爻变为阳爻成为萃卦九四,既然成为“由豫”的主爻,五爻正处于豫乐之中,就是正处于疾病之中,所以守正而不至于死亡。四爻能够率领“盍簪”的朋友侍奉君上而成就豫乐,是因为中位在五爻。保存“由豫”的志向,就可以依附四爻而得到豫乐。一卦以四爻为主爻,所以五爻虽然尊贵,也只是依附四爻的爻,而不是“由豫”的爻。谁说《易》重视尊位呢?尊位以德为根本,尊位才重要;不以德为根本,尊位就轻微了。这就像太甲因为伊尹放逐他而迁善改过,凡是中等资质的君主得到贤相,天下便能得到治理。
象传言:五之贞疾者,乘四爻之刚,不能应之也。以阴变阳,不安于阴分。所谓既不能令,又不受命,则疾生而贞固不可解矣。然恒不死者,中位未亡,可以因位而修德,所以不死也。四爻为卦主,五乘之而居尊,不能合乎以顺为动之义,故有此辞。然有中位,当备中德,能以四为由,豫而一中济之,并贞疾亦可免矣。上六▯豫,成有渝,无咎。象曰:▯豫在上,何可长也?上六变晋之上九,在晋以阳变阴为豫,离体变震,不能安静,故有“晋其角,惟用伐邑”之象。本爻以阴变阳,居豫之极,▯乎豫者也。然震体而变离,离明也。明则自审,可知应因应革矣。且以阴变阳,亦不能安静,所以成而复渝。豫之为道,不可极也。▯豫近于沉,▯于豫矣。能成而渝,无咎之道也。豫虽和气,但不宜终豫于此,渝焉,善于迁善改过矣。象传戒之曰:▯豫在上,何可长也?必成而渝,方无咎也。贞悔俱以不能安静为义。晋则进而伐邑,以变震为动也。本爻则豫而知渝,以变离得明也。▯豫者,不明也。变离为明,所以不至▯豫而终渝也。以上外卦三爻,震动之体,徳在豫,则以震动为不溺于豫。四爻为外卦震之初阳,且主乎一卦,故曰由豫。五阴皆附此一阳,所以大有得而朋集也。五虽君位,而四方主豫,贞疾不死,以变兊而悦豫不返也。上六,▯豫成渝无咎,变离明则能渝,▯豫之成矣。此豫外三爻,惟四主豫而仍戒以无疑,其五、上二爻则皆不得吉占,故知豫之不可玩也。四既主通卦,五、上两爻不容不附之,违则有凶,重徳而轻位也。谦卦六爻皆吉,豫卦惟二、四两爻得吉,而二则戒以贞,四则朂以勿疑,甚矣豫乐之难躭,而敬谨之当务也。杂卦传云:「谦轻而豫怠也。」谦、豫二卦,又互有「敬胜怠,怠胜敬」之义焉。故谦则虑其轻轻者,或出于縁饰之私,则不能敦重矣。动容周旋中礼,视乎履,考其旋足容自重也。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矣。故谦者礼为内主,而恭重之容体,又谦之外见者也。能敬则谦内冲虚而外严饬矣。再以敬胜怠论之,凡和乐之容色、威仪,无一不自敬谨庄严中流出,此内外交修之道也。谦、豫二卦,君子居心正容之莫外者也。愚谓其根于干阳,以干三之「干惕」为权舆,亦甚确切哉。履之为谦,易明;小畜为豫,何以言修身之学乎?试思「懿文徳以为畜」,畜久而理明,行顺,豫乐为何如乎?学而时习之,且悦矣,况道成徳立,随遇而安,孔、顔乐处,未尝不在日用行习之中。以此言豫之和乐,本于小畜之「懿文徳」,如谦之根于履,履之行乎礼也。礼乐大原头,原在圣人心内,于二卦应详玩焉。【震下兑上】▯【随与蛊综随者随乎泰也随泰即继乎泰根干继泰主阳保泰以承天地之交也】随三阳三阴之卦乾坤后有泰否泰否后有随蛊随者随乎泰蛊者蛊于否也序卦传云豫必有随但为承接上卦而言也愚説则论其根柢矣故随以震卦初爻为主蛊以巽卦初爻为主在震以初爻为干父之阳在巽以初爻为坤母之阴皆一定之理也泰否为反▯之乾坤随蛊为继进之泰否泰否以反复为义重在中二爻随蛊以动而渐进为义重在初爻也细玩四卦自知至本义卦变之説自泰否始无闗象数者可以是否听之今于随卦则不得不辨盖刚来而下柔之卦变不辨则彖传之説不明矣刚来而下柔者正谓根于泰也泰三阴在外卦三阳在内卦今外卦之二刚下于一柔为兑内卦之一刚下于二柔为震泽雷之所以为随也本义乃谓自困与噬嗑来困与噬嗑何所干渉于随乎如不论根柢而言之则泽山咸三爻之九不可来居初乎风雷益五上两爻之九不可来居四五乎象数生于理者也随与困噬嗑二卦无相渉之理自无相渉之象数矣泰三阴三阳随亦三阴三阳泰之外三阴祗一阴仍居上而二阴下交于阳内三阳祗一阳仍居下而二阳上交于阴正是交泰之理数所以名随者随乎泰而为交也又在震则初阳为乾元即干之三阳也在兑则上阴为坤元即坤之三阴也震虽有二阴皆统于初阳而成震兊虽有二阳皆统于上阴而成兊兊震二卦所以成随在此二爻故随卦之初阳上阴所以随乎泰之天地定位而中四爻二阴二阳皆相交亦随乎泰之天地交也此随之名卦而▯传首释之曰刚来而下柔正言干三阳以二刚来进坤三阴以二柔下行以成动而説之体象又以动为主以悦为用犹之乎泰以干为主,而坤为用也。葢序卦之根源,明则如此。等义自有真知▯据,非可以私意安排也。明矣。随元亨利贞无咎
译象传说,五爻之所以守正而有疾病,是因为乘凌四爻的刚性,不能与它相应。阴爻变为阳爻,不能安于阴爻的本分。所谓既不能发号施令,又不能接受命令,于是疾病产生,并且守正固执而无法解除。然而始终不会死亡,是因为中位尚未丧失,可以凭借这一位置来修养德行,所以不会死亡。四爻是卦的主爻,五爻乘凌它而居尊位,不能符合以顺理为行动的意义,所以有这样的爻辞。但它拥有中位,应当具备中正之德;如果能以四爻为依据,在豫乐中调和中正之道,连“贞疾”也可以避免。上六:[疑字]豫,事情完成后有所改变,无咎。象传说:处在上位而[疑字]于豫乐,怎么能够长久呢?上六变为晋卦上九。在晋卦上九,阳爻变为阴爻而成为豫卦,离卦之体变为震卦,不能安静,所以有“晋其角,惟用伐邑”的象。本爻阴爻变为阳爻,处于豫卦的极点,是[疑字]于豫乐的爻。然而震卦之体变为离卦,离为光明;光明就能自我审察,知道应当因时而应变、革新。并且阴爻变为阳爻,也不能安静,所以事情完成后又发生改变。豫的道理不可走到极端。[疑字]于豫乐,就近于沉溺,已经沉溺在豫乐之中了。能够在事情完成后改变,才是无咎之道。豫虽然是和气,但不适宜始终停留在这种豫乐中;有所改变,就是善于迁善改过。象传告诫说:处在上位而[疑字]于豫乐,怎么能够长久呢?一定要在事情完成后有所改变,才没有咎害。守正和悔变都以不能安静为意义。晋卦是前进而攻伐城邑,因为变为震卦而主行动;本爻则是在豫乐中知道改变,因为变为离卦而获得光明。[疑字]于豫乐,就是不明;变为离卦而有光明,所以不至于沉溺于豫乐,最终能够改变。以上外卦三爻,都是震动之体;其德在豫卦中,就是以震动来避免沉溺于豫乐。四爻是外卦震的初阳,又主宰一卦,所以说“由豫”。五个阴爻都依附这一阳爻,所以“大有得”而朋友聚集。五爻虽然是君位,但四爻正主宰豫乐;守正而有疾病却不死,是因为变为兑卦而喜悦豫乐,不能回返。上六是[疑字]于豫乐,事情完成后改变而无咎;变为离卦而光明,于是能够改变,正是[疑字]于豫乐之事得以完成。豫卦外卦的三爻,只有四爻主宰豫乐,却仍然告诫不要疑惑;五爻、上爻两个爻都没有得到吉占,因此可知豫乐不可玩弄。四爻既然主宰全卦,五爻、上爻就不能不依附它;违背它便有凶,这是重视德而轻视尊位。谦卦六爻都吉,豫卦只有二爻、四爻得到吉占;二爻被告诫要守正,四爻被勉励不要疑惑,可见豫乐很难沉溺,而敬慎才是应当致力的事情。《杂卦传》说:“谦轻而豫怠。”谦、豫两卦,又相互包含“敬胜怠,怠胜敬”的意义。因此说到谦,就要担心它的“轻”;这种轻浮如果出于装饰自己的私心,就不能敦厚庄重。举止周旋合乎礼,要看履卦;考察旋转行步时脚的仪容,也应当使自己庄重。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也就不能坚固。所以谦卦以礼为内在主宰,而恭敬庄重的仪态,也是谦在外部的表现。能够敬慎,谦就会内心冲虚而外表严整。再从敬胜怠来讲,凡是和乐的容色、威仪,没有一样不是从敬慎庄严中流露出来的,这就是内外交相修养的道理。谦、豫二卦,是君子端正内心、端正容貌的极致。我认为它们根本在乾卦的阳刚,以乾卦九三的“乾惕”为开始,这也十分确切。履卦成为谦卦,容易明白;小畜卦为什么可以说是豫卦,进而涉及修身之学呢?试想“以美好的文德来蓄养”,蓄养长久而道理明白,行动顺当,豫乐又会是什么样呢?学习并且按时温习,尚且会感到喜悦,何况道成德立,随遇而安,孔子、颜回的快乐,又何尝不在日常的行为和学习之中呢?由此说来,豫卦的和乐本于小畜卦的“美好文德”,就像谦卦根源于履卦,而履卦体现为践行礼一样。礼乐的根本源头,原本就在圣人的心中,对于这两个卦应当详细体玩。【震下兑上】▯【随与蛊互为综卦。随,是随从泰;随从泰,就是承接泰,根源在乾,承续泰卦而以阳爻保守泰卦,以承接天地交合。】随是三阳三阴之卦。乾坤之后有泰、否,泰、否之后有随、蛊。随,是随从泰;蛊,是因否而成蛊。《序卦传》说“豫必有随”,只是从承接上卦的角度来说。我所说的,则是讨论它的根源。因此随卦以震卦初爻为主,蛊卦以巽卦初爻为主。在震卦中,初爻是乾父的阳;在巽卦中,初爻是坤母的阴,这都是确定的道理。泰、否是相反类别的乾、坤;随、蛊是承接推进的泰、否。泰、否以反复为意义,重点在中间二爻;随、蛊以行动而逐渐推进为意义,重点在初爻。仔细体玩这四卦,自然能够知道根本。《本义》所说卦变,从泰、否开始;与象数无关的人,可以姑且听之,不必论定。