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通解卷五
“临”卦继“屯”,何以言教哉?“屯”则纯是经纶草昧开辟水土之象,“临”则象其继世为君者,地已平,天已成,安居粒食已裕矣。为之上者不过临莅之而已,然岂无守成之经纶乎?“教思无穷”者,于“屯”得养后徐加以教,而不能一时尽着于政化,其思则无穷矣。得养后申教焉,所谓王者必世后仁也。养欲给求者,凡有可行,尽为民谋;正徳复性者,不能使知,且使之由此容保民于无疆之道,俱自“教思无穷”之心所生也。不然则教之遽期其从,迫之急求其喻,是督责之令也,岂无穷之教思乎?后世有民因上之教不能安其室家,遂其耕凿者矣,故必“教思无穷”而后“容保民无疆”也。欲使之养极其优裕而无所扰,家习于徳化而轻从善,何一不自“屯”之经纶以为本,以“临”之教养兼施,知所缓急而调剂之以为继乎?其为容保民于无疆,诚广大矣乎!若论虞廷诸臣导水焚山,眀农教稼,治厯授时,为前此经纶,则三代之君皆守其成法者耳。“教思容保”汤文之徳化者,方足当之,勿谓“临”为易而“屯”为难焉。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初九变师之初六,在师初,以隂变阳为临,临民亦率众也。戒出律,否臧凶,为初进率师者,▯谨焉。在本爻变阳为隂,为师率众以临。民无事,则民;有事,则师也。初以阳刚为二之副,以临乎四隂,咸临之系也。然必贞吉,亦为初进临民者勉也。象传释贞吉曰:「志行正也。」犹彖传所言「大亨者以正也」,行正本于志正,率气者志耳。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九二变复之六二,在复,二以隂变阳,为临近于复之初,阳而二为助,休以为复,可以休息,待其渐复,复不自二主之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复,虽有初阳,非本卦之主爻,以九二为主,所以亦系之咸临,不言贞而言吉。咸临者,本于二之阳刚中正也,不须言贞而吉可知矣。又云无不利者,何也?爻为一卦之主,即初九亦在所临,不止临乎四隂爻也,上下应之,故云无不利。象传何以言未顺命乎?顺命者众矣,而犹有未顺命者,亦无害其为咸临之吉而无不利也。即如比五之王用三驱,失前禽而不诫也。临者自临,顺命者自顺命,不顺命者未顺命也,久而徳洽化行,自顺命矣。▯恐咸临者间有阻格教化之方,或穷荒逺险之国,有未顺命,将必求为我临焉,则近于功名,乐于有事,非容保之道。容保者,合顺命不顺命而容保之也。以大事小,乐天而保天下,非容何以为保乎?此孔圣思深虑逺,为后世示戒也。此意防观三爻之甘临,更明。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六三变泰之九三,在泰三变阳为隂,为临。系之以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者,天地隂阳之际,必艰贞而方无咎。正为变临,悦体有取悦于人之义也。勿恤其孚,而自▯食福,则不为甘,临岂为苟交乎?在本爻变隂为阳为泰,恃泰而临于人,甘临也。甘临则有乐于为君之心者也,此所以无攸利也。为君难,如知为君之难,则既忧之无咎。内乐于为君,外苟悦以为临,俱因兊体取象。变干为泰,干三惕厉,所以能忧也。象传言三位不当,以其兊当极,隣于外三隂,恐其有私于临,故曰位不当也。然既忧之咎,何能长乎?亦因变泰平陂之交际而▯慎也。凡言位不当,多主卦体象言耳。以上内卦三爻兊恱之体,徳在兊。以上爻为主,应主内卦。然合内外卦主象取义,则主二阳爻,犹以二爻为主,通卦也。初虽咸临,附二以为临也。二之咸临,临之主也。三爻变干愓厉,则无咎。所以慎苟恱于外,以为甘临也。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六四变,归妹之九四。在归妹之四,以阳变隂,为临。四近五,似不愆期,乃愆期者。四阳体,而得守贞不字之道,迟归有时,即十年乃字,亦无咎悔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归妹,位近于内卦,兼归妹之义,所以为临之先。至者,临至而即归之,民与臣皆妇道也。况四又位髙,先归于咸临之阳,何咎之有?象传言其位当正,谓四于咸临为主之二爻,而兼归妹之义,归二为义象耳。
译临卦承接屯卦,为什么却说教化呢?屯卦完全是经营开创、在蒙昧中开辟水土的象;临卦则象征继世而为君的人:土地已经平整,天地已经成就,安居和粮食都已经充裕。居于上位的人不过是临莅其上罢了,难道就没有守成的经营吗?所谓“教思无穷”,是在屯卦养育民众之后,逐渐增加教化,不能一时之间全都落实在政治教化上,所以教化的思虑是无穷的。得到养育之后再施教,这就是所谓王者必须经过一世然后仁德才能成熟。对于满足民众的欲望和需求,凡是可以实行的,都尽力为民谋划;对于端正德行、恢复本性,不能只使他们知道,还要使他们依此实行。这些使民众得到没有边际的容纳和保全的办法,都产生于“教思无穷”的心。否则,教化一施行便要求他们服从,急切逼迫他们理解,那只是督责的命令,哪里是无穷的教化之思呢?后世有些民众因为上面的教化不能使他们安定家庭、完成耕作开凿,所以一定要先做到“教思无穷”,然后才能“容保民无疆”。要使他们的养育极其优裕而不受扰乱,使家家习染德化而乐于从善,哪一件不是以屯卦的经营为根本,再兼施临卦的教养,懂得缓急而调剂安排,从而承继下去呢?能够容纳、保全民众,使其没有边际,确实广大啊!若说虞廷诸臣疏导水患、焚烧山林,明察农事、教人耕种,治理历法、授予时令,是此前的经营,那么三代的君主都只是守成而沿用旧法罢了。像汤、文那样以“教思容保”为内容的德化,才足以当得上这个意义,不要说临卦容易而屯卦困难。初九,普遍临近,守正则吉。《象传》说:普遍临近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和行为都正。初九变为师卦的初六。在师卦初六,阴变阳而成为临,临民也就是率领众人。爻辞告诫出兵时要发布军律,否则即使善恶处理不当也会凶,这是对刚开始率领军队的人特别谨慎的告诫。本爻阳变阴而成为师,以率领众人来临。民众无事时就是民众,有事时就是军队。初九以阳刚作为九二的辅佐,临近四阴,所以系以“普遍临近”。但一定要守正而吉,也是勉励刚开始临民的人。《象传》解释“守正则吉”说:“志向和行为都正。”这与《彖传》所说“大亨以正”相同;行为正本于志向正,统率气势的就是志向。九二,普遍临近,吉利,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普遍临近,吉利,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还有人没有顺从命令。九二变为复卦的六二。在复卦六二,阴变阳而成为临,接近复卦初爻的阳;九二作为辅助,使复卦得到休息,可以休养等待它逐渐恢复,复卦并不是由九二单独主宰。本爻以阳变阴而成为复。虽然有初爻的阳,但初爻不是本卦的主爻,九二才是主爻,所以也系以“普遍临近”,不说“守正”而说“吉”。“普遍临近”本于九二阳刚而居中正,不必再说守正,也可以知道它吉利。又说“没有什么不利”,为什么呢?九二是全卦的主爻,连初九也在它所临近的范围内,不只是临近四阴爻;上下都响应它,所以说没有什么不利。《象传》为什么说“还有人没有顺从命令”呢?顺从命令的人已经很多,但仍有尚未顺从命令的人,这也不妨碍它成为普遍临近、吉利而无不利。就像比卦九五所说的“王用三驱,失前禽”,对逃失在前的禽兽并不加以告诫。临近者自为临近,顺从命令者自为顺从命令,不顺从命令者仍是不顺从命令;时间久了,德泽浸润、教化施行,自然会顺从命令。《传》担心普遍临近的人中,偶尔会有阻碍教化的地方,或有荒远险阻的国家尚未顺从命令,于是想强求它们接受我的临近,这就接近于追求功名、乐于兴事,不是容纳保全的原则。容纳保全,是把顺从命令和不顺从命令的人都一并容纳保全。以大国对待小国,乐于顺应天道而保全天下,不容纳又怎么能够保全呢?这是孔圣人思虑深远,为后世所作的告诫。这层意思在观卦三爻“甘临”处说得更加明白。六三:用甜言媚态临近,没有什么利益。既然已经为此忧虑,就没有过失。《象传》说:用甜言媚态临近,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既然已经为此忧虑,过失就不会长久。六三变为泰卦的九三。在泰卦九三,阳变阴而成为临,爻辞说“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前往而不返回”,这是天地阴阳交际之时,必须艰苦守正,才可以没有过失。正因为变成临,兑体有取悦于人的意义。不要忧虑诚信,而要自己获得福食,这就不是以甜言媚态临近;临近难道是苟且交结吗?本爻阴变阳而成为泰,倚仗泰盛而临近他人,就是“甘临”。甘临就是有乐于做君主的心,因此说没有什么利益。做君主很难;如果知道做君主的艰难,既然为此忧虑,就没有过失。内心乐于做君主,外表又苟且取悦以临近他人,都是从兑体取象。变为乾而成为泰,乾卦九三有警惕戒惧之意,所以能够忧虑。《象传》说三爻位置不当,是因为兑处在极盛之处,又邻近外卦三阴,恐怕它对所临近的人有所偏私,所以说位置不当。但既然已经忧虑,过失怎么会长久呢?也是因为处在泰卦平地将变为陡坡的交界处,所以知道谨慎。凡说“位不当”,多是就卦体的象而言。以上内卦三爻是兑悦之体,其德在兑。以上爻为主,正应当主宰内卦。然而合并内外卦的主象取义,则以二阳爻为主,仍以九二为全卦的主爻。初爻虽说普遍临近,也是依附九二而临近。九二的普遍临近,是临卦的主旨。三爻变为乾而有警惕戒惧,所以没有过失;这是为了谨慎防止对外界苟且取悦,以免成为甘临。六四,亲自临近,没有过失。《象传》说:亲自临近而没有过失,是因为所处位置得当。六四变为归妹卦的九四。在归妹卦九四,阳变阴而成为临。四爻接近五爻,看似不会错过婚期,实际上却错过了婚期。四爻属于阳体,能够守正而不嫁,迟迟出嫁自有时日,即使十年之后才出嫁,也没有过失和悔恨。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归妹,位置接近内卦,又兼有归妹的意义,所以成为临卦中最先临近的爻。“至”是说临近已经到来,便立即归附;民众和臣下都应遵循妇道。况且四爻位置较高,先归附于“咸临”的阳爻,有什么过失呢?《象传》说位置得当,是说六四对于作为“咸临”主爻的九二而言位置正当,同时兼取归妹的意义;归附九二,是归妹的取象。
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六五变节之九五,在节,五以阳变隂为临,节甘,所以吉而有尚也。阳而变隂,能体隂而用阳,虽节为隂为甘,则阳也,吉而有尚,何如?在本爻以隂变阳为节,何以系「知临」乎?且二以咸临之阳为一卦之主,又奚取于五为主,而象以大君之宜乎?此有说焉,亦自屯而来也。盖屯五之阳下居于二,所以为临也。此五之位,仍屯五之位也,其君仍屯之君也。屯之君,经纶于前,开辟创建,非聪眀睿知,何足以济屯乎?前王之贻谋必臧,而后人之率由旧章,斯有成宪可遵。五所谓「知临,大君之宜」者,言其为君之创业垂统,为可继之法守也。至于本卦之君当位临民,则二阳居下卦之中者也。六五君位,象前王也。下卦咸临之象,象继世之君也。或为有道之曽孙,或为异代之损益,必皆▯守先王之法,神眀先王之意,有其足临之知于己,以行大君之宜于民,而后可以咸临不▯陨越也。不然,五爻「知临」君也,二爻「咸临」亦君也,岂以君临民之道乎?一卦无二君,如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也。此等处,岂宜含混乎?○中庸云:「聪眀睿知足以有临也。」亦是言为君之宜也,不必定实指为何人,统言君临天下宜有此知,方足临耳。故临卦五爻不必言现在临民之君,推原其法度、制作、建徳、立功者如此,见二之咸临原有髙曽之矩矱及圣帝眀王之道法而已。象传言「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之谓正指宜字,可见非言其人,而言其徳制,言其道法矣。意谓大君之宜不过行中,则凡为大君而咸临者,可不知所法乎?得▯而愚说更有本矣。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上六变损之上九,在损上变阳为隂,为临,能损上以为临,益下以为容,保所以无咎而有攸往,得臣至于无家,为国而无家,上损而下亦不敢自求益也。本爻变隂为阳,为损,损上益下,所以敦厚为临也。损下益上,似乎自丰,而不知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乎?损上益下,似乎薄待于己,不知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敦临者,蔵富于民,民聚而财散者也,所以吉而无咎。象传言其志在内,何也?亦因内卦二阳为咸临之主也。上非君也,上爻言敦临者,临之道宜如是也。至于用此道之志,则在咸临者一心主之,损上益下而吉无咎,或损下益下而凶,悔决于咸临者之志而已。咸临者,临天下而主于一心,言志在内,可以主乎君心,言不必定谓为内卦也。盖五上两爻皆言临,五则先王之成法,上则为君终始之本心也,俱不指五爻,上爻复有二君也。再者,上以敦厚为临,为临之终言也。志在内,即谓之临于内卦二阳而向往之,亦可。盖临至上已疎,而能知临如一,且加厚焉,逺人之心能不内向乎?上作逺人说,亦通。以上外卦三爻坤体四以切近内卦系以至临五上二爻则虚言其理理出于坤之顺也顺而后恱非顺何以恱乎非顺之恱在君则甘临矣在臣民则必不能恱矣此坤之体立乎内卦兊恱之本者也至于用阳固以九二为主矣吉无不利而有未顺命者咸临之合顺不顺以为临自始至终敦厚其临之道亦大顺之道也○顺而悦为刚中而应之騐苟非刚中何以能临而致恱乎是阳未尝不为隂体体用亦无定学者识之五知临上敦临俱作下卦二阳爻以知临敦临之道,临之立解其义更顺。五如五服之内可以知临,上如五服外之逺人,亦惟敦厚知临之道以为临而已。如此则得临民为君之宜,合用中之谓,而逺外之人心俱向于内矣。与卦象以二阳临四隂,方恰当也。初、二皆系咸临,则初为臣,二为君矣。然初传言志正,二传言命令,两爻以体用分言,亦可如大有五上两爻合言为君徳行功效也。【坤下巽上】▯观、临、观二卦之义,临外而观内,临显而观微也。同根于坤,隂在上则浅而显,隂在下则沉而微矣。隂之气象本如此,而义理亦如此。临者,临民也;观则兼乎鬼神矣。临之教,仍近于条教、号令之政迹也;观之教,则为声律、身度、端型、观化之心志矣。然亦主于用阳者,何也?徳不可见,而功业有可窥;徳不可名,而威仪有可仰也。用阳者,在上之功业、文章、言动、起居,皆必表着于外也。下观上者,用观亦必用其心思于耳目也。非阳为用乎?而其体则隂,盖上下相观,皆存于一心之精思。及相观而孚而化,亦惟一诚之感通而已。格鬼神者,亦以此。此圣人以神道设教也。神道以诚感,观我、观民,亦以诚孚。以诚为主,事神、教民、修已治人之通义也。此观之所以较临其言更精深乎?观之,体隂而用阳,同于临,根于坤,而继乎蒙。于临卦,已言卦爻之变矣。长女随母,女观于母仪,为学为求,母亦观乎女贞,以为教为。与此,所以卦之六爻皆观,俱不外为求为与而已。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译六五,明智地临近,是大君所应具备的,吉利。《象传》说:这是大君所应具备的,是说行为合乎中道。六五变为节卦的九五。在节卦九五,阳变阴而成为临,节制而甘美,所以吉利并且受到尊崇。阳变阴,能够体察阴而运用阳;虽然节属于阴、属于甘美,但其中仍然是阳,吉利而受尊崇,有什么不好呢?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节,为什么系以“明智地临近”呢?况且九二以“咸临”的阳成为全卦主爻,又为什么取九五为主,而《象传》说这是大君所应具备的呢?这里有一番道理,也是从屯卦而来。屯卦九五的阳下居于二爻,所以成为临卦;临卦五爻的位置,仍然是屯卦五爻的位置,它的君主仍然是屯卦的君主。屯卦的君主经营开创、开辟创建,如果不是聪明睿智,怎么足以救济屯难呢?前代君王留下的谋略必须善美,后人依循旧章,才有既成的法度可以遵守。六五所谓“明智地临近,是大君所应具备的”,是说君主创业并垂下统绪,建立可供后世继承的法则。至于本卦的君主居位而临民,就是下卦居中的两个阳爻。六五的君位,象征前代君王;下卦“咸临”的象,象征继世的君主。有时是有道的曾孙,有时是不同朝代的损益,但都必须切实守持先王的法度,体察先王的心意,使自己具有足以临民的明智,实行大君临民的责任,然后才能普遍临近而不至于跌失。否则,五爻的“明智地临近”是君主,二爻的“普遍临近”也是君主,难道是在说君主临民的方法吗?一卦不能有两个君主,就像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民众不能有两个君王。这类地方,哪里适合含混过去呢?○《中庸》说:“聪明睿智,足以临民。” 这也是说做君主所应具备的条件,不必一定实指某一个人,而是概括地说,君主临天下应当具有这种明智,才足以临民。所以临卦五爻不必说现在临民的君主,而是推究那些制定法度、创制作、建立德行、树立功业的前代君王,说明二爻的“咸临”本来就有高祖、曾祖留下的规矩法度,以及圣帝明王的道法。象传说“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其中“之谓”正是指“宜”字,可见不是说某个人,而是说他的德行、制度和道法。意思是,大君所应具备的,不过是行为合乎中道;那么凡是作为大君而普遍临民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应当效法什么吗?有了《象传》的依据,我的说法就更有根本了。上六,敦厚地临近,吉利,没有过失。《象传》说:敦厚临近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志向在内。上六变为损卦的上九。在损卦上九,阳变阴而成为临,能够损减上位来临民,增益下位来容纳保全,所以没有过失而有所前往,得到臣下,甚至达到无家;为了国家而无家,上面有所损减,下面也不敢自行求取增益。本爻阴变阳而成为损,损减上位、增益下位,所以敦厚地临近。损减下位而增益上位,似乎使上位丰足,却不知道百姓不足,君主和谁一同丰足呢?损减上位而增益下位,似乎是薄待自己,却不知道百姓富足,君主和谁会不足呢?敦厚临近,就是把财富藏于民间;民众聚集,财物分散,所以吉利而没有过失。《象传》说志向在内,为什么呢?也是因为内卦二阳是“咸临”的主爻。上爻不是君主,上爻说敦厚临近,是说临民之道应当如此。至于实行这种临民之道的志向,则由“咸临”者一心主宰;损上益下而吉利无过失,还是损下益下而凶,悔恨与否全取决于“咸临”者的志向。“咸临”者临天下而主于一心,说志向在内,可以说是主宰君心,不一定专指内卦。