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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大易通解三

大易通解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30–43 段

天地之为天地,方当初造,天未清于上,地未宁于下。下则雷阳动而云常浮于上,上则云隂凝而雨常泄于下。隂阳之体初分,而刚柔之用互交。在地则草木畅茂,禽兽居之;在天则浑沌不明,嵗时无纪,杂乱昏昧之世也。此岂一耳目手足之烈所可理哉?故必众建诸侯,分任平地,成天治厯明时,明农教稼,烈山焚泽诸事,而后可开创草昧,生民育物,以告成功也。故必本以无逸之心,而后能成无为之治。不然,岂躬自倦勤而事权下逮哉?夫屯之不宁,即干之自强不息也。干以纯阳之体,君子体之为自强不息。屯以阳伏丽于隂为体,其不宁也,尤为震动恪恭,而不敢一刻之稍安也。▯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传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经纶,正是不宁之心外着见于事业之处。云满于上,隂气也,即震阳之升而为云者也。雷动于下,阳气也,即坎隂之抑而为雷者也。云雷二物,其中互有隂阳,又各有隂阳,有交相为隂阳,有上下徃来屈伸变化以为隂阳。君子观此《▯乃用经纶之事以体之。经者,丝之经也;纶者,丝之纬也。云雷之气,上下往来,横矗交互,如其《▯焉。君子惟经之使,如其常;纶之使,合其变,俾上无涸隂,下无伏阳,阳气宣畅,隂气固谧。阳以动感,时至则▯育万物,生机得振;隂以静应,气和则保合万物,各成性命。即《干》之品物流形,各正性命也。非体屯之君子,着经纶之业,成辅相之功,何以动乎险中而能济,能亨乎?按经纶者,治丝之事,以喻乎屯。如虞廷诸臣,禹、稷、益、契分任教养,各効艰难之事也。此屯所以继乾坤也。二帝以前,固宜存而不论矣。然九年之水,非无因而生,必云雷弥漫,霪雨淋防,而后成懐山襄陵之势。屯之经纶,足以拟议之。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初九变为比之初六,在比初,以隂变阳,为屯系。以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以隂在下而比阳,可无咎也。然必盈缶,诚存于中,方能比于外。五而不可知之吉,终来也。本爻以阳变隂为比。初为震之主爻,动而变悦,知有险焉。进而不轻进,磐桓者,待时而动。动则震▯而升腾,无致阻滞矣。此即居贞也。此即所以为利也。建侯同于卦辞者,以屯之初九为一卦之主爻耳。卦之建侯,为天子建诸侯。言初之建侯,初即侯而宜建者也。○▯传曰:虽磐桓,志行正也。正即居贞也。志在居贞而行磐桓,非迟也。阳贵隂贱,以阳居隂下,故谓之以贵下贱,所以得民也。▯似另取义,然利建侯而不自用,以君而任臣,正是以贵下贱。尧既得舜,舜既得五臣,而水土平,稼穑兴,五伦叙,府修事和平,章百姓黎民于变时雍。得民为如何乎?○初九在下而拟以得民,与临以二阳居下而上临四隂,一义也。以上临下,一义也。以下临上,即以近临逺,又一义也。易不可为典要者,▯此。盖初为内卦之主,故可拟议之为君建侯,亦君▯也。公侯之▯也,非天子之位也。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六二变为节之九二,在节二,以阳变隂,为屯,有不出户庭之凶。节卦为冬令之气,化变屯,必当动而进,以出险,乃不出户庭,所以凶也。在本爻变隂为阳,为节,以女子之事拟之者,震动体而变为柔悦之徳。爻虽为隂变阳,而其卦化阳刚为隂柔矣。故其取象,进不能进,屯如邅如焉。震为马,故象乗马。坎亦为马,卦凡三爻皆象以乘马,此班如之义也。马者,戎事之御,今以隂柔乘马而羣进,则匪寇而婚媾为宜矣。二与九五正应,宜其速字。乃因近初阳维系之难,字二贞而不肯字者,虽性柔悦而有中正之徳,所以不肯轻字也。但柔顺中正以为贞焉,有终不字者乎?十年乃字,虽迟乆而不失其婚媾之正,何伤乎?故不系以凶悔咎吝之辞。占者得此,必利居贞,以为出险致亨之道也,明矣。▯传言六二之难,去声读,可作平声读,亦可以。其乘刚,所以欲字正应,而又为初阳所系,能不轻动而居贞以待,字女之正道也。如此之女,宜其速字,而至于十年乃字,则似反乎经常之道矣。不知变易者时也,而不易者贞也,虽反乎常,而十年亦必字焉。常之所以不可易哉?○屯之为卦,原以震阳上升得出险为济屯之义。今二复以不急进为贞,何哉?以其隂柔而具悦体,恐所以为动者不出于贞,则虽出险能济,何取乎?故又以女贞不字,以明其理,为后世妄以柔悦之道取媚济险以为功者示戒也。十年乃字,既戒之,复劝之也。果能乆贞,何险不出?何必失守妄字?或反不能出险者多矣。

译天地刚刚形成的时候,天还没有在上方澄清,地还没有在下方安定。向下看,是雷阳发动,而云常常浮在上方;向上看,是云中阴气凝聚,而雨常常向下泄落。阴阳的形体刚刚分开,而刚柔的作用彼此交合。在地上,草木畅茂,禽兽居处其中;在天上,则混沌不明,岁时没有纪序,是一个杂乱昏昧的时代。这哪里是仅凭人的耳目手足之力所能治理的呢?所以必须广泛建立诸侯,分别任用他们治理土地,制定天文历法、辨明时令,教导农人耕种,烧山焚泽等各项事务,然后才能开创草昧,使百姓生息、万物生长,以告成功。所以必须先有不贪安逸的心,之后才能成就无为而治。不然,难道会亲自疲倦于政务而把权力下放吗?屯的“不宁”,就是乾卦“自强不息”的意思。乾以纯阳为体,君子体察它,便自强不息;屯以阳气伏藏并附丽于阴气为体,它的不安宁尤其表现为震动、恭敬谨慎,不敢有一刻稍稍安逸。《象》说:云雷组成屯卦,君子因此经营筹划。《象传》说:“云雷组成屯卦,君子因此经营筹划。”所谓经纶,正是不安宁之心在外部事业上显现出来。云充满上方,是阴气,也就是震阳上升而成为云;雷在下方发动,是阳气,也就是坎阴抑制而成为雷。云雷这两种东西,其中彼此都有阴阳,各自内部也有阴阳;有彼此交互而成为阴阳的,有以上下往来、屈伸变化而成为阴阳的,都如同此象。君子观察这个象,以经使事物合乎常道,以纶使事物协调变化,使上面没有枯竭的阴气,下面没有潜伏的阳气,阳气宣通畅达,阴气坚固安静。阳气以发动感通,时机到来便发育万物,使生机振作;阴气以静止应和,气息调和便保全万物,使万物各成其性命。这就是《乾》卦所说的“品物流形,各正性命”。如果没有体察屯卦的君子,施展经纶事业、成就辅佐天地的功劳,又怎能在险中发动而获得济助、获得亨通呢?考察经纶,本来是治理丝线的事,用来比喻屯卦。例如虞廷的群臣,禹、稷、益、契分别承担教化和养育之任,各自成就艰难的事业。这就是屯卦继承乾坤的原因。二帝以前的事情,本来可以保存而不加论述。然而九年之水并非无缘无故产生,必定是云雷弥漫、淫雨连绵,然后才形成洪水包围山陵、冲上高丘的形势。屯卦所说的经纶,足以用来比拟这种情况。初九:徘徊不进,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象传》说:虽然徘徊不进,但志向和行动是正当的;以尊贵者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能够大得民心。初九变为《比》卦初六。在《比》卦初爻,以阴变阳,形成屯卦的联系。爻辞说“有诚信而亲比,没有灾害;诚信充满瓦缶,最终会得到意外的吉祥”。以阴爻居下而亲比阳爻,可以没有灾害。但必须诚信充满内心,才能在外与人亲比。九五所带来的、难以预知的吉祥,最终会到来。本爻以阳变阴而成为《比》。初爻是震卦的主爻,发动而变为悦,知道前面有险。因此前进却不轻率前进,徘徊不进,是等待时机再行动。行动之后,震雷发动并上升腾达,就不会受到阻滞。这就是安居守正,也就是有利之处。卦辞说“利建侯”,与卦辞相同,是因为屯卦初九是全卦的主爻。卦辞所说的建侯,是天子建立诸侯;这里说初爻建侯,是说初爻本身就是应当建立、任用的侯。《象传》说:虽然徘徊不进,但志向和行动是正当的。“正”就是安居守正。志在守正,所以行动上徘徊不进,并不是迟疑。阳贵阴贱,阳爻居于阴爻之下,所以说“以贵下贱”,因此能够得到民众。传文似乎另取一义,但利于建立诸侯而不亲自专用,君主任用臣下,正是以尊贵者居卑贱者之下。尧得到舜,舜得到五位贤臣,于是水土得到治理,农业兴盛,五伦得到条理,府库修治、政事和平,百姓黎民都变得和睦。得到民心,究竟会有多大的作用呢?初九居下而比拟为得到民心,与《临》卦以两个阳爻居下、向上临近四个阴爻,是同一个意义。以上临下,是一个意义;以下临上,即以近处临近远处,又是一个意义。《易》不能拘泥为固定的典则,就像这样。初爻是内卦的主爻,所以可以比拟为君主建立诸侯,也具有君主之象;属于公侯之类,而不是天子之位。六二:困难重重,徘徊不进;乘马而来回不前,并不是寇盗,而是婚姻对象。女子守正而不嫁,经过十年才出嫁。《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凌在阳刚之上;十年后才出嫁,是恢复常道。六二变为《节》卦九二。在《节》卦二爻,以阳变阴而成为屯,爻辞说“不出户庭有凶”。《节》卦是冬令之气,变化为屯后,本应发动前进以出险,却反而不出户庭,所以有凶。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节》,用女子的事情来作比拟,因为震动之体变成柔和喜悦的德性。爻虽是阴变阳,但卦却由阳刚转化为阴柔。所以取象为想前进却不能前进,因而徘徊不进。震为马,所以取乘马之象;坎也为马,全卦三个爻都取乘马之象,这就是“班如”的意义。马是用于战争驾驭的,现在以阴柔之爻乘马而群体前进,就应当不是寇盗而是婚姻对象。六二与九五正相应,本应迅速出嫁;但由于被近旁初九的阳爻牵系,六二守正而不肯出嫁。虽然性情柔和喜悦,却有中正之德,所以不肯轻率出嫁。只是以柔顺中正作为守正,难道会终身不嫁吗?十年之后才出嫁,虽然迟久,却没有失去婚姻的正当性,有什么妨害呢?所以爻辞没有附加凶、悔、咎、吝等字。占者得到此爻,必定利于安居守正,把它作为出险而获得亨通的道路,这是很明白的。《象传》说“六二的困难”,“难”字可读去声,也可以读平声。六二乘凌阳刚,所以想嫁给正应;但又被初九的阳气牵系,能够不轻率发动而守正等待,这是女子出嫁的正道。这样的女子本来应当迅速出嫁,但竟至于十年后才出嫁,似乎违背了常道。不知道变化的是时机,不变的是守正;虽然暂时违背常道,但十年之后终究必定出嫁。这正说明常道岂能轻易改变。屯卦本来是以震阳上升、得以出险,作为救济屯难的意义。现在六二又以不急于前进作为守正,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阴柔而具有悦体,恐怕它发动的原因不是出于守正;即使能够出险并获得济助,又有什么可取呢?所以又用女子守正而不出嫁来说明这个道理,给后世那些妄图凭柔和取悦的办法讨好他人、以渡过险难求取功名的人以警戒。十年后才出嫁,既是告诫,也是劝勉。果真能够长久守正,什么险难不能出?何必失守而妄自出嫁?反而不能出险的人实在太多了。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舎,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舎之,往吝穷也。六三变为既济之九三,在既济之三,以阳变隂,为屯震变离,以火之阳进济坎隂,即以火之刚明,以克坎之柔险也。因三隣于外卦,故有髙宗伐▯方,三年克之之▯。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既济,亦隣于外卦,不言进克出险,乃言知几遂舍者,何也?屯之为义,以震阳之升,升于坎中,而后引坎中之阳下济,则雷动于下雨,施于上之▯也,斯能成品物咸亨之功。今三爻之隂虽随震阳上升,乃入于险中,隂盛而阳不能流充,祗助云气之凝塞,不能成雨泽之和畅,故▯以即鹿而无虞也。鹿,阳物也,有虞则能▯,今无以为具,鹿自入于林中隂幽之域矣,故戒占者当见几而舎,另圗得虞,方可即鹿而致▯耳。必震阳充盛而坎阳斯能流通,震阳衰弱,坎阳闭陷,险必不能出,舎而不即,免其悔吝,莫此为宜矣。舎非终舎也,培此元阳以元致亨而已。▯传言即鹿无虞,岂可名为从禽乎?君子舎之者,非怯也,以知往穷之义,故必思六月之息,以养图南之翼,所谓培万里之风也。○以上内卦三爻,震体以初阳为主,震之爻盘桓居贞,则阳足而出,震建侯辞同卦者,正见主卦经纶必自初,初必阳足而后可开屯也。二以隂乘阳,必随初阳方可动,故阳起薄隂似寇而为婚媾,又必守正为从,虽迟无咎也。三则隣外卦,有外慕之▯义,不如守同于二,随初阳而开屯,故有见机而舎之辞,总以初阳充裕为屯开险平之义象焉。六四乗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曰:求而徃,明也。六四变随之,九四在随之。四变阳为屯,系以有▯,贞凶。随而执固,所以虽有▯而贞亦凶也。必有孚而在道,以明乃无咎。有孚且明,合乎道矣,何咎乎?兼屯义,四必附五,有孚方合道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随,系以乘马班如。坎亦为马,两隂夹阳随之而流行,故亦为乗马班如之▯。随阳而动,不同于二之应阳而来。二乃震体,故动而不可知其情,遂有匪冦之辞。四则直许以求婚媾为吉而已。二所疑为冦者,惟恐其比于初之阳,而婚媾之情不耑。四则随阳居险,不必更言冦,惟求婚媾而已。四附五之爻,以隂与为婚媾,往而▯无不利,自足相为济险,无难矣。▯传恐人认爻辞之求为四往求五,失女之贞,故明示之以求而可往,谓必待阳之求而四隂方可往而得吉。见婚媾之事和而有别,方为夫妇正理。待求而往,与不求而往,或反求彼而往焉,其明晦何如乎?在险中者,必以明为本,明而后能贞。此又戒占者婚媾之失贞,同于六二者也。臣妾之道,舎此安从乎?○贞悔二爻辞传皆言明,以坎险必闇然,一阳在二隂中为明,乃暗中存明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曰:屯其膏,施未光也。九五变为复之六五,复五以隂变阳,为比坤体,故曰敦复。以其变屯,故欲阳之在隂中者充足▯厚,而后能流行不息也,所以无悔。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复,中阳变隂而不能流行,闭塞凝固,则雨泽之膏屯而不能下逮矣。更系之小贞吉,大贞凶者,何也?小者隂也,屯之利贞,为卦之隂爻言也。隂无不从阳,而在屯卦之隂爻,更主于从阳。在震则从初阳而上升,在坎则从五阳而下降,故婚媾为主,而守贞不字,待求而往,无不吉焉。此小贞吉也。至于大者阳也,阳主施者也,帅乎隂者也。如亦贞固而不流行,则屯膏之凶,在雨泽尤显著者,天下何事阳不流行而不凶乎?此大贞凶也。凡元亨之徳,阳也;利贞之徳,隂也。四徳在干首卦如此,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如此也。此大小之义也。本卦之阳爻,惟初与五。在初不震动,则阳不升起而伏于隂下;在五不流动,则阳不充周而陷于隂中。故初虽磐桓,而必朂其进;五戒屯膏,而以贞为凶。二爻皆阳也,大也。在屯贵于▯动流行也。此大贞凶之义也。上六乗马班如泣血涟如。▯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上六变为益之上九,在益之上爻,以阳变隂为屯。有莫益,或击之。戒正变屯,而泽不下益。当损上益下之时,惟思益已,必反致人击矣。在本爻以隂变阳为益,系以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者,乘马合诸爻为象,血隂▯也。上隂居五阳之上,正赖此隂以从顺者为卫防,使阳行隂中,鼓荡周流而成云行雨施之化。今上变隂为阳,是变坎为巽,五阳之上复加一阳,阳无所屯,但上升而不复下济矣。云散风行,雨从何施?占者得此泣血涟如,以隂伤也。盖人心为至隂,心伤而泣血,亦隂▯故曰泣血涟如。谁谓圣人系爻不取于▯数哉?特人不能窥测其涯际而已。▯传曰:“何可长也?”隂伤则阳亦无所附丽,隂阳离散,岂能久乎?