现在讲随卦,却不得不辨析,因为“刚来而下柔”的卦变若不辨明,彖传的说法就不能明白。“刚来而下柔”,正是说它根源于泰。泰卦三阴在外卦,三阳在内卦;如今外卦的两个刚爻下到一个柔爻之位,内卦的一个刚爻下到两个柔爻之位,于是成为震、兑,也就是泽雷所以成为随。本义却说它来自困卦和噬嗑卦,困、噬嗑与随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不论根源,只从卦变来说,那么泽山咸卦的九三不能来居初爻吗?风雷益卦五爻、上爻的阳爻不能来居四爻、五爻吗?象数是从道理产生的。随卦与困、噬嗑两卦没有相涉的道理,自然也就没有相涉的象数。泰卦是三阴三阳,随卦也是三阴三阳。泰卦外卦三阴中只有一阴仍居上位,另两阴下行与阳交;内卦三阳中只有一阳仍居下位,另两阳上行与阴交,这正是天地交泰的道理和数理。所以名为随,是随从泰而成天地交合。又在震卦中,初阳是乾元,就是乾卦的三阳;在兑卦中,上阴是坤元,就是坤卦的三阴。震卦虽有两个阴爻,都统属于初阳而成震;兑卦虽有两个阳爻,都统属于上阴而成兑。兑、震二卦所以能够组成随,就在这两个爻。因此随卦的初阳、上阴,随从泰卦天地定位的关系;中间四爻的二阴二阳彼此交合,也随从泰卦天地交合的关系。这就是随卦命名的原因。彖传首先解释说“刚来而下柔”,正是说乾卦三阳中有两个刚爻来到下方,坤卦三阴中有两个柔爻下行,从而形成以行动为体、以喜悦为用的象,而仍然以行动为主、以喜悦为用,就像…… 泰卦以乾为主,而以坤为用。大概《序卦》的根源明白后,道理就是如此。类似的义理自有真正的知识和可靠依据,不能凭个人私意安排,这一点是明确的。随:元亨,利贞,无咎。
卦辞与干同,干以后屯随再见也。正以乾元主泰,由泰而为随,故辞与干同。随乎泰而即随乎干也。此为根于干,随乎泰之▯切可证者。何以又云无咎?随乎泰,终不可谓泰而侈也。必利贞而后无咎。随之为义,有公有私。贞则干泰,不贞非干非泰。随渉于私矣,故卦中三阴爻皆不得全美之占,亦此理也。然何以竟同干之元亨乎?随之初阳即干之元也,有乾元在,即得元亨也。泰何以不言元亨,而但云吉亨?泰三阴外而三阳内,虽运防之偶值也,亦人事之斡旋,非尽自然也。故曰吉亨。随则随泰,可以自然而致亨,如干之有元自亨也。然随乎泰为元亨,即泰之元亨也。圣人之辞,一字不可易,与《春秋》有同揆焉。○《杂卦传》云:随无故也。但随乎泰以为随,则保泰之道也。何庸多事耶?故随云无故,以无为为义也。无为而天下治,笃恭而天下平也。本义谓随前无故,意极精妙而简当。此又随系元亨,泰不必另系之説也。《杂卦》明谓随无故,而可言不根于泰乎?至泰之根干,则上经固以泰否为中,先儒已论之矣。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彖传释卦名义曰:刚来下柔,动而説为随。前已明之矣。其言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大亨者,阳为元而得亨也。贞而无咎,无咎即无故也。以无事为随,泰天下自皆随乎泰之时也。王肃谓随时为随之,葢亦未详乎随泰之时为义耳。随时之义大,随乎泰时即泰也。泰原为大也,随泰时之大,则随义亦大矣。后之守成者,勿自作聪明,谓随时为易,而好事喜功,削剥元气,如唐之德宗,宋之神宗,则深明乎随时之义大矣。上能随泰大亨而贞,方无咎,天下自安然随泰之时,亲贤乐利矣。其义洵大哉。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象传》曰:泽中有雷,随。此另明刚来下柔一义也。雷,震,阳刚也;泽,兊,阴柔也。泽之中有雷,雷未出乎地者也。雷一奋动,而万物皆震,今藏于泽中,应下柔而随时至,应动之时,一动而众皆悦必矣。君子体随时之大义,向晦则入宴息,宴闲于未寝之先,安息于既寝之后,所以养阳刚于阴柔,以待乎奋动有为也。且随之时义,原为无故,无所用其阳刚也,以藏修防息为朝乾夕惕者也。向晦入宴息,岂宴安佚乐乎?静者动之本,静而存养之功既▯,则动而振作之气日新,此君子以静宰动之学也。于随更为安静优防,布政立教,皆不过守前人之制度,无轻易于纷扰,虽明作弗遑,亦向晦入宴息之意也,乃合乎随时之大义也。君子之动静,亦随乎时而已,应静而静静,非躭于宴安;则动必应动而动,动非乐于多事。此随时之道皆然,况当随泰之时,则主乎静而不主乎动,主乎动亦静而不欲其▯动也。○《象传》以内外卦全体合言,震刚来下兊柔,与《彖传》另一义,而其象兼两义看,愈明。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初九变,萃之初六,在萃初,以阴变阳,为随。系以有孚,不终,乃乱,乃萃。凢萃者,萃于孚也。不终而变,则乱。然变随,仍可以得萃,为随有道之孚也。若号者,先号咷,因乱也。一握为笑,后笑因得萃也。亦兼随而有此乱,彼萃之象。故朂以勿恤,但往而无咎。变动,正所以进萃也。在本爻阳变阴,为萃,亦以变为渝。官者,守也。震初为一卦之主,变而渝矣,则不克随时,随泰矣。故必贞吉,不宜轻变,惟当随时也。随时出门而交,其有功必矣。随时而交,即随乎泰时之上下交也。震以初为主爻,主乎内卦,二阴以交乎外卦二阳一阴也。且以初阳与上阴交而为泰也。言出门者,交乎外卦可明矣。象传言:「官有渝,必贞吉,则不渝矣。」正者贞也,必以贞正为随从也。出门交有功,不渝乎泰之时,由于不变,失泰之交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六二变为兑之九二,在兊二,以阳变阴,为随悦体,变震动于阳,为有孚,故系以孚兑,吉悔亡。悦出于诚,诚孚于人,则吉而已之悔亦亡矣。本爻变阴为阳为兊,系以系小子,失丈夫者,因变兊为悦,而失震体系乎初而失乎五,初在下为小子,五在上为丈夫也。○象明其不兼与,则当随丈夫,失小子,不应系小子以失丈夫矣。二阴爻随初为随,以交可也,乃近初而系于初,失外卦大夫之随矣。夫子不能兼从阴道也,有夫岂可从子乎?言弗兼与,宜知所择于三从之道,夫在从夫为正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
译卦辞与乾卦相同;乾卦之后,屯卦和随卦又两次出现这种卦辞。正因为乾元主宰泰卦,由泰卦而成为随卦,所以卦辞与乾卦相同。随从泰,也就是随从乾。由此可以确切证明它根源于乾、随从于泰。为什么又说“无咎”呢?随从泰,终究不能把泰当作奢侈而放纵。必须利于守正,然后才能无咎。随的意义有公有私。守正就是乾、泰;不守正就既不是乾,也不是泰,而是随涉入私欲。因此卦中三个阴爻都没有得到完全美善的占辞,也是这个道理。然而为什么竟然同乾卦一样说“元亨”呢?随卦的初阳就是乾元,只要有乾元在,就能够元亨。泰卦为什么不说“元亨”,而只说“吉亨”呢?泰卦三阴在外、三阳在内,虽然是运数偶然遇到的情形,但也有人事运转调节的作用,并不全是自然如此,所以说“吉亨”。随卦随从泰,可以自然达到亨通,就像乾卦有乾元便自然亨通一样。但随从泰而元亨,就是泰的元亨。圣人的言辞,一个字也不可更改,这与《春秋》的道理相同。《杂卦传》说:“随,无故也。” 只是随从泰而成为随,这就是保守泰的道理,还需要多做什么呢?所以随卦说“无故”,是以无为作为意义。无为而天下得到治理,笃实恭敬而天下得到安定。《本义》说“随前无故”,意思极为精妙而简明恰当。这也是随卦系以元亨,而泰卦不必另系元亨的说法。《杂卦》明明说“随,无故”,难道可以说它不根源于泰吗?至于泰卦根源于乾,上经本来就以泰、否为中枢,先儒已经论述过了。彖传说:随,刚爻来到下方而居于柔爻之下;行动而喜悦。随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没有咎害,于是天下随应时势。随应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刚爻来到下方而居于柔爻之下,行动而喜悦,这就是随。前面已经说明了。这里说“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大亨,是阳爻作为元而得到亨通。守正而无咎,“无咎”就是“无故”。以无事作为随,天下自然都随从泰卦的时势。王肃把“随时”解释为“随之”,大概也没有详细说明随从泰时的意义。随应时势的意义广大,随从泰的时势就是泰;泰本来就是广大,随从泰时的广大之势,随的意义也就广大了。后世守成的君主,不要自作聪明,认为随时变化很容易,便喜好多事、贪图功绩,削弱剥蚀元气,如唐代的德宗、宋代的神宗;这样就真正明白随时之义的广大了。君主能够随从泰卦的大势而大为亨通并守正,才能无咎;天下自然安定。处在随从泰的时代,亲近贤能,安享利益,这个意义确实广大啊!象传说:泽中有雷,这就是随卦;君子因此在天色将暗时进入室内休息。象传说:“泽中有雷,随。”这又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刚爻来到下方而居柔爻之下的意义。