五、上两爻都说临:五爻是先王留下的成法,上爻是君主自始至终的根本心意;都不是专指五爻、上爻本身,否则上爻又会有两个君主。再说,上爻以敦厚作为临民之道,是说临卦终了时的原则。志向在内,也可以说是临近内卦二阳并向它归附。临民到了上爻已经疏远,却还能像最初一样明白临民之道,并且更加厚重,远方之人的心难道不会向内归附吗?把上爻解释为远方之人,也说得通。以上外卦三爻属于坤体。六四因接近内卦而系以“至临”;五、上两爻则空言其道理,这个道理出自坤的顺。顺,然后能够喜悦;不顺从,凭什么喜悦呢?不顺而喜悦,在君主一方就是甘临;在臣民一方则必不能喜悦。这就是坤体成为内卦兑悦根本的原因。至于运用阳,当然以九二为主。九二吉利、没有什么不利,但有尚未顺从命令的人;“咸临”就是把顺从和不顺从的人一并纳入临民之中,从始至终敦厚地实行临民之道,也就是大顺之道。○顺从而喜悦,是刚健居中而有所应和的验证;如果不是刚健居中,怎么能够临近并导致喜悦呢?所以阳并不曾离开阴体,体与用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分别,学者应当明白这一点。五爻的明智临近、上爻的敦厚临近,都应当解释为下卦二阳爻所具有的明智临民、敦厚临民之道,这样临卦的意义就更顺畅了。五爻如同五服以内的人,可以明智地临近;上爻如同五服以外的远人,也只是以敦厚来明白临民之道,从而实行临民而已。这样便得到临民为君主所应具备的原则,合乎运用中道的意义,远方之外的人心也都向内归附。与卦象所说二阳临近四阴,正好相合。初、二两爻都系以“咸临”,于是初爻是臣,二爻是君。然而初爻《象传》说志向正,二爻《象传》说命令;两爻按照体用分别说明,也可以像大有卦五、上两爻合起来说明君德和功效一样。【坤下巽上】▯ 观、临、观两卦的意义,是临向外而观向内,临显著而观幽微。二者同样根于坤;阴在上,就浅显而外露,阴在下,就深沉而幽微。阴的气象本来如此,义理也如此。临,是临民;观则兼及鬼神。临的教化,仍然接近条文、教令和号令等政治行为;观的教化,则是声律、身度、端正的仪表,以及由观察教化而产生的心志。然而它也以运用阳为主,为什么呢?德行不可直接看见,但功业可以观察;德行不可直接命名,但威仪可以仰观。所谓运用阳,就是上位者的功业、文章、言语行动、起居举止,都必须显现在外。下观上,也必须运用心思于耳目所见所闻。这难道不是以阳为用吗?而它的本体是阴,因为上下相互观察,都存在于一心的精密思虑之中。等到相互观察而产生诚信、彼此感化,也只是凭一片至诚相互感通罢了。感格鬼神,也是靠这个。圣人以神道设教,就是以诚信感通;观察自己、观察民众,也以诚信取得信服。以诚信为主,是事奉神明、教化民众、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共同原则。这就是观卦的言辞比临卦更加精深的原因吗?观卦体为阴而用阳,与临卦相同,根于坤而承接蒙。在临卦中,已经说过卦爻的变化。长女随从母亲,女子观察母亲的仪范,以此学习并求取教化;母亲也观察女子是否守贞,以此施教。因此,观卦六爻都说观察,都不超出求取和给予的意义。观:祭祀前洗手而尚未献上祭品,但内心诚信,神态肃敬。
彖辞系以祭祀之观,一念之诚,为与为求,皆以此为观焉。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主祭者观乎所祭之鬼神也。而坛庙有事之众,又皆观乎主祭者有孚之心、颙若之容,以各效其诚于各执之事也。谁谓卦本四隂长,而为八月之卦,不取隂盛,另取他义,扶阳抑隂也耶?谓祭祀以春秋为重,而禴祭薄祭也,烝祭厚祭也。言祭未尝不取于八月隂盛,万寳告成,天地鬼神无不于此时致报礼焉。《易》原无耑主扶抑之说,固屡眀之矣。不眀综卦,则诸卦皆一偏之辞。试思祭祀之事,非隂徳之极盛者乎?若抑之,则坛庙俱不可立矣。○观卦辞不言吉凶者,诚孚则吉,不诚孚则凶矣。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彖传释卦名义曰:二阳在上,为众所观,大阳也。四隂之众,观乎二阳,故云在上,而臣民之观于君,于此取义象矣。此观之所以立名也。其卦徳外巽而内顺,本有诚孚在内,而敬谨之容着于周旋进退之际也。且静顺为体,而以巽为下,观型上,观化之用,非巽而渐进,何能遽观而有得乎?此观人之法也。即以自观而言,内顺乎理,外巽于道,顺以为徳,而巽进焉,可自观矣。然必贵于中正者,则观之本也。有徳位者,以此观天下之从违,非外求也,正以验徳考业耳。观天下亦所以自观矣。中正观天下,正以自观其中正而已。释卦辞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上之观神,下之观上,俱在此时昭其观焉。即下观而能化,亦由上事神之诚,格幽斯感于眀也。诚孚斯感于下也,更为推广观之道,以上观乎天之神道。神道即天道也,不言天而言神,有宰乎天者也。程子所谓以言乎其宰,则帝也,所以宰乎天之气化运行,不可以为沦于虚,亦不可谓滞于实者也。可见者天之气化运行,不可见者天之神道也。故就四时之行不忒,可观天之神道,静有常而动不括也。此厯万古而常新,有至不变者以主乎至变者也。指实言之,则理以御气耳。圣人观之,推诚以通天耳。故圣人以天之神道设教,天之神道,天命也。圣人则天,合乎性以为道也。至于神道设教,即修道以为教也,不出中庸所言之防也。然圣人除尽性之外,无合天之学,亦无尽人性物性之学。圣人一尽性而无余功矣。是以观之为徳,一诚孚而无他义矣。诚即性之所以为性,合天人而一之,合命道而尽之也。修之为教,推暨之而已。天下之服,一日克复,而天下归仁,乃性量之固有也。然何必言天下服乎?观乎天下以验性量,非天下服而尽伦尽物之能,或有憾乎?必考之天下者,正以内考其诚孚,此观之。体立,用行之义也。非圣人,何克当之?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象传》则另申一义,风行地上,就二卦之体象言观也。观之徳既已立体,以是行用如风行地上之象矣。先王省方观民设教,如风之无逺不届也。必省方以观民设教者,就其地所宜,俗所尚,民所习而设教焉。一道徳同风俗,何异同如是乎?盖大同者以道徳同,风俗不同者以风俗别教化。教化虽有异,而期于风俗仁厚则一也。风俗既一于仁厚矣,即上之道徳所以致一也。修道之教不同,求道之一则同也。天下之性近而习逺也。齐一变至鲁,鲁一变至道,正是省方观民设教不同也。及至道则不二,由于性无二,命本一也。防观乎《蒙》之果行育徳,乃肇端之教矣。至观则合天下性习之异同,以成教化于渐摩,美风俗于久逺,俱为徳盛化神之极▯也。观继乎《蒙》而言教,于二卦之大象传可以得其说矣。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初六变为益之初九,在益初,以阳变隂为观,动变为顺,当益之时,观于上之损上益下,所以必利用大作,以报上也,故元吉无咎。在本爻以隂变阳为益,何以系童观而为君子吝乎?盖初在观之下,童子之象,变震又有妄动之象。童子固好妄动者,若小人虽为成人,然无知识,有童心焉。无咎者,不足咎之也。君子而童观,羞吝何如乎?象传眀童观者,小人之道,非君子所宜也。此小人君子兼徳位而言,非指为恶之小人,不过庸愚之人,如童獃而已。或童或愚,在下观上,无足重轻,故无咎。君子效之,方足羞吝已。六二,闚观利女贞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六二变为涣之九二,在涣二以阳变隂为观,险变为顺,水斯流行,故系以涣奔其机。涣,奔流水也。有机斯有所倚而不涣矣。水之流行,涣也。有主乎水者,水方川流不息,则机也,所以合涣也。
译《彖辞》系以祭祀之观,认为一念之诚,无论是给予还是求取,都以此作为观察。洗手而尚未献祭,内心诚信、神态肃敬,是说主祭者观察所祭的鬼神;坛庙中参与祭祀的众人,又都观察主祭者诚信的内心和肃敬的仪容,以各自在所执掌的事务中尽到自己的诚意。谁说观卦本来是四阴增长、属于八月之卦,便不取阴盛之义而另取其他意义,是扶阳抑阴呢?有人说祭祀以春祭、秋祭为重,禴祭是薄祭,烝祭是厚祭。说到祭祀,未尝不取八月阴盛、万物丰收,天地鬼神都在此时接受报祭的意义。《易》本来没有专门扶阳抑阴的说法,这一点已经多次说明。若不明白综卦,所有卦辞都会成为片面的言辞。试想祭祀之事,难道不是阴德极其盛大的吗?如果抑制它,坛庙都不能建立了。○观卦卦辞不说吉凶,是因为有诚信则吉,没有诚信则凶。《彖传》说:伟大的观察在上位,顺从而谦逊,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祭祀前洗手而尚未献祭,内心诚信而神态肃敬,这是下位者观察上位者并受到感化。观察天的神道,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圣人以神道设教,天下就归于服从。《彖传》解释卦名说:二阳在上,成为众人所观察的对象,这就是阳在上。四阴众人观察二阳,所以说在上;臣民观察君主的意义,就从这里取象。这就是观卦得名的原因。它的卦德外巽而内顺,内在本来就有诚信,敬谨的仪容又显现在周旋进退之间。并且以静顺为体,以巽为用;观察仪范、观察上位者的教化,如果没有巽的渐进,怎么能突然观察而有所获得呢?这就是观察人的方法。即使从自我观察来说,内心顺合义理,外在谦逊合于道,以顺为德而以巽渐进,也可以自我观察。然而观察必须贵在中正,这是观的根本。有德有位的人凭借中正观察天下的顺从与违背,并不是向外寻求,而是正好借此检验德行、考察功业。观察天下也就是自我观察。以中正观察天下,正是为了观察自己是否中正。《彖传》解释卦辞说:祭祀前洗手而尚未献祭,内心诚信、神态肃敬;上位者观察神明,下位者观察上位者,都在这个时候彰显其所观察的对象。即使下位者观察上位者而能够受到感化,也是由于上位者事奉神明的诚意,感通幽冥而显现在明处;有诚信就能感通下位。进一步推广观察之道,就是观察天的神道。神道就是天道,不说天而说神,是因为天上有主宰。程子所说“如果说到主宰它的存在,就是帝”,就是说有主宰在支配天的气化运行;既不能把它看作沉沦于虚无,也不能说它停滞在具体实体之中。可以看见的是天的气化运行,不可看见的是天的神道。所以从四时运行没有差错来看,就可以观察天的神道:静止时有常,运动时不受阻滞。这种道理经历万古而常新,说明有至高不变的东西主宰着极其变化的事物。具体说,就是理驾驭气。圣人观察这一点,推广诚信来与天相通。所以圣人依据天的神道设教;天的神道就是天命。圣人效法天,合乎本性而建立道。所谓以神道设教,就是修明道而作为教化,并不超出《中庸》所说的范围。然而圣人除了穷尽本性之外,没有另外合于天的学问,也没有另外穷尽人性、物性的学问。圣人一旦穷尽本性,就没有其他功业可加了。因此,观作为德,只是一片诚信感通,没有别的意义。诚信就是本性成为本性的根据,使天与人合而为一,使天命与道都得到充分实现。修养它成为教化,只是把这种道推广普及罢了。天下归服,就像一日之间克制私欲、恢复天性而使天下归于仁,这本来就是性分所固有的力量。但为什么一定要说天下归服呢?观察天下是为了检验性分;如果天下没有归服,不能穷尽人伦、穷尽万物,难道会有所遗憾吗?一定要在天下之中考察它,正是为了从外在考验内在的诚信,这就是观卦体立而用行的意义。不是圣人,谁能够担当呢?《象传》说:风行走在地上,就是观。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施设教化。《象传》又申说另一层意义:风行走在地上,是就两个卦的体象来说观。观的德既然已经建立其本体,就以此实行作用,如同风行走在地上的象。先王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施设教化,就像风无论远近都能到达。必须巡视四方来观察民情并施设教化,是根据各地适宜的情况、各地崇尚的习俗、民众平日的习惯来施教。道德相同而风俗却不同,为什么教化会有这样的差异呢?大同,是以道德相同;风俗不同,是因风俗各异而使教化有所区别。教化虽然不同,但期望风俗归于仁厚则相同。风俗既然都归于仁厚,上位者的道德也就因此达到一致。修道而施教的方法不同,但求取道的一致则相同。天下人的本性相近,而习染使人相距很远;齐国一变而至于鲁,鲁一变而至于道,正是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施教有所不同的表现。到了道的境界就没有两样,这是因为本性没有两样,天命本来是一致的。观卦承接蒙卦,蒙卦说“果行育德”,是教化的开端;到观卦,则调和天下人的本性与习染,使教化在逐渐熏陶中完成,使风俗经过长久而变美,都是德盛化神的极致。观卦承接蒙卦而谈教化,从两卦的大象传中可以得到这个意义。初六,像儿童一样观察;小人这样没有过失,君子这样便有羞吝。《象传》说:初六像儿童一样观察,是小人的道路。初六变为益卦的初九。在益卦初九,阳变阴而成为观,行动变为顺从;处在益卦之时,观察上位者损上益下,所以必须大力施行,以报答上位者,因此大吉而没有过失。本爻以阴变阳而成为益,为什么系以“儿童般的观察”,并说君子这样便有羞吝呢?初六处在观卦最下位,有儿童的象;变为震,又有轻率妄动的象。儿童本来就喜欢妄动;小人即使已经成年,也没有知识,仍然有儿童般的心性。“没有过失”,是说他不值得责怪。君子却像儿童一样观察,怎么会不感到羞耻呢?《象传》说明,儿童般的观察是小人的道路,不是君子所应当做的。这里所说的小人与君子,是兼指德行和地位,并不是指作恶的小人,而只是指平庸愚昧、像儿童一样痴愚的人。无论是儿童还是愚人,在下位观察上位者,都没有什么值得重视或责怪的,所以没有过失;君子若仿效这种做法,才足以感到羞吝。六二,像从门缝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象传》说:像从门缝中窥视,女子守正也仍然可以说是可耻的。六二变为涣卦的九二。在涣卦九二,阳变阴而成为观,险变为顺,水于是流行,所以系以“涣奔其机”。涣,是水奔流的意思。有凭依之处,才有所倚靠而不会涣散。水的流行就是涣;如果有东西主宰水流,水才会沿河不断流行,这个凭依处就是机,所以能使涣散归于会合。
本爻变隂为阳,为涣顺而变险,观不在公眀之处,而在幽黯之所,是闚观也。以闚为观者,女子之所为,而贞女且不为之,故云「利女贞」。亦兼涣奔其机,有所观闚而思倚托之义也。如士之以术要君也。象传眀其可丑,观非出于贞正,女固可羞,士亦可耻耳。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六三变为渐之九三,在渐三,以阳变隂,为观三,止体之主爻也。渐原以止为进也,变顺以顺乎止,则鸿渐于陆,失乎以止为巽进之象,故夫征不复,妇孕不育,止而不进,反得凶也。然利于御急难,则免凶矣。本爻以隂变阳,为渐顺体而变止矣。在渐固重止,贵止以为巽进也。在观亦有取于止,何也?止于顺也。观我生,贵乎止而顺乎道以为观也。以止为自观之法则,可观我生之为徳为业矣,且可以观人之徳业以为我之从违矣。进退者兼乎人我而言与求也。三位在两卦之间,故其辞系之如是。象传眀其未失道,以止为观,道将因观而得眀以为行之本矣。何▯失道乎?内观已贵止,外观人何尝不贵止?中有定见而后观人观已有定则矣。定见者何?理也,义也。所以观有定而不失道者,诚也。诚木静以立体,故贵止也。以上内卦二爻,坤顺之体,以下观上柔顺者,正道也。然初为童观,以象愚民;二以闚观,以象黠者;三以观我为观,为进退。下之观上有此三种,故以三爻之象义示之。内卦主二爻,闚观虽未足主卦,而利贞乃中道足主内卦矣。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六四变,否之九四,在否,四以阳变隂为观,系以有命无咎,畴离祉。四,位近五,休否之君,可以观其命而佐之,休否,故无咎。且合三隂之畴,以离祉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否,何有「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之辞乎?亦以近君承命,而可以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家,以佐上观下也。盖以四观乎五为最近切也,故可以观上,且可以助上观下。而象传言「尚宾」,即「尚贤」也。五之观四为尚贤,上观乎下也;四之用宾为观光,下观乎上也。上下互观,君择臣,臣亦择君,君为臣表率,臣亦为君紏防,彼此互观,互为与求,眀良防而交警之义切矣。即师友之道,亦教学相长之要者也。四为外卦主爻,故其辞如此。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九五变为剥之六五,在剥五以隂变阳为观象,以贯鱼以宫人宠,变观乃合羣隂以观上也,不言剥阳而言承宠,兼观卦下观之义也,故无不利。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剥,剥而内求,故言「观我生也」。五以阳爻为卦之主,变隂无乃失其主用乎?不知隂变以自观,观之体也。观我生所以内考其诚,即为观人之本也。仍是本卦体隂而用阳也,所以君子无咎。盖合乎君子内省不疚之道也。象传眀其即为观民,兼本末而言之矣。观民之化不化,以验我徳之修不修。观民祗以观我而已。何谓「观我生」乎?性命之具于我者,我之生也,全而畀我者也。观我生者,观乎我生之理,克全与否而已。即四体五官,有物必有则,形之践也,皆视乎性之尽与否也。我生者,兼形气与性理而言,更见必内外交修,形神俱全,方为尽道耳。五爻以一阳为一卦之主,用阳者刚健中正,而后能观我生也。然反已静观,则以隂为体矣。至于反观毋自欺,必自慊以归于诚,又必用阳以矢其健,决其几矣。《易》为寡过之书,其言阳隂体用,于学者切哉。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上九变为比之上六在比上以隂变阳为观系之以比之无首者比以五隂比一阳上变巽而不比之众比而上不同故云无首亦后夫之凶也兼观望之义故比▯后矣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比系以观其生,君子无咎者,观五为观卦之主,上虽阳,亦附于五,如临之初九附于九二以为临也,非一卦之主爻也,既非主爻,则亦观于主爻而已矣。观其生,观五也,观五以为自观,取善于人而用之,自已也,此君子不自满假而借力他山之道也,何咎之有?在五必以上为君子相,观互为与求,亦切磋琢磨之义矣,更无咎焉。观其生,兼此二义,亦皆观人观已之法也。象传言志未平,程▯谓为不安宁之义,朱子本义谓为不忘戒惧,或者上为五之师保者乎?观其生是指五爻师保之观,君徳必匡扶救正,使归于君子,方无咎乎?至于志未平,亦言匡救其君之志,不敢安宁耳。在临之初爻亦系咸临,乃在二爻之下,佐二以为临之相臣也。观之上九在五爻之上,所以拟之,师严道尊,王者敬事之人也,或取于此象而以观君徳,即同乎上之自观矣。