译六三: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树林之中;君子见机,不如舍弃,继续前往就会有悔吝。《象传》说: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是因为跟随禽兽而去;君子舍弃它,继续前往就会陷入困穷并产生悔吝。六三变为《既济》卦九三。在《既济》卦三爻,以阳变阴而成为屯,震变为离,以火的阳气前进而济助坎的阴气,即以火的刚明克制坎的柔险。由于九三接近外卦,所以有高宗讨伐鬼方、三年后才攻克的象。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既济》,同样接近外卦,却不说前进攻克、出离险境,而说知道时机便舍弃,这是为什么?屯的意义,是震阳上升,升入坎中,然后引导坎中的阳气向下济助,于是形成雷在下方发动、雨在上方施布的象,这样才能成就万物共同亨通的功业。现在三爻的阴气虽随着震阳上升,却进入险中;阴气盛而阳气不能流通充满,只能帮助云气凝滞闭塞,不能形成雨泽的调和畅达,所以取象为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鹿属于阳物,有虞人引导就能捕获;现在没有凭借和准备,鹿自然进入树林那样阴暗幽深的境域。因此告诫占者应当见机而舍弃,另行谋求虞人的引导,才可以追逐鹿而获得它。必须等震阳充盛,坎阳才能流通;震阳衰弱,坎阳闭塞陷落,就一定不能出险。舍弃而不追逐,可以避免悔吝,这是最适宜的。舍弃并不是永远舍弃,而是培育元阳,以便最终达到亨通罢了。《象传》说“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难道可以称为跟随禽兽吗?君子舍弃它,并不是怯懦,而是知道继续前往必然困穷的道理。所以必须等待六月的气息来养成向南飞翔的翅膀,这就是所谓培育万里之风。以上内卦的三个爻,都是震体,以初九阳爻为主。震卦的爻能够徘徊守正,阳气充足便可以出险;震卦“建侯”的爻辞与卦辞相同,正说明全卦经纶之事必须从初爻开始,初爻必须先使阳气充足,之后才能开启屯局。六二以阴爻乘阳爻,必须跟随初九阳爻才可以行动,所以阳气发动、逼近阴气,仿佛寇盗而最终成为婚姻对象;又必须守正而顺从,即使迟延也没有灾害。六三则接近外卦,有向外仰慕的象义,不如像六二一样守持,跟随初九阳爻而开启屯局,所以有见机舍弃的爻辞。总的来说,都是以初九阳气充足作为屯局开启、险难平复的象征。六四:乘马来回不进,寻求婚姻对象;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象传》说:有所求而后前往,是明智的。六四变为《随》卦九四。在《随》卦四爻,四爻变阳而成为屯,爻辞说“有所得,守正则凶”。随从而执着固守,所以虽然有所得,守正也会凶。必须有诚信并合乎正道,以明察处之,才没有灾害。有诚信而且明察,合乎正道了,怎么会有灾害呢?兼取屯卦的意义,六四必定要附从九五,有诚信才合乎正道。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随》,爻辞联系“乘马班如”来说。坎也为马,两阴夹着一阳随之而流行,所以也有乘马来回不进的象。随从阳爻而发动,不同于六二应和阳爻而来。六二属于震体,所以发动后不能知道其真实情状,才有“不是寇盗”的说法;六四则直接说寻求婚姻对象是吉。六二所疑为寇盗,是担心它亲比初九阳爻,婚姻之情不专一;六四随从阳爻而处在险中,不必再说寇盗,只说寻求婚姻对象。六四附从九五,以阴与阳相配为婚姻对象,前往并求取它,无所不利,自然可以彼此救济险难,没有困难。《象传》担心人们把爻辞中的“求”理解成六四主动前往求九五,从而失去女子守正之道,所以明确说必须有所求之后才可以前往,意思是要等待阳爻来求,六四这个阴爻才可以前往而得到吉祥。可见婚姻之事既要和谐,又要有区别,这才是夫妇的正理。等待对方来求而前往,和不待对方来求便前往,或者反过来主动求对方而前往,其中的明暗如何,难道还不清楚吗?身处险中,必须以明察为根本;明察之后才能守正。这又是在告诫占者,婚姻若失去守正,就和六二相同。作为臣妾的道理,除了这样还能遵循什么呢?贞爻、悔爻的爻辞和《象传》都说“明”,因为坎险必然昏暗;一阳处在二阴之中而成为明,是在黑暗中保存光明。九五:屯积膏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象传》说:屯积膏泽,是施布得还不够广大。九五变为《复》卦六五。在《复》卦五爻,以阴变阳而成为《比》卦坤体,所以说“敦复”。因为它变为屯,所以要求处在阴气之中的阳气充足而深厚,之后才能不断流行,因此没有悔恨。本爻以阳变阴而成为《复》,中间的阳气变为阴气,不能流行,闭塞凝固,于是雨泽的膏润积屯而不能下达。为什么又说“小贞吉,大贞凶”呢?“小”属阴,屯卦所说的利贞,是针对卦中的阴爻而言。阴气没有不顺从阳气的,而屯卦中的阴爻尤其以顺从阳气为主。在震卦中顺从初九阳爻而上升,在坎卦中顺从九五阳爻而下降,所以以婚姻配合为主;守正而不出嫁、等待对方来求才前往,都无不吉,这就是“小贞吉”。至于“大”属阳,阳气主管施布、统率阴气。如果也固守而不流行,那么膏泽屯积的凶象,在雨泽方面尤其明显;天下还有什么事情会因为阳气不流行而不凶呢?这就是“大贞凶”。凡是元亨之德属于阳,利贞之德属于阴。乾卦首卦的四德如此,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也都是如此,这就是大小的意义。本卦的阳爻只有初九和九五:初九如果不震动,阳气便不上升而伏在阴气之下;九五如果不流动,阳气便不能周遍充满而陷在阴气之中。所以初九虽徘徊不进,却必须勉励它前进;九五告诫不要屯积膏泽,反而说守正为凶。这两个爻都是阳爻,属于“大”。在屯卦中,贵在发动和流行。这就是“大贞凶”的意义。上六:乘马来回不进,哭泣流血,泪水不断。《象传》说:哭泣流血、泪水不断,怎么能够长久呢?上六变为《益》卦上九。在《益》卦上爻,以阳变阴而成为屯,爻辞说“没有得到增益,反而有人攻击他”。这是告诫在守正变化为屯、恩泽不能向下施益的时候,如果只想着增益自己,最终一定会招致他人攻击。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益》,爻辞联系“乘马班如、泣血涟如”来说。乘马是与诸爻合取的象,血属于阴类。上六的阴气居于九五阳爻之上,正要依靠这个阴爻顺从阳气来进行防卫,使阳气在阴气之中运行,鼓荡周流而形成云行雨施的变化。现在上六由阴变阳,是坎变为巽;九五阳爻之上又增加一个阳爻,阳气不再屯积,只会上升而不再向下济助。云散风行,雨从哪里施布?占者得到此爻,便会哭泣流血、泪水不断,因为阴气受到伤害。人的内心属于至阴,内心受到伤害便会哭出血来,也属于阴类,所以说“泣血涟如”。谁能说圣人系定爻辞不取象数呢?只是人不能窥见它的深远边际罢了。《象传》说“怎么能够长久呢?”阴气受伤,阳气也没有可以附丽的地方;阴阳离散,怎么能够长久呢?

○外卦三爻坎体,以下震卦之阳升而入云,则坎体之中阳足复降为雨泽,水雷转为雷水解,以开屯也。四爻近五,故▯以婚媾随阳行化,亦必遇合以正。五爻则主外卦者阳不足,而屯膏则施不光矣。小贞以畜阳则吉,大贞而阳亢则不能雨而凶矣。上爻居极无济,阳行化之能亦得凶焉。总见坎阳在中贵足,而以二隂济之,行化方吉,又必震阳振起而坎阳方流动也。此五之主外卦为外卦之主爻,而初爻又为通卦之主爻也。屯之为卦,虽欲阳动而升,升而出险,然其经纶之功能则贵于使之升降往来也。故经纶者皆使之连络交互而成物利用,非谓解散开破云雷之势方出险而济屯也。于下卦之震阳必期之进而上升,于上卦之坎阳又必期之俯而下降,二阳爻既交,四隂爻亦必期乎随阳以为升降,正与大象传经纶之义象相符也。再云雷之起止聚散,何非隂阳之气相上下?然为屯为解不同矣。得其和而万物以生,失其和而万物以死,则圣人以肃乂哲谋为雨旸寒燠之调剂者,何非经纶之功用耶?【坎下艮上】▯【▯与屯综亦四隂二阳之卦阳少贵阳根干固然有长男次男遂有中男少男男俱随父根干主阳之卦也】▯长男中男相协而理,则家业开创其始矣。中男之继,艮三索而得男,是谓之少男。少男中男续起,庶而且富,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此蒙之所以序屯后也。一家者,天下之本也。经纶草昧之后,兴修徳教,洵急务哉。○艮之为卦,一阳居二隂之上,隂培积而厚盛之气也。厚者隂而盛,则阳艮上一阳,亦隂之培积所生耳。以髙山崇土取▯,最▯合乎水而成▯者,山在上而水在下,山之髙可见,水之深难测,且山愈髙而水必愈深,水愈深则险愈极。山之髙虽可见,亦不可即矣。▯者,草木畅茂之义,原以山髙水深成其幽暗▯昧,此山水为▯之象义也。然▯岂任其▯乎?▯必思亨,亨不自亨,必有亨之者,方得显微阐幽,▯智启虑,而▯不终▯,亦犹山水险阻,茅塞弗通,必开间披罅,刋木导泉,始而豁然,乆斯大通矣。此亦▯之因▯以取义之防也。▯亨。匪我求童▯,童▯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彖辞曰:「▯亨,▯必求▯▯致亨也。」彖辞不为▯者立言,乃为啓蒙者示训,何也?孟子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也。」启蒙者之教立,而▯者之率谨矣。既为启▯者立训,何不令其求童▯而必童▯求我乎?「不愤不启,不悱不▯之义也。有来学,无往教,师严道尊,惟自成已而后能成物耳。又以易理明之,圣人作易,开物成务,犹必待占者至诚耑一之心来求,斯一筮而即告。如再三渎,渎则弗告,非有所靳也。大凡占者必先定志,志一则诚,有筮必应。若二三其心,志中无所主,徒渎扰乎▯神,何以为告乎?夫易之筮也,未有筮而不告者也。筮之再三,亦必再三告之。然其间吉凶祸福、进退存亡,必不一其辞矣。辞不一而无所适从,虽告犹弗告也。故终戒占者利贞,贞即正而中也。先就其时,审其事,明其理,定其志,而后征之于筮,以合乎数,方能防微妙之辞,▯中正之则,而协其动静,明其趋避焉。亦如童▯之质疑问难,必先审于情事,晰其义理,或得其至当而就正有道,或未尽于两端而深究其用中,俾教者言不多指,而学者受益,实▯也。如徒日事于耳目之粗迹,是惟求乎言语纷纭耳。老庄墨释且言无言为教,虽俱非所宗,而圣人「天何言哉」之训,不更深切着明乎?彖曰:「▯山下有险,险而止,『▯▯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童『▯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也。『▯以养正,圣功也。」彖传释卦名义曰:山下有险,就二卦之体言之也。又兼以险而止者,合二卦之徳以言▯也。然险而止则愈险矣,愈险则愈难测,故兼体徳以言▯。▯之义更切,平地之水流多缓,山下之水流多急,山下流水或多浅,山下止水则常深矣。兼二义为▯,可想见焉。▯所以亨者,必以亨道而行其时中之教,方可启▯为亨。非时则非中也,不中则无当于时也。既时而无躐等之施,且中而无偏辟之理,以此启▯,不必有意圗亨,而亨自致矣。匪求童▯,必童▯求我者,童▯之志先诚一为感,方以诚一应之,然后时中之教可以行。不然,奚望教之入而道之行乎?初筮之刚中,志一于诚;再三之渎问,志分而不诚。欲告之,岂惟渎于启▯者乎?恐以杂乱塞▯之心思志虑,使之狐疑犹豫,将失其诚以漓于伪耳。故不告,非靳也,正以慎处乎▯求也。

译外卦的三个爻属于坎体,以下卦震中的阳气上升而进入云中,坎体中的阳气充足后又下降为雨泽,水雷转化为雷水《解》,以此开启屯局。六四接近九五,所以取婚姻对象随从阳气而运行、发生变化的象,也必须以正道相遇相合。九五则是外卦的主爻,阳气不足,因而膏泽屯积、施布不够广大。小贞是蓄养阳气,所以吉;大贞如果阳气亢盛,便不能降雨,因而凶。上爻居于极位,没有济助,阳气运行化育的能力也因此产生凶象。总的来看,坎中阳气贵在充足,并且要靠两个阴爻加以济助,运行变化才会吉利;又必须震阳振作上升,坎阳才会流动。这说明九五既是外卦的主爻,也是外卦之主;初爻则是贯通全卦的主爻。屯卦虽然要求阳气发动并上升、升出险境,但它经纶的功能,贵在使阳气上下升降、往来运行。所以经纶是使阴阳相互联络、交错,从而生成万物、使万物得到利用,并不是说要把云雷的形势解散、破开,才算出险而济屯。对于下卦震中的阳气,必须期待它前进上升;对于上卦坎中的阳气,又必须期待它俯下下降;两个阳爻既已交合,四个阴爻也必须随阳而升降,这正与《大象传》经纶的意义相符合。再说云雷的起止、聚散,哪一样不是阴阳之气上下运行的结果?然而成为屯和成为《解》并不相同。阴阳和谐,万物便因此生长;阴阳失和,万物便因此死亡。那么圣人以肃治、治理、明哲和谋虑来调节雨旸寒燠,难道不正是经纶的功用吗?【坎下艮上】▯【《蒙》与《屯》互为综卦,也是四阴二阳的卦。阳少而贵在阳根,根本固然如此;有长男、次男,于是又有中男、少男,众男都随从父亲,以父为根,所以这是以阳为主的卦。】《蒙》卦中,长男、中男相互协助而治理,家业于是开始创立。中男之后,艮卦三索而得男,这叫少男。少男、中男接续兴起,人口众多而且富足;如果安逸居处却没有教化,就接近禽兽了,这就是《蒙》排在《屯》之后的原因。一家是天下的根本。在经营筹划、开创草昧之后,兴修道德教化,确实是当务之急。艮卦的形体,是一阳居于二阴之上,表示阴气培积而厚重盛大的气势。厚重属于阴,阴气盛大;那么艮卦上面的一阳,也正是阴气培积所生成的。以高山和崇厚之土取象,最适合与水合起来形成《蒙》:山在上,水在下;山的高处可以看见,水的深处难以测量,而且山越高,水必然越深;水越深,险就越极端。山的高处虽然看得见,却也不能轻易接近。这就是“蒙”表示草木畅茂的意义;原来正因为山高水深,才形成幽暗蒙昧,所以山水就是蒙的象和意义。然而蒙难道可以任其蒙昧吗?蒙必然要求亨通;亨通不会自行到来,必须有人使它亨通,才能显明微妙、阐发幽隐、启发智慧、开启思虑,使蒙昧不至于始终蒙昧。这就像山水之间道路险阻、茅草堵塞而不通,必须开辟间隙、劈开缝隙、砍伐树木、疏导泉水,起初豁然开朗,久而久之便大为通达。这也是依据蒙的象来取义的另一层意义。蒙:亨通。不是我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第一次占筮便告知;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知。利于守正。《彖辞》说:“蒙,亨通;蒙者必须求得启发,以达到亨通。”《彖辞》不是替蒙昧者立言,而是给启蒙者提出训诫,为什么呢?孟子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是让先知者觉悟后知者,让先觉者觉悟后觉者。”启蒙者的教化一旦确立,蒙昧者的学习和遵循就会谨慎。既然是给启蒙者立训,为什么不让启蒙者去求童蒙,而一定要童蒙来求我呢?这就是“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意义:有人前来求学,而不是教师主动前往教导;教师应当尊严,道法应当尊贵,只有先成就自己,之后才能成就万物。再用《易》的道理说明,圣人作《易》,开通万物、成就事务,也必须等待占者怀着至诚专一之心前来求问,这样第一次占筮就立即告知。如果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知,并不是有所吝惜。通常占者必须先确定志向,志向专一才有诚信,有所占筮就会得到感应。如果心志三心二意,心中没有主宰,只是徒然烦扰鬼神,怎么能够得到告示呢?《易》的占筮,从来没有占筮而不告知的;占筮再三,也必然再三告知。但在其中关于吉凶祸福、进退存亡的判断,必然不会每次都用同样的辞句。辞句不一致而又无所适从,虽然有所告知,也等于没有告知。所以最终告诫占者要利于守正;守正就是端正而合于中道。先考察时势,审察事情,明白道理,确定志向,然后用占筮来验证,使之符合数理,才能防止微妙的言辞,把握中正的准则,协调行动与静止,明白应当趋向什么、避开什么。这也如同童蒙提出疑问、请求解答,必须先审察事情的情状,辨明其中的义理;或者取得最恰当的结论,再向有道之人请教求正;或者还没有穷尽两端,就深入探究如何运用中道。这样,教师不必多费言辞而能有所指示,学习者也能从中受益,实在是弘大之事。如果只是每天拘泥于耳目所接触的粗浅迹象,那就只是追求纷纭的言语罢了。老子、庄子、墨子、释氏尚且说以无言作为教化,虽然这些都不是我们所宗奉的,但圣人所说“天何言哉”的训示,难道不是更加深切明白吗?《彖传》说:“蒙,山下有险;处在险中而止,这就是蒙。蒙之所以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动,合乎时宜和中道。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是因为志向能够相应。第一次占筮便告知,是因为具有刚中之德。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知,因为这反而加重了蒙昧。蒙是用来养成正道的,是圣人成就功业的途径。” 《彖传》解释卦名和意义说:山下有险,是就上下二卦的形体而言;又说“处险而止”,是合并两个卦的德性来说明蒙。然而处险而止,险就更加险;越险就越难测,所以要兼取卦体和卦德来说明蒙。蒙的意义更加切实:平地的水流往往缓慢,山下的水流往往急;山下流动的水有时很浅,山下静止的水却常常很深。兼取这两层意义,便可以想见蒙的含义。蒙之所以能够亨通,必须依靠亨通之道来施行合乎时宜、中正的教化,这样才能启发蒙昧而达到亨通。不合时机就不是中道,不合中道就不合乎时宜。既合时机而不越级施教,又合中道而不偏僻邪曲,以此启发蒙昧,不必有意追求亨通,亨通自然会到来。不是我求童蒙,而一定要童蒙求我,是因为童蒙的志向先以诚一感通,然后才能用诚一来应对他,这样合乎时宜、中道的教化才可以施行。不然,怎么能希望教化深入、道理实行呢?第一次占筮具有刚中之德,是志向专一而有诚信;再三烦渎地询问,是志向分散而没有诚信。想要告知他,难道只是启蒙者受到烦渎吗?恐怕还会因杂乱的言语堵塞蒙昧者的心思和志虑,使他狐疑犹豫,丧失诚信而流于虚伪。所以不告知并不是吝惜,正是慎重对待求蒙之事。

何也?童而▯焉,赤子之心浑然中存,未有不正者也。惟恐渎之,使本正者无以养育而成全之耳。倘能顺▯初心之至正者,而以耑一至诚之道养之,则全乎物与无▯之体,合天道矣。存乎天命为性之理,尽人道矣。天道合人道尽,圣人之诚徳也。而所以养之不失其正者,则圣人所以为圣之功也。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童以养正,而为圣功,以成圣徳,又何疑乎?▯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传》曰:山下出泉,君子以果行育徳。果行者,泉之所以达其源也;育徳者,山之所以登其极也。四字盖山水并取《▯而非耑言出之有渐而已。泉以愈出而愈▯,江河之始不过滥觞也;山以渐培而愈髙,泰山之登小乎天下也。此皆童▯养正,用圣功以成圣徳之优悠渐渍者。初六,▯▯利用刑人,用説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初六变为损之初九,在损初阳变为隂,为▯,恐其昧于急公之义,故令其遄往,而复戒以酌损也,皆令安乎愚贱之分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损涉险初步▯晦耑固非严竣之教戒如刑人之迫笃无以启诱之所谓明刑以弼教正此道也「如童▯之幼顽劣已甚必有惩创方能悔艾太甲之迁桐伯禽之被挞皆此爻之义也」如寛缓其事说桎梏而无所防范则任情以动流于匪僻其吝可知矣「此説似与本义异然观象传正法之辞似无説桎梏而纵之使往之解遵本义何如遵▯耶」又如乱世用重典所以开▯顽民服驯新政耳「殷盘庚之迁周东京之立皆尚严而不尚寛正是▯初之▯虽太上以寛服民然必在乎重熈累洽之世非去染作新之令也汉以寛大除秦之▯然汉法何尝寛大哉勿为耳食者所悮」九二,包▯,吉;纳妇,吉;子克家。▯曰:子克家,刚柔接也。九二变为剥之六二,在剥二以隂变阳为▯。系以剥床,以辨蔑贞,凶。变顺为险,剥牀虽未有与,而蔑贞则不能出险以凶矣。本爻以阳变隂为剥,何所取乎?以隂剥阳,未甞无配阳之▯义。如剥五以宫人宠也,男子生而愿为之有室,然必有刑于之徳,故首曰「包▯吉」者,率众隂不齐之徳,而无不包于九二阳体隂用,刚柔相济,此家之所以齐也。故先有包▯之徳,而后能纳妇得吉也。且包▯亦有和众兄弟以友恭之▯宜于兄弟也,此中男之所以克家而顺其父母也。九二阳刚中正之徳,而能济以隂,处天下国家,何不宜而用之于▯晦之时,更为至善。此舜之徳服帝女,仁爱傲弟,而底豫顽嚚之▯也。传言刚柔接正,以阳爻济变于隂,言必指为二五正应,亦可然。五之童▯之吉,似无下应九二之义。《易》既不可为典要,就纳妇之爻辞言象传,似指本爻为有据。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六三变为蛊之九三,在蛊三,以阳变隂,为蒙巽变坎,进而阻于险矣。故干蛊用进,而遇险,则小有悔,不致大咎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蛊,则以取女为戒。坎变巽,忘险而思进,如女之失贞静,故戒以勿取也。见金夫不有躬,冐险而不知进,遇应止之位,含九二内卦包▯之克家,而应上九击▯之为冦,故戒占者以无攸利。象传曰:行不顺变,巽而进为顺,然在险终而冐进,不知自止,则大有不顺,不可以巽进为论也。以上内卦三爻皆言中男初教宜严包▯纳妇则吉而克家。如取女得见金夫不有躬之人则勿攸利。皆家教之兴始于夫妇之义。于外卦艮三爻言▯则成教于外之道与家教不同故无妇女之▯参于其间。盖内卦之教教子妇也。外卦之教教子弟也。内教何以言刑人乎?刑人者以严训为喻耳。然初爻又有初教之义不妨兼家国而言教。况外卦之御冦言教且兼兵矣。兵刑皆教化所以匡其不逮者也。○内卦三爻坎险之体徳以中爻主卦初三两爻附之初▯▯于初宜敬。二包▯克家而吉。三宜内附而外应不顺故以包▯为主爻焉。外卦三爻六五中行之士顔曾也。六四商之不及求之退也。上九师之过由之兼人也。凡童▯之求者有此三种故列于外卦以为启▯者致辨焉。六四,困蒙吝。《▯曰:「困▯之吝,独逺实也。」六四变为未济之九四,在未济之四,以阳变隂为▯。未济至外卦,既济矣。离体明徳,变而为艮体止徳,故利于贞,斯悔亡。正而持乆,三年克敌有赏。文明以止,久而有功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未济,以艮体止徳变离体明徳,似蒙而可亨矣。而反为困▯者,▯不自以为▯,而自以为明,虚浮夸大之学术,为人而不为已,尚名而不务寔,此所以为吝也。且学以实为贵,必止而不见异思迁,方乆而有得。若方▯而恃其明,不能止善,而又妄动,以为明,吝何疑乎?象传曰:「独逺实也。」本义谓独逺于阳,亦确。但逺于贤知,不亲近以求亨▯,则实求诸己之道,固己自昧矣。其义亦相通焉。