雷属于震,是阳刚;泽属于兑,是阴柔。泽中有雷,是说雷还没有从地中出来。雷一振动,万物都受到震动;如今它藏在泽中,顺应下方的柔爻,等待时机到来,等到应当行动的时候一行动,众物必然都喜悦。君子体会随时这一大义,天色将暗就进入室内休息;在还没有睡觉以前安闲,在已经睡下以后安息,这是在阴柔之中养护阳刚,等待奋发行动、施展作为。并且随卦的时义本来就是无故,无处需要使用阳刚,所以以收藏修养、安息蓄养来做到早晚勤勉警惕。“向晦入宴息”难道是贪图安逸享乐吗?静是动的根本;安静而存养的功夫已经充足,行动时振作奋发的气息就会日新月异,这就是君子以静来主宰动的学问。在随卦之时,更应当安静从容,施行政令、建立教化,也不过是守住前人的制度,不轻易改变而陷入纷扰;即使没有时间明察施政,也应有“向晦入宴息”的意思,这才符合随时的大义。君子的动静,也只是随应时势而已。应当安静时就安静,并不是贪恋宴饮安逸;这样,应当行动时就必然行动,行动也不是喜欢多事。随应时势的道理都如此,何况正处于随从泰的时代,更应以静为主而不以动为主;即使以动为主,也应当在静中行动,不要使行动变得纷乱。《象传》把内外两卦的整体合起来说,震卦的刚爻来到下方而居兑卦柔爻之下,这与《彖传》是另一层意义;把两层意义兼顾起来看,就更加明白了。初九:职守有所改变,守正则吉;走出门去与人交往,会有功绩。象传说:职守有所改变,随从正道就吉祥;走出门去交往而有功,不会失误。初九变为萃卦初六。在萃卦初六,阴爻变为阳爻而成为随卦,爻辞说“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于是聚集”。凡是萃,都是聚集于诚信;不能坚持到底而发生变化,就会混乱。但变为随卦,仍然可以得到聚集,因为随有合乎道的诚信。所谓“号”,是先号哭,因为发生了混乱;“一握为笑”,是后来发笑,因为最终得到聚集。这也兼有随卦和萃卦的象,所以勉励说不要忧虑,只管前往就无咎。变动正是为了推进到聚集。在本爻,阳爻变为阴爻成为萃卦,也以变动作为改变。官,就是职守。震卦初爻是全卦的主爻,一变而发生改变,就不能随应时势、随从泰卦了。因此必须守正而吉祥,不宜轻率改变,只应当随应时势。随应时势而走出门去交往,一定会有功绩。随应时势而交往,就是随从泰卦时势中的上下交合。震卦以初爻为主,主宰内卦;两个阴爻与外卦的两个阳爻和一个阴爻交合。并且初阳与上阴交合而成为泰。说“出门”,是为了说明与外卦交往。象传说:“职守有所改变,必须守正而吉”,这样就不会改变。正,就是守正;必须以正道作为随从的原则。出门交往而有功,是因为没有改变泰卦的时势;如果改变,就会失去泰卦的交合。六二:系住小子,失去丈夫。象传说:系住小子,就不能同时跟从两者。六二变为兑卦九二。在兑卦九二,阳爻变为阴爻而成为随卦的喜悦之体,震卦在阳爻上的行动变为诚信,所以爻辞说“以诚信而喜悦,吉祥,悔恨消失”。喜悦出于诚信,诚信使人信服,就只有吉祥,过去的悔恨也会消失。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兑卦,爻辞说“系小子,失丈夫”,是因为变为兑卦而成为喜悦,失去了震卦本来系属于初爻而又失去五爻的关系。初爻在下方,是小子;五爻在上方,是丈夫。象传说明不能同时跟从两者,那么就应当随从丈夫;既然失去小子,就不应再系住小子而失去丈夫。两个阴爻随从初爻而成随卦,本来可以通过交合来实现;但六二接近初爻而系住初爻,于是失去了随从外卦大夫的关系。丈夫不能同时遵从阴柔之道;既然有丈夫,怎么可以随从儿子呢?说“不能同时跟从两者”,应当懂得在三从之道中有所选择;丈夫在世,就应当以随从丈夫为正。六三:系住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益,适宜安居守正。象传说:系住丈夫,是因为志向舍弃了下方。
六三变为革之九三,在革以阳变阴为随,离变为震,以明而动,何征凶乎?正以变随而不能革也,故征凶,贞亦厉也。至革言三就,乃孚,合乎随人而动之义矣。在本爻以阴变阳为革,震体变离,明以从为义者也,故随初阳交于外卦之阳,系丈夫而失小子也。小子指初,似非主卦之义,然三爻从夫于外,不妨取象初为小子,卦有一卦大象,爻有一爻小象,各自取而不相妨也。所以随有求而皆得,但戒以利于居贞,恐其渉于私随,则为淫奔矣。此内卦二阴俱以随初上交外卦为义,甚明。象传言「志舎下也」,明指初矣。「舎」非舎也,系大夫而从阳,小子亦随母而从父矣,何舎之有?而志则以丈夫为主,故云「志舎下也」。圣传精微哉!以上内卦三爻,震体初为震之初爻,变则官有渝也,必贞吉而出门随外卦为悦,则有功矣。二、三两爻皆以随初交外,然俱宜舎子从夫者,随夫而子亦从之矣。动而悦为随,故内卦皆以随外为宜焉。九四,随有▯,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九四变为屯之六四,在屯以阴变阳为随,随乎屯之五也,故有「乘马班如,匪冦婚媾」之义。坎为马,婚媾则以交为随,以开屯也,故往吉无不利,亦以婚媾为交为利也。本爻以阳变阴为屯,兑变为坎,险而不悦,难信则不能交矣。故随有「▯」,虽贞亦凶。「▯」者,自足而固执之,如「系小子」「系丈夫」之「系」也。有此心焉,贞固而凶必矣。惟有孚焉,在乎随之道,而以明为交,斯无咎矣。明其为随,则必下交于内卦之阴矣。斯合乎随上下交之道矣。随道即泰道也,可不载之而弃之耶?此其所以无咎也。象传释「有▯」之凶,归于义。葢有「▯」矣,何凶而失随之义?所以凶必归之有孚在道焉,以有明而得功也。▯言功,所以应初之有功,正见上下交而有功之义也。○「有获」之义,随乎五以为「▯」,宠于君而存固执之见,更不下交贤才以集益也,故凶。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九五变震之六五,在震以阴变阳为随,变动为悦,悦以随人,阴随阳,震故往来皆厉也。外卦三阴在天,不同内卦三阴在地,震来不厉,抟阴不甚,故亿之大者无防,而自有震动之事,本乎柔中以应,不至苟悦,自亦不致过震也。在本爻以阳变阴,为震变悦,为动,正合乎随之悦而动也。故系之以孚于嘉,嘉者礼也。孚于嘉,合乎礼也。礼者,体中而用和者也。合乎此则能随而下交,可知矣。五君位,能孚嘉,所谓君使臣以礼,此其所以吉也。象传明其正,中正中所以能孚于嘉也。四言在道,五言孚嘉,皆以交为道为礼也。不止五与二交以随泰交也,况彖刚来下柔,为外卦,二阳下交于内卦二阴,其义亦甚明。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上六变无▯之上九在无▯之上爻变阳为阴为随。葢阳为无▯,变阴则▯矣。况变为随,则随乎人而不克自立其无▯矣。故有行有眚,无攸利之占。在本爻变阴为阳,为无▯系以拘系之者,恐其拘系于本卦之二阳而不能下交于初,以成随泰之交也。乃从维之者,维持之于随之,终必交于初,以成泰,且维之正所以保泰也。王用亨于西山,亦在道也,亦孚嘉也,诚之至也。西山者,国内名山也。以悦体变干,所以享山,以昭其诚敬于天也。此终于随泰之心也。本卦综之为蛊,震初之阳为艮上之阳矣。艮上之阳即山之所以为山也。系以亨于西山,明言交于初阳而成随泰,以妨其综蛊而反否也。此义非熟玩不能得者,初之上交出门有功,易知;上之下交亨山存诚,不易知也。观于综卦之蛊承接最近,可以知其义矣。而象传已明告之云:「拘系之上穷也。拘系于二阳则上不交于下而穷矣。必也乃从而维之,以交于下,所以尽王亨西山之诚,以固交而保泰也。即以成随而防蛊也。」随初之震阳综而为蛊,上之艮阳一移易之间,而随泰变为蛊否矣。仍是否泰反其类之戒,明于泰否二卦之终者也。学者细心观象玩辞,庶几得之。○以上外卦三爻兑説为体,悦而交于下卦之动,如泰之上下交,所以成随以保泰。四近五尊位,如不下交,即有▯于君而正亦凶,大臣之道应进贤也。必有孚在道以明,何咎?又恐其苟且随君而无诚信交于上下也。五得中而孚于嘉,乃能下交成随者,上爻拘系于外卦以其阴,必附阳也。然不如从而维上下之交,使王之诚足以亨西山,神格人信而随之交定矣。泰之交亦诚矣。本卦在震初为内卦之主,所以交外也;兑上为外之主,所以交内也。故有维之亨山之辞。○随无故也,终于亨山尽诚,仍无事以随泰保交而已。