译这一爻由阴变阳,成为涣卦的上卦,顺体转变为险体。所观之处不在光明公开之地,而在幽暗隐蔽之处,这就是窥视之观。把窥视当作观,是女子所为;即使是守贞的女子也不应这样做,所以说“利女贞”。同时也兼有涣卦“奔其机”的意思,即有所窥视而想寻求依托,好比士人以术数求取君主的任用。象传说明这种行为可耻:观若不是出于贞正,女子固然可羞,士人也同样可耻。六三:观察自己的生养与德业,因而决定进退。象传说:观察自己的生养与德业而决定进退,并没有失去正道。六三变为渐卦九三。渐卦九三以阳变阴,成为观卦九三,是止体的主爻。渐卦原本以止为进,变为顺体而顺应止道,于是鸿雁渐进到陆地,失去了以止为巽顺渐进之象,所以出征不能回来,妇女怀孕也不能生育;止而不进,反而得到凶祸。然而有利于抵御急难,因此可以免凶。本爻由阴变阳,成为渐卦的顺体而转为止体。在渐卦中本来重视止,贵在以止作为巽顺渐进的条件;在观卦中也取止义,这是为什么?因为要止于顺道。所谓“观我生”,贵在止而顺应正道,以此作为观的方法。以止作为自我观察的准则,就可以观察自己的德行和事业;也可以观察别人的德行和事业,以决定自己是否应当跟从。所谓进退,是兼指自己和他人,以及对自己和他人的要求。三爻处在两卦之间,所以爻辞这样说。象传说明这还没有失去正道:以止为观,正道将因观察而更加明白,成为实行的根本。怎么会失去正道呢?内观自己固然贵在止,向外观察别人,难道不也贵在止吗?心中先有确定的见解,然后观察别人;观察自己也应有确定的准则。什么叫确定的见解?就是理,就是义。能够使观察有定准而不失正道的,是诚。诚本来以静为体而成立,所以贵在止。以上是内卦的两爻,属于坤顺之体;以下观上,以柔顺观察上位,是正道。但初爻为童观,用来象征愚昧的百姓;二爻为窥观,用来象征狡黠之人;三爻以观察自己作为观的方法,并由此决定进退。下位观察上位有这三种情形,所以用三爻的象义分别加以说明。内卦以二爻为主,窥观虽然还不足以主宰全卦,但“利贞”处于中道,足以主宰内卦。六四:观察国家的光明,适宜作为宾客进入君王之朝。象传说:观察国家的光明,是尊尚贤能、礼遇宾客。六四变为否卦九四。在否卦九四,阳变为阴而成为观卦,爻辞说“有命无咎,畴离祉”。四爻接近五爻,是休止否塞之君,可以观察君命并辅佐他;因为能够休止否塞,所以没有灾咎。并且联合三个阴爻的同类,共同获得福祉。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否卦,为什么有“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的话呢?也是因为它接近君主、承受君命,可以观察国家的光明,适宜以宾客身份进入王家,来辅佐上位者观察下位者。四爻观察五爻最为接近切实,所以既可以观察上位者,又可以帮助上位者观察下位者。象传说“尚宾”,就是“尚贤”。五爻观察四爻,是尊尚贤能,即上位观察下位;四爻以宾客身份观光,是下位观察上位。上下相互观察,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君主做臣子的表率,臣子也对君主加以纠正防范。彼此相互观察、相互要求,明察而彼此警戒的意义就十分切实了。这也就是师友之道,以及教学相长的要义。四爻是外卦的主爻,所以爻辞这样说。九五:观察自己的生养与德业,君子没有灾咎。象传说:观察自己的生养与德业,就是观察百姓。九五变为剥卦六五。在剥卦六五,阴变阳而成为观卦之象,爻辞说“贯鱼,以宫人宠”;变成观卦,就是联合群阴来观察上位者。不说剥阳,而说承受宠爱,是兼取观卦下观上之义,所以无所不利。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剥卦,剥落之后向内求取,所以说“观我生”。五爻以阳爻作为全卦主爻,变为阴爻,岂不是失去主用了吗?不知道以阴变而自我观察,正是观卦的体。观察自己的生养与德业,是内在考察自己的诚,也正是观察他人的根本。这仍然是本卦以阴为体、以阳为用,所以君子没有灾咎,因为符合君子内省而无愧的道理。象传说明这也就是观察百姓,兼顾根本和末端来说。观察百姓是否受到教化,是用来检验自己的德行是否修成。观察百姓,其实只是为了观察自己。什么叫“观我生”?性命具备于自身,就是我的“生”,是完整地禀受于我的东西。观察我的生,就是观察我所禀生之理是否能够完整实现而已。四肢五官,有一物就有一物的法则,这是形体的践履,都要看性分是否充分实现。“我生”兼指形气和性理,更可见必须内外共同修养、形神俱全,才算尽到正道。五爻以一阳作为全卦主爻,运用阳刚,刚健中正,然后才能观察自己的生。可是回过头来静观自身,便以阴为体。至于反观自身而不自欺,必须使自己满足而归于诚;又必须运用阳刚来发挥其健,果断决定其细微的动机。《易》是一本减少过失的书,其中所说的阴阳、体用,对于学习的人关系多么切切啊!上九:观察他的生养与德业,君子没有灾咎。象传说:观察他的生养与德业,志向尚未平定。上九变为比卦上六。在比卦上六,阴变阳而成为观卦;比卦上六以“比之无首”系辞,是因为比卦以五个阴爻亲比一个阳爻,上爻变为巽而不再亲比,众阴虽然相亲,却不能同心同德,所以说“无首”,也有后来的丈夫遭凶之义;同时兼有观望之义,因此比卦【疑字:▯】后才出现。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比卦,系以“观其生,君子无咎”,是因为五爻是观卦的主爻;上爻虽然属阳,也依附于五爻,好比临卦初九依附九二而成临,并不是全卦的主爻。既然不是主爻,就只是观察主爻而已。“观其生”就是观察五爻,以观察五爻来作为自我观察;从别人那里取长补短而加以运用,就是成就自己。这是君子不自满自足、借助外来力量的道理,哪里会有灾咎呢?五爻必定把上爻看作君子的辅弼,彼此观察、相互要求,也有切磋琢磨之义,因此更加没有灾咎。“观其生”兼有这两层意思,也都是观察别人和观察自己的方法。象传说“志未平”,程《传》认为是不安宁的意思,朱子《本义》认为是不能忘记戒惧;或许上爻是五爻的师保吧?“观其生”是指五爻接受师保的观察;君主的德行必须得到匡扶、救正,使其归于君子之道,才没有灾咎吧?至于“志未平”,也是说匡救君主的志向,不敢安宁。在临卦初爻又系以“咸临”,它处在二爻之下,辅佐二爻而成为临卦的辅臣。观卦上九在五爻之上,所以用来比拟师保之位;师道严正、道义尊崇,是君王敬重其事的人。或许正是取此象来观察君德,也就等同于上爻自我观察了。
以上外卦三爻巽体,论爻以四隂为外卦之主,然合内外卦立象取义,则以五爻为主,以上为辅也。四爻固近五,观上且助上以观下,亦足以主乎外卦。五则以观我为观民之本,正是主观之徳位兼隆者。上以观五者,观已成就君徳之义象也,故以师保之位拟之。【震下离上】▯噬嗑、噬嗑、贲二卦,皆三阳三阴之卦,相综而成,根于乾坤,继乎泰、否、随、蛊而终上经焉。上经三阳三隂均平之卦,八乾坤首列,泰、否为乾坤交不交,随、蛊分继之,噬嗑、贲又分继之。随继泰,以随为正,既随又恐随而无定见,故继之以噬嗑;蛊继否,以蛊为极,又恐蛊而无能饰也,故继之以贲。噬嗑者,决也;贲者,饰也。二卦皆取象于人事,近取诸身为噬嗑,逺取诸物为贲也。是噬嗑为阳卦而贲为隂卦,噬嗑用阳而贲用隂也。至二卦之象,以随上爻与本卦五爻交易成噬嗑,以蛊之初爻与贲二爻交易而成贲。二卦分继随、蛊,又何疑焉?随主震,初爻噬嗑犹是也,而外卦兊变离,外恱而为随,外眀而为噬嗑以决也。蛊成于艮上爻,贲犹是也,而内卦巽变离,内渐进而干蛊,内文眀以贲为饰也。象变如此,而义亦可思矣。至于其用,则决断主乎阳,修饰主乎隂。噬嗑根干,继泰随;贲根坤,继否蛊,亦自然之序卦也。○本义谓自益卦六四之柔上行以至于五,亦因未眀卦之根继而言,卦变则无根柢耳。噬嗑继随泰而根干。噬嗑用阳,方能噬嗑。如随之用阳以保泰,为随泰以成乾坤之交也。三画隂阳均平之卦,在上经皆分归于坎、离、噬嗑。主阳之卦归于坎,坎之中爻之阳,乾元也。有天地,先有水火。故上经首乾坤,终坎离,中置泰、否,以天地交为定位也。然后下经首咸、恒,山泽通气,风雷相薄,终既未济,水火不相射,毕矣。噬嗑亨利用狱彖辞但言亨,决断则亨矣。故系之以利用狱,用刑乃圣人不得已,所以助礼教之不逮也。临、观而后序以噬嗑,亦有此义。不言贞者,恐贞而固以决狱,流于残忍寡防,以启轻忍用刑之心也。圣人之意微矣。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眀。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彖传释卦名义,以象颐中有物,指上卦之下爻言物也。上下二爻象唇,五、三、二、三爻象齿,四爻之阳象物在口内齿间,噬之而齿与口合矣。亨者,噬嗑以为亨也。三阳三隂均平,故为刚柔分,此卦体也。下震动而上离眀,雷电合而章,又以卦徳释卦象也。雷电相合,方得章明,亦振威眀法之义也。柔得中而上行,即卦变也。本义谓自益卦六四之柔上行至五,愚疑经眀言柔得中矣,似非指四爻也。以随之上爻下行于五,以五爻上行于上,方是柔得中而上行也。随之隂爻下行而阳爻上行,阳五变为隂五,有不当位之义。然用狱贵于眀,不贵于悦,用眀以断狱,所以不同于用悦以为随,似与经文合,非愚敢立异。以传言柔得中而上行,自皆指五,不指四也。惟言本卦之五则得中耳。或谓本卦之五得中,未尝上行也。不知传言卦变自随来,其言柔得中指本卦言,其言上行者指随之五阳上行于上爻,故柔因之得位,变兑悦为离眀,所以利用狱也。「而」字转语,噬嗑为悔,而随卦为贞也。于「柔得中」三字知指本卦之五,遵▯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眀罚勅法。象传》以雷电取象,雷电者,天之威令,彰明使人恐惧修省也,故象之以噬嗑之决断。先王明罚勅法,即利用狱而申言,非嗜杀人以为用狱也。眀乎罚之应罚,使人不敢轻犯;勅乎法之合宜,使人不轻犯法令。用之者不敢枉人耳。孔圣因卦辞,惟恐后人不知利用狱之微防,而滥狱重法,岂文王所谓利乎?圣人言利,以义为利也,于刑罚亦然。正合《彖传》言雷电合而章章彰眀也,非凖乎情合乎理之罚法,何以象彰明于雷电乎?细绎眀勅二字,只是既眀且慎。未有眀于中、谨于外而好用刑罚者,罚凖乎法而法归于眀勅之心也。眀罚勅法,是修眀刑教,使人不轻犯禁。刑官勿滥用也,尚在用刑罚之前立言。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初九变,晋之初六,在晋初,以隂变阳,为噬嗑震动而变坤静,故晋虽摧如,而以贞得吉,虽罔孚,以初晋也,裕于后,斯无咎。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晋,变坤顺为震,动又居初下,轻进▯动,所以屦校而得灭趾之刑也。何谓无咎?系▯固言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矣。象传释之以不行为轻进躁动者,开自新之路也。故系▯又曰:小惩而大戒,小人之福也。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六二变为睽之九二,在睽二,以阳变隂,为噬嗑。暌乖而噬嗑合也,故有遇主于巷之辞。睽以合为美,故无咎。
译以上是外卦的三爻,属于巽体。论爻而言,四阴是外卦的主爻;但合内外卦来立象取义,则以五爻为主,上爻为辅。四爻确实接近五爻,能够观察上位者,并帮助上位者观察下位者,也足以主宰外卦。五爻则以观察自己作为观察百姓的根本,正是主掌观德、德位兼隆的爻。上爻观察五爻,是观察已成就君德的象义,所以把它比拟为师保之位。【震下离上】▯ 噬嗑、噬嗑、贲这两个卦,都是三阳三阴的卦,彼此相综而成,根源在乾坤,承接泰、否、随、蛊,至此结束上经。上经中三阳三阴均衡的卦,先列乾坤;泰、否说明乾坤相交与不交;随、蛊分别承接其后;噬嗑、贲又分别承接随、蛊。随承接泰,以随为正;但既然随从,又担心随从而没有确定的见解,所以继之以噬嗑。蛊承接否,以蛊为极点;又担心只有蛊坏而不能修饰,所以继之以贲。噬嗑是决断,贲是修饰。两个卦都取象于人事:近取自身为噬嗑,远取万物为贲。因此噬嗑是阳卦而贲是阴卦,噬嗑运用阳,贲运用阴。至于两卦的卦象,是以随卦上爻与本卦五爻交换而成噬嗑,以蛊卦初爻与贲卦二爻交换而成贲。两卦分别承接随、蛊,还有什么可疑的呢?随卦以震为主,噬嗑初爻仍然如此;只是外卦由兑变离,外在的喜悦成为随,外在的光明成为噬嗑的决断。蛊卦由艮的上爻成卦,贲卦仍然如此;只是内卦由巽变离,内在逐渐前进以治理蛊坏,内在光明文饰而成为贲的修饰。象的变化如此,卦义也可以由此思考。至于它们的作用,决断以阳为主,修饰以阴为主。噬嗑根于乾,承接泰、随;贲根于坤,承接否、蛊,这也是自然的卦序。○《本义》说,这是从益卦六四的柔爻上行到五爻;这也是因为没有说明卦的根源和承接关系,只谈卦变,所以卦变便没有根柢。噬嗑承接随、泰而根于乾。噬嗑运用阳,才能噬嗑决断。好比随卦运用阳来保全泰,是通过随、泰而成就乾坤相交。三画阴阳均衡的卦,在上经都分别归于坎、离、噬嗑。以阳为主的卦归于坎,坎卦中爻的阳,就是乾元。有天地之后,先有水火。所以上经以乾坤开始,以坎离结束,中间安排泰、否,用天地相交来确定位置。然后下经以咸、恒开始,山泽通气,风雷相互激荡,以既济、未济结束,水火不相侵害,至此完毕。噬嗑:亨,利于用狱。彖辞只说“亨”,因为能够决断就能亨通。所以接着说“利用狱”,使用刑罚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用来补助礼教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临、观之后次序安排噬嗑,也有这个意思。不说“贞”,是担心把守贞固执地用于决狱,流于残忍寡恩,从而开启轻率忍心用刑的念头。圣人的用意十分深微。彖传说:颐卦中间有东西,叫作噬嗑。噬嗑而能亨通,是因为刚柔分布,震动而光明。雷与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得中而上行。虽然爻位不当,但适宜用来断狱。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以“颐中有物”取象,所说的“物”指上卦下爻。上下两个爻象征嘴唇,五、三、二、三爻象征牙齿,四爻的阳象征夹在口中牙齿之间的东西;用牙咬它,牙齿和口便合在一起。所谓“亨”,就是通过噬嗑而达到亨通。三阳三阴均衡,所以说“刚柔分”,这是卦体。下卦震动,上卦离明,雷电相合而显明,又是以卦德解释卦象。雷电相合,才能显明,也有振威明法的意思。“柔得中而上行”,就是卦变。《本义》说从益卦六四的柔爻上行到五,我对此有所怀疑,因为经文明确说“柔得中”,似乎不是指四爻。应当是随卦上爻下行到五爻,五爻上行到上爻,这才是柔得中而上行。随卦阴爻下行、阳爻上行,阳爻五变为阴爻五,有爻位不当之义。然而用狱贵在光明,不贵在喜悦;以光明来断狱,所以不同于以喜悦来随从,似乎与经文相合,并不是我故意立异。依传文“柔得中而上行”,自然都是指五爻,不指四爻。只是说本卦的五爻便得中而已。有人说本卦五爻得中,却从未上行。不知道传文说卦变来自随卦,其中“柔得中”指本卦;“上行”则指随卦五爻的阳上行到上爻,所以柔爻因此得位,兑悦变为离明,因而适宜用狱。“而”字表示转折:噬嗑是悔卦,随卦是贞卦。由“柔得中”三个字可知,它指的是本卦五爻,应当遵循传文。象传说:雷电,就是噬嗑;先王因此明定刑罚,整饬法令。象传以雷电取象。雷电是上天的威令,显明地使人恐惧而修身自省,所以以噬嗑的决断来象征它。先王明定刑罚、整饬法令,是对“利用狱”的进一步说明,并不是嗜好杀人而把用狱当作作用。要明白什么刑罚应当施行,使人不敢轻易触犯;要整饬法令使其合宜,使人不轻易违法。使用刑罚的人不敢枉曲别人。孔子根据卦辞,唯恐后人不知道“利用狱”的微妙防范,而滥用刑狱、加重法令;这难道是文王所谓的“利”吗?圣人所说的利,是以义为利,刑罚也是如此。正合《彖传》所说的雷电相合而显明,也就是彰显光明;如果刑罚不合乎实情、不合乎义理,又怎能像雷电那样显明呢?仔细推究“明”“勅”二字,只是既要明白,又要谨慎。从来没有内心明白、外在谨慎而喜好使用刑罚的人;刑罚依准法令,而法令归结于明察谨慎之心。“明罚勅法”,就是修明刑罚教化,使人不轻易触犯禁令,并告诫刑官不要滥用刑罚;这句话是在使用刑罚之前先提出原则。初九: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灾咎。象传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脚趾,就是不能前行。初九变为晋卦初六。在晋卦初六,阴变阳而成为噬嗑,震动变为坤静。所以晋卦虽然有“摧如”之象,但守正便能得吉;虽然别人不信任自己,但由初爻开始晋进,后来仍能宽裕,因此没有灾咎。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晋卦,坤顺变为震动,又处在最下的初位,轻率前进、躁动妄为,所以有脚戴刑具而遮没脚趾的刑罚。为什么说没有灾咎?《系辞传》本来就说小人不知羞耻、不仁爱、不畏惧、不守义。象传把它解释为“不行”,是对轻率躁动者开启自新的道路。所以《系辞传》又说:小的惩罚可以使其受到大的警戒,这是小人的福气。六二:咬食柔嫩的肉,伤损了鼻子,没有灾咎。象传说:咬食柔嫩的肉而伤损鼻子,是因为乘凌刚爻。六二变为睽卦九二。在睽卦九二,阳变阴而成为噬嗑;睽是乖离,噬嗑是使之相合,所以有“遇主于巷”的话。睽卦以相合为美,所以没有灾咎。