译为什么呢?童年而处于蒙昧状态,赤子之心浑然保存于内,本来没有不正的。只是担心反复烦渎,使原本正直的心无法得到养育和成全。如果能顺着蒙昧初心中最为正直的部分,以专一至诚的道路加以养育,就能保全万物与我无间的本体,合乎天道;保存天命赋予人的性之理,穷尽人道。天道与人道相合而达到完备,就是圣人的诚德;而养育它、使它不失其正的办法,就是圣人成为圣人的功业。孟子说:“大人是不失去赤子之心的人。”在童蒙时期养成正道,以此成就圣人的功业、完成圣人的德性,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象》说:山下涌出泉水,象征蒙;君子因此果断地实行,培育德性。《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君子因此果断地实行,培育德性。果断实行,是泉水通达源头的方式;培育德性,是山逐渐登上高峰的方式。这四个字大概是兼取山水之象,并不只是说泉水流出要有渐次而已。泉水越流出越广大,江河的源头起初不过是水流盈满酒杯;山体逐渐培积而越来越高,登泰山时,天下的山都会显得低小。这些都是童蒙养成正道、施行圣人功业而成就圣人德性的长期渐进过程。初六:启发蒙昧,宜于用刑罚之人,使其脱去桎梏;如果这样前往,便有悔吝。《象传》说:宜于用刑罚之人,是为了端正法度。初六变为《损》卦初九。在《损》卦初爻,阳变为阴而成为蒙,担心它不明白急于为公的道理,所以命令它迅速前往,又告诫它要酌量减损,都是为了使它安守愚贱的本分。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损》。初步涉险、处于蒙昧而又专固的状态,不能采用宽缓的教戒,而应像对待受刑之人那样迫切严厉;用明确的刑罚来辅助教化,正是这个道理。比如童蒙年幼而顽劣到了极点,必须有所惩罚创伤,才能悔悟改过;太甲被迁到桐,伯禽受到鞭打,都是此爻的意义。如果把事情处理得过于宽缓,解脱桎梏而毫无防范,让他任性行动,便会流于邪僻,其悔吝是可想而知的。【这种解释似乎与《本义》不同;但观察《象传》“正法”的说法,似乎没有把“说桎梏”解释为放纵其前往。究竟应当遵从《本义》,还是遵从《传》呢?】又如乱世使用严刑峻法,是为了启发顽民,使其服从并适应新政。【殷代盘庚迁都、周代建立东京,都是崇尚严厉而不崇尚宽缓,正是蒙卦初爻的象。虽然最高的道理是以宽厚使民众服服,但那必须处在重熙累洽的太平时代,并不是革除旧染、开创新政时所采用的法令。汉代以宽大政策消除秦朝的弊病,但汉法哪里真的宽大呢?不要被道听途说误导。】九二:包容蒙昧,吉;娶妻,吉;儿子能够治理家业。《象传》说:儿子能够治理家业,是因为刚柔相互交接。九二变为《剥》卦六二。在《剥》卦二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蒙,爻辞说剥落床榻,剥及床板而轻蔑正道,有凶。由顺变险,虽然剥床尚未造成牵连,但轻蔑正道便不能出险而导致凶祸。本爻以阳变阴而成为《剥》,取什么意义呢?阴气剥阳,并不是没有与阳相配的象义。比如《剥》卦六五说以宫人受宠;男子出生,愿意为他置办妻室,但必须具有能够端正妻子的德行。所以开头说“包蒙吉”,就是统率众多不齐的阴柔之德,使它们都包容在九二阳体而阴用之中,以刚柔相济,这正是家庭能够整齐的原因。因此先有包容蒙昧的德行,然后才能娶妻而得到吉祥。包蒙也有和睦兄弟、友爱恭敬的象,适宜于兄弟之间;这就是中男能够治理家业、顺从父母的原因。九二具有阳刚中正的德性,又能以阴柔加以济助,用来治理天下国家,有什么不适宜呢?尤其用在蒙昧之时,更是至善。这是舜的德行使帝女归服、仁爱而对待傲慢的弟弟,最终使顽劣愚昧者喜悦的象。《传》说刚柔相接,正是以阳爻济助阴变;说这是二、五正应,也可以这样理解。九五童蒙之吉,似乎没有下应九二的意义。《易》既不能拘泥为固定典则,就“纳妇”的爻辞来说,《象传》似乎指本爻,还是有根据的。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便不能保全自身,没有什么利益。《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六三变为《蛊》卦九三。在《蛊》卦三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蒙,巽变为坎,前进而被险阻挡住。因此治理蛊弊应当前进,但遇到险阻,只有小小悔恨,不至于有大的灾害。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蛊》,所以用娶妻来作警戒。坎变为巽,忘记险难而想要前进,就像女子失去贞静,所以告诫不要娶她。“见金夫,不有躬”,是冒险而不知道应当前进还是停止;它处在正应之位,内卦有九二包容蒙昧、治理家业的象,而上九又有击打蒙昧、成为寇盗的象,因此告诫占者没有什么利益。《象传》说“行不顺”:巽卦前进本来是顺,但处在险难将尽之处而冒险前进,不知道自我止息,就会大为不顺,不能只按巽进来解释。以上内卦三个爻都说中男初受教时应当严格:包容蒙昧、娶妻,就会吉祥而能够治理家业;如果像娶到见金夫而不能保全自身的人,就没有什么利益。这些都说明家教的兴起始于夫妇之义。至于外卦艮的三个爻,说蒙是成就外在教化的方法,与家教不同,所以没有把妇女的象混在其中。内卦的教化,是教导子女和媳妇;外卦的教化,是教导子弟。内卦的教化为什么说到刑罚之人呢?因为以刑罚之人比喻严格训诫。但初爻又有初始教化的意义,所以也可以兼从家庭和国家来谈教化。何况外卦谈御敌,所说的教化还兼有军事。兵与刑都是教化,用来纠正人的不足。内卦三个爻属于坎险之体,以中爻九二主宰全卦,初爻和三爻附属于它。初爻开始启发蒙昧,初受教时应当恭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九二包容蒙昧、治理家业而吉。六三应当向内附从,却向外应和而不顺,所以以包蒙的九二作为主爻。外卦三个爻中,六五是中行之士,如颜回、曾参;六四是商代那种学问不足、应当退下来而不强求的人;上九则是像子路那样过分、好胜兼人的人。凡是求受童蒙教化的人,大致有这三种,所以列在外卦,用来让启蒙者加以辨别。六四:困于蒙昧,有悔吝。《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有悔吝,是因为独自远离了充实阳明之德。” 六四变为《未济》卦九四。在《未济》卦四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蒙。《未济》到了外卦,便已经接近《既济》。离体具有光明之德,变为艮体的止德,所以利于守正,这样悔恨就会消除。端正而持守长久,三年攻克敌人便有赏赐;以文明而能止,长久坚持便能建立功业。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未济》,以艮体的止德变为离体的明德,似乎蒙昧而能够亨通了;但反而成为“困蒙”,是因为蒙昧者不认为自己蒙昧,反而自以为明白,追求虚浮夸大的学术,为他人而学却不为自己修养,崇尚名声却不务实,所以形成悔吝。况且学习以务实为贵,必须安止而不见异思迁,长久坚持才会有所收获。如果刚处蒙昧便凭恃自己的聪明,不能止于善,又妄自行动而自以为明,悔吝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象传》说“独远实也”。《本义》认为这是独自远离阳爻,也确实如此。但远离贤者和明智之人,不亲近他们以求启发蒙昧,那么反求诸己、务实求学的道理,本来就已经自我蒙昧了。两种意义也是相通的。

六五,童▯,吉。▯曰:童▯之吉,顺以巽也。六五变为涣之九五,在涣五以阳变隂为▯。涣变▯,散变止,则非涣也。涣其大号,而天下之▯俱▯矣。涣王居,而天下之养皆正养矣。故无咎。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涣,系以童▯吉者,变艮止为巽进,止不自止,必求进益,乃开▯致亨之义也。故▯传言「顺以巽也」,正言变艮为巽,原存者已成之止徳,而又变为巽顺之徳,故为▯卦之主位,而合于童▯养正之吉也。养正之圣功,何非巽进而顺致者乎?▯传明言「巽顺」,不言卦体,非解矣。○六五本有柔顺中正之徳,此已成之止徳也,而又为巽进,正合童▯自不满,假就正求益之道,吉何疑乎?上九击▯,不利为冦,利御冦。▯曰:利用御冦,上下顺也。上九变师之上六,在师上,以隂变阳为▯。师者,用兵之道,与教化辅相而行。以大君之命,开国成家,而兼弱攻昧,如汤之伐葛,文之伐崇,是也。戒以小人勿用,恐其近于兼并功利之谋耳。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师,有击▯御冦之▯,不利为冦,亦戒强凌弱,众侮寡也。必有▯昧犯道伤义,击之以开▯其▯,使之服教畏神,革心向化可矣。非为利其土地人民,而为冦盗之行也。与师戒小人一义,而互相▯明焉。○▯传言上下顺,以变坤而得顺之徳耳。御冦亦不过启其▯,何非顺徳乎?如为冦,则非利牝马之贞,无论上下皆非顺也。以上外卦三爻,以艮为体,四之困▯,困而不学,方吝;上之击▯,是非争辨,至如聚讼,甚且各秉师承,以相排诟,结为仇讐,成乎朋党。后世如朱陆程苏之门人,正为冦耳,与此爻之▯正相近,而着戒切矣。惟五隂柔中正,乃童▯而可教,以正养作圣之功者,故得吉焉。▯卦内卦三爻所言皆教家之事,而初以刑人言,近则易玩,故以刑弼教之始;外卦三爻所言皆教国之事,而上以御冦言,逺则易泄,故以兵振教之终。然刑与兵,圣人不得而用之。究之内教家以率妻子,宜兄弟为先;外教人以勉困知,求巽进为务耳。且初之刑人,以朴作教刑言也;上之御冦,以搜以讲武言也。即二三之闺门内则,何非闗雎鹊巢二南之风行乎?四五之崇实励志,何非忠信进徳立诚居业之切功乎?再大▯以果行育徳,取义于山水者,水必达其源于初爻见之,山必登其极于上爻有焉。而中四爻则山之登髙必自卑,水之行逺必自迩也,皆渐致无躐等也。以此主▯,上与二两爻分主内外卦明矣。然▯之教无思不服,而教化乃行于至逺,是艮止一爻又通卦之主爻也。屯、▯二卦,四阳二隂,以阳为贵为用,然其体亦阳,何也?根于干也。何谓根于干?合中男、长男为屯,合少男、中男为▯,俱阳也。故曰根于干,即坤亦附于干,如母之随父也。【干下坎上】▯【需与讼相综,四阳二隂之卦,隂少贵隂,根坤之卦,无继也。其承接者,屯蒙由主阳二卦,后叙主隂二卦,分根于乾坤,以为易之门也】需屯▯无所继,根于干,长男次男成屯,次男少男成▯,所以根干从父也。需讼无所继,而根坤,有説乎?需以水天合而成卦,水者天地初生之五行也,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天地始生之物,仍是刚柔始交难生之义,故列之于乾坤之后也。然何以根坤?天水皆阳物也,阳必以隂为根,所以以需持其躁而归于乆宁止,以隂少主隂根隂乎?此需之所以无所继而直根坤焉。观于卦之辞传可知,主隂必根坤矣。以人事言,屯▯后序需养,则明农教稼耕,九余三教则渐仁摩义,必世后仁,非需则近功小效,岂王道可大可乆之图乎?此需之所以为君子亲贤、小人乐利,将以合天下后世而为明新之极也。然易之为书广大悉备,凡事之应需者俱可观▯取徳于斯。水天相值而为需。天之髙也,水之逺也。盈科而进,放乎四海。需者,顺水之性也。过颡在山,则逆水之性而不能需。所当需,未有不躁妄而失其据矣。再如云汉之生,嗟时雨之待泽。虽圣有桑林之祷,礼有雩祭之文。然升中告防,致敬尽礼,究俟诚意之徐感,隂阳之自和,而后云行雨施,润泽万物。岂容迫而致之,如暴尫之虐戮,巫之谬哉。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译六五:童蒙,吉。《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谦逊进入。六五变为《涣》卦九五。在《涣》卦五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蒙。涣变为蒙,是由散开变为止息,就不再是涣了。《涣》卦说涣散其大号令,于是天下的蒙昧都得到启发;涣散王居中的积滞,于是天下的养育都成为正当的养育。所以没有灾害。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涣》,爻辞联系“童蒙吉”来说。艮止变成巽进,止息而不自我停滞,必然求取进益,这就是开启蒙昧、达到亨通的意义。所以《象传》说“顺以巽”,正是说艮变为巽:原来已经具有的是止德,现在又变成巽顺之德,因此成为蒙卦的主位,合于童蒙养正之吉。养正的圣人功业,哪一样不是通过巽进而顺势达到的呢?《象传》明说“巽顺”,不说卦体,这并不是解释卦体。六五本来具有柔顺中正的德性,这是已经形成的止德;现在又变为巽进,正好符合童蒙不自满、借助请教正道来求取增益的道理,有什么可疑的呢?上九:攻击蒙昧者,不利于作为寇盗,利于抵御寇盗。《象传》说:利于抵御寇盗,是因为上下都能顺从。上九变为师卦的上六,处在师卦上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蒙卦。师,是用兵的道理,要与教化相辅相成地施行。奉大君的命令,开创国家、建立家业,同时削弱兼并弱小者、攻伐昏昧者,如商汤讨伐葛国、周文王讨伐崇国,就是这个意思。这里告诫不要任用小人,是担心他们接近兼并逐利的谋略罢了。在本爻中,以阳变阴而成为师卦,有攻击蒙昧、抵御寇盗的象,所以说不利于做寇盗,也是在告诫不可恃强凌弱、以众欺少。只有蒙昧者违犯道义、损伤仁义时,才可以攻击他,以启发他的蒙昧,使他服从教化、敬畏神明、改变心志而归向教化。并不是为了贪图他的土地人民,而是为了抵御寇盗。它与师卦告诫不可任用小人的意义相同,彼此可以互相发明。《象传》说上下顺从,是因为变成坤卦而获得了顺的德性。抵御寇盗也不过是启发他的蒙昧,怎么会不是顺德呢?如果反而做寇盗,那就不是利于牝马之贞了,更不用说上下都不顺了。以上外卦三爻,以艮为本体。九四的困蒙,是困顿而不学习,才会有吝;上九的击蒙,是非争辩,发展到聚众争讼,甚至各自秉承师承,互相排斥辱骂,结成仇敌,形成朋党。后世朱、陆、程、苏门下的弟子,正是成为寇盗,与此爻的象很相近,所以警戒尤其切实。只有六五阴柔而居中正之位,才是童蒙而可以教导,能够以正道培养成圣的功业,所以获得吉祥。蒙卦内卦三爻所说的都是教导家庭之事,初爻以刑罚人来说,是因为亲近了容易轻慢,所以以刑罚作为辅助教化的开始;外卦三爻所说的都是教导国家之事,上爻以抵御寇盗来说,是因为距离远了容易松懈,所以以兵威振作教化的终结。然而刑罚和兵力,圣人并非愿意使用。归根结底,内在教导家庭,是以率领妻子、使兄弟和睦为先;对外教导人民,是以勉励困学、求得谦逊进步为要。并且初爻的刑人,是说以朴实作为教化的刑罚;上爻的御寇,是说搜阅和讲习武事。即使是二、三爻所说闺门之内的规范,哪一样不是《关雎》《鹊巢》及《二南》的风化流行呢?四、五爻所说崇尚实际、砥砺志向,哪一样不是忠信、进德、立诚、居业的切实功夫呢?再从卦的大象说,以果断行动培养德性,其取义于山水:水一定要从初爻达到源头,在初爻可以看见;山一定要登到最高处,在上爻可以看见。而中间四爻则是登山必须由低处开始,流水远行必须由近处开始,都是逐渐达到而不能逾越等级。由此以蒙卦为主,上爻与二爻分别主管内外卦,就很清楚了。然而蒙卦的教化没有不服从的地方,教化又能施行到最远处,因此艮止的一爻又是全卦的主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屯、蒙二卦有四阳二阴,以阳为尊贵、为作用;但它们的本体也是阳,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根源于乾。什么叫根源于乾?由中男、长男组合成屯,由少男、中男组合成蒙,都是阳。所以说根源于乾;即使坤也依附于乾,如同母亲跟随父亲一样。【乾下坎上】▯【需与讼互为综卦,是四阳二阴的卦;阴少而贵阴,根源于坤的卦,没有承接者。承接它的是屯、蒙这两个以阳为主的卦,之后叙述两个以阴为主的卦,分别根源于乾、坤,以此作为《易》的门户。】需、屯、蒙没有承接者,根源于乾;长男、次男组成屯,次男、少男组成蒙,所以根源于乾,是从父亲而来。需、讼没有承接者,却根源于坤,这有什么说法吗?需卦由水天相合而成,水是天地初生的五行;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是天地开始生成的事物,仍然是刚柔开始交合、艰难产生的意义,所以排列在乾坤之后。但为什么根源于坤呢?天和水都是阳物,阳一定以阴为根,因此需卦用阴来制止躁动,归于长久安宁和止息;以阴少而主阴、根于阴吗?这就是需卦没有承接者而直接根于坤的原因。从卦辞、彖传可以知道,凡以阴为主的,必定根于坤。就人事来说,屯、蒙之后次序是需养:明白农事,教人播种耕作;经过三次教导,逐渐施仁行义,经过一世而后仁德成就。若没有需待,只求眼前功利和小效,哪里会是王道能够宏大长久的谋划呢?这就是需卦所说的君子亲近贤者、小人乐于利益,将要汇合天下后世而达到明新之极。可是《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凡是事情需要等待的,都可以从这里观察卦象、取其德义。水与天相遇而成为需卦。天是高的,水是远的。水填满洼地后继续前进,流向四海;需,就是顺应水的性质。若把水越过额头置于山上,就是违背水的性质,因而不能等待。凡是应当等待的事情,没有不因躁妄而失去依据的。又如银河形成,人们叹息等待及时雨来滋润大地。即使圣王有桑林祈雨,礼制有雩祭的仪式,升坛告祭,恭敬尽礼,最终也要等待诚意慢慢感通、阴阳自然调和,然后云行雨施,滋润万物。哪里能逼迫它到来,像暴巫、虐杀旱魃那样,或听信巫者的荒谬做法呢?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利于涉越大川。