译六三变为革卦九三。在革卦九三,阳爻变为阴爻而成为随卦;离卦变为震卦,以光明而行动,为什么出征会凶呢?正因为变成随卦后不能革新,所以出征凶,守正也危险。至于革卦说“三就”,然后得到诚信,正合乎随从他人而行动的意义。在本爻,阴爻变为阳爻成为革卦,震卦之体变为离卦,是以光明来随从的意义。因此随卦初阳与外卦阳爻交合,系住丈夫而失去小子。小子指初爻,似乎不是主卦的意义;但三爻随从丈夫而在外,不妨取初爻为小子的象。卦有全卦的大象,爻有一爻的小象,各自取象,并不相妨。所以说随从而有所求都能得到,只是告诫要利于安居守正,恐怕涉入私下的随从而成为私奔。这说明内卦两个阴爻都以随从初爻并与外卦交合为意义,非常明白。象传说“志舍下也”,明确指初爻。“舍”并不是舍弃;系住大夫而随从阳爻,小子也随从母亲而随从父亲,哪里谈得上舍弃呢?只是志向以丈夫为主,所以说“志舍下也”。圣人的传文精微啊!以上内卦三爻,震卦之体以初爻为震卦初爻;发生变动就是职守有所改变,必须守正而吉,并且走出门去随从外卦而得到喜悦,才会有功。二爻、三爻都以随从初爻而与外卦交合为义,但都应当舍弃儿子而随从丈夫,因为随从丈夫,儿子也会随从丈夫。行动而喜悦就是随,所以内卦都以随从外卦为适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九四:随从而有所得,守正也凶;有诚信而处在随道之中,以光明行事,哪里有咎害呢?象传说:随从而有所得,从义理说是凶;有诚信而处在随道之中,以光明行事,就是功效。九四变为屯卦六四。在屯卦六四,阴爻变为阳爻而成为随卦,随从屯卦九五,所以有“乘马班如,匪寇婚媾”的意义。坎为马;婚媾是通过交合而成随,以此开通屯难,所以前往吉祥而无所不利,也是因为以婚媾为交合而有利。本爻阳爻变为阴爻成为屯卦,兑卦变为坎卦,处于险难而没有喜悦,难以使人信服,也就不能交合。因此随从而有“▯”,即使守正也凶。“▯”是自满自足而固执,如“系小子”“系丈夫”的“系”一样。有这样的心态,固守而导致凶险是必然的。只有具有诚信,处在随的正道之中,以光明来交往,才可以无咎。明白这是随,就一定会向下与内卦的阴爻交往,这才符合随卦上下交合的道理。随道就是泰道,怎么能承载它却又抛弃它呢?这就是无咎的原因。象传解释“有▯”的凶,把原因归于义理。既然有“▯”,怎么会凶而失去随的意义呢?所以凶必然归结于没有诚信、没有处在随道之中;有光明才能得到功效。象传说“功”,是为了回应初爻的“有功”,正好显示上下交合而有功的意义。“有获”的意义,是随从五爻而有所得,受到君主宠爱却固守自己的见解,不再向下与贤才交往以获得增益,所以凶。九五:以诚信对待美善,吉祥。象传说:以诚信对待美善而吉祥,是因为处在正中之位。九五变为震卦六五。在震卦六五,阴爻变为阳爻而成为随卦;变动成为喜悦,以喜悦随从他人,阴爻随从阳爻,因此震卦无论来去都危险。外卦的三个阴爻在天位,不同于内卦的三个阴爻在地位;震动到来时并不危险,搏击阴柔也不厉害,所以最大的忧虑没有妨碍,但自然会有震动之事。本来是以柔中来应,不至于苟且求悦,也自然不会导致过度震动。在本爻,阳爻变为阴爻,震卦变为兑卦;兑为喜悦,震为行动,正合乎随卦以喜悦而行动的意义。因此爻辞说“以诚信对待美善”。美善就是礼;以诚信对待美善,就是合乎礼。礼,是体守中正而作用和谐。合乎这一点,就能随从而向下交往,这是可以知道的。五爻是君位,能够以诚信对待礼,所以吉祥;这就是所谓君主以礼使臣的道理。象传说明它守正而居中,正中所以能够以诚信对待美善。九四说“在道”,九五说“孚于嘉”,都是以交往作为道和礼。不仅是五爻与二爻交往而随从泰卦的交合,何况彖传说刚爻来到下方而居柔爻之下,外卦两个阳爻下行与内卦两个阴爻交合,其意义也非常明显。上六:把它拘束系住,于是随从并维系它;君王因此在西山举行享祭。象传说:拘束系住而处在上位,是因为走到了穷极。上六变为无妄卦上九。在无妄卦上爻,阳爻变为阴爻而成为随卦。阳爻属于无妄,变为阴爻就成为妄;何况变为随卦,就会随从他人而不能独立保持无妄。因此有“行动会有灾祸,无所利”的占辞。在本爻,阴爻变为阳爻成为无妄,爻辞说“拘系之”,是担心它被本卦的两个阳爻拘系,不能向下与初爻交合,从而成就随从泰的交合。“乃从维之”,是说要随从并维持它,使它最终一定与初爻交合,以成就泰;而且维系它正是为了保守泰。君王在西山举行享祭,也是在随道之中,也是在以诚信对待美善,是诚信达到极致。西山,是国内的名山。以喜悦之体变为乾,所以在山上举行享祭,以向上天昭示自己的诚信恭敬。这是最终随从泰的心意。本卦与之综卦为蛊,震卦初阳成为艮卦上阳。艮卦上阳就是山之所以为山的根本。系辞说在西山举行享祭,明确说明与初阳交合而成就随泰,从而防止综卦蛊而返回否。这层意义如果不熟悉体玩,不能得到。初爻向上交往、出门而有功,容易知道;上爻向下交往、享祭山岳而保存诚信,却不容易知道。观察综卦蛊承接得最近,就可以明白它的意义。象传已经明确告诉我们:“拘系而处于上位,是因为走到穷极。若拘系于两个阳爻,就会使上爻不与下爻交合而走到穷极。必须随从并维系它,以便与下方交合;这样才能完全表现君王在西山享祭的诚信,巩固交合而保守泰。也就是成就随并防止蛊。” 随卦初爻的震阳,在综卦中成为蛊卦之上;蛊卦上爻的艮阳,只要稍有移动变化,随泰就会变成蛊否。这仍然是对否、泰相反类别的告诫,在泰、否二卦的终结处已经明白说明了。学习者应细心观察卦象、体玩爻辞,或许可以领会。以上外卦三爻,以兑卦的喜悦为体,喜悦而与下卦的行动交合,就像泰卦上下交合一样,因此成就随卦而保守泰。四爻接近五爻的尊位,如果不向下交往,即使得到君主的“▯”,守正也凶;大臣之道应当进用贤才。必须有诚信而处在随道之中,以光明行事,才会无咎。又担心他只是苟且随从君主,没有诚信地与上下交往。五爻居中而能以诚信对待美善,才能向下交合而成就随。上爻被外卦拘系,是因为它属于阴爻,必须依附阳爻。然而不如随从并维系上下交合,使君王的诚信足以在西山举行享祭,神明感格、人民信服,随卦的交合于是确定。泰卦的交合也就有了诚信。本卦以震卦初爻为内卦主爻,所以向外交合;以兑卦上爻为外卦主爻,所以向内交合。因此有维系并在山上享祭的爻辞。“随,无故也”,最终在山上举行享祭、竭尽诚信,仍然是无事而随从泰、保守交合罢了。
初之出门有功,仍是随之初▯至随之终,安静无事,亨山如虞书之时廵祀岳有事之中,无非无为也,犹见无故之义矣。【巽下艮上】▯【蛊综随斯继否根坤主阴然干蛊则以阳干阴方能寔蛊之虚也随之综蛊亦反类之象义耳】蛊,泽雷随;山风蛊,相综者也。随则随交泰而言,随蛊则蛊于否言干也。然则随,随乎泰而根于干;蛊,蛊于否而根于坤。也随之言随泰,仍以交为义;蛊之象何如?蛊之为卦,山在上,风在下;艮之一阳在上,防之一阴在下,仍泰之反▯而为否,阳在外而阴在内也。艮卦之二阴在外卦,巽卦之二阳在内卦,似乎交矣,而仍不为交者,艮卦之二阴合上一阳为止体,巽卦之二阳合初一阴为散体,上止而不交乎下,下散而不交乎上,否者泰之不交者也。蛊者,否之不交乆而为蛊者也。随、蛊两卦,仍承泰、否之反▯,以交不交名之,而分根于乾坤,皆一定之▯数,而理寓于其中矣。杂卦传:随,无故也;蛊,则饬也。本义谓坏极而有事,甚合,但谓卦变自贲、井、既济而来,似与彖传所言“刚上而柔下”未恊焉。在随之彖传言“刚来而下柔”,正言交也;本卦彖传言“刚上而柔下”,正言不交也。随初阳在下,二阴在上,阳本在上而下,阴本在下而上,即为交;况上兑而下震,兑泽必下降,震雷必上升,亦交也。兑之二阳上交,居乎泰之外卦二阴之位;震之二阴下交,居乎泰之内卦二阳之位,俱交之义,随而成泰,昭然易见。本卦上爻阳本在上,仍在上,不交于下;初爻阴本在下,仍在下,不交于上,不交之数也。山止于上,风散于下,不交之象也。艮卦一阳仍在否外卦一阳之位,巽卦一阴仍在否内卦一阴之位,不交于位也。蛊而极乎否,亦昭然易见也,特人不细心玩索耳。蛊,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蛊卦辞何以系元亨乎?蛊之极而有事以饬之,乃元亨焉。不言利贞,贞而固则终蛊矣。利渉大川,正以乾元而饬蛊也。然则凡元皆干之元也,皆刚健之干徳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其説正难详矣。再四玩索,乃就本卦之上艮下巽得之。葢甲即震也,先甲三日者艮也,后甲三日者巽也。蛊之元亨者,用乾元而乾元之用在震初也。故随之,随乎泰,以初为交之始,出门有功矣。蛊之饬蛊,无资乎是,焉能饬蛊哉?先甲三日艮止而不动,后甲三日巽散而不聚,中惟震阳是用,震动者有事于饬蛊之始也。然卦下巽上艮,何从而用震乎?不知否泰反其▯也,随蛊亦反其▯而已矣。随综为蛊,蛊不可综,随乎蛊仍反而综随则为随,犹否之反为泰而即泰矣。仍以随之震阳,随泰得泰者,饬蛊而综随,何须外求乎?玩易必如是,始能明乎阴阳消长之气化,调剂中和之功能。如执一而求易象易理,则未有能通者矣。此先甲后甲中隐用震之本义也。或谓如子之説,文王之辞何其暧昧哉?不思本义谓更新丁宁,亦未尝谓文王明言辛丁也。犹本卦艮上巽下而言震,似▯而甚眀。愚就卦辞眀其▯而非▯也。至六五变巽体,言先庚后庚,另有说在本爻下。且彖传眀言先甲后甲,终则有始,天行也。不于艮兑终始洁齐,震之帝出乎此者,求之何从而得卦辞正义乎?愚説不足据,彖传可不信乎?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彖传眀卦名义,刚上而柔下,巽而止。彖辞,象传下眀之。其释元亨,而示天下治者,以元为亨,则变蛊否而成随泰也。利涉大川,正有事于饬蛊。饬者,修也。谨严其心,而笃实其力之谓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眀乎终则有始之天行,即艮以成终为成始。自战干劳坎而成终于艮,即成始于艮。帝然后出于震也。帝出于震,而三阳开泰矣。谓先甲后甲用震者,洵▯哉。○邵子谓先天八卦,坎离在寅申。沈氏谓在夘酉。愚谓先天八卦,坎离即后天八卦震兑也。不在寅申,亦不在夘酉,在寅夘之间,申酉之际耳。十二辰中,▯以八卦,其方位乃定。故寅之后,夘之前为震雷之▯声,在雨水后,惊蛰前,正月之中气也。寅月今谓三阳,其实是于雨水中气后为震之正方位,于此▯声,而百果草木皆甲坼矣。此泰之正时。圣人欲饬蛊,反否而成泰,在用震之阳以振作阳气。雷动而升于上,泽应而降于下。此随之所以随泰之上下交,以变蛊为随也。于此防心,则知乾坤继以泰否,泰否继以随蛊,皆以相对错而成自然之象,以相反而成治乱之理数也。有一待人安排乎?天行如此,人事应之,而人事有事于饬蛊,天行又应之而成随矣。否泰之反▯,皆合天行人事而言也。圣人言天行于天下治往有事之后,其勉人用阳之元以饬蛊也,切矣。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