本爻以隂变阳为睽合而离矣。所噬者微,而所灭者大,噬肤而灭鼻矣。鼻即劓也,何以无咎?或亦初之无咎之义乎?象传以为乘刚,近于初阳,随之妄动,▯罹于法。然则无咎同于初,可眀矣。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六三变为离之九三,在离三,以阳变隂,为噬嗑。离眀变动,乃离之中,日将昃也。不知忧而妄动,所以鼔缶而歌,大耋之凶,所谓老冉冉而将至也,可嗟孰甚焉?然无所谓凶也,不知老之将至而頺放日甚,徳不加修,此所以凶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离,离,丽也,有合之义。系以噬腊肉,遇毒。二爻近于颐中之物,四阳刚而难噬,断不易断,故为遇毒而小吝也。无咎者,遇毒不足恤,以断而合为无咎也。象传言「遇毒」为位不当,三,位近于所噬之物,不得不噬以断之。位虽应断,而隂柔少力,则值乎此位者不当耳。以上内卦三爻震体噬嗑象义,下动上离也。宜以初爻主内卦,初以震动,变柔顺则不能动,故有灭趾之刑。二随初而动,变睽则有灭鼻之刑。三亦随初而动,变离小吝,皆非吉。占者不合乎卦体也。再绎内卦三爻象传与爻辞,皆有另为申眀之义。初之不行,谓失动徳,行以阳徳则无咎,可知。二曰乘刚,亦掩阳之义,又即震卦二爻来厉防贝之义也。不然能随阳而动,亦可无咎。三曰遇毒,位不当,三值内卦上爻与外卦四阳爻隣,噬之所以遇毒,然动而方噬,何咎之有?以此释之,与系辞所引初爻无咎之义不同,可见拟议以成变化之十九爻,皆不必尽同于本卦本爻眀矣。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九四变为颐之六四,在颐四以隂变阳,为噬嗑,颐以求物为养,今变噬嗑决絶以为颐也。四以眀变止,既眀于求养,虽颠颐,仍吉也。然其求颐也,如虎之猛暴,所以有「虎视耽耽,其欲逐逐」之象。又言无咎者,颐本求养太急,未足为咎也。在本爻变阳为隂,为颐。颐中之物,本阳刚,固难以噬物致养矣,故有噬干胏之象。得金矢者,亦刚决之物也,故利于艰贞以为断,则吉。本义谓聴讼得金矢,然噬干胏为兼颐象,义言得金矢,即利艰贞之象也。古之聴讼者,有金矢之罚。四离体眀而能断,金矢所以得而必利艰贞则吉,不贵于嗜杀受赏耳。象传不言干胏金矢,但释艰贞曰「利艰贞未光也」。离眀变艮眀,有亏矣。艰贞为利,眀方得光也。艮有光明,终不及离眀,艰贞方得光,亦如离也。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六五变无妄之九五,在无妄以隂变阳为噬嗑,干健而变离眀。无妄之忽得疾者,以阳变隂伤其无妄之体也。然无妄之疾,治之以无妄,故勿药而有喜焉。在本爻以隂变阳为无妄,离眀而得干健,正用狱之可主者也。系以噬干肉得黄金,噬干肉亦难噬也,得黄金者决狱之利,变干为金,中位黄色也。贞厉者决狱之事虽正亦危,刑与兵同用也,而终无咎。干健离眀乃利用狱之本也,何咎乎?故象言其得当,就健眀二卦之徳言,得位有当耳。玩两爻「噬肉胏得矢金」是一串之辞,四「噬胏而得金」,夫五「噬肉且得黄金」,肉胏干者则难噬,故一贵艰贞,一云贞厉,如聴讼者始难于决断,继得其情,斯得金耳。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眀也。上九变震之上六,在震上爻,以隂变阳,为噬嗑。动而变眀,震索索而视矍矍,雷微而日眀也。此不能以隂和阳,故阳亢而雷收云散,所以征凶。征者,进也。进属阳,故凶。于是震不于躬,于其隣,为此散彼聚之象,故又云无咎,婚媾有言。眀雷于他处,则为聚而▯声也。本爻以阳变隂,为震失其离眀,而为震动,其凶更甚于初。盖当髙位极时,而妄动则取祸尤烈矣。至于何校灭耳,自由妄动失眀取凶耳。象传谓聪不眀,因妄闻而即妄动,不能寔见物理之是非,贵耳贱目之人,多以妄闻任耳,而目不能眀察真伪,取重祸者比比也。此圣人为道聴涂▯者▯戒,而修徳之士已警之于处事应物之际矣。耳之聪,岂不如目之眀乎?非也。聪必眀而后收聪眀之用。耳闻言易信,而用目以眀察其寔为难,非用目也,用心也。择善固执,拳拳服膺而弗失,之所以为用明也。有眀方能断也。圣人示之于离之上爻,用眀者于身世之间,必立诚察寔为要,决狱其一耳。以上外卦三爻,以离眀为体,眀所以为断之本。四与初应,为噬物,故象以噬胏得金矢,利艰贞吉。五爻主外卦,以隂柔中正变干,噬肉得金,虽贞厉而无咎。上则变震,妄动而凶矣。噬嗑根干,用阳,初二上三爻为受断者,三四五三爻为主断者。外卦五爻原为离之中爻,且变干而刚健兼文明,原可主通卦。
译本爻由阴变阳,成为睽卦,合而又离。所咬食的东西微小,而所损伤的部位重大,所以咬食柔嫩的肉却伤损鼻子。鼻伤就是劓刑,为什么仍说没有灾咎?或许也是与初爻说没有灾咎相同的意思。象传认为这是乘凌刚爻:接近初爻的阳刚,随着它妄动,于是遭受法律惩罚。这样说来,它与初爻同样无咎,便可以明白了。六三:咬食干腊肉,遇到毒害,有小的艰难,但没有灾咎。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爻位不当。六三变为离卦九三。在离卦九三,阳变阴而成为噬嗑。离为光明而又变动,处在离卦中部,太阳将要西斜。对此不知忧虑而妄动,所以有击缶而歌、大耋之凶,正是所谓年老渐渐临近。还有什么比这更可叹的呢?然而这里并没有所谓的凶,只是不知道年老将至而日益颓废放纵、不能修养德行,这才是凶。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离卦;离有附丽、相合之义。爻辞说咬食干腊肉而遇到毒害。二爻接近颐卦中间的食物,四爻阳刚而难以咬断,决断不容易,所以说遇到毒害而有小的艰难。说没有灾咎,是因为遇到毒害不足以忧虑,只要决断而使之相合,便没有灾咎。象传说“遇毒”是因为爻位不当;三爻接近所咬食的东西,不得不咬食并加以决断。爻位虽然应当决断,但阴柔力量不足,所以处在这个位置便有所不当。以上是内卦三爻,属于震体的噬嗑象义,即下卦震动、上卦离明。应当以初爻主宰内卦:初爻以震动为性,变为柔顺便不能动,所以有遮没脚趾的刑罚。二爻随初爻而动,变为睽,便有遮没鼻子的刑罚。三爻也随初爻而动,变为离而有小的艰难,都是不吉。占问者若不合乎卦体,便会如此。再考察内卦三爻的象传和爻辞,都有另外申明的意义。初爻说“不行”,是说失去震动的德性;若以阳德行动便没有灾咎,由此可知。二爻说“乘刚”,也有压制阳刚的意思,又就是震卦二爻“来厉,亿丧贝”的意思。否则,若能跟随阳刚而行动,也可以无咎。三爻说“遇毒,位不当”:三爻处在内卦上爻的位置,邻近外卦四爻的阳刚,所以咬食时会遇毒;然而因行动而咬食、进行决断,又有什么灾咎呢?这样解释,与《系辞》所引用的初爻无咎之义不同,可见通过拟议来形成变化的十九爻,并不一定都与本卦本爻完全相同。九四:咬食干硬的胏肉,得到金箭,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象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得吉,是因为还没有完全光明。九四变为颐卦六四。在颐卦六四,阴变阳而成为噬嗑;颐卦以求取食物为养生,现变为噬嗑,以决断断绝来成就颐养。四爻由离明变为艮止,既然明白求养之道,即使颠倒求养,仍然吉利。然而它求养时像老虎一样猛烈暴急,所以有“虎视耽耽,其欲逐逐”的象。又说没有灾咎,是因为颐卦本来求养过于急切,还不足以构成灾咎。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颐卦。颐卦中间的食物本来是阳刚之物,确实难以咬食来取得滋养,所以有咬食干硬胏肉的象。所谓得到金箭,也是得到刚决之物,因此有利于在艰难中守正,以此进行决断,便能吉利。《本义》说听理诉讼而得到金箭;但“噬干胏”兼有颐卦的象义,“得金矢”就是有利于艰难守正的象。古代听理诉讼的人,有用金箭作为罚物的。四爻属于离体,光明而能够决断;得到金箭固然有利,但必须艰难守正才吉,不能以嗜好杀戮、接受赏赐为可贵。象传不说干胏和金矢,只解释“艰贞”说“利艰贞,未光也”。离明变为艮明,光明有所亏损;以艰难守正为利,光明才可以恢复。艮也有光明,但终究不如离明;在艰难中守正才得到光明,也像离卦一样。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守正而有危险却没有灾咎,是因为得当。六五变为无妄卦九五。在无妄卦九五,阴变阳而成为噬嗑,乾健变为离明。无妄卦中忽然得病,是因为阳变阴而损伤了无妄的体;然而无妄之病用无妄之道治疗,所以不服药也会有喜。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无妄,离明而得乾健,正是主持用狱所应具备的条件。爻辞说咬食干肉而得到黄金;干肉也难以咬食,得到黄金是决狱的利益,变乾为金,又因处在中位而属黄色。守正而有危险,是说决狱之事即使正当也有危险,刑罚和兵事一样,都应谨慎使用,但最终没有灾咎。乾健、离明正是适宜用狱的根本,怎么会有灾咎呢?所以象传说“得当”,是就乾、离两卦的德性而言,说明得位而适当。玩味四、五两爻“噬肉胏,得矢金”,是一串相承的话:四爻咬胏而得到金,五爻咬肉而得到黄金。肉和胏干硬而难咬,所以一爻说利于艰难守正,一爻说守正而有危险;正如听理诉讼,开始难以决断,后来取得实情,于是得到金箭。上九:肩负刑具,遮没耳朵,凶。象传说:肩负刑具、遮没耳朵,是听觉不明。上九变为震卦上六。在震卦上爻,阴变阳而成为噬嗑;由震动变为光明,震声瑟缩而视线惊惶,雷声微弱而太阳明亮。这里不能以阴来调和阳,所以阳气亢盛,雷收云散,于是出征有凶。“征”就是前进,前进属于阳,所以凶。于是震动不发生在自身,而发生在邻近之处,形成此处散而彼处聚的象,所以又说没有灾咎,婚姻有言语争论。其他地方雷明而显,就成为聚集而发声。本爻由阳变阴,震失去离明而成为震动,凶险比初爻更严重。因为处在高位和极盛之时,妄动便招致更大的祸患。至于肩负刑具、遮没耳朵,完全是由于妄动而失去光明,因而招致凶祸。象传说“听觉不明”,是因为听到妄言便妄动,不能真正看清事物的是非。重耳闻而轻目察的人,往往任凭错误传闻,只凭耳朵行事,眼睛却不能明察真伪,因此招致重大祸患的比比皆是。这是圣人对道听途说者的警戒,也是在事情应对之间警醒修德之人。耳朵的听觉难道不如眼睛的视觉明察吗?不是。听觉必须明察,才能发挥聪明的作用。耳朵听到的话容易相信,而用眼睛明察事实却很困难;这里说的也不只是用眼,而是用心。选择善道并坚定地执守,始终牢记在心而不丧失,这才是运用明察。有光明才能作出决断。圣人在离卦上爻显示这一点:在人身和世事之间运用光明,必须以立诚、察实为要务;决狱只是其中一端。以上是外卦三爻,以离明为体,说明光明是决断的根本。四爻与初爻相应,都是接受决断的对象,所以取象为咬食胏肉而得到金箭,利于艰难守正而吉。五爻主宰外卦,阴柔中正变为乾健,咬食肉而得到黄金,虽然守正有危险却没有灾咎。上爻变为震,妄动而凶。噬嗑根于乾而运用阳;初、二、上三爻是接受决断者,三、四、五三爻是主持决断者。外卦五爻原本是离卦的中爻,又变为乾而兼具刚健和文明,本来可以主持全卦。
六爻以初、上两爻为受罚之象,亦由随来。随以初爻之动、上爻之恱为内外卦之主,盖震原主初,兑原主上也。噬嗑继随,随之久而向晦入宴息,必至于委靡佚乐,罚不行,法不立矣。故仍归罪于初、上两爻。【离下艮上】▯贲贲与噬嗑相综,继乎随、蛊。贲亦隂阳画均平之卦,主隂归于离,以结上经诸隂卦焉。以噬嗑继随,下卦震不动,上卦以随之兑变噬嗑之离,用眀而不用兊也。其卦变,彖传云:“柔得中而上行”,愚已释之。或谓柔下行而非上行,然照本义说,五得中而四未尝得中也。再绎“上行”之义,盖指上爻言耳。“柔得中”亦未尝言下行,故上爻亦祗言上行。上即上爻也。言柔下行而得中,上上行而不当位矣。观下文“▯接虽不当位,利用狱”之▯可知矣。见此阳爻虽去五正位而上行居上爻,然恱变为眀则利用狱矣。五不言下行,上不言上行,省文也。如必曰“上上行”,不成文矣。圣人曰:“辞达而已矣。”省文而义已达,则从省文,庶几可乎。贲亨小利有攸往彖辞曰:贲亨,小利有攸往。贲继蛊,上卦艮不动,下卦以蛊之巽变为离,亦用离不用巽也。其卦变彖传云: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本义谓自损来者柔,自三来文二刚,自二上而文三;自既济来者柔,自上来而文五,刚自五上而文上。究无所据,无当于圣人之义也。且中间一分字,何置之不论乎?况彖传以上句释亨,下句释小往有攸往,正为分字不同,别卦言卦变笼统,合一卦而释之也。损既济来,何以见分释之义?又何以见分刚之义乎?愚谓仍自蛊来耳。贲者饰也,饰即饬也,饬谨饬也,饰修饰也,修饰亦谨饬之意。必饬为主,而修饰方可外见矣。则蛊坏之处皆可修饰,且加以文彩矣。贲之继蛊如此,而谓卦变不自蛊来乎?何以言之?蛊之所以蛊者,上止而下虚也。今巽风之虚变为离火之眀,以眀饰虚,则凡▯蛊之处皆得眀,斯皆修之而不蛊矣。蛊因修饰而不蛊,故其卦变以蛊下卦巽初爻之隂虚上行,以贲下卦离初爻之阳实下济,所以填虚风以塞蛊之根基也。故彖传曰:柔来而文刚,自蛊来,所以言柔,柔初隂也,来文刚,文乎本卦二爻下居于初虚者实,而蛊者修此,所以为亨也。彖传又言分刚上而文柔,果何所指乎?指否也。分刚者,分干三阳之刚爻以文乎坤三爻之柔也。外坤内干为泰,乾坤交之正体象也;内坤外干为否,反否不成泰,所以成蛊也。今仍修饰之使不蛊,将以反否而随乎泰,且保泰以正乾坤之体象耳。既柔来文刚,而刚居初矣,内外巽变为离,复自否言卦变者,否卦三阳爻在外,分一刚爻仍在上爻,分二刚爻以文柔爻而成艮,以三阳爻分用之下卦得一,上卦得一,所谓分刚上而文柔也。上而文柔,即是上爻在上文柔,不着上行字,上原未动耳。小利有攸往者,渐由饰蛊而后综随,综随后能随泰,以正乾坤体象。之交泰,岂骤可▯哉?此小利有攸往,言其浸长之道也。○前云柔来文刚,后云分刚上而文柔。盖文者,交也。柔交刚于始,蛊渐修饰之事;刚交柔于终,贲渐完成之事。故以两言两释,为彖传中另例。正因卦变有两层象义也。亨又何不可往?乃言小利不同,利有攸往者,虽刚柔互交,而否倾蛊修,岂堪逞意肆志乎?此贲言饰,则不可卤莽灭裂矣。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眀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彖传首四句分释彖辞,已眀传言天文本义,引先儒加刚柔交错四字,交可言也。何谓错乎?错者刚柔正对,卦无一相对也。指何卦与何卦错乎?反覆求之不得,姑置之可耳。然则就二句,柔来文刚,刚又分之上而文柔,从交中即可得天文之说,何必错乎?且交原从泰来,交方为泰,不交则否。否之久而蛊,蛊之饰而贲,一串珠也。就交言文,刚柔自交而文,乃本乎天者也。不加四字,甚简切。此亦遵传也。就天文以言人文,愈知天文之义矣。文眀以止,卦徳也。刚柔自交出于天之气化,而取象画卦立义名徳,则出于圣人,非人文乎?人文因仰观俯察,眀刚柔相交而成自然之文,所以有易,所以天下有文章。凡文辞章彩、威仪制度皆人文也,何一不本之天文乎?文眀而何以兼止?言人文止者,文之章也。文眀散而止聚之,文眀经而止纬之,文眀无尽穷而止有节度。
译六爻以初、上两爻作为受罚的象,也由随卦而来。随卦以初爻的动、上爻的悦作为内外卦的主爻,因为震本来主初爻,兑本来主上爻。噬嗑承接随卦,随之久而趋向昏暗、进入宴饮休息,必然会达到委靡逸乐、刑罚不能施行、法令不能建立的地步。所以仍然把罪责归于初、上两爻。【离下艮上】▯ 贲卦与噬嗑卦相综,承接随、蛊。贲也是阴阳爻画均衡的卦,以阴为主而归于离,用来结束上经各个阴卦。噬嗑承接随卦,下卦震不动,上卦由随卦的兑变为噬嗑的离,运用光明而不运用喜悦。它的卦变,彖传说“柔得中而上行”,我已经解释过了。有人说是柔下行而不是上行;但照《本义》的说法,五爻得中,而四爻从未得中。再推究“上行”的意义,大概是指上爻。“柔得中”也没有说下行,所以说上爻只说上行。所谓“上”,就是上爻。若说柔下行而得中、上爻上行而不当位,就可以从下文紧接着“虽不当位,利用狱”的传文看出。可见这个阳爻虽然离开五爻的正位而上行居于上爻,但兑悦变为离明,所以适宜用狱。五爻不说下行,上爻不说上行,是省略文辞。若一定说“上爻上行”,文章就不通顺了。圣人说:“言辞只求表达清楚而已。”既然省略文字而意义已经表达,就采用省文,或许可以吧。贲:亨,小利有攸往。彖辞说:贲,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贲承接蛊,上卦艮不动,下卦由蛊卦的巽变为离,也是运用离而不运用巽。它的卦变,彖传说:“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本义》认为,从损卦而来的是柔爻,由三爻下来文饰二爻的刚爻,由二爻上去文饰三爻;从既济卦而来的是柔爻,由上爻下来文饰五爻,刚爻由五爻上去文饰上爻。究竟没有根据,也不符合圣人的意义。况且中间有一个“分”字,为什么置之不论?何况彖传上句解释“亨”,下句解释“小利有攸往”,正因为“分”字不同;其他卦谈卦变往往笼统,是合全卦来解释。说从损、既济而来,怎么能看出分开解释的意义?又怎么能看出分刚的意义?我认为仍然是从蛊卦而来。贲就是修饰,修饰也就是整饬;整饬是谨慎整治,修饰是加以文饰,修饰也有谨慎整饬的意思。必须以整饬为根本,修饰才能在外面显现。这样,蛊坏之处都可以修饰,并且加上文彩。贲承接蛊就是如此,怎么能说卦变不是从蛊而来?为什么这样说?蛊之所以成为蛊,是因为上面止而下面空虚。现在巽风的空虚变为离火的光明,以光明来文饰空虚,那么导致蛊坏的地方都得到照明,于是都可以修治而不再成为蛊。蛊因修饰而不再成为蛊,所以它的卦变是:蛊卦下卦巽的初爻阴虚上行,贲卦下卦离的初爻阳实下济,用来填补空虚、堵塞蛊坏的根基。因此彖传说“柔来而文刚”:这是从蛊卦而来,所以说柔,柔就是初爻的阴;“来文刚”,就是文饰本卦二爻,把下居于初爻的空虚变为充实而修治蛊坏,所以能够亨通。彖传又说“分刚上而文柔”,究竟指什么?指否卦。所谓分刚,是分取乾卦三个阳刚爻来文饰坤卦三个柔爻。外坤内干为泰,是乾坤相交的正体象;内坤外干为否,否反过来不能成为泰,所以成为蛊。现在仍然加以修饰使其不再蛊坏,是要由否反归于泰,并且保全泰,以端正乾坤的体象。既然柔来文刚,刚已居于初爻;内外巽变为离,又从否卦说明卦变:否卦三个阳爻在外,分出一个刚爻仍在上爻,分出两个刚爻来文饰柔爻而成为艮;三个阳爻分别用于上下卦,各得其一,这就是“分刚上而文柔”。“上而文柔”,就是上爻处在上位来文饰柔爻,并没有“上行”二字,因为上爻本来没有移动。所谓“小利有攸往”,是说逐渐通过修饰蛊坏,之后相综为随;相综为随之后,才能顺随泰卦,以端正乾坤的体象。要达到乾坤相交的泰,哪里能够骤然完成呢?这“小利有攸往”,说的是逐渐增长的道路。○前面说“柔来文刚”,后面说“分刚上而文柔”。因为“文”就是交合。柔在开始时与刚交合,是蛊卦逐渐修饰的事情;刚在终了时与柔交合,是贲卦逐渐完成的事情。所以用两句话分别解释,这是彖传中的另一种例子,正因为卦变有两层象义。既然亨通,又有什么不能前往的?这里说“小利”不同于“利有攸往”:虽然刚柔相互交合,但否倾、蛊修,哪里能够任意放纵心志呢?贲说的是修饰,因此不能鲁莽草率、任意破坏。彖传说:贲,亨通,是因为柔来文饰刚;所以亨通。分取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文;以文明来止,是人文。观察天文来察知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彖传前四句分别解释彖辞,已经说明传文所说的“天文”本义;先儒又加上“刚柔交错”四字,交合是可以说的,但为什么说交错?交错是刚柔正相对,而卦中没有一爻彼此相对。究竟指什么卦与什么卦相错?反复寻求也找不到,姑且放置不论也可以。既然如此,就这两句而言,柔来文刚,刚又分取上行而文柔,从交合之中就可以得到天文的意义,何必说交错?况且交合本来由泰而来,交合才成为泰,不交合便成为否。否久而成为蛊,蛊经修饰而成为贲,这是一串相承的关系。就交合来说文,刚柔自然因交合而有文饰,这本来就是出于天的气化。不加“交错”二字,反而十分简明切实,这也是遵循传文。由天文来说人文,就更能明白天文的意义。“文明以止”是卦德。刚柔自然交合出于天的气化,而取象、画卦、立义、命名和定德,则出于圣人,这不就是人文吗?人文因仰观俯察,明白刚柔相交而形成自然的文,所以有《易》,天下也因此有文章。凡是文辞、章彩、威仪、制度,都是人文,哪一样不以天文为根本?文明为什么还兼有止?就是说人文以止为文的章法:文明扩散而由止来聚合,文明是经而止是纬,文明无穷无尽而止使它有节度。