彖辞曰:需有孚,需归一于有孚。凡需非逸居肆志之谓,正是兢业小心,守静御动,诚一之衷。既孚于有素,天人之应,必协于当机,需之正义也。不言元亨,而言光亨。元亨者,自然之道;光者,积乆方至之▯。笃实之久,乃有光辉。在上之圣人,非一日之积徳而能光被四表;在下之君子,非一日之修身▯潜徳之幽光。需有孚,而后能光亨。占者叶此孚徳,乃致光亨耳。此无他,义利贞而已。贞即孚也。利乎贞者,守乎正以为需,不期乎光亨,自得由中形外之功用矣。居于夷者,既得一以为守;涉于险者,自▯攸往之利。利渉大川,何疑乎?盖有孚者,乾元刚健之徳也。以阳徳为守之体,以主乎干;即以阳徳为行之用,以济乎坎。坎中之阳,即干阳也。其济险之徳,亦即自强不息之徳也。卦虽异,而阳同。阳至一,无二者也。有此阳徳,而能需乆,所以用隂者在是矣。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中正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彖传释卦名义,首以险在前为言,于彖辞已微有异同矣。盖为占者申明当需之理数也。需而名之曰须,须待也,待以为用也。待而似勿用,正所以为用也。凡事之遽难得理者,正为艰难险阻在目前,急遽苟且,断不能幸成,见小欲速,反致于不达,故须必待其时,以观其变,审其机,而后履险如夷,守静御动。险不成险,无困穷之道,而得光亨之效矣。何也?以刚健而不陷也。人见需而迟滞,似陷溺而不振作,不知刚则不以私意侥幸而冐险,健则不以疑虑犹豫而失机,不动则已,动则出险而有功,此刚健不陷之道,即有孚而利贞之义也。明乎需之为需,主乎干之徳,济乎坎之用,则卦义既得,而彖辞之有孚光亨贞吉,俱归之于九五,以尊位而备圣徳,所以能有孚,能光亨,能利于贞,为一卦之主爻矣。刚健不陷于险,似言干体,而乃重五爻,何也?干体者,阳徳之备乎内者,坎用者,阳徳之应乎外者也。且言天位,则五方足以当之,徳不可见干之内也,位乃作覩坎之外也。二卦虽分内外,而阳徳则合而为一者,以此徳为体,此位济用,涉大川而往有功,其利为何如乎?彖传申明险在前,固为凡应需者立辞,以尽其意。但屯之水雷也,▯之山水也,莫不以水为险,故经纶草昧以开屯,果行育徳以启蒙,犹必相需之久而后能成,成则永永而无▯矣。是需之次于屯▯,需之久而开天辟地,遂生复性,犹为生民之大事,非旦夕可致之效也。▯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传》曰:「云上于天,大旱望泽,必瞻云霓。云上于天,雨将至矣。」为需者,慰其悬悬,正见不必更有所为,惟饮食宴乐以需之而已。饮食宴乐者,非逸佚纵恣也。以达而在上,言虞之喜,起周之宴镐也;以穷而在下,言则箪瓢陋巷,疏食饮水也。乐不以穷达有异,而道则以时中为凖,时而需也。需所以时止而止也,将必有时行而行也;时静而静也,将必有时动而动也。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光明之道,非光亨乎?在艮之止体言之,正与需之得宜为止为静,其理相恊也。以此言饮食宴乐,其无终食之间违仁,须臾不离道之义乎?故曰:「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又曰:「君子有终身之忧,忧即是乐也。」需之静止,无非待动而行。程子谓动亦静也,愚谓何妨言静亦动也乎?动静异而有孚则一,至诚之纯也。纯亦不已,何尝有一息之间哉?需之为需,可识矣。○即就常占之人言,利贞以需,时守静而待动,亦与夫君子居易俟命,近而去小人行险以侥幸逺矣。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初九变为井之初六,在井初以隂变阳,为需。系以井泥不食,禽所弗居,正须急淘汰其泥,以滋其养。何也?井变需,需以养物,宜速勤其功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井,系以需郊,用恒无咎。以干变巽,巽进以为用,阳体隂用也。宜郊逺以为用,恒心以期孚,方无妄动躁进之咎焉。且需而变井,郊乃宜井之地也。井田之经界,必自郊遂始,又利用恒,亦三代分田制禄之法耳。○▯传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初以阳徳干体,不肯轻进,合于刚健不陷之卦徳矣。不犯难,即不行险也。又曰: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居易俟命,不失日用常行之道,即需也,奚咎哉?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

译《彖辞》说:需卦讲有诚信,需待的根本归结于有诚信。凡是等待,并不是安逸居处、放纵心志,而正是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守静以驾驭行动,内心诚一。既然平素就有诚信,天人感应一定会与时机相合,这才是需的正义。不说元亨,而说光亨。元亨是自然之道;光,是积累长久后才达到的象。笃实持久,才会有光辉。在上位的圣人,不是一天积累德行就能光照四方;在下位的君子,也不是一天修身就能发出潜藏德性的幽光。需卦有诚信,然后才能光明亨通。占问者若能合于这种诚信之德,才会得到光亨。这没有别的,只是守正而已。贞就是诚信。利于守正,是守正以等待,不期望光亨,却自然获得由内而外的功用。处在平坦处,既然得到一贯之道作为守持;涉入险境,也自然获得前往的利益。利于涉越大川,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有诚信,是乾元刚健的德性。以阳德作为守持的本体,以此主宰乾;又以阳德作为行动的作用,以此渡过坎险。坎中之阳,就是乾阳。它渡过险境的德性,也就是自强不息的德性。卦虽然不同,阳却相同。阳至为一,没有两个。有了这种阳德,又能够长久等待,所以运用阴的道理就在这里。《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难在前。刚健而不陷入险中,按其义理就不会困穷。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是因为九五居于天位而且中正。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前往会有功绩。《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首先说险难在前,这与《彖辞》已经略有不同,实际上是为占问者申明应当等待的道理和数理。需又称为须,须就是等待,以等待作为作用。等待看似不用,正是因此而发挥作用。凡是事情仓促行事而难以得到合理结果,正是因为艰难险阻就在眼前;急躁苟且,绝不可能侥幸成功;只见小利而求速成,反而不能达到目的。所以必须等待时机,观察变化,审察关键,然后才能把险境走成平地,守静而驾驭行动。险难不再成为险难,就没有困穷的道理,并能取得光明亨通的效果。为什么呢?因为刚健而不陷。人们看见需卦似乎迟滞,以为是陷溺而不能振作,却不知道刚则不会因私意而侥幸冒险,健则不会因疑虑犹豫而错失时机;不行动则已,一旦行动,就会走出险境而有功。这种刚健不陷之道,就是有诚信而利于守正的意义。明白需之所以为需,是以乾的德性为主、以坎的作用来济助,那么卦义已经明白;而彖辞所说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都归结于九五。九五居尊位而具备圣人之德,所以能够有诚信、光明亨通、利于守正,是全卦的主爻。说刚健而不陷入险境,似乎是在说乾体,为什么却特别重视五爻呢?乾体,是阳德完备于内;坎的作用,是阳德应合于外。况且说居于天位,只有五爻足以当之;德性不可直接看见乾的内在,只有居位才能在坎的外在显现。两卦虽分内外,但阳德合起来是一个整体:以这种德性为本体,以这个位置发挥作用,涉越大川而前往有功,这种利益多么大啊!《彖传》申明险难在前,固然是为一切应当等待的人立言,以充分表达其意义。但屯是水雷,蒙是山水,没有一个不是以水为险。所以经营草昧以开创屯,果断行动以培养德性、启发蒙昧,仍然必须彼此等待很久才能成功;成功以后才能长久而无弊。这就是需排列在屯、蒙之后的原因。需待长久而开天辟地,进而生成、恢复本性,仍然是养育人民的大事,不是早晚之间可以取得的效果。《象传》说:云气在天上,君子因此饮食宴乐。《象传》说:云气在天上,天下大旱而盼望恩泽,必然仰望云彩。云气上升到天上,雨将要来了。处在需待中的人,用这种说法来安慰其悬念,正是说明不必再有所作为,只要饮食宴乐来等待罢了。饮食宴乐并不是安逸放纵。处在通达上位的人,是说虞舜的喜悦、周人兴起时在镐京的宴饮;处在困穷下位的人,则是箪食瓢饮、居于陋巷,吃粗粮、喝清水。快乐不因穷达而有差异,道却以合乎时宜为准则,到了应当等待的时候就等待。需就是应当止息时止息,也必将在应当行动时行动;应当安静时安静,也必将在应当行动时行动。动静不失其时,道就光明。光明之道,难道不是光亨吗?从艮卦止的本体来说,正与需卦得宜而止、得宜而静相合。这样说饮食宴乐,岂不是在一顿饭的时间内都不违背仁,片刻也不离开道的意义吗?所以说:君子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又说:君子有终身的忧患,而这种忧患本身就是快乐。需卦的静止,无非是在等待行动而后施行。程子说行动也是静,我认为为什么不可以说静也是行动呢?动静虽不同,有诚信则是一致的,这就是至诚纯一。纯一又不停止,何曾有一息之间的间断呢?需卦之所以为需,现在可以明白了。就一般占问者来说,以守正来等待,时时守静而等待行动,也就与君子安居平易之地、等待天命相近,而与小人冒险求取侥幸相去很远了。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持守恒心,没有咎害。《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动;利于持守恒心而没有咎害,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初九变为井卦的初六,处在井卦初爻,以阴变阳而成为需卦。爻辞说井泥污浊而不能食用,禽鸟也不居住,正应当赶快淘除泥污,以滋养它。为什么呢?井变为需,需是养育万物,所以应当迅速勤勉地完成它的功用。在本爻中,以阳变阴而成为井卦,爻辞说在郊外等待,持守恒心则没有咎害。由乾变巽,巽以进取作为作用,是阳为本体、阴为作用。应当在远离郊外的地方发挥作用,以恒心等待诚信,才不会有妄动躁进的咎害。并且需变为井,郊外正是适合置井的地方。井田的经界,一定从郊、遂开始;又说利于持守恒心,也是三代分田制禄的方法。《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动。初爻以阳德为乾体,不肯轻率前进,符合刚健不陷的卦德。不冒犯险难,就是不走险路。又说利于持守恒心而没有咎害;安处平易之地而等待天命,不失去日常实行的常道,这就是需,怎么会有咎害呢?九二:在沙地等待,虽有小的言语争议,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宽缓而处在中位。虽然有小的言语争议,最终仍以吉祥结束。

九二变为既济之六二,在既济之二,以隂变阳,为需,系以动而丧茀,已有轻动之羞矣。勿逐,七日得,反乎隂柔中正,则得茀,必济矣。正为变需,不应急动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既济,干体变离,不能刚徤,而有忧惧之心。幸其离明,遂有商▯之言。然能以隂柔之退,济其阳刚之进,则需于沙,而中立于不夷不险之间,不陷之义,晓然洞悉,亦必能仍全其阳刚健,不陷出险,能济,不致困穷也。终吉者,亦七日得之义也。变爻彼此叅看,其理数方备,筮之乆方得之。九三,需于泥,致冦至。▯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慎不败也。九三变为节之六三,在节三,以隂变阳,为需兑变干,柔金变刚,金泽竭之▯,故应节。不节则有嗟若之占,无咎者,无所咎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节,干体变兑,隂柔而具悦徳,又隣于险,失其爽垲之据,次于下湿之险,需于泥之▯也。需泥,泥未入而陷于险,然兑体上缺,傍乎润泽,自决其隄防,则犯难矣。决口受水,开门揖盗也,致盗之至,必矣。不言凶咎者,不自丧其防维,但需亨于险阻,犹可免凶咎也。所以▯传曰:「虽需于泥矣,灾外震隣而不切肤,果能敬慎以守有孚之戒,徐待光亨之吉,则仍不致于覆败凶咎耳。」以上内卦三爻阳刚之体徳,初变巽,以巽顺为不犯难,利用恒常,初需之时,正宜从容暇豫,以退为进也。二变离,以明为健,虽无勇者之不惧,而有知者之不惑,惟守乎贞孚而仁全,则知勇俱优矣。三变兑,以健为悦,有以悦为进之▯,兑为口,或以言语争胜而思济险者,尚口乃穷,所以冦至,必敬慎为守,仍以刚健贞孚为不陷也。故不言凶咎以改悔而免之也。内卦干之三爻以中爻为主,卦二需于不险不夷之间,得中道也,故终吉。初、三两爻附之成卦,初附而三不附,分言见中为主也。六四,需于血,出自穴。▯曰:需于血,顺以聴也。六四变为夬之九四,在夬四,以阳变隂为需,需于险中,隂柔不决,次且而疑,阻牵羊而难进,夬不当用壮,夬悔反亡者,以需为夬,得夬之正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夬,刚健不陷之徳,既有孚矣。虽需于血,杂乎隂险之中,而自出穴,已入羣阳之▯,终归于不陷,出谷迁乔之义也,亦不言凶咎,需得宜耳。▯传言以顺聴也,顺者隂徳,聴乎五阳之命,以为不陷而出险也。在夬四,臀无肤,亦血之▯。血乃隂之盛,臀而无肤,肤者阳也,臀者隂体,在上之下也。夬四闻言不信,阳变隂,无所信从。需四顺聴隂而从阳,聴之义也。二爻叅看其义愈明。九五,需于酒食,贞吉。▯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九五变泰之六五,在泰以隂变阳为需,为归妹,元吉。隂变阳,以从阳而济阳,故元吉也。本爻以阳变隂为泰,能持盈保泰于既泰之后,由于能有孚利贞于致泰之前也。未泰而求泰,既泰而终不敢自以为泰,饮食以需,即大▯传之饮食宴乐,守贞以为吉也,即彖辞之贞吉也。此所以位乎天位以正中之徳,立刚健之体为本卦之主爻焉。▯传曰:饮食贞吉,以正中也。一终食之间贞吉,不违仁也。非得正中之心,无以存仁徳而居君位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上六变而为小畜之上九,小畜之上以阳变隂为需,隂盛阳衰,既雨既处,隂徳已能载矣。若更济隂,妇厉月望,隂盛则阳徳之君子征,斯必凶矣。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小畜。隂虽盛极险极,入于穴中。然变阳则阳必应,不速之客三人来思,济险以拯隂于穴耳。敬之与阳合徳,何弗吉乎?九三之阳上正应也。然干体以二为主,初三附之,来则阳▯俱来,君子之所与也。敬之何所失哉?位不当,指来客,内卦三爻言,非谓上六也。本义疑之,以为未详指三则无可疑,试再玩小畜之上九尚徳载正,合于需上六云敬终也。小畜以一隂畜五阳,上变隂而附隂,则险终于险矣,故戒女隂盛而尚徳。至需之敬,则与三阳以敬慎往来,主客相与久要之道也。正以变小畜羣阳畜于隂,不可不相交以敬信。敬信乃阳徳之中,主者也。尚徳主孚,俱一义也。在三虽视外为冦,而必敬慎以自持。在上虽入于穴中,而必以敬为出险。敬慎之交,洵处终之道乎?需卦以敬之义为内外之终,正与大▯饮食晏乐无不敬而安所止之义相照。○小畜为密云不雨,至上九而既雨既处,则自密云以致既雨,皆隂徳之厚,尚之而足以载物也。合之需▯云上于天,需其自雨,是二卦皆以雨喻隂。勉小畜之隂敦其厚徳,戒需之隂失于敬慎,无非为隂谋,即无非为阳谋也。

译九二变为既济卦的六二,处在既济二爻,以阴变阳而成为需卦。爻辞说行动而丧失蔽车的车饰,已经有轻率行动的羞辱;不要追逐,七日后会得到,返回阴柔中正之位,就能得到车饰,必定可以渡过。正是说变为需,不应当急于行动。在本爻中,以阳变阴而成为既济,乾体变为离,不能保持刚健,因而有忧惧之心。幸而有离的光明,于是有商量斟酌的话。但若能以阴柔的退让帮助阳刚的前进,就会在沙地等待,居于不平不险之间;不陷的意义清楚明白,也必能保全阳刚健行、不陷入险境,能够渡过,不至于困穷。所谓最终吉祥,也有七日后得到的意义。变爻要彼此参看,道理和数理才完备,这是筮问久而后才能得到的。九三:在泥中等待,招致寇盗到来。《象传》说:在泥中等待,灾祸在外;是自己招来寇盗,若能敬慎就不会失败。九三变为节卦的六三,处在节卦三爻,以阴变阳而成为需卦;兑变为乾,柔弱的金变为刚健,呈现金泽枯竭的象,所以应当节制。不节制就有叹息忧伤的占兆;说没有咎害,就是没有可归咎之处。在本爻中,以阳变阴而成为节卦,乾体变为兑,阴柔而具有喜悦的德性,又邻近险境,失去了爽朗高燥的依凭,处在低湿险地的次位,正是“在泥中等待”的象。等待泥地,尚未真正陷入泥中却已经临近险境;然而兑体上缺,靠近润泽之处,自己决开堤防,就会冒犯险难。决口受水,就像开门揖盗;招致盗贼到来,必然如此。爻辞不说凶咎,是因为尚未自行丧失防守,只要在险阻中等待亨通,仍可避免凶咎。所以《象传》说:虽然在泥中等待,灾害震动在外而尚未切身;如果能够敬慎,守住有诚信的告诫,慢慢等待光明亨通的吉祥,仍不至于覆败而遭凶咎。以上内卦乾的三爻,以刚阳为体德。初爻变巽,以巽顺表示不冒犯险难,利于持守恒常;初处需待之时,正宜从容安闲,以退为进。二爻变离,以光明为刚健;虽没有勇者那种无所畏惧,却有智者那种不惑,只要守住守正诚信而保全仁德,就能兼具知与勇。三爻变兑,以刚健为喜悦,呈现以喜悦求进的象;兑为口,若想凭言语争胜来渡险,崇尚言辞就会穷困。所以寇盗到来时,必须以敬慎自守,仍以刚健、守正、诚信来避免陷入险境。所以不说凶咎,是因为可以通过改过悔悟来避免。内卦乾的三爻以中爻为主,卦的九二在不险不夷之间等待,取得中道,所以最终吉祥。初爻、三爻依附它而组成全卦;初爻依附而三爻不依附,分别说明以中爻为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六四:在血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象传》说:在血中等待,是顺从而听命。六四变为夬卦的九四,处在夬卦四爻,以阳变阴而成为需卦;在险境中等待,阴柔而不能决断,迟疑不前,像阻拦羊群而难以进取。夬卦不应当逞强,夬卦的悔恨反而消亡,是因为由需变为夬,得到了夬卦的正理。在本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夬卦,具备刚健不陷的德性,已经有诚信。虽然在血中等待,混杂在阴险之中,但能自行走出洞穴,已经进入群阳之类,最终归于不陷,正有出谷迁乔的意义,也不说凶咎,是因为等待得宜。《象传》说顺从而听命;顺是阴的德性,听从五个阳爻的命令,以此避免陷入险境而走出险境。在夬卦九四,“臀部没有皮肤”,也是血的象。血是阴气盛大的象;臀部无皮,皮肤属阳,臀部属阴,是上卦之下。夬卦九四听到言语却不相信,阳变阴而无所信从;需卦六四顺从阴而跟随阳,这才是听命的意义。两爻参看,意义更加明白。九五:以酒食等待,守正则吉祥。《象传》说:有酒食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居中而正。九五变为泰卦的六五,处在泰卦五爻,以阴变阳而成为需卦,又成为归妹卦,最为吉祥。阴变为阳,是因为顺从阳并帮助阳,所以大吉。本爻以阳变阴而成为泰卦,能够在已经安泰之后保持盈满、保全安泰,是因为在达到安泰之前能够有诚信、利于守正。尚未安泰时求取安泰,已经安泰后又始终不敢自以为安泰;饮食来等待,就是《大象传》所说的饮食宴乐,以守正作为吉祥,也就是彖辞所说的贞吉。这就是因为居于天位而具备中正的德性,以刚健的本体为根本,成为本卦的主爻。《象传》说饮食而守正吉祥,是因为中正。一顿饭的时间内都能守正而吉祥,就是不违背仁。若没有中正之心,就不能保存仁德、居于君位。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没有被邀请的客人到来,敬重他们,最终吉祥。《象传》说:没有被邀请的客人到来,敬重他们,最终吉祥。虽然不居当位,却没有大的过失。上六变为小畜卦的上九;小畜上九以阳变阴而成为需卦,阴盛阳衰,既已下雨又已安处,阴德已经能够承载万物。如果再进一步助长阴,妇人有危险、月亮将望,阴气过盛而阳德君子出征,这就必然凶险。在本爻中,以阴变阳而成为小畜卦。阴虽然盛极、险极,进入洞穴之中;但变为阳后,阳必然有所感应,所以想来三位没有被邀请的客人,是要帮助渡过险境,把阴从洞穴中救出。敬重他们并与阳德相合,怎么会不吉祥呢?九三的阳爻正好是上六的正应。但乾体以九二为主,初爻、三爻依附它;既然到来,阳爻同类也都会一起来,这是君子所亲与的对象。敬重他们有什么过失呢?所谓“不当位”,指的是到来的客人;从内卦三爻来说,并不是指上六。本义对此有所怀疑,认为若不详细说明指三爻就没有可疑之处。再考察小畜上九,崇尚德行、正而能承载,正与需上六所说的“敬”相合。小畜以一阴畜止五阳,上爻变阴而依附阴,险境就终究还是险境,所以告诫女性阴气过盛时仍要崇尚德行。至于需卦上六的敬,则是与三阳以敬慎相交往,是主客彼此相处、长久守约的道理。正因为变成小畜,群阳被阴所畜止,更不能不以敬信相互交往。敬信是阳德的中正,是主导者。崇尚德行与守诚信,本来就是一个意义。在九三,虽然把外界视为寇盗,却必须以敬慎自持;在上六,虽然进入洞穴,也必须以敬作为出险之道。敬慎的交往,确实是处在终局时应守的道理吗?需卦以敬的意义作为内外卦的终结,正与大象所说饮食宴乐而无不敬、安处于所止之地的意义相互照应。小畜卦说密云不雨,到了上九而既已下雨、又已安处;从密云到既雨,都是阴德深厚,崇尚这种德性便足以承载万物。结合需卦的卦象“云上于天”来看,需卦等待它自行下雨;这两个卦都用雨来比喻阴。勉励小畜的阴使其敦厚德性,告诫需卦的阴不可失去敬慎,无非是在为阴谋划,也无非是在为阳谋划。