译初爻出门而有功,仍然是随卦从初爻到终爻的意义:安静而无事,在山上举行享祭,如同《虞书》时代巡行祭祀岳山,在有事之中仍然全是无为,于是仍可见“无故”的意义。【巽下艮上】▯【蛊与随互为综卦,由此承接否;根源在坤,主于阴。但要整治蛊乱,必须以阳刚来整治阴柔,才能填实蛊的空虚;随与蛊互为综卦,也只是相反类别的象义。】蛊卦与泽雷随、山风蛊互为综卦。随卦是从交泰来说随,随与蛊则是从否而说蛊、从整治来说。这样说来,随是随从泰而根源于乾;蛊是因否而成蛊而根源于坤。随卦说随从泰,仍然以交合为意义;蛊卦的象又如何呢?蛊卦上为山、下为风;艮卦的一阳在上,巽卦的一阴在下,仍然是泰卦相反类别而成为否,阳在外而阴在内。艮卦的两个阴爻在外卦,巽卦的两个阳爻在内卦,似乎也有交合,但仍不能成为交合:艮卦的两个阴爻与上面一个阳爻合成止体,巽卦的两个阳爻与下面一个阴爻合成散体;上方止而不与下方交,下方散而不与上方交,这就是泰卦不交而成为否。蛊,就是否卦长期不交而形成蛊乱。随、蛊两卦承接泰、否的相反类别,以交与不交命名,并分别根源于乾、坤;这都是确定的象数,其中也蕴含着道理。《杂卦传》说:“随,无故也;蛊,则饬也。”《本义》说坏到极点而有事情要做,非常合适;但它说卦变从贲、井、既济而来,似乎与彖传所说“刚上而柔下”不相符合。在随卦彖传说“刚来而下柔”,正是说交合;本卦彖传说“刚上而柔下”,正是说不交。随卦初阳在下、二阴在上;阳本来应在上而下行,阴本来应在下而上行,这就是交合。何况上为兑而下为震,兑泽必然下行,震雷必然上升,也是交合。兑卦的两个阳爻向上交合,居于泰卦外卦两个阴爻的位置;震卦的两个阴爻向下交合,居于泰卦内卦两个阳爻的位置,都是交合的意义,随于是成为泰,显而易见。本卦上爻的阳本来在上,仍然处在上面,不与下方交合;初爻的阴本来在下,仍然处在下面,不与上方交合,这是不交之数。山止于上,风散于下,是不交之象。艮卦的一阳仍在否卦外卦一阳的位置,巽卦的一阴仍在否卦内卦一阴的位置,是不交于位。蛊极于否,也显而易见,只是人们没有细心体玩推求罢了。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蛊卦卦辞为什么系以“元亨”呢?蛊乱到了极点而有事情来整治它,于是才能元亨。不说“利贞”,是因为固守不变就会最终形成蛊乱。“利涉大川”,正是凭借乾元来整治蛊乱。这样说来,凡是“元”都是乾之元,都是刚健的乾德。“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其说法确实难以详尽说明。我反复体玩推求,才从本卦上艮下巽中得到它。甲就是震;先甲三日是艮,后甲三日是巽。蛊卦之所以元亨,是运用乾元,而乾元的作用在震卦初爻。所以随卦随从泰,以初爻作为交合的开始,出门而有功。蛊卦整治蛊乱如果没有这一点作为凭借,哪里能够整治蛊乱呢?先甲三日为艮,止而不动;后甲三日为巽,散而不聚;中间只使用震阳,震动是开始整治蛊乱而有所作为。可是卦下为巽、上为艮,又从哪里使用震呢?不知道否、泰是相反类别,随、蛊也只是相反类别。随卦与蛊卦互为综卦,蛊不能再综;随从蛊而反过来综成随,就成为随卦,正如否反转成为泰而就是泰一样。仍然使用随卦的震阳,随从泰而得到泰;整治蛊乱并综成随,何必向外寻求呢?体玩《易》必须如此,才能明白阴阳消长的气化,以及调剂中和的功能。如果执着于单一说法而寻求易象、易理,就没有能够贯通的。这里就是“先甲、后甲”之中暗中运用震卦的本义。有人说,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文王的卦辞为什么这样含混呢?却没有想到《本义》说更新、丁宁,也并没有说文王明白说出辛、丁。就像本卦上为艮、下为巽而说到震,看似隐晦,实际非常明白。我根据卦辞说明其中虽有隐意却并非隐晦。至于六五变为巽体,言说先庚、后庚,另有解释,放在本爻之下。况且彖传明明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如果不从艮、兑的终始和洁齐去理解,去寻找震卦“帝出乎震”的意义,又从哪里能够得到卦辞的正义呢?我的说法不足以作为依据,难道彖传可以不相信吗?彖传说:“蛊,刚爻在上而柔爻在下,巽顺而止,所以成为蛊。蛊,元亨,于是天下得到治理。利于涉越大川,是前往有所作为。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结之后就有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 彖传说明卦名和卦义:刚爻在上而柔爻在下,巽顺而止。彖辞的意义,象传在下面进一步说明。它解释元亨并显示天下得到治理,是因为以元作为亨,于是改变蛊、否而成就随、泰。利涉大川,正是要有所作为来整治蛊乱。“饬”就是修治,指谨严自己的内心,扎实自己的力量。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说明“终则有始”的天道运行,就是艮卦以完成终结来成就开始。从乾卦交战、坎卦劳苦,最终在艮卦完成终结,也就在艮卦成就开始。帝于是从震卦出现。帝出于震,三阳便开启泰运。说先甲、后甲是运用震,确实正确。邵子说,先天八卦中,坎、离在寅、申。沈氏说在卯、酉。我认为,先天八卦的坎、离就是后天八卦的震、兑。它们不在寅、申,也不在卯、酉,而在寅卯之间、申酉交界之处。十二辰中,以八卦分布其间,方位于是确定。因此寅之后、卯之前,是震雷发声之时,在雨水之后、惊蛰之前,正是正月的中气。寅月如今称为三阳,其实是在雨水中气之后成为震的正方位;在此发声,百果草木都开始破甲而出。这是泰的正时。圣人要整治蛊乱,扭转否而成泰,是运用震的阳气来振作阳气。雷向上发动,泽向下响应。这就是随卦随从泰卦上下交合、把蛊变为随的原因。在这里留心观察,就会知道乾坤之后接泰否,泰否之后接随蛊,都是以相对错综形成自然之象,以相反关系形成治乱的理数。难道有一件事需要人安排吗?天道如此运行,人事与之相应;人事有事于整治蛊乱,天道又与之相应,于是成就随。否、泰的相反类别,都是结合天道运行和人事而言。圣人在天下得到治理、前往有所作为之后说天道运行,是在切切勉励人运用阳的元气来整治蛊乱。象传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卦;君子因此振兴人民、培育德行。