文眀兼止,所以为圣人之文而天下遵之也。圣人之文性成,学者之文习得也。于贲言之,贲饰物也,取诸一物所以通乎万物也。而又推之在天垂象之文,观于七政、星辰、垣宿、纒度,天文照然灿列矣。气化之行于地上人间者应之,此圣人就天文以察时变之学也,非谓占天文以考禨祥,乃观天文而眀四时也。即《尧典》之作,玉衡齐七政,命官治厯以眀时也。至于四时忒与不忒,修人事以应天时,则为观天察时中必有之义矣。然后方言人文,人文者,上而礼乐法度、文辞威仪,下而风俗歌谣、婚防宾祭皆是也。圣人观之,裁抑其过,补其不及,贤智使之俯就,愚不肖使之仰企,皆化成天下之道也。化成者,以教化成就之也。所谓道徳一、风俗同也。然非一道徳何以同风俗乎?以人文化成于天下,必由于主极之心徳也。此非乾元刚健中正者为之体,何以▯化成天下之用乎?以此为贲蛊必修而否,反为泰,以应乎干,合乎坤,成交泰之世也,无难矣。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眀庶政,无敢折狱。象传》申眀贲之义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眀庶政,无敢折狱。富哉圣言乎!在噬嗑言决狱,用眀为主也;在贲言眀庶政,亦用眀为主也。动而用眀,则利用狱而眀罚勅法,申眀法令,使不敢犯也;止而用眀,修文教而不重刑罚。所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也。眀庶政,则是非眀,好恶正矣。于是举直错枉,知也;能使枉者直,知而仁也。知之用在仁体中,所以不用眀于狱,而用明于庶政,以刑期于无刑也。就山下有火之象言之者,山髙而火下,恐人君居髙位而不眀乎下情也。今山下有火,庶政之情无不烛照,则小民之▯曲蔀屋之私▯无不洞然于九重之上矣。此所以遂生复性之谋,必周劝善惩恶之意,共白而于政令教化之中,无不寓眀罚勅法之意矣。何必定折狱而后彰瘅之权着邪正之途分乎?《象传》言此,正以贲综噬嗑,不用折狱,以眀文教为心也。富哉其言!惟子夏识之,樊迟以下且不能知之矣。止其眀,有人文在,不用动而眀也。止其眀,则用眀不恃眀。所谓如得其情,则哀矜勿喜,犹未也。必自知眀勅非易,故刑罚不轻用眀,而本于仁心,则刑罚皆文徳也。此义非圣人不能言。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象曰:舎车而徒,义弗乘也。初九变为艮之初六,在艮初,以隂变阳为贲,眀其应止而止,艮其趾,无咎而永贞,艮初之正道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艮,以止为眀,修饰其趾也。修饰其趾,虽舎车而徒,贵于驷马髙车矣。象传眀之义,弗乘也。义当徒则徒为贵,而车为贱矣。贞悔二卦对爻防观更切,此爻可见修饰非尚仪文,舎车而徒合于义,则饰蛊也至矣。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六二变为大畜之九二,在大畜之二,以阳变隂为贲,有舆▯輹之象。干健变离中实者虚,故为舆▯輹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大畜象,以贲其须。须在靣上,贲须修容也。离变干,兼眀健以为贲也。象传曰:「与上兴何也?」此爻乃柔上而文刚之爻,须隂柔之物属肾,肾在下而须应之,正是柔上兴之象。与者,外与内应,貌与徳应也。男子生须为美观,非柔文刚乎?以见修徳于心而萃于靣也。故柔之文与徳之刚同上兴耳。不言靣言须,则就柔文刚言,须取象耳。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九三变为颐之六三,在颐三以隂变阳为贲。颐本以下动为用,变离附丽于隂而不动,拂乎经常之颐理矣。故虽贞亦凶,而十年不用,无攸往也。在本爻变阳为隂,为颐眀而变动其质,有濡如之象,义也。濡者,湿也。贲而需湿,因震动而贲,不坚固。如今之丹漆彩色,湿濡则不坚固,反多损汚也。故贵永贞,则坚固而成贲为吉矣。象传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凌犯也,亦损汚之谓。且贲已成,而无可加焉矣。绘事后素,贲后则无色可加,慎之也。以上内卦三爻,离眀之体为饰,蛊用眀也。初变止体,指所安在,义舍车而徒,合义即所以为饰也。蛊二为内卦主爻,变干健性尽而形践上兴者,徳成而义吉也。三变震动,方饰而动,则濡如永贞斯吉,皆贵于善其饰耳。二为文明内卦之主爻,初、三两爻附之,变止附隂则吉,变动不附则贵永贞以为固也。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冦,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冦,婚媾,终无尤也。六四变为离之九四,在离四,以阳变隂为贲,兼眀变止,何以突如其来?离之隂所丽者阳,今四变隂,则不足收敛乎?隂突来者,火也,所以有焚如、死如、弃如之凶也。
译文明而兼有止,所以成为圣人的文章,天下都遵循它。圣人的文章是性分所成,学者的文章是学习而得。就贲卦来说,贲是修饰万物;从一物取象,是为了通达万物。又推而论天上垂示的文象,观察七政、星辰、垣宿、躔度,天文灿然分明。气化运行在地上人间,与天文相应,这就是圣人通过观察天文来察知时序变化的学问,并不是说占察天文来考求吉凶祸福,而是观察天文来明白四时。正如《尧典》所作,运用玉衡整齐七政,命令官员治理历法以明辨时令。至于四时是否差错,通过修治人事来应合天时,也是观天察时中必有的意义。然后才说人文;人文包括上面的礼乐、法度、文辞、威仪,也包括下面的风俗、歌谣、婚姻、宾客、祭祀。圣人观察这些,抑制其过度,补足其不足;使贤智者下就,使愚不肖者向上企及,这都是教化成就天下的道理。所谓化成,就是用教化使天下有所成就,也就是所谓道德统一、风俗相同。然而若没有统一的道德,怎么能使风俗相同?以人文教化成就天下,必定由于居于主导地位者的心德。如果不是以乾元刚健中正作为体,凭什么能够发挥教化成就天下的作用?由此看来,贲卦所承接的蛊必须修治,否也要反转为泰;这样应合于乾、会合于坤,形成乾坤交泰的时代,就没有困难了。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君子因此明察各项政务,不敢轻易决断诉讼。象传申明贲卦的意义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君子因此明察各项政务,不敢轻易决断诉讼。圣人的话多么丰富啊!在噬嗑卦说决断诉讼,以光明为主;在贲卦说明察各项政务,也以光明为主。行动而运用光明,就适宜用狱,明定刑罚、整饬法令,申明法令使人不敢触犯;止而运用光明,就修治文教而不重用刑罚。所谓用政令引导、用刑罚整齐百姓,百姓只求免罪而没有羞耻;用德行引导、用礼来整齐百姓,百姓有羞耻而且能归顺。明察各项政务,是使是非明白、好恶端正。于是举用正直者、置换邪曲者,是智慧;能使邪曲者变正直,是智慧而兼有仁。智慧的作用处在仁德之体中,所以不用光明来专断狱讼,而用光明来治理各项政务,以刑罚达到最终没有刑罚。就“山下有火”的象来说,山高而火在下,是担心君主处于高位却不能明察下情。如今山下有火,政务的实情无不照见,百姓隐秘曲折之处、草屋中的私情,无不清楚地呈现在九重之上。这正因此而产生恢复本性、复兴正道的谋划,周密实行劝善惩恶的意旨;一切都在政令教化之中寄寓着明罚勅法的意义。哪里一定要等到判决诉讼之后,彰明赏罚的权柄、分清正邪的道路呢?《象传》这样说,正是因为贲卦与噬嗑卦相综;它不用决断诉讼,而以彰明文教为根本。意义多么丰富啊!只有子夏能够认识到这一点,樊迟以下的人尚且不能理解。止住其光明,其中有人文存在,不采用行动而显明的方式。止住其光明,就是运用光明却不依恃光明。所谓即使得到了实情,也应当哀怜而不以此为喜,还不够;还必须自己知道明察、整饬并非容易,所以不轻易使用刑罚,而以仁心为根本,这样刑罚也都成为文德。这种意义不是圣人不能说出的。初九:修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辆而徒步。象传说:舍弃车辆而徒步,是因为按义理不应乘车。初九变为艮卦初六。在艮卦初六,阴变阳而成为贲,明白自己应当止而止;“艮其趾,无咎,永贞”是艮卦初爻的正道。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艮,以止作为光明,修饰自己的脚趾。修饰脚趾,即使舍弃车辆而徒步,也比乘坐四匹马拉的高车更可贵。象传明示其中的义理:不应当乘车。按义理应当徒步时就徒步,这才是可贵的,车辆反而低贱。贞、悔两卦的对应爻相互参照,意义更加明显;从这一爻可以看出,修饰并不是崇尚仪式文饰,舍车徒步合乎义理,就是修治蛊坏达到极点。六二:修饰自己的胡须。象传说:修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位一同兴起。六二变为大畜卦九二。在大畜卦九二,阳变阴而成为贲,有车轴脱落的象。乾健变为离中实而为虚,所以成为车轴脱落。本爻由阴变阳而成为大畜之象,以“贲其须”为义。胡须在脸面之上,修饰胡须就是修整容貌。离变为乾,兼具光明和刚健来作为修饰。象传说“与上兴”,是什么意思?这一爻是柔上而文刚的爻;胡须是阴柔之物,属肾,肾在下而胡须与之相应,正是柔上而兴的象。“与”是外与内相应,容貌与德行相应。男子生胡须是美观,岂不是以柔来文饰刚吗?由此可见,内心修德而聚集显现在面容上。所以柔的文饰与德的刚健一同向上兴起。不说脸面而说胡须,是就柔文刚而言,取胡须为象。九三:文饰而光泽润湿,永久守正则吉。象传说:永久守正之所以吉,是最终没有人能够凌犯它。九三变为颐卦六三。在颐卦六三,阴变阳而成为贲。颐卦本来以向下运动为作用,变为离而附丽于阴、不能运动,违背了颐养的常理。所以即使守正也凶,十年不能有所行动,没有可前往之处。本爻由阳变阴而成为颐,光明变动其本质,有润湿的象,这其中有义理。濡就是湿。贲需要湿润,是因为因震动而修饰,不能坚固。比如今天的丹漆和彩色,湿润时就不坚固,反而容易损坏、污损。所以贵在永久守正,这样才能坚固并完成修饰而得吉。象传说“永久守正之吉,终莫之陵”,“陵”是侵犯,也是损坏、污损的意思。而且贲已经完成,不能再增加什么了。绘画在最后以素色完成,贲饰完成之后便没有色彩可以再添加,所以必须谨慎。以上是内卦三爻,以离明之体作为修饰,是用光明治理蛊坏。初爻变为止体,指出安处所在;按义理舍车徒步,合乎义理本身就是修饰。蛊卦二爻是内卦主爻,变为乾健,性分充分实现而形体实践向上兴起;德行成就,所以合义而吉。三爻变为震动,刚开始修饰便妄动,则有润湿之象;永久守正才吉,都是贵在善于修饰自己。二爻是文明内卦的主爻,初、三两爻依附于它;变为止而依附阴柔则吉,变为动而不依附,则必须以永久守正来保持坚固。六四:文饰而洁白,白马高飞般奔驰;不是盗寇,是来求婚。象传说:六四处在当位,因此有所疑虑;不是盗寇而是求婚,最终没有过失。六四变为离卦九四。在离卦九四,阳变阴而成为贲,兼有光明变为止;为什么会突然来到?离卦的阴爻所附丽的是阳爻,如今四爻变为阴,难道不足以收敛吗?阴突然来到就是火,所以有焚烧、死亡、弃置的凶象。
在本爻变隂为阳,为离止体,而眀用,非妄用眀者,贲如皤如,老成之人也。白马翰如,朴素之用也。匪冦,知非妄用眀矣。婚媾止而变眀,与下卦同体,亦婚媾之义也。六四与初正应,固为婚媾之义也。且止而与离相丽,亦婚媾之义也。象传谓当位而疑,当位者止体也,疑者不眀也。止而用眀,适当位,欲察理破疑也。皤如翰如,以素心相照,则无疑耳。明贵于诚,而不尚乎▯疑也。匪冦婚媾,疑释而信合,何尤乎?此爻象兼贞悔二卦,而明其徳,以取其象也。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六五变为家人之五,在家人之五爻,以阳变隂为贲。系以「王假有家」,止于位而巽于徳,假于有家,重乎贤卿大夫,而以心相假。如「假于庙」之「假」也,勿恤吉者,不必以巽乎臣下为恤,自吉也。所谓忘分下交,尊贤并重于贵贵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家人尚贤之象,犹家人也。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其敬尽,其礼以求贤而佐乎贲也。言吝而终吉者,不能使贤自来归,必卑礼重币求之,可羞吝矣。然终吉者,卑已下贤,未有不吉者也。象传言有喜,就其中心乐善,忘势言乎。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上九变,眀夷之上六,在眀夷上六变隂为阳,为贲。然取义于山变为地,明之极而晦矣。山之髙而为地之下矣,故有先登天,后入地之象。本爻以阳变隂为眀夷,又取乎贲之极而止乎贲,则反乎素矣。此白贲所以无咎也。贲饰而反于白,归于本心之质,如杂卦言贲无色也。传言上得志者,贲之极而反乎素;文之极而反于质。质本素,所以为天地文眀之先也。故质者文之对,而又主乎文者也。志在于素,则虽盛饰亦素耳。故言志得,则无行不修而无蛊不饰也。贲之所以根坤于此,见之不然。坤黄色也,艮变坤,何白贲也?言白贲,谓止于坤之至静,以御乎至动也。至于饰之一字,本义固言之饰,无指定之物,凡物皆可饰。必求一物,则曲礼云:「饰羔雁者以缋。」注:饰覆也,画布为云气覆之以相见也。外卦三爻艮止之体,以上爻为外卦主爻。白贲者,反其初也。故与二之贲,须分主内外卦。一云徳所以饰貌,一云白则更无可饰也。四爻、五爻,一为老成之人,一为尚贤之君,应内卦也。四应初之择义而安,五应二之潜徳升闻,所以上下交孚为泰者,反否以饰蛊也。四变离,上下同眀;五变巽,巽以尚贤,以此为饰,何蛊不饰也乎?故初三两爻附二而四五两爻附上,重主爻也。然白贲者,贲之本也。又以上爻主通卦可矣。上且为分刚上而文柔,来自干者,以阳为体,体隂为用,贲之所以为贲乎?噬嗑根干,用阳;贲根坤,用隂矣。饰似阳为用,何也?不知饬以饬其外,美者其中也。美其中,则含章也。用在隂也。如噬嗑之用在阳,而颐中有物,噬而嗑之。若似乎隂,然用噬乃嗑,即用阳矣。【坤下艮上】▯【剥复相综实为一卦以一阳往反为象义也以剥继豫以复继谦俱主阳之卦俱根干也】剥。剥继豫者,和乐之久躭于怠荒,小人用事,君子被剥,此古今人事之通义也。以天时言之,阳气盛极而隂生,又渐盛而驯至于剥,其理数俱自然必至者也。故剥继豫,重阳以存,硕果不待进至坤纯隂方见复也。在剥以隂盛,宜主坤,然剥而复之机已兆于硕果,可不谓之以阳为主而根干乎?此处言扶阳抑隂,斯为得矣。故天地之气,无无阳之时,剥夬同复姤俱无疾以为出入也。主阳者隂盛,主阳正以均平之也,亦非扶抑也。剥复二卦,五隂一阳之卦,亦相综而成也。上经五阳一隂、五隂一阳之卦,以互变交错见象义,而皆根于乾坤。师、比二卦,五隂一阳,以阳为用,根于干,错为大有、同人。五阳一隂,以隂为用,根于坤,小畜、履二卦,五阳一隂,以隂为用,根于坤,错为谦、豫。五隂一阳,以阳为用,根于干。至剥、复,俱五隂一阳,则皆根于干矣。上经之卦未终,而坤极于剥,干生于复。坤终、干始者,以无终始为终始也。是剥、复者,由小畜、履错谦、豫,言干坤之变;由师、比错同人、大有,言乾坤之化;以泰、否言乾坤之交不交;以剥、复言坤之终而干之始,以为无终始也。乾坤者,易之门也。隂阳俱由之出入终始,而根继之。说固丝丝入扣者也。精细如此,而未尝不大眀可见。易理虽易简,而至难穷焉。○杂卦▯:剥,烂也;复,反也。眀乾坤之终始也。复、姤相对错者,眀隂阳之生也。剥、夬相对错者,眀隂阳之极也。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译在这一爻中,阴变为阳,成为离止之体,而以明为用;并不是妄自使用光明的人。贲如皤如,是老成之人;白马翰如,是朴素的作用;说“不是寇盗”,说明知道这不是妄用光明。婚媾止而变明,与下卦同体,也有婚媾的意义。六四与初九正相应,本来就有婚媾之义;而且止体与离相附,也有婚媾之义。象传说“当位而疑”:所谓当位,是说它属于止体;所谓疑,是说它尚未明白。处止而运用光明,正是要审察事理、消除疑惑。若能以朴素之心相互照见,就不会有疑惑了。光明贵在真诚,不崇尚猜疑。“不是寇盗,是婚媾”,疑惑既解除而诚信相合,还有什么过错呢?这一爻兼取贞卦、悔卦的卦象,以说明其德,从而取其象。六五:装饰丘园,送上少量的束帛,虽有吝惜,最终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六五变为家人卦的九五。在家人卦九五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贲卦,爻辞说“王假有家”:止于自己的位置而在德行上谦逊,归依于有家之道,重视贤能的卿大夫,并以诚心相托。“假于庙”的“假”也是这个意思。“勿恤吉”,是说不必把向臣下谦逊看作忧患,自然会吉祥。这就是所谓忘却身份而下交,尊贤与尊贵贵者同样受到重视。在这一爻中,阴变为阳,成为家人卦尚贤的象,仍然是家人之义。“贲于丘园,束帛戋戋”,是说竭尽敬意、备尽礼仪,以求得贤者来辅佐贲道。说“吝而终吉”,是因为不能使贤者自动来归,只能降低礼节、增加财币去求取他,确实可说是羞吝;然而最终吉祥,是因为降低自己的身份、礼敬贤者,从来没有不吉祥的。象传说“有喜”,是说内心乐于行善,能够忘却权势。上九:朴素无华的装饰,没有过错。象传说:朴素无华的装饰,没有过错,是因为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愿。上九变,成为明夷卦上六;明夷上六阴变为阳,成为贲卦。不过这里取义于山变为地:光明到了极点便转为晦暗,山的高处变成了地的低处,所以有先登上天、后来进入地下的象。这一爻阳变为阴而成为明夷,又取贲卦发展到极点而止于贲的意义,于是反归于朴素。这就是“白贲”所以没有过错的原因。装饰之后反归白朴,回到本心的质朴,正如《杂卦传》所说“贲无色”。传说“上得志”,是说装饰到了极点而反归朴素,文饰到了极点而反归本质。质本来就是朴素的,所以是天地文饰光明的根本。因此,质是文的对立面,同时又是文的根本。志在于朴素,那么即使盛大装饰,也仍然是朴素的。所以说志愿得到实现,就没有什么行为不修整、没有什么弊病不加以整饬。贲卦以坤为根就在这里;若不是这样,怎么解释坤为黄色、艮变为坤却说“白贲”呢?所谓“白贲”,是说止于坤的极端宁静,以驾驭极端的运动。至于“饰”字,本义本来就是装饰,并没有指定某一种物品,凡物都可以装饰。若一定要举出一种物品,《曲礼》说:“装饰羔羊和雁,用彩帛绘饰。”注释说:饰,是覆盖;在布上画出云气,覆盖在物品上,用来相见。外卦三爻属于艮止之体,以上爻为外卦的主爻。“白贲”就是反归其初。因此,初爻与三爻的贲,应当分属内卦;四爻与五爻的贲,应当分属外卦。