二▯传言需于沙,衍在中也。来易谓衍为水,朝宗按衍之为义,水之行于中者也。又水之衍乎中而溢于外,亦谓之衍,如衍文之衍,是其义也。此二爻之衍,则行于中耳。需于沙,非郊非泥,故谓之中。小有言而能需,以出险以明,济刚终吉,可知。以上外坎三爻以五之阳刚中正主乎通卦,所以辞同大《▯》以安贞为需道,所以待徳成业者,乃无为而天下平之义《▯》也。四以顺聴于五而出穴,上以助得于阳而终吉,皆主隂以从阳为吉焉。卦四上二爻隂也,以从阳为义。何主隂根坤乎?需者,隂道也。五爻主卦阳也,而需必贞焉。则阳贵以隂济,故论卦体徳必主隂根坤耳。【坎下干上】▯【讼与需综,隂少贵隂,主隂根坤,无所继也。

序乎需后,与屯、蒙二根,干之卦分根乾坤,隂阳之卦,皆自乾坤緼焉耳】讼,养与教虽继起,而养厚者必争,教衰者讼起。所以综:需者,饮食宴乐之间,敬慎不存,而衅隙已肇矣。需以水逺天髙,而安居静守;讼以天髙水逺,而欺公竞私。需以险在前,而刚健不陷,以处事言也;讼以险居中,而刚强思逞,以存心言也。杂卦▯:需不进,以不进为进;讼不亲,不亲而贵使之亲也。讼亦无所继,而根坤何説乎?讼者,隂险之事,自天水阳徳中生出。人生有性,性理也,隂也,转生出情,阳也,遂有公私。其私者为隂,公者为阳。又自一太极中生出两仪也。故讼之中有是非,聴断之者有明闇,皆以情求情之义▯也。圣人无讼之原,在无情者不得尽其辞,是情而虚伪如无情也。情虽有公私,以私情为无情,究之情亦有公无私。孟子云:“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论其与性合一之情也。人之性情不能皆公,故于聴讼可明其是非,审其公私。是以讼首四阳二隂之卦列于乾坤之后,而根于坤,就人之性情明其行诣之邪正,亦为主隂之▯义也。与需相综,根坤亦有飬与教之义。象需所以待养之甚乆,讼所以彰教之不逮也。天水本皆阳,由继善而成性,性命于天,情发于性,本为中和也。变为讼而隂邪叅之,曲直是非明,则仍复乎阳之本体。此大学所言“大畏民志,谓之知本”也。然情也,志也,皆隂也,故主隂根坤无疑【不外阳多隂少,贵隂之义】天髙聴卑,监临防闇然。日月离明,不照深险。无情者掩不善,以着其善;藏其隠曲,而表其公直。于是是非淆惑,刑赏倒置,讼之所以不能无也。圣人忧之,立讼卦以明其象。刚健中正,阳徳也。而的然日亡之道,未尝不假托焉。外则正大光明,内寔城府机械。聴讼而不明,此象何以使无讼乎?故取▯系辞而讼之,为讼可观玩,而得其动静变化矣。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讼之系辞亦言有孚刚在外险在内何有孚乎?然有刚而不能柔其用于外险而不能平其情于中见人之恶而不见已之恶见己之长而不见人之长执固乖戾而不自知且妄为己心至诚秉公人皆设伪营私者则其有孚非孚也窒塞不通而已矣。孚者诚中形外身世相信之谓。今讼者之有孚自以为孚不能感信乎人以致愤激躁妄以讦为直岂有孚之谓乎?曷亦时惕于中而自省否乎?诚惕然自察所谓孚者理之大通于世者乎?抑意之自窒于己者乎?于斯尽克己之力屏自是之心开诚布公舍己从人焉有讼乎?且罔不吉矣。如此而横逆之来强暴之侮仍不息焉利见大人者使民无讼之君子可以相质也。斯时有圣人而在位秉刚健中正之徳以临民聴讼利见之而何讼不正哉?然以息争也非以长讼也欲济险而不为人所陷也非冒险而欲陷人也故云不利涉川焉。此川在人心方寸之间君子惕中则坦坦如也小人终讼崄▯莫测矣。明哲保身君子以退避而自全者有矣倾侧竒衺小人未有不肆害善▯一网打尽者也。终凶之戒盖为君子小人两示也。彼小人不足谋矣为君子者存有孚而去窒常惕中而自克何有终讼之凶乎?已为聴讼之大人则秉公持正以断讼且修徳化民以无讼矣。若有讼而聴于大人有大人聴讼君子小人是非曲直一见而定亦无终讼之虞。倘无大人可以利见君子固有髙飞逺举遯世无闷之学矣何必与小人终讼耶?此所以不利涉川济世惟宜括囊以逺咎耳。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彖传释卦名义曰:上刚下险,险而健,讼。上下该内外,人已言刚则思凌物,险则欲陷人,往来侮害而讼成矣。此就二人言之,然亦可就兴讼者一人言也。险以居心,刚以应事,亦必致讼。此义亦为占者自审,果已刚而彼险,抑己险而彼刚,或刚险俱在己耶?此惕中之吉也。讼之有孚而窒,所以必贵惕中,以克己而后能审己,审己而后能度物也。惕中者,岂舎刚以用柔乎?用柔而近于险,反不如刚之易见。此又是观过知仁之论。惟以外刚归内,以得中为道,如坎之体徳,方能惕中▯吉,而释讼于有讼,且消讼于无讼也。干阳之刚,本是刚健中正,纯粹以精者,羣龙无首,用九之道也。今显露于外,是亢龙矣。惟内存于中,如坎中之阳,夹于二隂,以阳为体,以隂为用,此刚来而得中之义也。人能体阳而用隂,老氏之学得之,稍近于权术;

译两处《象传》说“在沙中等待,宽缓而处在中位”。来易认为“衍”是水,朝宗按“衍”的意义,认为是水在中间流行;又因为水在中间流行而溢出外面,也叫作“衍”,如“衍文”的“衍”就是这个意义。这两爻的“衍”,只是说水在中间流行。等待在沙中,不是郊外,也不是泥中,所以称为中。虽有小的言语争议却能等待,因而走出险境、显明道理,凭刚健最终吉祥,由此可以知道。以上外卦坎的三爻,以九五阳刚中正作为贯通全卦的主爻,所以爻辞相同;大《象传》以安贞作为需待之道,以等待德成业就,这是无为而天下太平的意义。六四顺从并听命于九五而走出洞穴,上六依助阳德而最终吉祥,都是以阴跟随阳为吉。本卦四爻、上爻是阴爻,意义在于顺从阳。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以阴为主、根于坤呢?因为需是阴道。九五阳爻主宰全卦,而需又必须守正;所以阳虽尊贵,却要靠阴来济助。因此论述卦体和卦德时,必定以阴为主、根于坤。【坎下乾上】▯【讼与需互为综卦;阴少而贵阴,以阴为主、根于坤,没有承接者。它排列在需之后,与屯、蒙二卦同属根于乾的卦;各卦分别根于乾、坤,阴阳诸卦都从乾坤中孕育出来。】讼卦中,养育与教化虽然接续兴起,但养育厚实了就必然发生争执,教化衰微了诉讼就会兴起。所以它与需卦互为综卦:需卦在饮食宴乐之间,如果敬慎不存,嫌隙就已经开始了。需卦是水远、天高,安居而静守;讼卦是天高、水远,欺凌公理而争逐私利。需卦险难在前,刚健而不陷,是从处理事情来说;讼卦险难居中,刚强而想逞强,是从存心来说。《杂卦传》说:需是不前进,以不前进作为前进;讼是不亲近,不亲近而要使其亲近。讼卦也没有承接者,却根源于坤,这该如何解释?讼是阴险之事,从天水的阳德中生出。人有本性,本性是理,属阴;由此转生出情,属阳,于是产生公与私。私属阴,公属阳。这又是从一个太极中生出两仪。所以诉讼之中有是非,听断诉讼的人有明暗,都是以情来求情的象。圣人使诉讼消亡的根源,在于使无情之人不能把他的言辞说尽;也就是表面有情而实际虚伪,等同于无情。情虽有公私,但把私情排除后,情最终仍有公而无私。孟子说:“至于人的真实情性,就可以使它归于善。”说的是情与性合一的情。人的性情不能全都公正,所以听断诉讼时可以辨明是非、审察公私。因此讼卦作为四阳二阴之卦排列在乾坤之后而根于坤,是从人的性情说明其行为的邪正,也具有以阴为主的象义。它与需卦互为综卦,根于坤也有养育和教化的意义。需卦的象,是等待养育很久;讼卦的象,是彰显教化的不足。天和水本来都是阳,由继善而形成性,性受命于天,情由性而发,本来属于中和。变成讼卦后有阴邪参杂,辨明曲直是非,就又恢复到阳的本体。这就是《大学》所说的“大畏民志,谓之知本”。但情和志都属阴,所以说以阴为主、根于坤,毫无疑问【这也不超出阳多阴少、贵阴的意义】。天高而能听见卑下之声,俯临监察而防止幽暗隐微。日月虽有离的光明,却照不到深险之处。无情之人掩盖不善,以显出自己的善;隐藏自己的曲折隐私,却表露自己的公正直率。于是是非混淆,刑罚奖赏颠倒,诉讼因此不能避免。圣人为此忧虑,设立讼卦来显明其象。刚健中正是阳德,但确实有使日光消失的道路,未曾不借此寄托。外表正大光明,内里其实深藏心机。听断诉讼却不能明察,这种象怎么能使天下没有诉讼呢?所以取其象并系以辞来说明讼,使人可以观玩讼卦而了解其动静变化。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内心警惕而居中则吉祥,争讼到底则凶;利于见大人,不利于涉越大川。讼卦的系辞也说有诚信,因为刚在外、险在内,怎么会有诚信呢?有刚却不能在外运用柔,内心有险却不能平息情绪;只看见别人的恶,却看不见自己的恶;只看见自己的长处,却看不见别人的长处;固执乖戾而自己还不知道,并妄自认为自己的内心至诚秉公、人人都在虚伪营私,那么这种“有诚信”并不是真诚信,只是闭塞不通罢了。诚信,是内心真实而表现在外,使自身与世人彼此信任。如今争讼者自以为有诚信,却不能使别人感动信服,反而愤激躁妄,把攻击揭发当成正直,哪里称得上有诚信呢?为什么不时时在内心警惕而自我反省呢?如果诚实地警觉自察,所谓诚信究竟是通达于世的公理,还是堵塞于自己内心的私意?如果在这里尽力克制自己,摒弃自是之心,开诚布公,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哪里还会有诉讼呢?这样就没有不吉利的了。即使这样,横逆之事到来、强暴的侮辱仍不停止,利于见大人,就是让能够使人民无讼的君子来相互质证。此时若有圣人在位,以刚健中正的德性面对人民、听断诉讼,见到他以后还有什么诉讼不能得到公正处理呢?然而这是为了平息争端,不是为了使诉讼延长;是想渡过险境而不被别人陷害,不是冒险去陷害别人,所以说不利于涉越大川。这里的川,是在人心方寸之间。君子内心警惕,就坦荡平易;小人争讼到底,险恶深不可测。明智地保全自身、以退避来保全自己的君子是有的;但偏邪倾侧的小人,没有不肆意伤害善类、企图一网打尽的。所谓争讼到底而凶的告诫,是同时向君子和小人提出的。小人不足以谋划;作为君子,应当保持诚信而去除闭塞,常常在内心警惕并克制自己,怎么会有争讼到底的凶险呢?已经成为听断诉讼的大人,就应秉公持正来裁断诉讼,并修养德性、教化人民,使天下无讼。如果有诉讼而由大人听断,有大人听讼,君子小人、是非曲直一经判定便清楚,也没有争讼到底的忧虑。假如没有可以见到的大人,君子本来就有高飞远举、遁世而内心不忧闷的学问,何必与小人争讼到底呢?所以说不利于涉越大川;想要济世时,只宜收敛言行、远离咎害。《彖传》说:讼卦上面刚健、下面险陷,既险又刚健,所以形成讼。讼卦虽有诚信却受阻塞,内心警惕而居中则吉,是因为刚爻来到内卦而取得中位。争讼到底则凶,是因为诉讼不可以成就。利于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会陷入深渊。《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上刚下险,既险而又刚健,所以形成讼。上下包括内外;两个人相处,一个刚强就想凌驾别人,一个险恶就想陷害别人,来往之间互相侮辱伤害,诉讼便形成了。这是从两个人来说的,也可以从一个兴起诉讼的人来说:以险恶存心,以刚强应事,也一定导致诉讼。这个意义也要求占问者自我审察:究竟是自己刚强而对方险恶,还是自己险恶而对方刚强,或者刚强和险恶都在自己身上?这就是“惕中”而得吉。讼卦有诚信却受阻塞,所以必须贵在内心警惕;克制自己后才能审察自己,审察自己后才能推度外物。内心警惕,难道就是舍弃刚而使用柔吗?如果一味用柔而接近险陷,反而不如刚强容易看清。这又是从观察过错而知仁的道理。只有把外在的刚收归内在,以取得中位为道路,如坎卦的体德,才能内心警惕而获吉,既能解释有讼,又能消除诉讼于无讼。乾阳的刚,本是刚健中正、纯粹精微,是群龙无首、用九的道理。如今显露在外,就是亢龙。只有把它存于内心中正之处,如坎中之阳夹在两个阴爻之间,以阳为本体、以阴为作用,这就是刚来到内卦而取得中位的意义。人能够体察阳、运用阴,老氏的学问得到了这一点,只是略微接近权术。

圣人之学得之,自成于忠恕。阳者忠也,隂者恕也,焉往而不臧哉?然必戒以终凶者,为占者无能叶此体徳而言之也。终在上九,着其不足,贵胜犹不足贵,况不胜乎?阳刚终亢,讼成而知进不知退,知存不知亡,知得不知防,亢龙之戒,即终之凶耳。利见大人,干五之阳,刚健中正,圣徳而居尊位,利见之而何讼之有?为干之体徳言也。不利涉川者,或有不用刚之终,而用险以为终者,以为川者可陷人,不知适以自陷而入于渊焉。又为隂柔倾邪一种小人而言,其终凶将更甚于刚之外逞者矣。易为君子谋,必兼为小人谋,此等甚多,非定刚为君子,险为小人。盖强暴之恶易见,而奸伪之忒难测,明其终凶而两示之,且为辨流品之阳恶隂恶,明心术之易识难防,无不前民用于至防也。▯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象传》曰:天与水违行,又从讼之源头说,见天运左旋,水流东注,违行显然,似讼之▯。然孰知其始之本,一气以运化于无息乎?天水本一物,而自有私者,视之则言天者必左,言水者必东矣。其间仍有执固之见,似无私而较嗜欲之私更甚。天水何与于己?且天水何尝不一?左旋与东注者,又何尝相违?而就天言天,就水言水,不相贯通,遂成执一。此等意见,君子学者谬戾于心,争辨于口,更甚于庸夫俗士。观乎谋始之辞,而可以恍然开悟矣。讼之本私者,作事谋始,为凡人私心己见谋也。讼之本公者,作事谋始,为君子学者察事中之理,一本而万殊,同条而共贯谋之也。必得其性始之一,而归于理之至是,不执乎末物之万,而出乎意之各成,然后或舍己而从人而不为同,或因心以制物而不为异。此乃知事之不一而理一,理之末不一而理之本无不一也。于此谋之方为善也。何也?一者元也,元者始也。易简之善配至徳,易简之理得而天地事物无不开成于圣人之一心焉。乌有讼之可论哉?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初六变为履之初九,在履初,以阳变隂,为讼。履之始进,而素履无文。初入险而不成险,故无咎。本爻变隂为阳,为履。以险变説,忘险,故不永讼事也。兑为口,故有言。初有言,故言小。不恃险徳而能悦之以理,此所以终▯也。悦或近于以悦为险,则所谓笑者不可测矣。然以险变悦,动而附乎阳爻,虽不得中正,而所尚亦可嘉矣。此所以不永所事,无讼终之凶,而有无讼之终吉也。▯传以为「小有言者」,辨明其理,而非讼人以口求胜也。亦从悦之体徳而言。也不永所事,知不可长,而不终讼。因初六之变隂险而成阳刚,所以能得▯占焉。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九二变否之六二,在否二以隂变阳为讼。以一隂变阳而包二隂,以承外卦之阳,小人用以附君子则吉。若君子则自修在己,何轻承人之顔色乎?故寜甘守否而终亨。此隂变阳,故能包承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否,坎变坤顺,则失其坎险之据矣。变为柔顺之坤体,所以不克讼。非不愿讼,欲讼而不能也。更逋防其邑,众至三百户者,散其党同之众也。似有咎而寔无眚焉。象传以为不克讼而归逋窜,正见否之时力弱不足以维持众心,与包承二字相反。阳变隂则食邑斯逋,隂变阳而同▯可包也。不克讼无眚,散其党正所以示公正无私耳。大约险虽隂恶,亦必有阳在内方心力足而成险。如中无阳而但有隂柔,则为靡靡不振之人,诸事頽堕,人心不附,不为所用,何能讼乎【此爻为主,内卦归而逋户,宜就散其党説,如朋亡涣羣之义为是】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曰:食旧徳,从上吉也。六三变姤之九三,在姤三以阳变隂为讼,姤而为讼,巽顺变险,阳动隂伤,臀无肤,其行次且之▯然,在姤变隂,虽厉而无大咎也。本爻变隂为阳,为姤,讼而为姤,旧徳可食,守正虽厉,亦终吉也。三在险体,处极位,外与干隣,以隂变阳而附于阳,从王事之象也。然宜终安其隂体,守地道无成之义,则无成而大有成,正为坎险变巽顺,虽进而不自居其功,为可尚也。象传以为食旧徳,从王事,臣道也,贵于从一以终也。言从上吉者,三阳在外,五为聴讼之大人,而上九又为三之正应也。姤以初隂取义,三之变姤,以婚媾言,乃臣妾共之者,故以地道无成以示之,从君从夫一义也。何可新旧移易哉?旧徳足食,即从一而终之义耳。以上内卦三爻险体,初变履而忘险,安于素履,故吉;二变坤顺,顺亦平险而不克讼,且能散私存公,有逋其邑人之▯,所以主内卦也;三变巽,巽进以出险,贞以济险,虽厉终吉也。在讼以险而有讼,故三爻因变而皆得吉占也。