象传》曰:山下有风,山土也,风木也。木居土下,易于朽而生蛊也。山实土也,木虚风也。虚风行于实土之下,土亦易于堕壊,亦蛊也。此正谓阳实止于上,隂虚动于下,下不上升,风反行于山下,上不下济,土反居于木上,蛊之成,蛊以不交之故如此。君子体之,将何以饬之乎?振民育徳,所以饬蛊也。振民,新民也;育徳,眀徳也。振民之道,必宣徳布和,申命行事;育徳之义,必立徳建极,敦仁处义。是以巽徳振民,以艮徳育徳也。巽以振民,风行于逺;艮以育徳,止至善而不迁。则巽上行而艮下止矣,亦交之义也。此所以以交饬蛊,变随反否为泰也乎?○徳欲其崇崇,必自近卑始,所谓艮下止为育徳也。风欲其行行,必及髙逺终,所谓巽上行为振民也。圣徳象山,王化象风,天下之所以治,元亨之所以以元为亨也。本义谓治己治人之道,亦此义。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初六变为大畜之初九,在大畜之初,以阳变隂为蛊畜而变蛊,不宜变也,故有厉。而利于己巳,则守阳之徳,以为大畜,不致于蛊矣。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大畜,且巽体变干,乃饬蛊之始也。系之以“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夫蛊之继否也,否在先世,而蛊贻后人也。于干蛊之初,以隂变阳,大畜其力,以干蛊也。干之初爻,即震之初爻,长子也。长子干蛊,考必頼以克家复业,而无咎也。虽危厉,而终吉矣。象传眀其意,承考似初之考,非致蛊者乎?卦下动上止,止能▯蛊,动不能▯蛊。所谓流水不腐,戸枢不蛊也。巽合艮而成蛊,巽非致蛊之罪魁也。象眀其承考之意,以干蛊,谓巽之隂动而生风,变干之阳健而饬蛊。父虽值蛊之世,而成蛊子,能承考之意而干之,无咎之义也。孔圣于蛊之成蛊,归罪于上艮,而分过于下巽。盖为随、为蛊、为泰、为否,未有不成于上也,下不过相合而成耳。所以见治乱之世,君人者责有所归焉。其辞微矣。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九二变艮之六二,在艮二以隂变阳为蛊,故系以「艮其腓,不拯其随腓」。下体之止而不动者,变蛊则不能拯济,而任成蛊,其心焉能快乎?盖艮二止体变而失其静止,故不快耳。本爻以阳变隂为艮下动上止为蛊者,上止下亦止,又不为蛊矣。所以亦有干蛊之象,不言父言母者,变隂也。变隂即干乎隂,所以干母之蛊也。不可贞,贞而固也,非贞而中也。贞而固,不可以干隂柔之母,蛊必贞而中方足干隂柔之蛊也。象传言得中道,正是贞而中也。中道者,不诡不随,不缓不急,正合乎干隂蛊之道也。且巽体进也,艮体止也,以巽变艮,进而止,止而为进,此深合乎干隂蛊之义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九三变为▯之六三,在▯三,以隂变阳为蛊,巽变险而冒进,故戒以见金夫,不有躬之女,勿用取也。蒙而蛊,何利之有?无攸利者,不能开蒙,即不足干蛊矣。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巽风变坎水,风变水,在于山下,则亦不能成蛊矣。虚则成蛊,水亦实,阳所以不能蛊而为干蛊也。然水虽实,阳不足以干蛊,小有悔,不能干也,无大咎。究为干蛊何咎?象传明之曰:终无咎,不成蛊而终亦必干之矣。以上内卦三爻巽体,以风虚为蛊之源。初爻变干体,大畜其阳实,所以主卦而干蛊也。二、三两爻随乎初爻为干蛊者也,故初主爻所以能干而有子,二、三附和以为干而已。二变艮,而干母勿贞;三变坎,而干蛊无大咎。在内巽体,皆主干也。巽之初,即坤顺之体也,故主内卦焉。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六四变,鼎之九四。在鼎四变,阳为隂,为蛊,所以有折足覆餗,形渥之凶。鼎器也,蛊则损器,而鼎实亦不能存矣。本爻隂变阳,为鼎。系以裕父之蛊,往见吝。何也?蛊而变鼎,饮食之人也。裕父之蛊而已,何以干为哉?盖艮止体,所以成蛊也。变离体,中益虚矣。土之蛊,以下虚也。中虚,益虚,蛊更甚矣。所以往必见吝,此取象之最眀者。象传言往未得,何也?艮止而蛊,求动以干蛊耳。今变离而中虚,欲往动以干之,亦不能矣。适以裕蛊耳。故云往未得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六五变巽之九五,在巽变阳为隂为蛊,系以贞吉,悔亡无不利者,上卦以艮止为蛊,变巽而动则不蛊矣,故有吉。占其言先庚三日,后庚三日,正因变蛊而仍言蛊义也,详巽卦五爻下。
译象传说:山下有风。山是土,风是木;木在土下,容易腐朽而生蛊。山本质上是坚实的土,木本质上是空虚的风;虚风运行在实土之下,土也容易坠坏,这同样是蛊。这正是说阳实在上而止,阴虚在下而动;下方不上升,风反而在山下运行;上方不向下济助,土反而压在木上。蛊之所以形成,是因为不交,情形就是如此。君子体察这种象,要用什么来整治它呢?振兴人民、培育德行,就是整治蛊乱。振民,就是更新人民;育德,就是彰明德行。振民之道,必须宣扬德行、布施和气、重申命令、推行政事;育德的意义,必须树立德行、建立准则、敦厚仁爱、安处于义。因此以巽德振兴人民,以艮德培育德行。巽用来振民,像风运行到远方;艮用来育德,止于至善而不迁移。于是巽向上运行,艮向下安止,也含有交合的意义。这就是以交合来整治蛊乱、改变随而反转否以成为泰的道理吗?德行希望崇高厚重,必须从近处和卑下处开始;这就是所谓艮在下而止,用以培育德行。风希望运行得广远,必须最终到达高处和远方;这就是所谓巽在上而运行,用以振兴人民。圣德象征山,王化象征风;天下之所以得到治理,元亨之所以以元作为亨,就是这个道理。《本义》所说治理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也是这个意义。初六:整治父亲留下的蛊乱,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安息,无咎;虽然危险,最终吉祥。象传说:整治父亲留下的蛊乱,心意在于承继父亲。初六变为大畜卦初九。在大畜卦初九,阳爻变为阴爻而成为蛊;蓄养而变成蛊,不宜变动,所以有危险。但利于己巳,是守持阳刚之德,以成就大畜,不至于形成蛊乱。在本爻,阴爻变为阳爻成为大畜,并且巽卦之体变为乾卦,这就是开始整治蛊乱。爻辞系以“整治父亲的蛊乱,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安息,无咎”。蛊是继承否而来,否发生在前代,蛊则遗留给后人。在整治蛊乱的开始,以阴变阳,蓄积力量,以此整治蛊乱。乾卦初爻,就是震卦初爻,是长子。长子整治蛊乱,父亲一定要依靠他来成就家业、恢复事业,所以没有咎害。虽然危险,最终还是吉祥。象传说明其中的心意,“承父”似乎说初爻的父亲,不就是造成蛊乱的人吗?卦下为动、上为止,止能够引导蛊乱,动却不能引导蛊乱。所谓流水不腐,门轴不蛀。巽与艮合成蛊,巽并不是造成蛊乱的罪魁。象传说明它承继父亲心意而整治蛊乱,是说巽卦的阴柔发动而生风,变为乾卦的阳刚健行而整治蛊乱。父亲虽然处在蛊乱的时代,形成了蛊乱;儿子能够承继父亲的心意而整治它,所以无咎。孔圣人对于蛊卦成为蛊乱,把罪责归于上面的艮卦,而把过失分给下面的巽卦。大概无论成为随、成为蛊,成为泰、成为否,没有不是在上方形成的;下方不过是相互配合而形成罢了。所以由此可以看出,处在治乱时代,君临人民的人应当承担责任。这个意思说得很微妙。九二:整治母亲留下的蛊乱,不可以固守不变。象传说:整治母亲留下的蛊乱,是取得了中正之道。九二变为艮卦六二。在艮卦六二,阴爻变为阳爻而成为蛊,所以爻辞说“艮其腓,不拯其随腓”。下体本来止而不动,变成蛊后不能救济,只能任由蛊乱形成,这样内心怎么能快乐呢?大概艮卦二爻的止体发生变化而失去静止,所以不快乐。本爻以阳变阴,成为艮下动而上止的蛊卦:上面止住,下面也止住,又怎么会成为蛊呢?所以也有整治蛊弊的象。这里不说父而说母,是因为变为阴。变为阴,就是整治阴柔之弊,所以说整治母亲所造成的蛊弊。“不可贞”,是说不可固执,而不是说不可守正。若固执守正,便不能整治阴柔的母亲;整治蛊弊,必须守正而适中,才足以整治阴柔所造成的蛊弊。《象传》说“得中道”,正是守正而适中。所谓中道,就是不诡诈、不随从,不迟缓、不急迫,正好符合整治阴柔蛊弊的原则。况且巽体主进,艮体主止,以巽变艮,是前进而停止、停止而又转为前进,这与整治阴柔蛊弊的意义十分相合。九三,整治父亲造成的蛊弊,会有小的悔恨,但没有大的过失。《象传》说:整治父亲造成的蛊弊,最终不会有过失。九三变为蒙卦的六三。在蒙卦六三,阴变阳而成为蛊,巽变为险而冒进,所以告诫说,像见到有钱男子便失去自身操守的女子一样,不可娶她。蒙昧而又成蛊,哪里会有利呢?“无攸利”,是说不能开启蒙昧,也就不足以整治蛊弊。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蒙,巽风变为坎水;风变成水,处在山下,也同样不能形成蛊。虚空便形成蛊,而水是充实的,所以阳不能成为蛊,反而能够整治蛊弊。然而水虽充实,阳仍不足以整治蛊弊,因此只有小的悔恨,是说不能完全整治;但没有大的过失。究竟是整治蛊弊,怎么会有过失呢?《象传》说明说“终无咎”:虽然没有形成蛊,但最终也一定能够整治它。以上内卦三爻属于巽体,以风的虚象作为形成蛊弊的根源。初爻变为乾体,大畜其阳而充实,所以它主宰本卦并整治蛊弊。二爻、三爻都顺随初爻而整治蛊弊,所以初爻是主爻,能够整治蛊弊并有子;二、三爻只是附和初爻来整治而已。二爻变为艮,整治母亲的蛊弊而不可固守;三爻变为坎,整治蛊弊但没有大的过失。在内卦巽体中,都以整治蛊弊为主。巽卦的初爻,就是坤顺之体,所以主宰内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六四,宽容放任父亲造成的蛊弊,继续下去会显出羞吝。《象传》说:宽容放任父亲造成的蛊弊,继续下去也不会有所得。六四变为鼎卦的九四。在鼎卦九四,阳变为阴而成为蛊,所以有鼎足折断、鼎中食物倾覆、沾染污渍的凶象。鼎是器物,蛊会损坏器物,鼎中的实物也就不能保存了。本爻阴变阳,成为鼎。爻辞说“宽容父亲的蛊弊,继续下去会显出羞吝”,为什么呢?蛊变为鼎,是从饮食方面说的。只是宽容父亲的蛊弊罢了,怎么能称为整治呢?这是因为艮体主止,所以形成蛊。变为离体后,中间更加空虚。土之所以形成蛊,是因为下面空虚;中间空虚,又更加空虚,蛊弊就更严重了。所以继续下去必然显出羞吝,这是取象最明显的地方。《象传》说“继续下去没有所得”,为什么呢?艮止而形成蛊,本来是想求得行动来整治蛊弊。现在变为离而中间空虚,想继续行动来整治,也不能做到,只会适得其反地放任蛊弊。所以说“继续下去没有所得”。六五,整治父亲造成的蛊弊,凭借声誉。象传说:整治父亲造成的蛊弊而凭借声誉,是以德承继。六五变为巽卦的九五。在巽卦九五,阳变为阴而成为蛊,爻辞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什么不利。上卦以艮止形成蛊,变为巽而行动,便不再成为蛊,所以有吉。占辞说“先庚三日,后庚三日”,正是因为由蛊变来却仍然说明蛊的意义,详见巽卦九五爻下。