一种说法是,德用来修饰容貌;另一种说法是,既然白朴,就再没有什么可装饰的了。四爻、五爻,一个是老成之人,一个是尊尚贤者的君主,都与内卦相应。四爻对应初爻的择义而安,五爻对应二爻的潜藏之德最终得到声誉;所以上下相交、彼此信任而成为泰,是反转否而整饬蛊弊。四爻变为离,上下都明;五爻变为巽,巽有尊尚贤者之义。以此作为装饰,还有什么弊病不能整治呢?所以初、三两爻附属于二爻,四、五两爻附属于上爻,这是因为重视主爻。然而“白贲”是贲的根本;又以上爻主宰全卦,也是可以的。上爻又有“分刚上而文柔”的意义:来自乾卦,以阳为体,以阴为用,这难道不正是贲之所以为贲吗?噬嗑以乾为根,用阳;贲以坤为根,用阴。装饰似乎应当以阳为用,为什么却用阴呢?因为不知道“饬”是用来整饬外在的,而美在内心。内心美,就能含藏文采;作用正在阴。就像噬嗑的作用在阳,而颐卦中有物,需要咬嚼使其合拢。表面上似乎属于阴,但使用咬嚼来合拢,实际上就是用阳。【坤下艮上】剥、复两卦相综,实际上是一卦,以一个阳爻往来反复作为象义;剥承接豫,复承接谦,都是以阳为主、以乾为根的卦。剥承接豫,是说和乐长久以后沉溺于怠惰荒废,小人掌权,君子受到剥落,这是古今人事的共同规律。从天时来说,阳气盛极而阴气产生,又逐渐壮盛,终于发展为剥,其理数都是自然必然的。所以剥承接豫,是重视阳气的保存;硕大的果实不必等到进入纯阴的坤卦才显现复。剥卦虽然阴盛,似乎应当以坤为主,但剥而复的机兆已经在硕果中显现,难道不能说它以阳为主、以乾为根吗?这里说扶阳抑阴,才是正确的。因此天地之气没有完全没有阳气的时候,剥、夬、复、姤彼此相对,都是无病地出入往来。以阳为主,是因为阴盛时用阳来调和平衡,并不是单纯扶阳抑阴。剥、复两卦都是五阴一阳之卦,也由相综而成。上经中五阳一阴、五阴一阳的卦,通过互变交错来显现象义,而都以乾坤为根。师、比两卦是五阴一阳,以阳为用,根于乾,错卦为大有、同人;五阳一阴,以阴为用,根于坤。小畜、履两卦是五阳一阴,以阴为用,根于坤,错卦为谦、豫;五阴一阳,以阳为用,根于乾。到了剥、复,都是五阴一阳,所以也都根于乾。上经的卦还没有结束,坤在剥中达到极点,乾在复中开始产生。坤终而乾始,是以没有终始作为终始。剥、复,从小畜、履错为谦、豫来说,是说明乾坤的变化;从师、比错为同人、大有来说,是说明乾坤的化育;以泰、否说明乾坤相交与不交;以剥、复说明坤的终结和乾的开始,从而说明没有终始。乾坤是《易》的门户,阴阳都从这里出入终始,并以此为根本相承。这种说法确实丝丝入扣,精细到如此地步,却又始终显得宏大明白。《易》的道理虽说简易,却极其难以穷尽。《杂卦传》说:剥,就是腐烂。复,就是返回。这说明乾坤的终始。复与姤相对而错,是说明阴阳的产生;剥与夬相对而错,是说明阴阳发展到极点。《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变为刚爻。不利于有所前往,因为小人的势力在增长。顺应时势而止步,这是观察卦象得出的道理。君子重视消长、盈虚,因为那是天道的运行。”
彖传释卦名义曰:剥,剥也。柔变刚也。谦、豫二卦,五隂乃错乎小畜履者也。至剥而更变为五隂,剥阳逐阳于极外,将不▯有阳矣。所以不利有攸往,为君子谋也。言小人之势更甚于否矣。何又言顺而止之乎?顺者,顺乎气化之天时;而止者,止于乐天安命、俭徳避难,乃观卦象而用易之学也。君子知消长盈虚,皆气化之自然,人生所值,则为吉凶祸福。天行不可强也。小人得志,亦有运会。君子安命,尚乎天行。当隂盛之际,不与小人争竞取咎,唯有全生逺害、明哲保身而已。此君子顺而止之,以处剥之道也。殆剥而复焉,君子必更观象而尚复之。天行其消息盈虚,无时停歇。君子自强,亦与不息。所以孔子为时中之圣,有易「时止时行,动静不失其时」之学也。唯君子尚之,所以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象传曰:山附于地,为剥。山髙而剥落,为平地也。地之大容乎山,谦也。山之髙附于地,剥也。处剥之君子,顺而止之者,观隂盛剥阳之象也。处剥之时,为上者厚下安宅,观山髙附地之象也。彖、象二传,固各有所取义矣。然则厚下安宅,皆仁心也。厚下,仁之用也。安宅,仁之体也。安土敦仁,安宅也。仁厚,为人之安宅也。仁裕于心,而推暨之于下,厚民之生,厚民之徳,皆厚下之道也。此为上者体乎卦剥,隂极而阳生,明隂阳之终始矣。乾坤为六阳、六隂,而不言极者,干六奇,一奇也。坤六耦,一耦也。乃隂阳之本原,不可谓极也。盖乾坤即隂阳两仪耳,岂极可言乎?唯剥与夬乃极也。剥与夬有一隂一阳在,而谓之极者,天地无无隂独阳、无阳独隂之时之事之物也。五阳五隂,即隂阳之极矣。上一阳一隂未剥未夬,而下一阳一隂已生矣。非剥尽方复,夬尽方姤也。眀隂阳者,固知之言之众矣,不待愚▯之赘也。于剥、复、夬、姤综而成卦,此义为尤着耳。○何谓剥复继谦豫耶?谦、豫二卦,五隂一阳,隂多阳少,以阳为贵为用,上继乎小畜、履,而错乎小畜、履之五阳一隂,隂少阳多,以隂为贵者也。至于剥、复则因乎谦、豫之五隂,以为隂盛成剥矣。谦、豫用阳以为礼乐之本,礼乐贵中和也。礼胜则离,乐胜则流,离流皆盛于隂而剥乎阳之义也。必又起而为一代损益,以制礼作乐矣。阳又复于隂之义也。以卦变言之,可见地山谦,阳在三爻;雷地豫,阳在四爻。移坤于艮之下,反震于坤之上,则剥复也。主乎礼乐者,眀其体用,则象传所言柔刚之义大着矣。剥不利有攸往彖辞曰:剥,不利有攸往。见羣隂剥阳,阳主进,隂主退。易凡言不利攸往,皆言不可用阳道冒进也。○谦而柔变刚,则虚伪而无诚实;豫而柔变刚,则淫佚而多宴乐。象数变而义理亦如之,此剥之所以继谦、豫而根于干乎?象而以仁心为修己治人之本也,于是知剥不能尽剥,剥未尽而即有复矣。盖人心之仁,复之根源也。天命之谓性者,又仁心之根源,而即乾元之统天者也。此元存于天,为天心;▯之人为人心,复卦言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愚谓于剥已早见天地之心矣。试思厚下安宅,一心之仁已流布于天下。邵子所谓“三十六宫都是春”也。剥之天行虽隂盛阳微,而天心则万古常存矣。宰乎天命于人,岂羣隂所能剥乎?彖为处剥之君子,言在下位而无权,不得不顺而止之也。象为当剥世之上位,言得时得位,一念之存仁,覆天下矣。况我欲仁,斯仁至矣,即复也。皆以一心为复,而天地随之矣。由是论之,气化何常,亦在人心之主持耳。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初六变颐之初九,在颐,初以阳变隂为剥,失其震动之用,变坤静而不能噬物,自颐故有舎灵龟,观朶颐之凶。在本爻以隂变阳为颐,因初而象,以剥床以足,然蔑贞则凶,得贞则无凶也。象传以为灭在下也,就初位而言,致剥之根,盖隂生而阳已渐消矣。灭下者,剥自下起,已有渐深之戒,如坤之初履霜而知坚冰之至也。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六二变,蒙之九二,在▯一,以阳变隂为剥,系以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者,以二一阳主二隂为内卦,克家之主也。在本爻取象,渐剥而上,以辨比于足,浸盛矣。亦蔑贞,方凶;贞则弗凶也。象传言:未有与者,众隂剥阳,无有与阳者矣。虽未及于身,其害尚浅,亦当凛戒耳。爻象俱为君子谋,各义而可合为一义。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六三变为艮之九三,在艮三以阳变隂为剥,系以艮其限,亦指内卦外卦分限言,列其夤,则下卦切下体矣。厉而薫心,兼剥而言也。薫心者,下体危而渐薰于心,眀其害切也。
译《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剥,就是剥落;柔爻变为刚爻。谦、豫两卦的五阴,是错于小畜、履的五阳一阴而来的。到了剥卦,又进一步变成五阴,阴气剥除阳气,并把阳气逼到极外,似乎将不再有阳气。因此说“不利有攸往”,是替君子谋划。也就是说,小人的势力比否卦时更加严重。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顺而止之”呢?所谓顺,是顺应气化的天时;所谓止,是安于天命、节俭修德、躲避祸难,这是观察卦象而运用《易》学。君子知道消长盈虚都是气化的自然规律,人生所遇到的只是吉凶祸福;天道运行不能强行改变。小人得志,也有其时运机遇。君子安于天命,尊重天道运行。在阴气盛大的时候,不与小人争斗而招致灾祸,只能保全生命、远离祸害、明哲保身。这就是君子顺势而止、处在剥卦时的道理。等到剥而复,君子还必须再次观察卦象,重视复道。天道运行消长盈虚,从来没有停息的时候;君子自强不息,也与它相应。所以孔子成为合乎时宜的圣人,具有《易》中“时止时行,动静不失其时”的学问。只有君子能够重视这一点,所以君子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自得其乐。象传说:山依附于地,这就是剥卦;居上位的人应当厚待下民,使居处安定。《象传》说:山依附于地,就是剥。高山剥落,最终成为平地;大地能够容纳高山,是谦;高山高耸而依附于大地,是剥。处在剥时的君子顺势而止,是观察阴盛剥阳的卦象;处在剥时居上位的人厚待下民、安定居所,是观察高山依附大地的卦象。《彖传》《象传》各自取义,本来有所不同。然而厚待下民、安定居所,都是仁心。厚待下民,是仁的作用;安定居所,是仁的本体。“安土敦仁”就是安定居所;仁厚,是人的安宅。内心充满仁德,并把它推及下民,使民众生活厚实、德行厚实,都是厚待下民的道理。这是说居上位者体察剥卦: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从而明白阴阳的终始。乾坤是六阳、六阴,却不说它们达到极点,因为乾六奇只是一个奇数,坤六耦只是一个偶数,都是阴阳的本原,不能说是极点。乾坤就是阴阳两仪,哪里可以说它们达到了极点呢?只有剥与夬才是极点。剥与夬各有一阴或一阳,却说它们达到极点,是因为天地之间没有永远只有阴而没有阳、只有阳而没有阴的时、事、物。五阳五阴,就是阴阳的极点。上面的一阳一阴尚未剥、未夬,而下面的一阳一阴已经产生了。并不是一定要剥尽之后才复、夬尽之后才姤。说明阴阳的人,早已众多地讲过这个道理,不必再由我多作赘述。剥、复、夬、姤相综成卦,这个意义尤其明显。为什么说剥、复承接谦、豫呢?谦、豫两卦是五阴一阳,阴多阳少,以阳为尊贵、为作用,承接在小畜、履之后;而它们又错于小畜、履的五阳一阴。小畜、履阴少阳多,以阴为尊贵。到了剥、复,则承接谦、豫的五阴,因阴气盛大而形成剥。谦、豫以阳为用,是把礼乐作为根本;礼乐贵在中和。礼过盛就会导致离散,乐过盛就会流荡,离散和流荡都意味着阴气盛大而剥伤阳气。于是必须重新兴起,进行一代的损益,以制定礼、创作乐;这又是阳气复归于阴气之中的意义。从卦变来说,可以看出地山谦,阳在三爻;雷地豫,阳在四爻。把坤移到艮的下面,把震反置于坤的上面,就是剥、复。主持礼乐的人明白其体用,那么象传所说柔刚的意义就更加明显了。剥:不利于有所前往。《彖辞》说:剥,不利于有所前往。这里看见群阴剥阳;阳主进,阴主退。《易》中凡是说“不利有攸往”,都是说不能采用阳道而贸然前进。谦卦如果柔爻变刚爻,就会成为虚伪而没有诚实。豫卦如果柔爻变刚爻,就会成为放纵逸乐而沉溺宴乐。象数发生变化,义理也随之变化;这就是剥承接谦、豫而以乾为根的原因吗?既然从卦象中看到以仁心作为修身治人的根本,于是就知道剥不可能把一切都剥尽,剥还没有剥尽就已经有复了。人心中的仁,就是复的根源。“天命之谓性”,又是仁心的根源,也就是乾元统摄天道的意义。这个元存在于天,就是天心;赋予人之后,就是人心。复卦所说的复,难道不就是显现天地之心吗?我认为在剥卦中早已看见天地之心了。试想厚待下民、安定居所,一颗仁心已经流布天下。这就是邵子所说的“三十六宫都是春”。剥卦所表现的天道运行虽然阴盛阳微,但天心却万古长存。上天把天命主宰于人,难道是群阴所能剥夺的吗?《彖传》是针对处在剥时的君子而言,说他身居下位而没有权力,不得不顺势而止。《象传》是针对处在剥世的上位者而言,说他得时得位,只要保存一念仁心,就能覆盖天下。何况只要我想行仁,仁就会来到,这就是复。都是以一心作为复的根本,天地也随之而复。由此说来,气化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也在于人心如何主持。初六:剥蚀床脚,蔑视正道,凶。象传说:剥蚀床脚,是从下面开始毁灭。初六变为颐卦初九;在颐卦中,初爻阳变为阴而成为剥,失去震动的作用,变成坤的静止,不能咬食事物,所以颐卦本来就有“舍弃灵龟,观看口腹欲望”的凶象。在这一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颐,因初爻取象,所以说“剥床以足”;但蔑视正道就凶,守正就没有凶险。象传说“毁灭在下面”,是就初爻的位置而言:导致剥落的根源,正是阴气产生而阳气已经逐渐消退。这叫毁灭从下开始;剥自下而起,已经有逐渐加深的警戒,就像坤卦初六“履霜”而知道坚冰将至。六二:剥蚀床的框架,蔑视正道,凶。象传说:剥蚀床的框架,是因为还没有同阳者相应。六二变为蒙卦九二;在蒙卦中,二爻阳变为阴而成为剥,爻辞说“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是因为二爻以一个阳爻主持两个阴爻,成为内卦中能够持家的主爻。这一爻取象,是剥落逐渐向上发展;床框比床脚更高,阴气已经渐渐盛大。它同样是蔑视正道才凶,守正就不凶。象传说“还没有同伴”,是说众阴剥阳,没有阴爻与阳爻相亲相助。虽然还没有伤及身体,祸害尚浅,也应当凛然警戒。这些爻象都是替君子谋划,各个意义可以合起来看成一个意义。六三:剥落到这里,没有过错。象传说:剥落到这里没有过错,是因为失去了上下相应。六三变为艮卦九三;在艮卦三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剥,爻辞说“艮其限”,也是指内卦、外卦的界限;“列其夤”,说明下卦已经逼近下体。“厉而薰心”兼有剥卦的意义:所谓薰心,是下体危险,并且逐渐熏染到内心,说明祸害已经逼近。
在本爻以隂变阳为艮反云剥之无咎何也?亦取兼艮之义矣。艮三之阳变为剥三之隂,言无咎者,止于内卦之限,弗剥也。留硕果不食之阳于艮上,故无大咎也。象传言「失上下者」,正指剥去此爻,则无限于内外上下皆隂用事矣。失乎上下之羣,而独留一硕果,咎免焉矣。隂盛当防,不言而喻矣。以上内卦三爻,坤顺之体,故由初及二,渐剥而上;至三则为内外卦限剥。若止于此,否卦耳,尚可反泰而无咎。初二两爻皆言“蔑贞凶”,贞即阳也,隂中之阳,皆剥中之硕果也。何待上爻方言乎?内卦以二爻为主,然剥以内外五隂合象义,故不必定论内外卦主。总以上一阳主,通卦可矣。六四,剥牀以肤,凶。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六四变晋之九四,在晋四以阳变隂为剥,有鼫防之象。小人而晋于髙位,以剥阳为得意,虽贞亦厉矣。在本爻隂变阳为晋,亦兼晋言。惟晋而用剥,骎骎日逼,故有剥牀以肤之象焉。凶者在阳乎?不知剥阳之隂,岂能独吉?龙战而血▯黄,小人亦凶可知矣。象传言切近灾也,隂阳相迫,剥肤之灾,彼此分受,为君子谋,兼为小人谋,至矣。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六五变观之九五,在观五,以阳变隂为剥,系以观我生者,以巽变艮止而为观,则观我观民,俱有定识而得观矣。就观卦五位而言,观也。本爻以隂变阳为观,以五隂剥阳至五极矣,而羣隂从五,又有亲近于阳、尊奉乎阳之象,亦天地自然之理气也。周公系爻于此,舎剥言贯鱼,以宫人宠贵阳贱隂于隂盛极之时,诚扶抑之心,而实眀天地自然之理气也。鱼为隂物,行必贯串,有此象义,如宫人承宠,次进羣隂奉阳,何不利之有?此以贤后妃之相夫理国,太姜、太姒足以当之。《关雎》所以为风化之始也。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亦谓闺壶之内无尤,则家国天下皆理耳。爻与观义亦相通,以宫人宠,家齐也;而观我生,身修也。身修而后以之观民,则家齐、国治、天下平也。且刑于寡妻,妻者观型于夫,至近也;夫者端型于妻,其始也。二卦之贞悔爻相通,何其切哉!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上九变为坤之上六,在坤之上六,以隂变阳为剥,有一阳在隂中与战之象,故系以「龙战于野」,隂阳战则两伤,故其血▯黄互见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坤,系以硕果不食,果内之仁生意存焉,此不尽之阳也,种而复生,剥即复也。于卦象传已明其理气矣。愚尝谓不待于复,见复于剥,即见复,有合圣人系易之心也。圣心即天心也,见圣心而天心见焉。圣人之心纯乎天理,即仁也。果内之仁无知无识而存生意,圣人之心具众理应万事,亦存天地之生意耳。如此观硕果即食之而在自在,小人虽害尽君子,而君子之道自在,天地岂小人所能剥乎?剥者人也,不能剥者心也,理也,道也,即气化也,即君子夬小人亦然。故易不贵乎剥,并不尚乎夬也。泰之内君子外小人,乃天地隂阳交而成者也。法泰则无事于夬,况剥乎?又系以君子得与小人剥庐者,何也?言由硕果之不食而留仁为种者为复,则君子有得舆,小人有剥庐之日也。七日来复,何速哉?此圣人为小人戒固矣,而天地气化自然之反复来往,亦必至之气,必至之理耳。君子眀乎此时止时行,小人眀乎此亦可以少息其害正之念矣。象传言君子得舆,民所载也。载者载其道也,民之心各有一仁以合乎君子之心之仁,君子之仁心为民心所同,志合道者有不共载之乎?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亦为失其仁心与民心之仁相违,暂乘隂盛之时肆害逞志,岂能久乎?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者,乾元之统也。乾元之阳为天地万物所托命,其中以人为贵,而民与君子共得其理气,君子又得其清而厚者也。剥尽君子,此理气自在天地中,自在民心中,此乾元之所以统天也。小人之智力能剥乾元乎?故剥即为复,剥不极复不速。小人能知彼害之易肆而志之得逞者,实速祸也,则庶几知适自剥厥庐耳。以上外卦三爻艮体,以上爻一阳止羣隂,故为通卦主爻。隂虽欲剥之,而不能也。故四则剥肤有凶,而五则反率宫人以承宠矣。至上之硕果无能食者,非不能食果,无能食尽阳气也,即无能食尽人心天理也。此剥之以上爻为复之本也,故以之主通卦焉。【震下坤上】▯【复与剥综复反自剥硕果剥烂而核中之仁种之又生即复也称名小取物大一物可该天地故为根干主阳之卦】