译圣人的学问得到这一点,就能成就忠恕。阳是忠,阴是恕,无论到哪里不能善美呢?然而一定告诫说争讼到底则凶,是因为占问者不能合于这种体德而说。终爻在上九,显出它的不足;尚且不能以胜人为可贵,何况不能胜人呢?阳刚最终亢极,诉讼已经形成,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取得而不知道防备;亢龙的告诫,就是争讼到底的凶险。利于见大人,是乾卦九五的阳刚,刚健中正,以圣德居尊位;见到这样的大人,哪里还会有诉讼呢?这是从乾卦的体德来说的。不利于涉越大川,是说有人不用刚健来结束争讼,反而以险恶作为终局,以为川水可以陷害别人,却不知道反而使自己陷入深渊。又是针对阴柔倾邪的一类小人而言,他们争讼到底的凶险,将比外露逞强的刚强者更严重。《易》为君子谋划,也一定兼为小人谋划;这种情况很多,不能固定地说刚就是君子、险就是小人。强暴的恶容易看见,奸伪的过失却难以测知,所以说明争讼到底的凶险而同时告诫两者,并辨明阳恶、阴恶的流类,说明有些心术容易识别、有些难以防范,无不在事先为人民作最周密的防备。《象传》说:天与水相背而运行,君子因此在做事时谋划开始。《象传》说:天与水相背而运行,又是从争讼的源头说起。天体向左运转,水向东流,彼此相背运行,显然像争讼的象。但谁知道它们开始的根本,原本是一气不停地运行变化呢?天和水本来是一类东西,只是有私心的人看它们,才说天一定向左、水一定向东。这里面仍是固执的见解,似乎没有私心,却比嗜欲之私更严重。天水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况且天水何曾不是一体?向左运转和向东流动,又何曾真正相违?但若只就天说天,只就水说水,彼此不能贯通,就形成执着一端。这些意见,使君子学者心中错乱、口头争辩,甚至超过普通人和俗士。观察“谋始”的言辞,就可以恍然醒悟。争讼的根本若是私,就在做事开始时为凡人的私心己见谋划;争讼的根本若是公,就在做事开始时,替君子学者察明事物中的道理,谋划一本而万殊、同条而共贯的原则。一定要取得万物本性的共同根源,归于道理最正确的地方,不执着于末端事物的千差万别,而出于各自意念的完成;这样才能有时舍弃自己、听从别人却不流于苟同,有时依循本心来裁制事物却不流于乖异。这就是知道事物虽然不一而道理是一,理的末端虽不一而理的根本无不一。这样谋划,才是善的。为什么呢?一就是元,元就是开始。易简之善可以配合至德;得到易简的道理,天地万物的事情就都能在圣人的一心中开创完成。哪里还有可以讨论的争讼呢?初六:不让所争之事长久持续,虽有小的言语争议,最终吉祥。《象传》说:不让所争之事长久,是因为诉讼不可拖延;虽有小的言语争议,是因为事情的是非已经辨明。初六变为履卦的初九,处在履卦初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讼卦。履卦开始前进,而安守本分、质朴无文。初入险境却不形成险陷,所以没有咎害。本爻变阴为阳,成为履卦。以险变为喜悦,忘却险境,所以不让诉讼之事长久。兑为口,所以有言语;初爻有言语,所以说是小的言语争议。不依恃险恶之德,而能以喜悦的态度用道理使人悦服,所以最终吉祥。喜悦如果接近于把喜悦当作险恶手段,那么所谓笑容就不可测了。然而以险变悦,行动而依附阳爻,虽然不得中正,但所崇尚的也值得嘉许。这就是不让所争之事长久,不以争讼到底而凶,反而得到无讼终局的吉祥。《象传》认为“小有言”,是辨明其中的道理,而不是以口舌争讼来求胜;这也是从兑的体德来说。不让所争之事长久,是知道它不可拖延而不使诉讼延续。由于初六变阴险为阳刚,所以能够得到吉祥的占兆。九二:不能胜诉,回来逃避;本邑三百户的人口没有灾祸。《象传》说:不能胜诉,回来逃避,是逃窜;从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到来,是自己招来的。九二变为否卦的六二,处在否卦二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讼卦。一个阴爻变为阳爻而包容两个阴爻,承接外卦的阳爻;小人用这种方式依附君子就吉祥。若是君子,则修养自身的事情在自己,何必轻易承顺别人的脸色呢?所以宁可甘心守在否塞之时,最终仍然亨通。这里阴变为阳,所以能够包容并承顺。在本爻中,以阳变阴而成为否卦,坎变为坤顺,于是失去了坎险的依据。变成柔顺的坤体,所以不能争讼;并不是不愿争讼,而是想争讼却没有能力。又说逃避并防守自己的邑,达到三百户,是要解散结党同类的众人。看似有咎而实际上没有灾害。《象传》认为不能胜诉而回来逃窜,正是说明否塞之时力量弱小,不足以维持众人之心,与“包承”二字相反。阳变阴,就连食邑也逃散;阴变阳,则可以包容同类。不能争讼而没有灾害,解散朋党正是为了显示公正无私。大体说来,险虽属阴恶,也必须内含阳,才有心力形成险;如果内中没有阳而只有阴柔,就成为萎靡不振的人,诸事颓堕,人心不依附,也不能为其所用,哪里还能争讼呢?【此爻为主,内卦所说归而逃避三百户,应从解散朋党来说,取“朋亡”“涣群”的意义才是。】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而有危险,最终吉祥。有人从事君王的事务,却不能自成其功。《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业,是跟随上位而吉祥。六三变为姤卦的九三,处在姤卦三爻,以阳变阴而成为讼卦。姤变为讼,是巽顺变为险,阳动而阴受伤,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的象;然而在姤卦中变阴,虽有危险却没有大的咎害。本爻变阴为阳,成为姤卦。争讼而变为姤,仍可享用旧有德业;守正虽有危险,最终也吉祥。六三处在坎险之体的极位,外面邻近乾卦;阴变为阳而依附阳,有从事君王事务的象。但应当始终安守阴体,守持地道无成的意义;这样虽无自己的成就,却能成就大事。正因为坎险变为巽顺,虽向前进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所以值得崇尚。《象传》认为享用旧有德业、从事君王事务,是臣下之道;贵在始终专一。说“跟随上位则吉”,是因为外卦三阳中,九五是听断诉讼的大人,上九又是六三的正应。姤卦以初六一阴取义,六三变为姤,以婚姻相遇来说,是臣妾共同参与的意义,所以用地道无成来表示;跟随君王、跟随丈夫,意义相同。怎么可以随意改变新旧呢?旧德足以供养,就是始终专一的意义。以上内卦三爻都是险体。初爻变为履而忘却险境,安守本分,所以吉祥;二爻变为坤顺,顺也能平息险难而不能争讼,并且能够解散私党、保存公正,有逃散邑人的象,所以主宰内卦;三爻变为巽,巽顺进取以走出险境,以守正来渡险,虽有危险而最终吉祥。讼卦本来因险而有诉讼,所以三爻都因变爻而得到吉祥占兆。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九四变涣之六四,在涣四以隂变阳,为讼变阳与阳合体羣也。然必亡朋化党,方得元吉。所以涣羣而为聚丘者,隂之柔巽而进,原欲涣羣而反以聚丘,岂思所及?解散同党私谋,以安服反侧之义也。则此聚者,公而普矣。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涣,健之刚外者,济以巽之顺,进隂之柔和矣。所以亦不克讼。观其复而即命,渝变其所安之贞固,此所谓尚有孚而去窒,惕乎中而得▯者也。复即命,即惕中也。本义言复就正理,理即性也,性即命也。命者,性之原本,求正于理之原本,复而即之,复性之义也。渝者,变化其气质之功也。安贞者,平日安于贞固,执一而不可化者也。能济乎此,吉何如之?讼虽刚险兼成,必竟以刚起讼,故以阳变隂爻,讼皆不克成讼焉。▯传释复即命,渝安贞,但就不失言之。不失者,克全其性命,变化其气质,以不失其本心而已。究之渝气质,正以复性命,且复即命于性无加也,亦不过复其原命于天者,全而畀之,全而守之。盖以即其性命之理为复也。「不失」二字,深晓学者终身,惕中才能不失其性命,一刻怠斁,失之逺矣。操存舍亡,慎之哉!此爻安贞就执固言,斯当渝矣。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九五变为未济之六五,在未济六五,以隂变阳,为讼。离明而得干健,所以为贞吉也。得正,▯▯何悔乎?必且徳成,为君子而有外着之光晖矣。然君子之有光,由于有孚,诚中形外,斯「▯▯也。此与讼之九五,以中正为有孚,相通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未济,系以元吉者,阳刚在外而成讼,阳刚渝柔而讼无终矣。且刚健变为文明,文明而健居于尊位,以理乎讼,有讼聴之,皆得平允,必渐致于使民无讼,元吉可知矣。象传归于中正,过刚则不中,明而不刚则不正,刚健文明,所以为讼卦之主爻,而为聴讼之大人,合天下而利见之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禠之,▯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上九变为困之上六,在困之上爻,以隂变阳,为讼。困而讼,斯更加葛藤,危殆,故有困于葛藟,于臲卼之象。然曰动悔,有悔则征▯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困,居讼终健变兑,外説而内健,善于讼者也。善讼必终讼而膺赏,然讼已成,不可复悔,即胜而受赏,犹不免焉,况败负而不可测乎?或锡之鞶带,絶无而仅有之事,终朝三禠之,乃一定不可移者也。▯传言受服之贵,因讼而致,不足敬也。总见不可终讼之义而已。再者,初在下变兑口,在三爻上爻变兑口,在本爻似有讼而尚口之象,故能以喋喋受赏而终被禠。不存马援云:「一资半级,虽或得之,众怒羣猜,鲜有存者。」虽不以讼言,亦可想见世情矣。以上外卦三爻健体,以之成讼,则刚恶也。惟九五变离为刚健文明,主乎讼卦,为大人之徳。位四近五,能即命存理,渝贞化气,亦吉。上则终讼得赏,亦凶,归于无讼。圣人本意也。孔子言「聴讼犹人,使无讼为难」,无情者不得尽其辞,由于大畏乎民之志,谓之为知本。本者何在?事物为道,道率于性,性命于天,由天命人性之原,求所谓本者,而一以贯之。民吾胞也,物吾与也,何不归于一元?又焉有彼此、物我、争夺、是非之私乎?兹于讼之象传亦曰:「天水违行,作事谋始」,亦知本之説也。但就一事言,慎始者,一事一物之始,非万事万物之始也。圣人于万事万物之始,其谋之也豫,故一事一物之始,知之无不明,处之无不当。至于贤哲以下,不能一贯,则必求得忠恕之道,忠以成已,恕以通物,一心为始,而事物之始俱由此推。暨此忠恕之所谋者,乆之亦一贯之道也。再下此而初学之人,能一事一物必谋始焉,亦可以谨小慎微,而免成讼莫悔之患矣。象之谋始,一言圣凡举,莫外矣。复即命渝,安贞之理,不系之五,而系之四者。五乃中正成徳,为讼之主爻,聴讼之大人,在上位者也。四在下卦之上,上卦之下,修徳为学之君子也。况四多惧,惧则徳修而学懋矣。盖以干刚变巽顺,刚柔济以存志,健巽恊而用功,修徳为学之本也。【坎下坤上】▯师师乾坤后五隂一阳之卦与比相综而成,根于干之卦贵阳也。在师以二爻主之,在比以五爻主之。师比二卦根于干,固阳少贵阳矣。乾坤之后,先叙四隂二阳之卦二,次叙四阳二隂之卦二,方叙五隂一阳之卦二,为师为比,相综成卦,俱自乾坤蕴之,出于其门,亦无所继也。叙卦之次第,亦有另义,兼明之以申序卦圣传之未尽者耳。

译九四:不能胜诉,返回而接受天命,改变心志而安守正道,吉祥。《象传》说:返回而接受天命,改变心志而安守正道,是没有失误。九四变为涣卦的六四,处在涣卦四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讼卦;变为阳后与阳合体,形成群体。但必须消亡朋党、化解私党,才能得到大吉。所以涣散群体而成为聚集如山丘,是阴的柔顺而进,本来想解散群体,却反而聚集成丘,哪里是事先能想到的呢?这是解散同党私谋,使反复不定者安定服从的意义;这样聚集起来的,才是公正而普遍的。在这一爻中,阳爻变为阴爻就是涣卦;乾健刚强而处于外,以巽卦的柔顺来调济它,使阴柔得到推进和调和,所以也不能成讼。观察其返回正道而立即奉行天命,改变自己安于贞固的状态,这就是所谓“尚有诚信而除去闭塞,内心警惕而获得吉祥”。“复即命”,就是内心时刻警惕。本义说,复就是回到正理;理就是性,性就是命。命是性的根本,向理的根本求正,返回而依从它,就是复性的意思。“渝”,是改变气质的功夫。“安贞”,是平日安于贞固,执守一端而不能变化。能够做到这些,吉祥还有什么可比的吗?讼卦虽然刚健和险阻兼备,毕竟是由刚强引起争讼,所以阳变为阴后,讼事便不能形成。象传解释“复即命、渝安贞”,只是从不失其本性来说。不失,就是能够保全自己的性命,改变自己的气质,使自己不失去本心而已。究竟说来,改变气质,正是为了复归性命;而复归性命,对于本性并没有增加什么,也不过是恢复上天赋予的原初性命,使它完整地保有并守护下来。大概所谓复,就是依从性命之理。“不失”二字,对学者终身的教诲很深:只有内心警惕,才能不失性命;一刻懈怠放纵,便会离失它很远。要时时操持保存本心,稍一舍弃便会亡失,务必谨慎啊!这一爻所说的安贞,是针对执守坚固而言的,因此正应当有所改变。九五:讼,元吉。象传说:发生争讼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九五变为未济卦的六五。在未济六五中,阴变为阳而成为讼卦;它具有离卦的光明,又得到乾卦的刚健,所以成为贞正而吉祥。既然得正,获得吉祥还有什么悔恨呢?必然德业有成,成为君子,并且在外显现出光辉。但君子之所以有光辉,是因为内心有诚信,诚实充满于内而形于外,这才是获得吉祥。这一点与讼卦九五以中正为有诚信的意思相通。在这一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未济,之所以系辞说“元吉”,是因为阳刚居外而形成争讼,阳刚改变为柔和后,争讼便不会有恶果。而且刚健变为文明,光明而刚健,居于尊位,以正理处理争讼;有争讼便听理断决,都能得到公平允当,必然逐渐达到使百姓没有争讼的境地,大吉是可以知道的。象传归结为中正:过于刚强便不中,只有光明而不刚健便不正;刚健而文明,所以九五成为讼卦的主爻,是听讼的大人,天下人都应当共同推重他。上九:有时得到赐予的鞶带,但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象传说:“因为争讼而受到赐服,也没有什么值得敬重的。” 上九变为困卦上六。在困卦上爻,阴变为阳而成为讼。处于困境而又争讼,只会更加纠缠,危险不安,所以有困于葛藟、困于臲卼的象。但爻辞说行动会有悔;既然有悔,便能得到吉祥。在这一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困;处在讼卦终位,刚健变为兑,外表喜悦而内里刚健,是善于争讼的人。善于争讼,必然终于争讼而受到赏赐;然而争讼既已形成,便不能再悔改,即使获胜而接受赏赐,也仍然不能免除祸患,何况失败而承担不可预测的后果呢?“有时赐予鞶带”,是绝无仅有的偶然之事;“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却是确定而不可改变的结果。象传说,受到服饰赏赐之所以尊贵,是因争讼而得到的,因此不足以令人敬重。总的意思,只是说明不可把争讼坚持到最后。再者,初爻在下卦变为兑,三爻和上爻也变为兑,兑为口,本爻似乎有因争讼而尚口舌的象,所以能够靠喋喋不休得到赏赐,却终于被剥夺。马援说过:“即使得到一级半级的资序,众人愤怒、群起猜疑,也很少有能保全的。”虽然这话不是专门说争讼,也可以由此想见世情。以上外卦三爻属于乾刚之体,用它来形成争讼,就是刚恶。只有九五变离,成为刚健而文明,主宰讼卦,体现大人的德。九四接近九五,能够复归天命、保存正理,改变贞固而化其气质,也能得吉。上九把争讼坚持到底,虽得到赏赐仍然凶,最终还是应归于无讼,这才是圣人的本意。孔子说:“听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使天下无讼,却很难。”有实情的人不能把自己的话全部说尽,是因为深深畏惧百姓的意志;这就叫懂得根本。根本在哪里?事物依据道,道统摄于性,性受命于天。由天命和人性的根源去寻求所谓根本,然后用一贯的道理贯通一切。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同类,怎么会不归于同一个本源呢?又哪里会有彼此、物我、争夺和是非的私心呢?讼卦的象传也说:“天水违行,作事谋始”,这同样是懂得根本的说法。但就一件事来说,谨慎开始,是一事一物的开始,并不是万事万物的开始。圣人对于万事万物的开始,预先谋划,所以一事一物开始时,没有不认识清楚的,也没有处理不当的。至于贤者、哲人以下的人,不能以一贯之道贯通万物,就必须寻求忠恕之道:忠可以成就自己,恕可以通达万物;以一心作为开始,再由此推及事物的开始。等到长期依靠忠恕谋划,久而久之,也就是一贯之道了。再退一步说,初学的人如果对一事一物都能谋划其开始,也可以谨慎小心,防微杜渐,免除争讼形成后才悔恨的祸患。象传所说的“谋始”,一句话就把圣人和凡人的道理都包括了,没有遗漏。“复即命、渝安贞”的道理,不系在九五,而系在九四。九五居中得正、德业已成,是讼卦的主爻和听讼的大人,属于居上位者。九四处在下卦之上、上卦之下,是修养德行、勤学求道的君子。何况九四多有忧惧;有忧惧,德行便能修养,学业也能奋进。因为乾刚变为巽顺,以刚柔相济来保存志向,以健与巽相协调而用功,修德求学正是根本。【坎下坤上】▯ 师卦是乾坤之后五阴一阳的卦,与比卦相综而成,根源在乾卦,贵在阳爻。在师卦以九二为主,在比卦以九五为主。师、比二卦都根源于乾卦,所以阳少而贵阳。乾坤之后,先叙四阴二阳的卦两卦,再叙四阳二阴的卦两卦,然后叙五阴一阳的卦两卦,即师卦和比卦。二卦相综而成,都由乾坤孕育,从乾坤之门中产生,之后也没有可以承接它们的卦。卦序的次第还有另外的意义,这里一并说明,用来补充《序卦》圣传尚未尽述的地方。

在三阳三隂、四阳四隂之卦后,叙以五隂一阳之师、比。师固众也,比亦因众而比。盖乾坤之后,生人为万物之灵秀,其性一而其质不同,清浊厚薄,各得于天地不同也。质不同则情异,为同则党,为异必争;同则为比,争则为师。此师比相反映而见象义也。人为三才之主人,中有君,又为人之主。师比皆以一君主众隂,师二师中之君也,比五人中之君也。此二卦又各成之▯义也。盖师之君在下卦,方伯也;比之君在上卦,天子也。又各有▯义焉。○讼之后,受以师者,师即讼之大者。然于卦▯求之,则天水讼而地水师,有应标出者焉。天水讼本一而末殊,地水师体分而用合。何也?坤土坎水,始终相附,无土则水无所丽矣。故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此理数也。然则水之为水,本天之清气所化,所以成为水者,正因比附于地之浊,故此一物竟不可离地而自成形质焉。此地水体分用合之道也。何以取象为师哉?乃从奠安水土,随山导河而肇啓其端。禹平治水土,分疆画界,因山川之形势,别原隰为九州,即用水之源流以正地之区域。此水行地中,后第一位天地育万物之功能也。其后井田封建,无不因地水分合而兴制立事,建侯则五等授地,分田则八家同井。其间立国之广狭以里计,而里之多寡以井计,井以沟遂洫浍计。民于是飬,赋于是出。赋从贝者任土作贡也,从武者按田出甲也。众庶之所以聚,军国之所以资,何非以水土为基乎?所以师之为师,不过言众而已,非必定谓为兴戎也。惟众聚必争,所争者小,在婚媾饮食斯讼耳;所争者大致于兵连祸结,大抵多因水土之故,是以师众而争则为行师矣。师之为义,平居教民于党序学校之中,戎兴教民于行阵进止之际。盖五隂从一阳,众也;二居坎中,流行之▯帅众行师也。此所以取象立卦。也。师贞丈人吉无咎彖辞言贞,不言利。师贵于贞,而不尚乎利。一尚利,则非贞。与他卦不同,其戒天下后世深矣。故汤武犹有惭徳,况争地一战,杀人盈野;争城一战,杀人盈城乎?丈人▯者,年徳俱茂者也,其贞可知。然所谓▯者,不过无咎而已。兵凶战危,无咎即吉也。卦徳外顺内险为师,师与讼俱重。在内险,险者造讼,师之本。外健在仇,则险以应之而成讼;外顺在敌,则险以毒之而为师。外顺何必毒之?毒夫人之不顺也。斯民从而师得其正,以义不以利也。若己心不顺而毒之,师不得其正,以利动也,民亦从之,而终有咎。秦之兼并,二世而亡;吴之破越,旋踵而沼。可知师之尚贞,不尚利矣。且水行地中,乃民所以得粒食之▯。治则师寓于农,乱乃农悮于师。地静水动,地能镇安乎水?治世之农,尽众力于耕凿;地不能镇安乎水,水必妄行。乱世之兵,疲众力于疆▯,其▯自昭然耳。兵农虽分,不过此众地之统既异,而众之生死分顺之范围乎?险建徳以抚众,洵为要哉。顺之为徳,载物之厚徳也。为生民托命者,惟此厚徳,使众常静而不动,常安而不危。非安贞之吉,应地无疆者,何以尽贞之道乎?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彖传释卦名义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不为用师言也。治众于未乱,保民于常安,方为能以众正。刑以是措兵,以是消,此所以为王天下之本也。不得已而成师,亦以顺乎人心,合乎天理者,用众而已。仍是以顺化险,而全无机械权谋,如后世谈兵者流,利己损人,诈伪百出,方自以为神竒莫测也。如此方为王道治民。王道行师,故传之释内卦险徳,必归之于刚中而应。九二在坎中,所以主乎险者,未甞不知深勇沈絶,非我诈尔虞。以刚中为徳,而众之应之者盛矣。得道者多助,岂必専言二五相应乎?一卦五隂,无不心悦诚服矣。亦不必専言用师,有时而声罪致讨,仍以此刚中之徳诛其不应者。虽云行险,其实大顺之道也。所谓险者,乃师之道本。险凶危难知,必自立于不败之地,而不求侥幸之功。是师为行险之事,非谓当存险于心也。