在本爻则以隂变阳为巽,巽进而艮,因止成蛊者可变矣。干父之蛊,所以系之用誉者,巽为风,誉之由近而逺,由微而显,如风之行也。誉行者,扬先世之美名以干乎壊敝之恶迹也,非自彰其谀闻以动众也。故象传言其干父用誉,承以徳也。徳为誉之本,实大而声▯,徳立而名彰,非为虚声延誉也。如虚声延誉而不本于徳,则裕蛊而已,何足以干蛊?何谓之承徳乎?知此者必重立徳以干蛊,而不以声闻为急矣。巽进徳之义也,止变进,进于徳而徳日崇之义也。以此干蛊,何弗济焉?且徳乃阳实而动,所以干乎隂虚而止也。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上九变,升之上六,在升之上爻变隂为阳,为蛊,故系以冥升。方蛊而升之极,冥乎其升矣。惟利于不息之贞,即自强不息也。在本爻变阳为隂,为升,宜于干蛊矣。然处蛊之终止,体变顺,顺虽美徳非干蛊之道也。干蛊用震动,即乾元之阳也。坤顺之道,岂足干之?此所以有不事王侯,髙尚其事,以不干为干,所以风乎裕蛊者也。象传但嘉其志可,则蛊有事而徒尚其志,不过以志励乎世之有事者,其人则逺矣,其才力则柔懦不振也。以上外卦三爻止体,宜主上爻,然变坤顺,何能干蛊?髙尚其事,以不干为干耳。五以用誉干蛊,变止为巽进也。四则裕蛊,以变离为鼎也。以上一阳爻为主,而各就变体以辨其从违耳。蛊六爻,初干蛊为巽之主爻,上爻艮止,所以成蛊也。变升以应,即为干蛊而主之。二三两爻随乎巽,初为干,非卦主也。四则变离火虚而裕蛊矣。五则变巽进而干蛊矣。虽君位亦必附于上爻焉。○干蛊所重者震也,阳主之矣。阳动风方进,阳动者震也。故巽之进也,本乎震,而震之动也,用乎干也。此卦辞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言艮止所以成蛊,言巽进所以干蛊,而中頼震阳出乎震,齐乎巽也。震至巽而不齐者,皆齐阳之盛地也。过此又隂生矣,则巽之进非即震之帝出者为进哉?此巽进而干蛊,即震动而干蛊也。且由三阳之泰进于巽,而为纯阳之干蛊之反,随为泰为干,莫非巽之进有渐以洊至焉?所以下巽以初爻为主。外卦上止而成蛊者,五变巽进附于上而干之矣。所以上不必干,髙尚其事以示端型,即为干矣。故卦上初两爻分主隂阳,以为本卦之正用,而其实本乎震阳之本体也。
大易通解卷四<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译本爻阴变阳而成为巽,巽主前进,艮主停止;因停止而形成的蛊弊,现在可以改变了。整治父亲造成的蛊弊,所以系以“凭借声誉”。巽为风,声誉由近及远、由微小而显著,就像风的运行一样。声誉流布,是宣扬先世的美名,以整治败坏的恶迹,并不是自我夸耀虚假的声名来煽动众人。所以《象传》说,整治父亲造成的蛊弊而凭借声誉,是以德来承继。德是声誉的根本,实际广大而声名宏大;德树立了,名声自然彰显,不是靠虚假的声势来延长声誉。如果靠虚名延誉而不以德为根本,那只不过是放任蛊弊罢了,哪里足以整治蛊弊呢?什么叫承继德呢?明白这一点的人,一定重视树立德行来整治蛊弊,而不会急于追求声名。巽有增进德行的意义,停止转为前进,就是向德行迈进、使德日益崇高的意义。用这种方法整治蛊弊,哪有不能成功的呢?况且德就是阳的充实和行动,所以能够整治阴的空虚和停止。上九,不侍奉王侯,而使自己的事业高尚。象传说:不侍奉王侯,是说他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上九变为升卦上六。在升卦上爻,阴变阳而成为蛊,所以系以“昏暗地上升”。正处在蛊弊之中而上升到极点,这种上升就昏暗不明了。只有守持不息的正道才有利,也就是自强不息。本爻阳变阴而成为升,适合整治蛊弊。然而处在蛊卦终了的停止之位,卦体变为坤顺;顺虽然是美德,却不是整治蛊弊的方法。整治蛊弊要用震动,也就是乾元的阳气。坤顺之道,哪里足以整治蛊弊呢?所以说“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高尚”,以不整治作为整治,这正是对放任蛊弊者的影响和教化。《象传》只是赞许他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蛊弊既然已经发生,却只崇尚志向,不过是用志向激励世上正在处理事务的人罢了。这样的人离实际太远,才能和力量也柔弱不振。以上外卦三爻属于止体,本应以上爻为主;但它变为坤顺,怎么能够整治蛊弊呢?使自己的事业高尚,是以不整治作为整治。五爻凭借声誉整治蛊弊,是由停止变为巽进;四爻则放任蛊弊,是因为变离而成为鼎。以上以一个阳爻为主,各自依据所变卦体辨别其顺从或违背。蛊卦六爻,初爻整治蛊弊,是巽的主爻;上爻为艮止,所以形成蛊,变为升以相应,便成为整治蛊弊并主宰它。二、三两爻顺随巽,初爻主整治,并不是卦主。四爻变为离火而虚,所以放任蛊弊;五爻变为巽进,所以整治蛊弊。五爻虽居君位,也必须附属于上爻。○整治蛊弊所重视的是震,阳气主宰它。阳气发动,风才会前进;阳气发动就是震。所以巽的前进,本于震;震的发动,又运用乾。卦辞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是说艮止所以形成蛊,巽进所以整治蛊,而其中依靠震阳出于震、整齐于巽。震到巽而尚未整齐的地方,都是使阳气整齐而盛大的地方。超过这里,阴气又开始产生,那么巽的前进,难道不是震所说的“帝出乎震”的前进吗?巽进而整治蛊,就是震动而整治蛊。况且由三阳的泰卦进到巽,成为纯阳乾卦整治蛊的反面;无论是随、泰还是乾,都不是巽的前进逐渐连续到达的吗?所以巽卦以下卦初爻为主。外卦上面停止而形成蛊,五爻变为巽进,附属于上爻来整治它。所以最上面不一定亲自整治,只要使自己的事业高尚、树立端正榜样,也就是整治了。卦的上爻和初爻分别主宰阴阳,作为本卦的正当作用;但实际上都根本出于震阳的本体。《大易通解》卷四 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五江常镇道魏荔彤撰【兑下坤上】▯临、临观二卦相综而成,皆二阳四隂之卦,根于坤而继屯、蒙者也。水雷屯,厚民生之事也;山水蒙,正眀徳之事也。屯继临者,经纶草昧之后,容保民无疆也;观继蒙者,开启童蒙之后,观民设教也。继卦之义如此,而卦象可证之焉。水雷屯,地泽临。以屯之五阳下居,临之二爻以临之二隂上居,屯之五爻。故临之为卦,以二阳上临四隂盖因屯五爻之阳下居二爻,所以遂有咸临之辞也。山水蒙,风地观。以▯之二阳上居,观之五爻以观之五隂下居,▯之二爻。观之为卦,以二阳下观四隂盖因▯二爻之阳上居五爻,所以有观民之▯也。易以阳为主,况四隂二阳,尤以阳为贵。在下则临上,在上则观下。犹之乎在屯则以下卦震初爻为主,上卦坎五爻为主;在▯则以下卦坎二爻为主,上卦艮上爻为主也。此临观继屯蒙之象,本乎卦画之自然者也。何谓根于坤乎?四隂二阳,以阳为贵为主,而谓之根坤者,二卦上下卦皆隂卦,以坤为体者也。临以坤临乎兑,是母临乎少女也。观以巽观乎坤,是长女观乎母也。毋临乎少女,养而兼教,象传之所谓教思无穷,即寓于容保民无疆之内也。长女观乎母,长女无事言养,亦不必言语为教矣。以观为教,所谓母仪也。故象传言省方观民设教,天子省方观诸侯,即诸侯观于天子也。所省之民,所设之教,皆平日诸侯自省自教者,天子岂徒以言语号令为乎?二卦之象传示之详矣,特人不能融会贯通耳。此所以坤为体,而二卦谓之根于坤也。其贵阳者,用阳也;体隂而用阳,二卦之义也。屯▯二卦,中男长男合为屯,少男中男合为蒙,既根于干矣。临以母临少女,观以长女观母,不根于坤,取何义乎?学者不执平日所闻,庶乎于愚说稍一寓目焉。○四隂二阳之卦,自屯防至此,方序临观二卦。屯▯根干,临观根坤。嗣后頥坎二卦,而上经终矣,另于頥坎卦首详之。杂卦传》云:「临、观之义,或与或求。」本义云:「临,与;观,求也。」