译在这一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艮,为什么反而说“剥之无咎”呢?这是兼取艮卦的意义。艮卦三爻的阳变成剥卦三爻的阴,说无咎,是因为止在内卦的界限之内,并没有继续剥落。把“硕果不食”的阳气保留在艮卦之上,所以没有大的过错。象传说“失上下”,正是指如果剥去这一爻,那么内外上下都将成为阴爻当权,失去上下群阴而单独保留一个硕果,便可以免除过错。阴气盛大,应当防范,这一点不言自明。以上内卦三爻属于坤顺之体,所以从初爻到二爻,剥落逐渐向上;到了三爻,成为内外卦的界限,剥落止于此处。如果止在这里,就是否卦,仍然可以反转为泰而没有过错。初爻、二爻都说“蔑贞凶”,“贞”就是阳;阴中的阳,都是剥卦中的硕果。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上爻才说呢?内卦以二爻为主,但剥卦以内外五阴合起来取象取义,所以不必拘泥于内外卦的主爻。总而言之,以最上一阳为主,足以主宰全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六四:剥蚀到床面,凶。象传说:剥蚀到床面,灾祸已经逼近。六四变为晋卦九四;在晋卦四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剥,有硕鼠的象。小人晋升到高位,以剥阳为得意,即使守正也危险。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晋,也兼取晋卦之义。只是晋而又用剥,阴气步步逼近,所以有剥蚀到床面的象。凶险只在阳这一方吗?不知道剥阳的阴气怎么能够独自得到吉祥?龙相战而流玄黄之血,可知小人也会凶。象传说“灾祸已经逼近”,阴阳彼此逼迫,剥蚀肌肤的灾祸由双方分担;这是替君子谋划,也替小人谋划,已经说尽了。六五:像串联鱼一样,以宫人为宠,无所不利。象传说:以宫人为宠,最终没有责怪。六五变为观卦九五;在观卦五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剥。爻辞说“观我生”,是因为巽变为艮止而成为观,于是观察自身、观察民众,都能有确定的认识而得到观道。就观卦五爻的位置来说,这就是观。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观。五阴剥阳已经达到极点,而群阴又跟随六五,便有亲近阳、尊奉阳的象,也是天地自然的理气。周公在这里系爻辞,不说剥而说贯鱼、以宫人承宠,是在阴气极盛的时候尊贵阳气、贬抑阴气,确实有扶阳抑阴的用心,但实际上也是说明天地自然的理气。鱼属于阴物,行动必定串联在一起,正有这种象义;如同宫人承受宠爱,群阴依次进奉阳气,还有什么不利呢?这里以贤德的后妃辅佐丈夫、治理国家为喻,太姜、太姒足以当之。《关雎》正是风化的开始。象传说“以宫人宠,终无尤也”,也是说闺门之内没有过失,那么家庭、国家、天下都能得到治理。此爻与观卦的意义也相通:以宫人承宠,是齐家;“观我生”,是修身。修身之后才能以自身观察民众,于是家庭整齐、国家治理、天下太平。而且“刑于寡妻”,妻子是以丈夫为榜样,关系最近;丈夫又以妻子为端正的榜样,这是开始。两卦的贞、悔爻义彼此相通,是多么切近啊!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蚀房屋。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因为百姓承载他;小人剥蚀房屋,最终不能被任用。上九变为坤卦上六;在坤卦上六中,阴变为阳而成为剥,有一个阳爻处在阴中与阴相战的象,所以爻辞说“龙战于野”。阴阳相战,双方都会受伤,所以彼此都见到玄黄之血。在这一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坤,爻辞说“硕果不食”,意思是果实内部的仁还保存着生长的意志;这是没有完全消尽的阳气,种下之后还会重新生长,剥就是复。卦象和象传已经说明了其中的理气。我曾说,不必等到复卦出现,在剥卦中就可以看见复;能够看见复,就合乎圣人系辞作《易》的本心。圣人的心就是天心,看见圣人的心,也就看见了天心。圣人的心纯粹合乎天理,就是仁。果实内部的仁没有知觉意识,却保存着生长意志;圣人的心具备众理、应对万事,也保存着天地的生生之意。这样来看,硕果即使被吃掉,也仍然自在地存在;小人即使把君子全部伤害殆尽,君子之道仍然自在,天地哪里是小人所能剥夺的呢?能够剥落的是人的外在,不能剥落的是心、理、道,也就是气化;即使君子战胜小人,也是如此。所以《易》不以剥为可贵,也不以夬为可尚。泰卦内为君子、外为小人,是天地阴阳相交而成的。效法泰卦,就不需要用夬,何况还需要剥呢?又为什么说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蚀房屋呢?这是说,因为硕果没有被吃掉,保存果仁作为种子而成为复,所以将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有一天剥蚀自己的房屋。“七日来复”,为什么来得这样快?这是圣人为小人提出的戒告,也是天地气化自然反复往来的必然之气、必然之理。君子明白这个道理,就知道什么时候应当止、什么时候应当行;小人明白这个道理,也可以稍微停止伤害正道的念头。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因为百姓承载他。所谓承载,是承载他的道。百姓心中各自都有一个仁,与君子心中的仁相合;君子的仁心与民心相同,凡是志同道合的人,哪里会不共同承载他呢?小人剥蚀房屋、最终不能被任用,也是因为失去了自己的仁心,与百姓的仁心相违背,只是暂时乘着阴气盛大的时机放肆作恶、逞其志意,哪里能够长久呢?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是由于乾元的统摄。乾元的阳气是天地万物寄托生命的根本,其中以人为贵;百姓与君子共同得到其中的理气,而君子得到的又是其中清明厚重的部分。即使剥尽君子,这种理气仍自在天地之中,也自在百姓心中,这正是乾元统摄天道的原因。小人的智力和力量能剥夺乾元吗?所以剥就是复,剥不达到极点,复就不会迅速到来。小人如果知道那种随意伤害、逞志得意的行为其实会迅速招致祸患,或许就能明白自己正是在剥蚀自己的房屋。以上外卦三爻属于艮体,以上爻的一阳止住群阴,所以它是全卦的主爻。阴气虽然想剥除它,却不能做到。因此四爻剥蚀到肌肤而有凶,五爻反而率领宫人承受阳的宠爱。到了上爻,硕果没有谁能把它吃掉;不是不能吃果实,而是没有谁能把阳气全部吃尽,也就是没有谁能把人心和天理全部吃尽。这就是剥卦以上爻作为复卦根本的原因,所以用它来主宰全卦。【震下坤上】复与剥相综,复是从剥的硕果返回而来:剥落腐烂之后,果核中的仁播种后又重新生长,这就是复。卦名虽然取自一物,意义却广大到可以包括天地;所以它是以乾为根、以阳为主的卦。
复所谓复继谦者,谦隂徳也。然卑以为髙,退以为进,以阳主乎隂,柔而体于刚也。故谦不可防,伪谦不宜,足恭皆诚以主之,敬以持之。是阳为隂之体,谦其隂之用乎?天地气化因剥而复,人事理义因谦而尊,皆隂阳屈伸之为也。盖震下之一阳,即艮上之一阳,无非乾元所寄。唯其能虚乎山之中,所以能处乎地之下。艮之止,止于坤之顺,乃能反而为震,起而振天道之元阳,自然生于纯隂中,而无能剥之也。此君子体谦继复之道,以处乎剥之世,而隂害弗及之义象也。剥复二卦,极隂之盛而阳主之,会归于坎,以终上经诸阳之卦,合于义象眀矣。复者,剥之综而反乎剥之卦也。复下一阳,即剥上一阳,又即干之三阳,又即一奇也。其主乎阳而为体为用者,亦在此,根于干无疑义焉。故愚▯五隂一阳二卦,以剥复为乾坤之终始,即彖传所谓“复,其见天地之心”之义也。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卦辞曰:「复亨,得乾元而自亨也。」言出入无疾,朋来无咎者,指隂阳消长,乃自然之气化。即言剥、言夬,借此眀人事耳。而隂阳之出入,何尝阳疾于剥,隂疾于夬乎?天地无心,自为运行;隂阳无疾,自为出入。不可以人事、君子小人进退吉凶为隂阳之疾戾也,眀矣。知此,则董子「天地不用隂,用阳;用阳多,用隂少」之▯俱不本于易。即以扶抑为▯而不知圣人贵阳贵隂,同归于自然者,亦可以反矣。隂阳之变化如此,则虽朋来而盛,亦非气化之可咎者也,不过反复其道而已。一隂一阳之谓道,反复即一隂一阳互为出入之谓也。至七日而必复,由姤至复七数,由复至姤亦七数。日者,借以记数耳。或谓「日者名阳,月者名隂」,亦无据,不过言七数而以日记之。其实七月乃复,隂阳俱如是。卦辞眀言「反复其道」,在复已兼姤言矣,俱从出入无疾平论,隂阳无有二义,非専言阳而不言隂,亦非言阳而隂在其中也。若以月言,诗言「一之日」「二之日」,亦指月也,亦可谓之以日名阳乎?临彖辞「八月有凶」,亦非主隂言月也,盖因临以知观,亦是于相综二卦明反复之道。临必为观,观必为临,如复之七日为姤,姤之七日为复,隂阳自反复出入无疾也。君子体之,当用阳,当用隂,而人事分应之矣。何尝定贵阳而贱隂乎?然则当复之时,君子得此占而利有攸往,乃圣人示天下用易之学耳。言气化则隂阳均平,言人事则君子小人有进退,此圣人作易眀天道合人事之本义也。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彖传释卦名义曰:复亨,由于刚反也。刚反者,反乎综于剥之柔变刚也。柔浸盛而变刚为剥,至是七日乃复,刚又以渐能变柔。隂阳自然之运行,本如是,不足异焉。其在剥之顺而止者,亦变为动而顺行。顺者,地道也,以顺为正也。从乎阳为动,止者也。在艮则顺而止,在震则顺而动矣。从阳非从艮震也,从乾元也。艮之上爻之阳,震之下爻之阳,皆乾元之寓也。动而顺行,则隂阳反复,其道衰亦不以为疾,盛亦不以为咎矣。故曰:「出入无疾,不以衰为疾;朋来无咎,不以盛为咎。」也不过动以顺行,而天地之气化自然为反为复者,尽于顺行之中矣。然则彖辞所谓「反复其道,七日来复」,乃天行也。在剥则动而止之,以示观象之君子;在复则动而顺行,但就天行言,不言观象者,有利有攸往之辞,原为君子观复象立言也。示之以复之天行,而姤可知,剥与夬皆可知焉。又为君子观天象,识天行,统会言之也。所以先言天行,而后言占者之利往也。剥先言观象,后言天行,令君子独就剥观象以眀天行,而不必有怨尤之心。九此于占辞眀刚长,见刚由反而渐长,渐长为夬。至姤又反其道矣。反复之复为复言,亦为姤言耳。复卦名也,反复者,出入之名也。卦名借反复以名之,非専言阳复也。知此则知孔子彖传言刚长,所以为君子戒,非为君子幸矣。末云「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则専言阳贵,乾元统天,非隂可剥也。请试论之。
译所谓复承接谦,是因为谦属于阴德。然而把卑下作为高尚,把退让作为前进,以阳主持阴,柔顺而以刚为体。因此谦不可防范,虚伪的谦不可取,过分恭敬都必须以诚实为主,以敬意来持守。这是否意味着阳是阴的本体,而谦是阴的作用呢?天地气化因剥而复,人事理义因谦而尊,都是阴阳屈伸的作用。震卦下面的一阳,就是艮卦上面的一阳,都是乾元所寄托的阳气。正因为能够虚处于山中,所以能够处在大地之下。艮的止,止于坤的顺,因而能够反转成为震,发动而振起天道的元阳;阳气自然产生于纯阴之中,没有什么能够剥除它。这就是君子体察谦而承接复的道理,也是处在剥世时而阴害不能伤及他的象义。剥、复两卦使阴气达到极盛,而由阳气主持,最终归于坎,以结束上经诸阳之卦,合乎象义的道理已经很明显了。复是剥的综卦,是反转剥卦而成的卦。复卦下面的一阳,就是剥卦上面的一阳,也是乾卦的三阳之一,也就是一个奇数。它以阳为主、以阳为体为用,也正在这里,毫无疑问是根于乾。因此我说,五阴一阳的剥、复两卦,是乾坤的终始,也就是《彖传》所谓“复,其见天地之心”的意义。复:亨通。出入没有灾害,朋友前来没有过错。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复归;利于有所前往。卦辞说:“复亨”,是因为得到乾元而自然亨通。所谓出入没有灾害、朋友前来没有过错,是指阴阳的消长,是自然的气化。即使说剥、说夬,也只是借此说明人事。阴阳的出入,什么时候阳气会因剥而受到伤害,阴气会因夬而受到伤害呢?天地没有意志,自行运行;阴阳没有病害,自行出入。不能把人事中君子小人的进退吉凶,说成阴阳本身的疾害,这一点很清楚。明白这一点,就知道董仲舒“天地不用阴,用阳;用阳多,用阴少”的说法都不以《易》为根本。即使以扶抑来解释,却不知道圣人使阳、使阴都归于自然,也可以反省了。阴阳的变化既然如此,那么即使朋友来到而阴气盛大,也不能说是气化的过错,只不过是反复遵循其道罢了。一阴一阳叫作道,反复就是一阴一阳互相出入的意思。到了七日必然复归:从姤到复是七这个数,从复到姤也是七这个数。“日”只是借来记数。有人说“日代表阳,月代表阴”,也没有根据,不过是说七这个数而用日来记录。其实七月就是复,阴阳都是如此。卦辞明说“反复其道”,在复卦中已经兼有姤卦的意义;都是从出入没有灾害的平等观点来说,阴阳没有两种不同的意义,并非只说阳而不说阴,也不是说阳时把阴包含在其中。如果以月份来说,《诗经》说“一之日”“二之日”,也指月份,难道也可以说用“日”来命名阳吗?临卦彖辞说“八月有凶”,也不是专门以阴来说明月份;这是因为由临可以知道观,也是通过相综的两卦来说明反复之道。临必然成为观,观必然成为临,就像复卦的七日成为姤卦,姤卦的七日成为复卦,阴阳自然反复出入而没有灾害。君子体察这一点,应当用阳时就用阳,应当用阴时就用阴,而在人事上分别作出相应安排。哪里有固定地尊阳贬阴的道理呢?既然如此,在复的时候,君子得到这一占而利于有所前往,正是圣人向天下说明运用《易》的学问。说气化,则阴阳平等;说人事,则君子小人有进退。这是圣人作《易》、说明天道并合乎人事的本义。《彖传》说:复,亨通。刚爻返回,发动而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灾害,朋友前来没有过错。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复归,这是天道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在增长。复,难道就是显现天地之心吗?《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复之所以亨通,是由于刚爻返回。刚爻返回,是从综卦剥中柔变刚的状态反转回来。阴气逐渐盛大而使刚变为剥,到了这里经过七日便复,刚又逐渐能够使柔发生变化。阴阳自然运行,本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剥卦中顺势而止的状态,也变成发动而顺势运行。顺,是地道,以顺为正;跟随阳气就是发动。艮卦是顺而止,震卦是顺而动。跟随阳气并不是跟随艮或震,而是跟随乾元。艮卦上爻的阳、震卦下爻的阳,都是乾元寄托之处。发动而顺势运行,那么阴阳反复时,阴气衰退也不把它看作灾害,阴气盛大也不把它看作过错。因此说“出入无疾”,不是把衰退看作灾害;说“朋来无咎”,不是把盛大看作过错。也不过是发动而顺势运行,天地的气化自然形成反复,都包含在顺势运行之中。那么彖辞所说“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就是天道运行。在剥卦中,是发动而止之,用来给观察卦象的君子看;在复卦中,是发动而顺势运行,只就天道运行来说,不说观察卦象,是因为有“利有攸往”的辞句,本来就是针对君子观察复卦之象而说的。把复卦的天道运行显示出来,姤卦就可以知道,剥与夬也都可以知道。又是让君子观察天象、认识天道运行,并把这些统一起来说明。所以先说天道运行,随后才说占者利于前往。剥卦先说观察卦象,后说天道运行,是让君子专门从剥卦观察天道运行,不必产生怨尤之心。这里在占辞中明说刚爻增长,可见刚爻由返回而逐渐增长,逐渐增长就成为夬;到了姤,又反转其道。所谓反复之复,既是说复,也是在说姤。复是卦名,反复是出入的名称;卦名借反复来命名,并不是专门说阳气复归。明白这一点,就知道孔子在《彖传》中说“刚长”,是为了告诫君子,并不是替君子庆幸。最后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则专门说阳气可贵、乾元统摄天道,不是阴气所能剥除的。下面试作说明。
天地无心,天地何有心哉?有宰乎天地者,天地之心也。天地者,气也;宰乎天地者,理也。理何有心哉?理无心,而具于人心者,天心也。具于人心者,人心耳。何谓天地之心哉?具于人心者,命之自天,天命人以性,天地之所以为心也。然于何寓而可见之乎?亦寓之于气而已矣。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人物如是,天地亦如是。有有形之气化,则无形之心理,即寓于是。不于气化见心,何从见心乎?惟于天地气化见天地之心,则一阳为天地人物托命之始,理气俱眀矣。即乾元之资始者也。乾元资始,坤元顺承,天而资生,此天地之心,即天心也。天心即乾元也。复之一阳,愚所谓即干三阳,又即一奇也。伏羲画卦,以天之圆形,径一围三者,画一奇以代之,此天地之心初形于画者也。若夫复所谓天地之心,则虽有理有气,而仍无形可见焉。读易者欲见天地之心,盍自伏羲之一奇画先求可见乎?一部易经自此一言始,万古天地亦自此一言立也。大哉圣人之言乎!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象传》曰:雷在地中,复;雷出地,而帝出乎震。雷在地中,劳乎坎也。隂阳之气,皆起于地中。此则在阳言复也。先王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本义云:安静以养微阳。阳不养于动,而养于静。静者,动之本也。阳生于隂可见矣。剥之何疾于阳哉?而先王必养阳者,则人事之修为,以应天行,以合天者,则天也。天地自无心成化,隂阳均平。圣人有心,法天。冬至养阳,夏至养隂人事尽而天行转,应之。此又天人感格之道矣。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初九变为坤,在坤初,以纯隂变一阳为复纯隂中自有复之初阳即象之所谓雷在地中也。坤初以隂变阳为复仍有履霜坚冰至之戒,就纯隂之正,义象指其初隂为示也。在本爻变阳为隂为坤,乃言不逺复。又就纯隂中示有阳之义象也。在人事则为改过不吝,不逺复无祗悔,所以元吉也。元吉又有以元为吉之义,如元亨矣。象传曰:「以修身也。」固为人心言,心者身之本,抑知人心即天心乎?修乎此而裁成辅相之功,亦在于是。此本卦主爻复之所以为复,即全易之所以为易者,而学易寡过之君子,亦舍此无别义矣。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放心来复,不违仁也。贤圣心▯俱在是耳。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六二变为临之九二,在临二变,阳为隂,为复,系以咸。临二为临之主爻,即初亦附于二,连阳以临隂也,故曰咸临。在本爻变隂为阳为临,系以休复。初已复而二休,养之亦连初爻为复也。临初言利贞,而二不言利贞,初已得正,不须言贞矣。复初言元吉,二言吉者,初之元吉即二之吉也。复以初为主,二附之;临以二为主,初附之也。象传眀指下仁,不言下阳而言下仁,可见仁即阳也。在天为天心,在人为人心;在天为元阳,在人心为仁。孔圣言仁,实本于易,于此可见矣。此爻贞悔相应如此。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六三变,眀夷之九三,在明夷之三,以阳变隂为复,震动而变离,眀南狩者,动而向眀为治也。得其大首,不可疾贞,兼复义,言阳之复有渐,不可以疾为贞也。如眀夷之南狩,既得大首,新民之功亦非可遽期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眀夷,动而变眀兼明夷言,明伤则疑也。故频复者,进退迟疑之象,然终归于复而已。故虽厉而无咎。象曰:义无咎,以复为义,复则不失义而无咎也。以上内卦三爻震动之体,以初阳主乎本卦者也。不逺,即复,何悔之有?不止,出入无疾,在气化为无悔也。二、三两爻,不过随初阳而动。二休复,养复也;三频复,亦归于复也。故一吉,一无咎,皆为主于初阳而已。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六四变震之九四,在震四,以阳变隂为复。四为震外卦之主,刚动变为柔顺,震而反为滞泥者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震,内外皆成震,即皆成复之象矣。系之以中行独复,不止初复于下,四于外卦之中,亦能于羣隂中独行成复。四初本正应,言独者不必言应。四于隂中变阳,自成其中行独复也。象传曰:「以从道也。」道即反复其道之道也,隂阳自然之道也。在四独复,则以人心合乎天行之道于复之时也。与之之辞也,此爻贞悔相应,亦甚眀切。○下经解卦四爻,当与此爻防玩。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六五变屯之九五,在屯五以阳变隂,为复阳变于坎中爻,不能成云以施雨矣,故为屯膏。小贞吉者,用隂以济阳也;大贞凶者,阳亢则终屯膏矣,故凶。