译在三阳三阴、四阳四阴的卦之后,接着叙述五阴一阳的师、比二卦。师固然是众,比也因众而相亲相附。乾坤之后,人生为万物中最灵秀者;人的本性相同,而资质不同,清浊厚薄,各自从天地得到的也不同。资质不同,情志便不同;相同便结党,不同便争斗;相同便相亲相附,争斗便形成师众。师、比二卦正是相反映照而显现这种象义。人是三才之主,其中有君,又成为人的主宰。师、比都以一个阳君统领众阴:师卦的九二是师众中的君,比卦的九五是人群中的君。这两个卦又分别形成这样的象义。师卦之君在下卦,是方伯;比卦之君在上卦,是天子。二卦各自还有相应的象义。○讼卦之后接着是师卦,因为师就是扩大了的讼。但从卦象来考察,讼是天水,师是地水,其中有应当特别标出的地方。天水讼,是本体相同而末端分殊;地水师,是形体分开而作用相合。为什么呢?坤土与坎水始终相互依附,没有土地,水就无所附着。所以天一生水,地六成之,这是理数。水之所以成为水,本来是由天的清气所化;但它之所以能够成为有形的水,正因为附着于地的浊质,因此这种事物终究不能离开土地而独自形成形质。这就是地水形体分开、作用相合的道理。为什么取象为师呢?是从安定水土、顺山势疏导河流而开始的。禹治理水土,划分疆界,根据山川形势,把高原低湿之地分为九州,就是利用水的源流来确定土地的区域。这是水行于地中以后,天地养育万物的第一种功能。后来井田、封建制度的建立,无不因地水的分合而兴起制度、创立事业:分封诸侯,授予五等爵位和土地;划分田地,八家共用一井。其间,国家疆域的广狭用里来计算,里的多少用井来计算,井又用沟、遂、洫、浍来计算。百姓在这里得到养育,赋税也从这里征出。“赋”字从贝,是因土地而贡赋;从武,是按田地出兵甲。百姓聚集所凭借的,军国资用所依赖的,哪一样不是以水土为根基呢?所以师之所以称为师,不过是说众多而已,并不一定专指兴兵作战。只是众人聚集必然会有争执;所争的是小事,便在婚姻、饮食等方面形成争讼;所争的是大事,便导致兵连祸结,大多也由水土而起,于是众人因争斗而出动,便成为行师。师的意义,在平时是在党序、学校中教导百姓;战争兴起时,则是在行军布阵、进退止息之间教导百姓。五个阴爻跟随一个阳爻,就是众;九二居坎中,有水流行的象,率领众人行师。这就是取象立卦的原因。师:贞正;任用长者则吉,无咎。彖辞说贞正,却不说有利。师贵在贞正,而不崇尚利益。一旦崇尚利益,便不是贞正。这与其他卦不同,其中对天下后世的警戒很深。因此即使汤、武也还有惭德,何况为争夺土地而战,使尸体遍野;为争夺城池而战,使尸体满城呢?所谓长者,是年长而德高的人,其行为贞正可想而知。但所谓吉,不过是无咎而已。兵器凶险、战争危急,能够无咎就是吉。师卦外顺内险,所以成为师;师与讼都很重要。内在有险,险便会造成争讼,是师的根本;外在刚健而面对仇敌,内险便与之相应而形成讼;外在柔顺而面对敌人,内险便以之为害而发动师众。外在柔顺为什么还要加害敌人?是因为敌人不顺。这样百姓跟随,出师便合乎正道,是为了义而不是为了利。若自己的内心不顺而加害他人,出师便不得其正,是因利益而行动;百姓虽然也会跟随,最终却必有祸咎。秦国兼并天下,二世便灭亡;吴国攻破越国,不久也遭覆亡。由此可知,师崇尚贞正而不崇尚利益。而且水行于地中,是百姓获得粮食的象。天下安治时,军队寓于农事;天下动乱时,农民反而被军队耽误。土地安静而水流动,土地能够镇定安定水吗?太平之世的农民,尽众人之力从事耕作和开凿;土地若不能镇定水,水就必然任意泛滥。乱世的军队,使众人的力量疲惫于疆场,这个象自然明白可见。即使兵农有所区分,不也只是统摄众人和土地的方式不同,而众人的生死仍然受到顺逆范围的支配吗?以险难之事建立德业来安抚众人,确实是要务。柔顺作为德,是承载万物的厚德。替百姓托付性命的,只有这种厚德;它使众人常常安静而不妄动,常常安定而不危险。若不是安贞之吉、合于大地无边的德性,又凭什么尽到贞正之道呢?彖传说:“师,就是众多;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为王。刚健居中而有应,行事虽涉险而能顺理;凭此使天下受到警戒和治理,百姓便会跟随,既然如此,还会有什么凶咎呢?” 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师就是众,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正”,并不是说要使用军队。天下尚未混乱时治理众人,平常安定时保护百姓,才是能够使众人归正。这正是刑罚因而搁置、兵甲因而消除的根本,也是成为天下之王的根本。即使不得已而形成师众,也只是顺应人心、符合天理而使用众人而已。仍然是以顺化解险,完全没有后世谈兵者所说的机巧权谋;后世那些人利己损人、诈伪百出,却自以为神奇莫测。这样才是王道治理百姓。王道用兵,所以彖传解释内卦坎险之德,必归结到刚健居中而有应。九二居坎中,主掌险难,因此深知勇敢沉着、断然决绝的道理,绝不是我欺诈你、你欺骗我。以刚中为德,众人响应它便会兴盛。得道者多助,难道一定只说九二与九五相应吗?一卦五个阴爻,无不心悦诚服。也不一定专门说使用军队,有时宣布罪状而讨伐,仍然是凭刚中之德诛讨那些不响应者。虽然说是行险,实际上却是极为顺理的道路。所谓险,是师道的根本;知道险凶危难,才必须先立于不败之地,而不谋求侥幸的功劳。所以师是从事危险的事情,并不是说内心应当存有险诈。

惟其内顺乎天理之正,外顺乎人心之公,而以师为至险,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天下视之以为至顺也,行师者虑之以为至险也。皆其刚中之徳主于内,故天命人心无不顺应于内外上下也。此师之所以为贞也。然圣人之心,终以为兵之征有罪,不如徳之化不服。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征而不服,亦不战也。退修文徳,以来之舞干羽以格之而已矣。若至用师,乃所以毒天下之事也。夫以刚中为徳,而天下响应,虑险至切,而仁人无敌,民无不从。如此而犹谓之毒天下,况乎穷兵渎武,好大喜功,以人命为草菅,耑以辟土地,充府库为志者,毒天下而终以自毒。其不得贞正之道,有凶无吉,不能免咎,何待筮而后明哉?盖自揖让以后,兵事日胜,春秋已无义战矣。然犹论曲直壮老以决胜负。战国以降,弱肉强食,屠则连城,坑则数十百万。毒之烈,何如圣人之仁及于百世于师致警深切着明。残民为心者,一读易而庶几可以稍寡其过矣。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象传》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见地水之相成而济物也,非以毒天下也。故在师不言师,而但言容民畜众。孟子所谓「乐天者保天下」之义也,即「畏天者保其国」,亦此义也。君子素位而行,乐天畏天,縂以善保为义。无事之日,厚其生,正其徳,养其欲,给其求,可以容畜之者,内无不尽其心,外无不备其政,本以安绥而镇定此民此众也。非欲其国富兵强,为克敌制胜之具也,殆仰事俯育之计。既足,亲上死长之义自明。善人教民七年而民可即戎,况王天下者,以刚中之徳建其极,而人皆为应。以虑险之思守其国,而理得其顺,不用师斯已。用师而一怒,以安天下之民,岂夸乎?孔子云:「我战必克,祭必受福」,亦此义耳。孔孟所言,乃真兵法。奈后世误求之于孙武、穰苴,彼皆窃取圣贤绪论之余,而出之以诡谲不正。究之能用,亦未必济,况不能用乎?谈兵者,非止赵括,不可信矣。○容畜二字,包尽治民即戎之道。其▯原取于地水,其徳原取于厚载。然必能制乎水,而后可以容畜乎?水以大事小,如文王以小事大如太王,孟子固有论矣。后世如汉髙聴刘敬之和亲,亦大事小之善防也。不然则唐太宗之争髙丽矣。如钱镠之归宋,亦小事大之善计也。不然则燕丹之刺秦矣。至如宋之于金、元,以为事大;唐之待藩镇,以为事小。则靡弱倾頺,不能立国。堤防弗固,河渠壊裂,岂可自托于容畜乎?故云:「民犹水也,可以载舟,可以覆舟。」众之▯也,土所以统水也。地中则安澜,地上则横决。容畜之▯也,故▯不言师,而但言容畜,就其本源,明其义而已。○容畜之道,在乎厚徳,而坤之厚徳,在乎资生。然则厚民之生,为容畜第一义也,明矣。况土厚则水深,必不横流;土弱而水横流,其涸也亦可立而待。盖土弱水亦不能▯长矣。上失其道,至于民乱,乱民何能久乎?必有神禹经纶草昧,另为平成一番,而水方复归渠,行乎地中。然社稷已墟,而民已残矣。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初六变临之初九,在临阳变隂为师,初阳临隂,取义咸临,同九二以治四隂,故曰咸。亦兼变师临众之▯,在本爻以隂变阳为临初隂,随阳以其始进,故以律示初出,而以律与否,正弗正之大关也。不正则否臧凶,可知矣。初随阳而往,阳即刚中,刚中即律也。又恐其否臧者,险体变兑,内险而诈外,以苟且取悦为随,于贞之道失矣。贞失即否臧矣,所以凶焉。故▯亦以失律言凶也。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九二变坤之二,在坤二以隂变阳,为师系以直方大者,有柔顺中正之徳,故其体直,其用方,合体用以言大也。不习无不利,徳性成,不待习,有体以制用,何不利之有?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坤,以刚中之徳,而又济之柔顺,为一卦之主爻,故系之以「在师之中」。中者,正也。中而正,所以贞。贞所成,吉而无咎。王指五言,为二正应在二,臣道也。五,君道也。在卦体则以一阳统率五隂,上下皆应五,虽君而亦应帅师之臣矣。三锡命者,申命重叠也。▯传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言宠来自君,而刚中之道,秉之自已者也。承君宠,即承天宠,其寔天徳自贞耳。王三锡命,岂有君营功利,臣窃勲名之私计哉?所以令其懐保万邦,容畜民众也。懐之为懐,即容畜也。不必用师以毒天下,▯宣徳意,化服荒逺,亦乐天者保天下也。二在师中,以一阳御众隂,有众而不恃众,居险而不忘险,吉而无咎。王因锡命,皆无用师之辞,师期无师之义云耳。六三,师或舆尸,凶。▯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

译正因为内在顺从天理之正,外在顺从人心之公,把用兵看作最危险的事,临事便戒惧,善于谋划而后成功,天下人看它会认为极其顺当,而行师者却把它考虑得极其危险。这都是由于刚健居中的德性主持于内,所以天命和人心在内外上下无不顺应。这就是师卦之所以为贞正。然而圣人的心意终究认为,出兵讨伐有罪,不如用德行感化不服。王者之师,有征讨而没有交战;征讨之后对方仍不服,也不交战,只退而修养文德,以舞干羽来使对方归服。若到了不得不用军队的地步,就是给天下造成祸害的事。以刚中为德,天下响应,切实考虑危险,而仁者便无敌,百姓无不跟从。这样尚且说是使天下受害,何况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把人命视同草芥,只把开辟土地、充实府库作为志向的人呢?他们必然祸害天下,最终也祸害自己。他们不得贞正之道,有凶而无吉,不能免除咎害,难道还要等占筮以后才明白吗?自从揖让之后,战争日益兴盛,《春秋》时代已经没有合乎义的战争了;但那时还要议论曲直、强弱、老少来决定胜负。战国以后,弱肉强食,屠杀便连及数城,坑杀则有数十万、数百万人。这种祸害的惨烈如何呢?圣人的仁德流传百世,在师卦中所发出的警戒,深切而明白。以残害百姓为心志的人,读一读《易》,或许可以稍稍减少自己的过错。象传说:地中有水,就是师;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象传说:地中有水,就是师;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这是看见土地和水相互成就、共同济养万物,并不是要使天下受害。所以师卦不说用师,而只说容民畜众。这就是孟子所说“乐天者保天下”的意思,也就是“畏天者保其国”的意思。君子安于自己的地位而行事,乐天、畏天,总以善于保养为原则。平日无事时,使百姓生活富厚,端正其德行,满足其欲望,供给其需求;要容纳蓄养他们,内在没有不尽心之处,外在没有不完备的政事,本来就是为了安抚、安定和镇守这些百姓与众人。不是为了使国家富裕、军队强大,以作为克敌制胜的工具,而是为了仰事俯育的计策。百姓生活充足以后,亲近上位者、为长者而死的道义自然明白。善人教导百姓七年,百姓便可以投入军旅,何况统治天下的王者,以刚中之德建立法则,而人人都能响应;以考虑险难的心思守护国家,于是道理得到顺行,不用军队便是最好的。即使使用军队,也只是因一时愤怒来安定天下百姓,难道是为了夸耀吗?孔子说:“我出战必然取胜,祭祀必然得到福佑”,也是这个意思。孔子、孟子所说的,才是真正的兵法。无奈后世错误地到孙武、穰苴那里寻求兵法;他们都只是窃取圣贤言论的余绪,再用诡谲不正的方式说出来。究竟说来,即使能够运用这些兵法,也未必能够成功,何况不能运用呢?谈论兵法的人,并不只有赵括才不可信。“容民”“畜众”两个词,把治理百姓直到使用军队的全部道理都包括了。它的象本来取自地中有水,它的德本来取自大地厚实而能承载。但必须能够制约水,然后才可以容纳蓄养它吗?水以大事小,例如文王以小国事奉大国太王,孟子已经论述过。后世如汉高祖听从刘敬实行和亲,也是以小事大的善于防备。否则就会像唐太宗争夺高丽。又如钱镠归附宋朝,也是以小事大的善策;否则就会像燕丹刺杀秦王。至于宋朝对金、元,自以为是事奉大国;唐朝对待藩镇,自以为是以大事小,结果衰弱倾覆,不能立国。堤防不坚固,河渠毁坏决裂,怎么能把自己托付给所谓容纳蓄养呢?所以说:“百姓就像水,可以承载船,也可以倾覆船。”这是众人的象;土地是用来统摄水的。水在地中,就能安定水势;水在地上,就会横流决口。这就是容民畜众的象。因此象传不说师,只说容民畜众,是从根本源头说明它的意义。容民畜众的道理,在于厚德;而坤卦的厚德,在于资助万物生长。这样看来,使百姓生活富厚,是容民畜众的第一要义,已经很清楚了。何况土地厚实,水就深而稳定,必定不会横流;土地衰弱而水横流,水一旦干涸也很快就会显现。大概土地衰弱,水也不能长久广大。上位者失去正道,以至百姓作乱,乱民又怎么能够长久呢?必然要有神禹在草创蒙昧之际重新经营治理,另行完成一番平治,使水重新归入河渠,流行于地中。然而那时社稷已经成为废墟,百姓也已经遭受残害。初六:出师要依据法度;否则无论好坏,都是凶。象传说:出师要依据法度,失去法度就会凶。初六变为临卦初九。在临卦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师;临卦初九以阳临阴,取“咸临”之义,与九二共同治理四个阴爻,所以说“咸”。同时也兼有师卦变临卦、统领众人的象。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临卦初六,随阳爻开始前进,所以以法度告诫刚刚出师;是否遵守法度,正是正与不正的关键。不正便会有好坏不分的凶险,这是可以知道的。初六随阳而行,阳就是刚健居中的九二,刚健居中就是法度。又恐怕它好坏不分,因为坎险之体变为兑,内里险诈而外表取悦,苟且求悦而随从,便失去了贞正之道。失去贞正,就是好坏不分,所以凶。象传因此也以失去法度来说凶。九二:处在军队中,吉,无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象传说:处在军队中而吉,是承受上天的恩宠;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为了使他怀抱万邦。九二变为坤卦六二。在坤卦六二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师,系辞说“直方大”,是因为具有柔顺、中正的德,所以其体为直,其用为方,合体与用来说就是大。“不习无不利”,是说德性已经成就,不必等待学习;有这样的本体来制约作用,还有什么不利呢?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坤,凭借刚健居中的德,又以柔顺来调济它,成为全卦的主爻,所以系辞说“在师之中”。中,就是正;中而且正,所以贞正。贞正有所成就,便吉而无咎。君王指九五而言,九五与九二正相应;九二处下,是臣道,九五处上,是君道。从卦体说,一个阳爻统率五个阴爻,上下都响应九五;九五虽为君,也响应统率军队的臣。三次赐命,就是反复郑重地下达命令。象传说“在师中吉,承天宠也”,是说恩宠来自君王,而刚健居中的道德则由自己秉持。承受君王的恩宠,就是承受上天的恩宠;其实是自身的天德自然贞正。君王三次赐命,难道是君王经营功利、臣下私自窃取功名吗?这样做是为了使他怀抱、保护万邦,容纳蓄养百姓。怀抱百姓,就是容民畜众。不一定要用军队使天下受害,广泛宣扬德意,使边远地区受到感化而归服,也是乐天者保天下。九二处在师中,以一个阳爻驾驭众阴,有众人却不依恃众人,居于险中却不忘记险难,所以吉而无咎。君王因而多次赐命,都是不使用军队的言辞,含有师卦期望最终无师的意义。六三:军队或许会用车载回尸体,凶。象传说:军队或许会用车载回尸体,必然大无功。