又谓二卦互有与求之说,何者为「▯乎?愚谓:「与、求,二卦各卦皆有与有求,不尽分言与求,亦不尽互言与求也。」临卦之以母临少女,少女求养,而母与以养也,而教附之;观卦之以长女观母,长女求教,而母与以教也,而养不必言矣。此所谓「或与或求」,二卦各具焉。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彖辞云:「元亨利贞」与《干》同,用阳故元亨,而必以利贞为戒。在《干》则无不利,本自贞;在《随》《临》则以阳用为元亨,而利于贞也。此言卦之体用,若占者之利贞,亦利在于贞耳。此利贞应分为三等,防方理眀,义尽也。至于「八月有凶」,犹之《否》《泰》反▯之义。《临》四隂二阳,阳用为吉;至于反乎此而用隂则凶,在《遯》卦而为「八月」之卦矣。然亦不必定至八月,在本卦不用阳而用隂,即「八月」也。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象传》释卦名义曰:「临,刚浸而长,以阳临隂贵于阳长气盛以临之也。」说而顺,则四隂俱聴其临,由于卦徳也。盖临隂者,能以其悦而顺临隂,隂自悦而顺以应乎二阳爻也。二阳爻犹以刚中之二为主,所谓用阳在此刚中而应众隂,应乎刚中也。众隂应乎刚中,此刚中之二即干之元,所以致亨者也。所以系之以大亨也,大亨而以正,同于干徳辞,所以系「元亨利贞」也。合乎乾元之道,即合乎大道也。此本卦以阳为主为用之义也,而隂体根坤,自与用阳而得天道,两不相悖者也。至于「八月有凶」,言消不久,何也?「消」字合「浸长」「长」字为言,刚浸长而为临,则消亦不久,将为遯也。此固垂戒之言,然亦天之道也。消长,天之道,所以为正,所以元亨。隂阳消长,天地视之皆正也,皆元亨也。而人事应其治辞,圣人用其功能,皆是以正为元亨之道也。贤人君子修之省之,维之持之,希圣以是,希天亦以是也。然则「八月之凶」在临者,安知言「二月之凶」不在遯乎?眀乎此为天道,则可以读易矣。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象传言:“临”象主乎体坤之义者也。曰:泽上于地,泽亦大矣。泽在地上,犹水行地中,师象传所言“地中足以容乎地上之水”也。泽之大而地容之中庸,云“振河海而不▯河水”也。海非泽之极大者乎?此所以象地容泽而为临也。师,众也,即民也。“临”之民即“师”之众也。“师”之水容于地,即“临”之泽容于地也。故象传于“师”言“容民畜众”,于本卦言“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可见愚体坤根坤之说,有悟于圣人之象传,而非臆说矣。○屯似厚,遂民生之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大易通解》卷五 江常镇道魏荔彤撰写 【兑下坤上】▯ 临、观两卦相综而成,都是二阳四阴的卦,根本出于坤,并且承接屯、蒙。水雷屯,是厚养民生的事情;山水蒙,是端正、彰明德行的事情。屯承接临,是在艰难蒙昧的开创经营之后,容纳并保全民众,使其没有边际;观承接蒙,是在启发儿童蒙昧之后,观察民情而施设教化。承接这些卦的意义如此,卦象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水雷屯、地泽临,是因为屯卦的五爻阳居于下,临卦的二爻取临卦的二阴而居于上,成为屯卦的五爻。所以临卦以二阳在上临近四阴,大概就是因为屯卦五爻的阳气下居二爻,于是有了“咸临”的爻辞。山水蒙、风地观,是因为蒙卦的二阳居上,成为观卦的五爻;观卦的五阴下居,成为蒙卦的二爻。观卦以二阳在下观察四阴,大概就是因为蒙卦二爻的阳气上居五爻,所以有观察民众的意义。《易》以阳为主,何况四阴二阳,更以阳为贵。阳在下,就向上临;阳在上,就向下观。正如屯卦以下卦震的初爻为主、以上卦坎的五爻为主;蒙卦以下卦坎的二爻为主、以上卦艮的上爻为主。这就是临、观承接屯、蒙的象,根本出于卦画的自然。为什么说根于坤呢?四阴二阳,以阳为贵、为主,而说它根于坤,是因为这两个卦的上下卦都是阴卦,以坤为体。临是坤临近兑,如同母亲临近少女;观是巽观察坤,如同长女观察母亲。母亲临近少女,既养育又兼施教化,《象传》所说的“教思无穷”,就包含在“容保民无疆”之中。长女观察母亲,长女没有事情要说养育,也不必用言语来施教。以观察作为教化,这就是所谓母仪。所以《象传》说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施设教化;天子巡视四方观察诸侯,也就是诸侯观察天子。所观察的民情、所施设的教化,都是诸侯平日自我反省、自我教化的事情,天子难道只是靠言语号令来做吗?两卦的《象传》已经说明得很详细了,只是人们不能融会贯通罢了。这就是以坤为体、说两卦根于坤的原因。之所以重视阳,是因为要运用阳;体为阴而运用阳,就是两卦的意义。屯、蒙两卦,长男与中男合为屯,少男与中男合为蒙,既然根于乾;临卦是母亲临近少女,观卦是长女观察母亲,如果不根于坤,还能取什么意义呢?学者不要拘泥于平日所听闻的说法,或许对我的浅见稍加留意,便能有所领会。○四阴二阳的卦,从屯、防到这里,才依次讲到临、观两卦。屯、蒙根于乾,临、观根于坤。此后是颐、坎两卦,上经就结束了,另见颐、坎卦开头的详细说明。《杂卦传》说:“临、观的意义,有时是给予,有时是求取。”《本义》说:“临,是给予;观,是求取。”又说两卦彼此都有给予和求取的含义。究竟怎样才是“▯”呢?我认为:“给予、求取,两个卦各自都有给予和求取,不能完全分开说一个是给予、一个是求取,也不能完全说两卦彼此互换为给予和求取。”临卦以母亲临近少女,少女求取养育,母亲给予养育,其中也包含教化;观卦以长女观察母亲,长女求取教化,母亲给予教化,其中养育不必再说。这就是所谓“有时给予,有时求取”,两卦各自都具备。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彖辞》说“元亨利贞”,与《乾》卦相同,因为运用阳,所以元亨,但必须以利贞为戒。《乾》卦没有什么不利,本来就是守正;《随》《临》则是运用阳而元亨,并且以守正为有利。这是说卦的体用;如果说到占者的利贞,也是守正才有利。这里的“利贞”应当分为三等,防止义理混乱,才能说尽其意义。至于“八月有凶”,正如《否》《泰》相反的意义。《临》是四阴二阳,运用阳则吉;到了与此相反、运用阴的时候就凶,在《遯》卦便成为“八月”的卦了。但也不一定非要到八月;在本卦中不用阳而用阴,就是“八月”。《彖传》说:“临,刚健渐渐增长,喜悦而顺从,刚健居中而有所应和,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的法则。到了八月便有凶险,阳刚消退不会长久。” 《象传》解释卦名说:“临,是阳刚渐渐增长,以阳临阴;可贵的是阳气增长而旺盛,用它来临近阴。”喜悦而顺从,是说四阴都听从阳刚的临近,这是由于卦德。临近阴的一方,能够以喜悦而顺从的态度临近阴,阴自然喜悦而顺从,以回应两个阳爻。两个阳爻仍以居中的九二为主,所谓运用阳,就在于九二刚健居中而有所应;众阴应于刚健居中,九二就是乾的元,所以能导致亨通。因此系以“大亨”,大为亨通而守正,与乾德的辞义相同,所以系以“元亨利贞”。符合乾元的道,就是符合大道。这是本卦以阳为主、以阳为用的意义;而阴体根于坤,自然能够因运用阳而得到天道,二者并不相悖。至于“八月有凶”,说阳刚消退不会长久,为什么呢?“消”字是和“渐长”“长”字相对而言的。阳刚渐渐增长而成临,那么消退也不会长久,将要变为遯。这固然是垂下的警戒,也是天道。消长是天道,所以是正,所以元亨。阴阳消长,天地看起来都正,都是元亨;人事顺应这种道理而治理,圣人运用它的功能,也都是以守正作为元亨之道。贤人君子修养它、反省它,维系它、持守它;希望成为圣人靠的是这个,希望合于天道也靠的是这个。那么,临卦所说的“八月之凶”,怎么知道不是说遯卦的“二月之凶”呢?明白这是天道,就可以读懂《易》了。《象传》说:泽在地上,就是临;君子因此使教化之思无穷,使容纳、保全民众的范围没有边际。《象传》说“临”的象,主要在于坤体的意义。泽在地上,泽也很大;泽在地上,就像水流行于地中,正如《师卦象传》所说,地中足以容纳地上的水。泽很大而地能够容纳它,是中庸之道所说的“振动河海而不使河水泛滥”。海难道不是泽中最大的形态吗?所以取地容纳泽作为临的象。师是众,也就是民;临卦的民,就是师卦的众。师卦的水容纳在地中,就是临卦的泽容纳在地中。因此《师卦象传》说“容民畜众”,本卦则说“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可见我所说体坤、根坤,是从圣人的《象传》中有所领会,并非臆测。○屯卦近似于厚,所以成为厚养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