六三变升之九三,在升三以阳变隂为师,巽变为险而冐进贪功,故有升虚邑不得其所之▯。如宋之从元灭金,仅得空城;汉之求大宛之马,而师老财匮,即此爻之戒也。在本爻坎变巽为升,在师以变升,忘险而进,亦此▯也。爻言舆尸之凶,▯传必大无功,理有必然矣。二爻参看于此,犹的○以上内卦三爻险体,在师中以二为阳刚中正,主乎一卦,以帅羣隂,故吉。初变临,戒以律;三变升,进而凶,皆致谨于冒进贪功。师期无师之道也,必皆附于二爻之中。初得律,而三有功矣。六四,次左,次无咎。▯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六四变,解之九四,在解四,以阳变隂为师,坤变震,以一阳主二隂,故有拇▯朋至,即二隂也,二隂相从而孚,不言吉凶而孚,即▯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解,兵以解释为吉,交结为凶,故为左次之系,而以无咎明之。凡隂变阳,应进而退者,惟其能进而不进,如晋之避舍于楚,齐之归田于鲁,皆以弱为强,以柔为刚,师之善道,用老氏而不逺于圣贤者也。所以▯传以为未失常也。常者,师以隂道为常道,即正道也,亦得乎贞之义者也。无咎即吉也,在师为然。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执言,古本作执之】六五变为坎之九五,在坎五,以阳变隂为师,取水不盈满,期于只平而已,亦以无咎为吉。水之性至平,以盈满则溢,如恃众骄亢则危矣。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坎,内外俱险,以▯至险中又值重险,为师主者不可不加谨也。于此而有贪得之念,则必忘险而失顺,凶咎立至矣。故系以「田虽有禽,而不可轻身从禽以贪利」,惟利执言,命将锡命以懐万邦焉。执本义谓「▯执而言义,置之无释」,愚谓执言即三锡命,如吉誓诰之属,反复告诫之词,命也。所以二爻系以三锡命也。再释执之为义,又有坚固不迁之説。出师在乎命将,命将在乎専任。如乐羊之伐中山,执言而成功;乐毅之伐齐,不执其言而败绩。执言洵任人之善计,岂止用师阃以外原将主之耳。无咎亦即吉也。复系之「长子帅师而贞则吉,弟子舆尸虽贞亦凶」。老成谋国,必不轻启兵衅;少年好事,多有躁动贻慽。似执言又兼慎简将帅,知之明方可任之専。唐以任裴度而平蔡,宋以任童贯而亡国。専任之义,实兼凶吉。既云执言无咎,复分其途以示戒。用人惟専,専任惟贤,决审在一心,而祸福在一国,可不慎乎?帅师不重在贪功▯利,而重在修徳弭兵。至于舆尸,即防败在彼,仁人且恤之,君子且危焉。若自我而覆军辱国,或竟尔防亡,凶何如乎?皆兵凶事,而易言之为之权舆矣。圣人之意,师期无师于君于帅,何其恺切哉?▯传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如二之刚中可以任之也。若弟子之使,必至舆尸,何当于使乎?」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上六变▯之上九在▯上以阳变隂为师辞申御冦不为冦之戒兵刑皆教化之副俱不可専任也。在本爻以隂变阳顺而能正亦师不穷渎之义也。且师而至上放马归牛示天下以不复用武之时惟有封建诸侯分理民众以扩容畜之心以▯厚徳之载耳。大君于此命彼万邦羣后方今征诛之事已息治安之谋肇行公族之国于是开卿大夫之家将继承焉。丈人长子则必任弟子小人则勿用。为君者选择贤良而宣徳布惠为臣者保守宠命而辅世长民务为胜残去杀乆安长治之计。险虽设而不恃众惟保以永懐斯能弭乱消兵徳盛化神而师常寓于农矣。此方为水行地中地能容畜乎水圣人修文徳而不废武备所以虽言师而不尚师也。于上之一爻不尤深明其训哉?用小人必首及于除君子以污朝廷次及于致乱亡以危社稷祸终及小人之身。小人之被用必先言利次言刑次言兵。言利则财聚民散人心不服故言刑以督责之而民愈无所措手足再有开疆展界之计搆祸啓衅之为而内离外叛不可复救。覆辙固前后相继也。▯传》曰:「大君有命,以正功。谓功成而善守,则功得正矣。小人勿用,必乱邦。恐功已成,邦已定,而小人复乱也。故以『必乱』决言之,以示戒于师之终焉。」以上外卦三爻坤体,以五爻柔顺中正主之,变坎知险,故知人善任,归成功于修徳凝道也。四之左次,行师隂道之常,上则功成业就,而天命人心胥和矣。以此开国承家,可以终师而太平矣。但勿轻用小人,因师之外卦隂体为师,创业垂统计者深矣。然合观六爻,何非师期?无师之防乎?

大易通解卷二

译六三变为升卦九三。在升卦九三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师,巽变为险,却冒险前进、贪求功劳,所以有升入空城却得不到其所的象。比如宋朝跟随元朝灭金,只得到一座空城;汉朝求取大宛的马匹,军队疲惫、财力耗尽,正是这一爻的戒示。在本爻中,坎变为巽而成为升;在师卦中变为升,忘记险难而前进,也有这种象。爻辞说载尸的凶险,象传必然说大无功,这是必然的道理。把九二爻与这一爻参照来看,就更加明确了。○以上内卦三爻属于坎险之体,在师卦中以九二阳刚居中得正,主宰全卦,率领群阴,所以吉。初六变为临,告诫要遵守法度;六三变为升,冒进便凶,都是在郑重告诫不要冒进贪功。这就是师卦期望最终无师的道理,必须都归附于九二。初六得到法度,六三才可能有功。六四:军队退驻左方,退驻而无咎。象传说:向左退驻而无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六四变为解卦九四。在解卦九四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师,坤变为震,以一个阳爻主宰两个阴爻,所以有“朋至,孚”的象;两个阴爻相互跟随而诚信相合,不说吉凶而说诚信,也就是吉。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解。用兵以解除祸患为吉,以结交纠缠为凶,所以系辞说“左次”,并以“无咎”说明。凡是阴变为阳,本应前进却退后的情形,只要能够前进而不轻进,就像晋文公避开楚军、齐国归还土地给鲁国一样,都是以弱为强、以柔为刚,是师卦善于用兵的道理;它采用老子的方式,却并不远离圣贤之道。所以象传说“未失常也”。常,就是师卦以阴柔之道为常道,也就是正道,同样符合贞正的含义。无咎就是吉,在师卦中正是如此。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布命令擒取它,无咎。长子统率军队,弟子用车载回尸体;即使贞正也凶。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依中道而行;弟子用车载回尸体,是因为任用不当。【“执言”,古本作“执之”。】六五变为坎卦九五。在坎卦九五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师,取水不盈满、只求平定之义,也以无咎为吉。水的性质极其平,盈满便会溢出;如果依恃众多而骄傲亢进,就会危险。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坎,内外都是险,处在最危险之中又遇重重险难,作为统率军队的主帅,不能不更加谨慎。在这种情形下若产生贪得之念,就必然忘记险难而失去柔顺,凶咎立即到来。所以系辞说,田中虽然有禽兽,却不可轻率地亲身追逐禽兽以贪求利益;只利于发布命令,命令将帅,并以此怀抱万邦。执,本义说是“捉住它并说明义理,使它无处逃避”。我认为“执言”就是三次赐命,类似吉誓、诰命一类反复告诫的言辞,就是命令。因此九二爻系辞说“三锡命”。再解释“执”的意义,又有坚定不移的说法。出师在于任命将领,任命将领在于专一信任。乐羊攻打中山,坚守所受命令而成功;乐毅攻打齐国,不能坚持所受命令而失败。执守命令确实是任用人的好策略,岂止是出师以后,疆场之外也原本由主将负责。无咎也就是吉。又系辞说:“长子统率军队而守持贞正便吉,弟子用车载回尸体,即使贞正也凶。”老成而谋划国家的人,必不会轻易挑起兵端;少年人喜好事功,多有躁动而招致忧患。似乎“执言”还兼有慎重选择将帅的意思;只有认识明白,才可以专一任用。唐朝任用裴度而平定蔡州,宋朝任用童贯而导致亡国。专一任用的道理,实际上兼有凶和吉。既然说发布命令、坚持命令便无咎,又分别说明两条道路来表示戒示。用人贵在专一,专一任用又贵在贤能;决断审察系于一心,而祸福关系到一国,怎么能不谨慎呢?统率军队并不重在贪求功劳、获取利益,而重在修养德行、止息战争。至于用车载尸,是在防备失败;仁人尚且怜悯这种情形,君子更会感到危险。若由自己导致覆灭军队、羞辱国家,甚至终于走向灭亡,凶险还有什么可说呢?这些都是兵事的凶险,《易》在这里已经为它们预先发端。圣人的意思,是希望君王和将帅最终无师,何等恳切啊!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依中道而行。”就像九二刚健居中,可以任用。若任用弟子,必然发展到用车载尸,那样的任用怎么会恰当呢?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大君有命,是为了使功劳归于正道;小人不可任用,必然会使国家动乱。上六变为蒙卦上九。在蒙卦上九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师,爻辞重申抵御寇乱、不要成为寇乱的戒示;兵刑都是教化的辅助,都不可专门任用。在本爻中,阴变为阳,柔顺而能够守正,也有师道不穷兵黩武的意义。况且师卦到了上爻,就应当放马归牛,向天下表示不再用武;只有分封诸侯、分别治理百姓,以扩充容民畜众之心,弘扬厚德承载万物的作用。大君在这里向万邦群后发布命令,当前征伐诛讨的事情已经停止,治理安定的谋划开始实行;于是分封公族之国,建立卿大夫之家,使其承继下去。长者、长子必然任用,弟子、小人则不可任用。做君主的应选择贤良,宣扬德行、施布恩惠;做臣子的应保守君王的宠命,辅佐社会、长养百姓,致力于胜残去杀,谋求长久安定和长治久安。这就是虽然设置险难,却不依恃众多,只以保民永远怀抱为务;如此才能平息乱事、消除战争,使德行盛大、教化神妙,而师常常寓于农事。这样才是水行于地中、土地能够容纳蓄养水。圣人修养文德,却不废弃武备,所以虽然讲师,却不崇尚用师。对于上六这一爻,难道不是特别深刻地说明了这个教训吗?任用小人,首先会导致他们排斥君子、玷污朝廷;其次会导致国家动乱、社稷危险;最后祸患会波及小人自身。小人被任用,开始必然谈利益,接着谈刑罚,最后谈兵事。一谈利益,财富就会聚集到上层而百姓离散,人心不服,所以便谈刑罚来督责百姓;百姓更加手足无措。再进一步便会提出开疆拓界的计划,制造祸患、挑起争端,于是内部离心、外部叛乱,再也无法挽救。前车之覆,前后本来就会接连发生。象传说:“大君有命,是为了使功劳归于正道。”意思是,功业完成后能够善于守成,功劳才算归于正道。“小人不可任用,必然会使国家动乱。”是担心功业已经完成、国家已经安定,小人却再次造成混乱。所以用“必乱”作出断语,以便在师卦终了之处表示戒示。以上外卦三爻属于坤顺之体,以六五柔顺、中正而主宰;六五变为坎,知道险难,所以能够知人善任,把功劳归结到修德、凝聚正道上。六四向左退驻,是行师的阴柔常道;上六则功成业就,天命与人心都和顺了。凭此开国承家,可以终结用师而达到太平。但不可轻易任用小人;因为师卦外卦为阴柔之体,正是创业垂统者深切的警戒。然而合观六爻,哪一爻不是在说明师卦期望最终无师、防止再用兵呢?《大易通解》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三江常镇道魏茘彤撰【坤下坎上】▯比与师相综,阳少贵阳,主阳根干之卦,其义▯于师已明之矣。直根干而无继者也。师比俱五隂一阳之卦,师之后受之以比者,众必有比。师坎险在内,而坤顺在外,内有危险之虑,而外循大顺之道,师之所以贞吉也。内已孚大顺之心,而外仍有险阻之处,比之所以建国亲侯也。以师二之刚中在下,而主乎师帅众以正,功成业定,即为比五之升庸在位,而正君位行君道也。尧舜之揖让,汤武之征诛,皆先在下位而后上位也。挚之为君不终,而尧方正位行道,即守成亦然。开创不待言矣,即揖让亦然,征诛不待言矣。此师之后所以受之以比也。且水行地中,地上有水,仍是水土相成之义▯也。水行地中,土足制水,因取义于容畜。地上有水,地外之水,即地所容畜不尽者,亦未尝不比于地,以不制为制,此建国亲侯之取义也。地中之水如江淮河汉是也,地上之水如四海之外是也。五服五等犹有量焉,六合之外国不可建侯,不可亲矣。而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莫不尊亲,配天之功业,又不止于师之一阳刚中而五隂为应矣。比之次师,大哉逺哉,非五之刚中居天位行天道,不足以当之矣。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彖辞曰:比吉,比未有不吉者也。人生天地,与人为徒,未有絶物▯立不凶。比辅羣▯,不吉者,故言比即吉。然非推原乎筮者之本意,则比之吉凶,犹须审详焉。盖筮者之初念,亦惟元永贞,而后以无咎为吉也。原者,始也。筮者欲求知比者之本心也。果自始至终,皆永守乎贞之义,而后其比为吉而无咎也。岂尽比皆可以为吉乎?如为比于人言也,比于君子,比于小人,固异矣。即比于君子,而比于有道,比于不如己,亦有徳之进退,业之损益之别也。元永贞,则比于君子,而复比于君子中之有道也。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之比也。吉而无咎,可知矣。如比于小人,必逺于君子,而凶咎其常矣。如好于比其所狎近,即非小人,亦不能无咎也。原筮者,原其徳之义也。再者,凡君公而筮臣民之比,与凡臣民而筮比于君公,亦必推原筮者之居何位,欲何比也。如在上位而筮比,果有刚中之徳,臣民自来应之,是修徳以来逺,仍是师之贞吉也。彼不得安宁者,方来比而求抚绥镇定之矣,何以筮为?如在下位而筮比,果见有刚中之徳者,首出庶物,必应速往比辅,后至则违众失时,凶何疑乎?此又原筮者,原其位之义也。原筮二字,必兼此二义以言,而比之理方明。本义虽谓原筮为再占,但朱子注易,固言有此徳者有此占,无此徳者无此占矣。正见愚説与本义寔不相悖也。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彖传释卦名义曰:比,吉也。本义谓衍文。若以愚説质之,亦非衍也。即释彖辞,言比即为吉之防也。所以吉者,比辅于人,不论上下左右皆吉,但须分贞不贞,永不永而已。又须分人来比已已往比人而已。故下文方释比之为比辅乎人也。但在比,以五隂比一阳,阳在上位,则専以下比于上为正。彖传所以释以下顺从也。盖明乎辅之义也。其释「原筮元永贞无咎」则曰:「以刚中者」,似専指五爻。不知刚中之义,如居下位以筮比,乃比乎刚中之五也。如在上位而言刚中,则在上者果有刚中之徳,可以为下顺从否?亦贵乎五之自筮也。即凡筮上下左右之比,俱以刚中为贵。比无定,而刚中有定,何非以刚中为原筮之的乎?如必指五,而凡比于上下左右者,但筮得此卦,无预焉。《易》无此拘泥之道也。一言刚中,而凡比皆以之,此所谓交易变易而不易之谓《易》。《易》何可为典要乎?至于「不宁方来,后夫凶」二句,分属在上位筮下比,在下位筮上比,此则遵乎圣▯矣。▯明言「不宁方来,上下应也」,为一阳爻言,是以上筮下也。「后夫凶」,其道穷,为五隂爻言,是以下筮上也。▯亦已分言。即本义専言下筮比上,遵经以绎▯,遵▯以绎本义可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三。江常镇道魏荔彤撰。【坤下坎上】▯ 比卦与师卦相综,阳爻少而尊贵,以阳为主,根源在乾卦;其中的意义和象,在师卦中已经说明。比卦直接根源于乾卦,而没有可以承接它的卦。师、比都是五阴一阳的卦,师卦之后接着比卦,是因为众人聚集之后必然有所亲比。师卦坎险在内、坤顺在外,内心有防范危险的考虑,外在遵循极其顺畅的道路,所以师卦贞正而吉。比卦内在已经具有诚信和大顺之心,外在仍有险阻之处,所以要建立国家、亲近诸侯。师卦九二的刚中居下,主宰师众而使他们归正;功成业定,就成为比卦九五在位而升用贤能、端正君位、实行君道。尧舜的揖让,汤武的征诛,都是先处在下位,后来才居于上位。挚成为君主却没有善终,而尧才正位行道;守成也是这样,创业更不用说;即使是揖让,也同样如此;征伐诛讨,也不用多说。这就是师卦之后接着比卦的原因。而且水行于地中、地上有水,仍然是水土相互成就的象。水行于地中,土地足以制约水,所以取容纳蓄养之义;地上有水,地外之水就是土地不能完全容纳蓄养的水,但它也没有不依附于土地,以“不制”作为制约,这就是建立国家、亲近诸侯所取的意义。地中的水,如江、淮、河、汉;地上的水,如四海之外的水。五服、五等还有限度,六合之外则不能建立诸侯、不能亲近了。但凡舟车能够到达、人力能够沟通、上天所覆盖、大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的地方,凡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尊敬亲近的。与天地相配的功业,又不只是师卦一个阳爻刚健居中、五个阴爻响应而已。比卦次于师卦之后,意义广大而深远;若不是九五刚健居中、居于天位而实行天道,就不足以承担它。比:吉。起初占筮,根本、长久而贞正,便无咎。不安定者从四方前来,后来的人凶。彖辞说:比是吉的;比没有不吉的。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总要与人为伍,没有脱离万物、孤立自处而不凶的。比就是辅助同类,因此不会不吉,所以说“比”就是吉。但如果不推究占筮者最初的本意,比卦的吉凶仍须详细审察。占筮者最初的念头,也必须是根本、长久而贞正,然后以无咎为吉。“原”就是开始。占筮者想求知自己亲比的本心。如果从开始到最后,都长久守持贞正的意义,那么这种亲比才吉而无咎。难道所有亲比都可以说是吉吗?比如说与人亲比,与君子亲比、与小人亲比,本来就不同;即使与君子亲比,与有道者亲比、与不如自己者亲比,也有德行进退、事业得失的区别。“元永贞”,就是亲比君子,而且进一步亲比君子中有道的人。士人仰慕贤者,贤者仰慕圣人,圣人仰慕上天,这种亲比当然吉而无咎。如果亲比小人,必然远离君子,凶咎便成为常态;如果喜欢亲近自己所狎习亲近的人,即使对方不是小人,也不能没有咎害。所谓原筮,是考察其德行的意义。再者,凡是君主、公卿占筮臣民是否亲比,以及臣民占筮是否亲比君主、公卿,也必须推究占筮者处在什么地位、想要亲比什么人。如果处在上位而占筮亲比,果真具有刚健居中的德,臣民自然会来响应他;这就是修养德行以招来远方,仍然是师卦贞正而吉的道理。那些不得安宁的人,正要前来亲比,以求得到抚慰、安定和镇守,何必还要占筮呢?如果处在下位而占筮亲比,果真看见具有刚健居中之德的人出现在众人之上,就应当立即前往亲近辅佐;后来才到,便违背众人、失去时机,凶险还有什么疑问呢?这又是推究占筮者所处地位的意义。“原筮”二字,必须兼有这两层意思,比卦的道理才清楚。本义虽然说“原筮”是再次占问,但朱子注《易》本来就说,有这种德便有这种占,没有这种德便没有这种占。由此正可见,我的说法与本义实际上并不相悖。彖传说:比,是吉。比,是辅助。下位者顺从上位者。起初占筮,根本、长久而贞正,便无咎,是因为刚健居中。不安定者从四方前来,是因为上下相应。后来的人凶,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穷尽。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比,是吉。”本义认为这是衍文。如果用我的说法来考察,它也不是衍文,而是在解释彖辞,说明亲比本身有趋于吉的防范之意。之所以吉,是因为亲比、辅助他人,无论上下左右都可以吉,只是必须分辨是否贞正、是否长久而已;还必须分辨是别人来亲比自己,还是自己前去亲比别人。所以后文才解释比就是辅助他人。但在比卦中,五个阴爻亲比一个阳爻,阳爻在上位,因此以下位亲比上位为正。彖传所以解释说“下顺从也”,正是说明辅助的意义。至于它解释“原筮,元永贞,无咎”,说“以刚中也”,似乎专指九五。不知道刚健居中的意义:如果处在下位而占筮亲比,就是亲比处在刚中之位的九五;如果处在上位而言刚中,那么上位者果真有刚中之德,是否可以使下位者顺从呢?这也贵在九五自己占筮。即使占筮上下左右的亲比,也都以刚中为贵。亲比没有固定对象,而刚中有确定标准,哪里不是以刚中作为原筮的目的呢?如果一定要专指九五,那么凡是向上下左右求亲比的人,只占得此卦便与自己无关了。《易》没有这样拘泥的道理。一句话说刚中,而凡是亲比都以它为准,这就是所谓交易、变易而又不易,正是《易》的意义。《易》怎么可以拘泥于固定的典要呢?至于“不宁方来,后夫凶”两句,分别属于处在上位而占筮向下亲比,以及处在下位而占筮向上亲比;这一点则遵循圣传。彖传明说“不宁方来,上下应也”,是针对一个阳爻而言,所以是上位占筮下位;“后夫凶,其道穷也”,是针对五个阴爻而言,所以是下位占筮上位。彖传已经分别说明了。即使本义专门说下位占筮亲比上位,也可以遵照经文来解释彖传,再遵照彖传来解释本义。象传说:地上有水,就是比;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