译天地没有意志,天地哪里会有心呢?有主宰天地的东西,那就是天地之心。天地是气,主宰天地的是理。理哪里有心呢?理本身没有心,但具备于人心之中,就是天心。具备于人心之中的,只是人心罢了。为什么说是天地之心呢?因为具备于人心之中的,是来自上天的命;上天把性命赋予人,这就是天地之所以有心。然而它寄托在哪里、从哪里可以看见呢?也只是寄托在气中罢了。气形成形体,理也同时赋予其中。人物如此,天地也如此。有有形的气化,就有无形的心理寄托其中。如果不从气化中观察天心,又从哪里看见天心呢?只有从天地的气化中看见天地之心,才知道一阳是天地万物寄托生命的开始,理与气也都明白了。这就是乾元资始。乾元资始,坤元顺承,天资助万物产生;这天地之心就是天心,天心就是乾元。复卦的一阳,我所说的就是乾卦三阳,也就是一个奇数。伏羲画卦,以天的圆形为象,直径为一、周长为三,画一个奇爻来代表它;这是天地之心最初在卦画中的形态。至于复卦所说的天地之心,虽然有理有气,却仍然没有具体形状可见。读《易》的人想看见天地之心,为什么不从伏羲所画的一个奇爻开始,先寻求可以看见的地方呢?整部《易经》从这一句话开始,万古天地也仿佛从这一句话建立起来。圣人的话真伟大啊!《象传》说:雷在地中,这就是复卦。先王在冬至闭塞关口,商旅不得通行,诸侯也不巡视四方。《象传》说:雷在地中,就是复;雷从地中出,帝王从震方而出。雷在地中,是在坎中劳伏。阴阳之气都从地下开始。这是就阳气来说复。先王在冬至闭关,商旅不出行,诸侯不巡视四方。《本义》说:保持安静,以养护微弱的阳气。阳气不是在运动中得到养护,而是在静止中得到养护;静是动的根本。由此可见阳生于阴。剥怎么会伤害阳气呢?但先王必定养护阳气,是因为人事上的修养行为用来应合天道运行;能够与天相合,就是天道。天地本来无心而自然化育,阴阳平衡。圣人有心而效法天道:冬至养阳,夏至养阴,人事尽力而天道运行转变,二者相互应合。这又是天人感应相通的道理。初九:很快就能复归,没有大的悔恨,大吉。象传说:不远就能复归,是用来修身的。初九变为坤卦;在坤卦初爻,以纯阴变出一阳而成为复,纯阴之中本来就有复的初阳,这就是象传所说“雷在地中”。坤卦初爻以阴变阳而成为复,仍然有“履霜,坚冰至”的警戒;就纯阴的正道而言,卦象指出初始的阴气来作警示。在本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坤,却说“不远复”,又是在纯阴之中显示有阳的象义。在人事上,就是改正过错而不吝惜;很快复归正道,没有大的悔恨,所以大吉。“元吉”又有以元为吉的意义,就像“元亨”一样。象传说“用来修身”,本来是针对人心而言;心是身体的根本,难道不知道人心就是天心吗?在这里修养心性,同时完成裁成辅相天地的功业,也在于此。这一爻是本卦的主爻,是复之所以为复、全《易》之所以为《易》的根本;学习《易》而减少过失的君子,除了这里也没有别的道理了。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心找回来罢了。”放失的心复归,就是不违背仁。贤人圣人的心传都在这里。六二:美善地复归,吉祥。象传说:美善地复归而吉祥,是因为向下亲近仁。六二变为临卦九二;在临卦二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复,爻辞系以“咸”。临卦二爻是临卦的主爻,初爻也附属于二爻,连接阳爻来临近阴爻,所以说“咸临”。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临,爻辞说“休复”。初爻已经复归,二爻安养它,也连接初爻而成为复。临卦初爻说利于守正,二爻不说利贞,是因为初爻已经得正,不必再说守正。复卦初爻说元吉,二爻说吉,是因为初爻的元吉就是二爻的吉。复以初爻为主,二爻附属于初;临以二爻为主,初爻附属于二。象传明确说“下仁”,不说“下阳”,可见仁就是阳:在天上是天心,在人身上是人心;在天上是元阳,在人心中就是仁。孔圣所说的仁,实际上根本出于《易》,这里可以看出。这一爻的贞、悔相应就是如此。六三:屡次复归,危险,但没有过错。象传说:屡次复归虽然危险,按义理说没有过错。六三变为明夷卦九三;在明夷卦三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复,震动而变为离明,“南狩”就是发动而趋向光明,以此治理天下。“得其大首,不可疾贞”兼有复的意义,是说阳气复归有一个渐进过程,不能急于求成而把急进当作正道。正如明夷卦的南狩,虽然已经取得大首,更新民众的功业也不能立即完成。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明夷,发动而变成光明,又兼有明夷之义;光明受伤就会产生疑惑。所以“频复”是进退迟疑的象,但最终仍归于复。因此虽然危险,却没有过错。象传说“义无咎”,是因为以复为义;既然复归,就没有失去义理,因而没有过错。以上内卦三爻属于震动之体,以初爻的一阳主持本卦。不远就是复归,还有什么悔恨呢?不停止运动,出入没有灾害,在气化方面就是没有悔恨。二、三两爻只是随着初阳而运动:二爻“休复”,是养护复归;三爻“频复”,也终于归于复。因此一个说吉,一个说无咎,都是以初阳为主。六四:处于中位而独自复归。象传说:处于中位而独自复归,是为了遵循正道。六四变为震卦九四;在震卦四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复。四爻是震外卦的主爻,刚健发动变为柔顺,震动反而成为滞泥。在本爻中,阴变为阳而成为震,内外两卦都成为震,也就都成为复的象。爻辞说“中行独复”,不是只有下方的初爻复归,四爻处在外卦中央,也能在群阴之中独自运行而形成复。四爻与初爻本来正相应,所以说“独”并不是说没有应。四爻在阴中变为阳,自然成为居中而独自复归。象传说“以从道也”,这里的道就是“反复其道”的道,是阴阳自然运行的道。四爻独自复归,就是在人心上合乎复时天道运行的道路。这是赞许它的辞意;此爻的贞、悔相应,也非常明白切近。《下经》的解卦四爻,应当同这一爻参照玩味。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是在中位自我考察。六五变为屯卦九五;在屯卦五爻中,阳变为阴,成为复;阳气变在坎的中爻,不能形成云来施雨,所以成为“屯膏”。小的守正可以吉,是用阴来辅助阳;大的守正则凶,因为阳气过亢,最终仍然会屯积膏泽,所以凶。
本爻以隂变阳为屯,在坤中爻,敦厚其复,敦之至,复之至也。无悔者,敦厚为复,非复之浅者,何悔之有?各就坎坤中爻,明象眀义,亦相应也。象传曰:中以自考也。归重于中,坤之中有柔顺中正之徳者也。以之自考其心,仁复与否,敦复与否,存仁之道也。安土敦乎仁,正存仁之象义也。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上六变颐之上九,在颐上爻,以阳变隂为复,以止变顺。顺乎初阳,下动上顺,所以▯颐,故谓之由颐。下动上止,为颐,由颐也。下动上顺,亦由颐。颐象人口,下动上止,共成颐也。然上顺乎下之动,方能噬物,▯颐,故变止为顺,亦颐之所以为颐也。厉吉者,处颐之极,故厉而由颐,未有不吉者也。利涉大川,则贵于得养而有所作矣。在本爻以隂变阳为颐,系以迷复凶,何取乎变?颐上止则失复阳浸长之道,所以为迷复而凶也。有灾眚者,复不能终复也。用行师亦利涉大川之义,用师之武以遂其复于终也。然终有大败者,复极于阳而姤,又复阳必败于隂矣。至于国君俱败,则阳之全势俱衰也。言出入无疾,又言凶为人事言也。至于十年不克征,阳既败则当养阳以静,不宜轻动。如卦象传所言,安静以养微阳,养之久而又复以败隂耳。此就人事之反复以眀天行于复之终为君子戒,复方微不可恃焉。象传谓反君道也。君道者,阳道也,天道也。至复之终而反君道,将以反复为姤也,故凶。虽言天道,而于人事之修救,岂废而聴之天乎?不迷于复,不反乎君道,则阳浸盛矣,亦保泰之义也。纵天行反复为道,而人心之仁则无时可迷也,岂止为君者为然乎?作君、作师,俱惟仁是以而已矣。以上外卦三爻坤顺之体,徳皆以附阳成吉。占四与初应,且变震同初,故为中行。独复言在外卦而变震,亦能居卦中成复也。五为外卦主爻,敦复者,用隂以培阳,隂之厚,阳之充也。以其变坎中之阳,故云上爻变艮,方复而变止,所以迷复必久而方复也。外卦虽坤隂,而在复则用以附阳成复,孰谓圣人于隂阳有异视哉?然则敦复之系以为阳生之充者,五爻洵外坤之主乎?医家且言土厚水深而火方充实也。火虚物必土厚水壮方盛,理洵微哉!
大易通解卷五<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译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屯,在坤的中爻,敦厚其复;敦厚到了极点,复也到了极点。说没有悔恨,是因为以敦厚来复归,不是浅薄的复归,还有什么悔恨呢?分别就坎、坤的中爻说明象和义,也彼此相应。象传说“在中位自我考察”,把重点归于中位;坤的中位具有柔顺中正的德性。以此来考察自己的内心,是否复归于仁、是否敦厚地复归,这就是保存仁德的道理。“安土敦乎仁”,正是保存仁德的象义。上六:迷失了复归之道,凶,有灾祸。用兵出征,最终必有大败;连同他的国君也凶,至于十年都不能出征。象传说:迷失复归之道的凶险,是因为违背了君主之道。上六变为颐卦上九;在颐卦上爻中,阳变为阴而成为复,由止变为顺。顺应初阳,下面发动而上面顺从,所以能够养颐,因此说“由颐”。下动上止,是颐;下动上顺,也是由颐。颐象征人的口,下方发动、上方停止,共同形成颐。但上面顺应下面的运动,才能咬食事物、养颐;所以由止变为顺,也正是颐之所以成为颐的原因。“厉吉”,是因为处于颐的极点,虽有危险而能由颐,没有不吉的;“利涉大川”,则是说可贵在于得到养育,并且有所作为。在这一爻中,以阴变阳为颐卦,卦辞说“迷复,凶”,为什么要取变卦之义呢?颐卦上体为艮止,因而失去了复卦阳气渐长的道路,所以成为迷失于复而凶。有灾眚,是因为复不能最终复归。说用兵也有利、涉越大川,也是这个道理:借用军队的威武,以完成最终的复归。然而最终仍有大败,是因为阳气发展到极盛而变为姤,阳气复生后又必然败于阴。至于国君和军队都失败,就是阳气的整体势力都衰败了。说“出入无疾”,又说“凶”,都是从人事方面而言。至于“十年不克征”,阳既然失败,就应当静养阳气,不宜轻举妄动。正如《象传》所说,安静以养护微弱的阳气,养护长久之后,又再次复归以战胜阴气。这是就人事的反复,来说明天道运行在复卦终局时的情形,以此告诫君子:复卦的阳气正在微弱之时,不可有所依恃。《象传》说这是“反君道”。君道就是阳道,也就是天道。到了复卦的终局而反离君道,将因反复而成为姤卦,所以凶。虽然说的是天道,但对于人事上的修治补救,难道可以废弃努力而只听任天命吗?不迷失于复,不反离君道,阳气就会逐渐盛大,这也是保守安泰的道理。即使天道运行有反复,人的仁心也不能有一刻迷失,难道只有作为君主的人才应如此吗?无论作为君主还是作为老师,都只应以仁为依据。以上外卦的三个爻,都是坤顺的体,其德都因依附阳气而成就吉利。六四与初九相应,而且变为震卦,与初爻相同,所以说是“中行”。唯独六五说“复”,因为它在外卦而变为震,也能居于卦的中部而成复。六五是外卦的主爻,“敦复”是以阴来培育阳,阴气厚,阳气才充足。因为它变成坎卦中间的阳爻,所以说上爻变为艮;刚刚复归便又变为止,所以迷失于复,必然要经过很久才复归。外卦虽然是坤阴,但在复卦中却用来依附阳气而成复,谁能说圣人对阴阳有不同的看待呢?既然如此,那么“敦复”的爻辞把它说成阳气生长充实,六五果真是外卦坤的主爻吗?医家还说土厚水深而火才会充实。火气虚弱时,必定要土厚水壮才会旺盛,这个道理确实深微啊!《大易通解》卷五 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六江常镇道魏荔彤撰【震下干上】▯无妄、无妄、大畜二卦相综而成,俱四阳二隂之卦,阳多隂少,何根乎?隂少,用隂,其体则隂也,根于坤耳。此二卦根于坤而继乎需、讼。朱子独有防于卦变,则愚继卦之説,紫阳亦先启之矣。本义言卦变,谓无妄自讼来,初隂上居于二,二阳下居于初,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也。二爻之阳在讼为主爻,变无妄,又以初六为主爻,俱在内卦,所以彖传言刚自二外来,居于初,两爻俱为主于内卦焉。继讼用阳爻以主卦,甚明矣。所以继讼之义,则讼之无情者不得尽其辞,由于大畏民志,而民志之大畏,由于聴讼者之无妄也。又非强其畏也,天下雷行,物与无妄,民之志原自无妄,知诱物化,风移俗染,失其无妄,诈伪日生,讼之原本也。为上者以无妄之体致无妄之用,以一心之诚通天下之志,讼之无也,合上下彼此而反乎无妄之本然者也。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卦辞:元亨利贞,同于干。以乾元为亨,无妄则自利于贞。少有妄则利在乎贞,为占者明之,使自审焉。匪正则有眚矣,何利往乎?盖无妄者,天之命也,人之性也。率性之谓道,而不可须臾离者也。君子戒慎于所不睹,恐惧于所不闻,求全其无妄而已。匪正有眚,所往皆不利。所谓可离,则非道矣。○无妄立体,元亨致用,利贞。又是由用以返于体,匪正有眚,不利攸往。便是无体无用,反复看,倍明。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彖传明卦名义曰:「无妄之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主乎阳也。讼之二爻,在险中所以济险,使无讼也。来主于初,为震之初阳,即干之元也。又本卦之主爻也,故首标出,以示立卦命名之义。其徳则取乎动而健,唯其刚主乎内,斯动而无不健矣。静为动之本,静有常而动斯无所括也。又有外卦之刚中为应,所以大亨同于干,自以贞正为用也。刚为主者,体也;动为健者,用也。大亨以正,合体用而为一也。乃本于天命之无妄也,即干之元,所以统天资始,人得之为性为仁,而毫不渉后起之私者也。言刚中而应,亦同于讼。讼以九二主讼,故以外卦之五言刚中,谓五为能聴讼之大人,而二以正应,利见也。此二卦相继之定象也,而义亦因之具矣。」匪正有眚,不利攸往。无妄为往,固无所之,而天命不祐,岂可行矣乎哉?天命即大亨以正,本乎天命者也。合之则祐,悖之则不祐,天无私命也。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而已。究之在人心,分妄与无妄,天祐不祐,亦自主之耳。《诗》云:「自求多福,天命之祐,所自来也。」此彖传言天命以警人心也。按彖辞无妄之往,与初爻辞有二义。彖辞“无妄之往”,乃失乎无妄之本体而往焉,是离无妄而去之也。初爻爻辞“无妄往吉”,乃顺乎无妄以往也。何以不同?在彖辞言本卦无妄之本体也,故不可不守此而他往;在初爻辞言无妄之用也,可以推此无妄,无所不往也。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象传又就天之气化,以明天之命。天命不可见,可见者气化也。犹之复之天心,在阳生为复,方得见耳。雷在地中,阳复矣。盛而雷出地奋,帝出乎震,天下雷行矣。于是天下之物,无不得天之阳以为体,所谓物与无妄也。此物与无妄者,合气与理而言也。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动乎天为继之者善也,畀于物为成之者性也。人得其全,物得其偏。人得其同,圣得其同中之异。清浊厚薄,各以为形,各以为质,各成其性。此所谓兼理气而言无妄之体也。故有一物,必有一太极,即一物一无妄也。于此证防无妄本干之元,统天资始,而主以震之长男,仁济万物,震动元阳,广大生意焉。是震之阳即乾元也。先王者,率乎性之道,修为教者也。知天之命,物各有无妄,四时之行者此也,百物之生者此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六。江常镇道魏荔彤撰写。【震下乾上】▯ 无妄、无妄、大畜二卦彼此相综而成,都是四阳二阴的卦,阳多阴少,这种根源在哪里呢?阴气虽少,但使用阴气,其本体就是阴,根源在坤卦。这两个卦根源于坤卦,并承接需卦、讼卦而来。朱子独自对卦变有所防范,而我所说的承继卦义,其实紫阳也已经先行启发了。本义说卦变,认为无妄卦由讼卦变来,初爻的阴上居于二爻,二爻的阳下居于初爻,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而成为内卦之主。二爻的阳在讼卦中是主爻,变成无妄卦后,又以初六为主爻,二者都在内卦,所以《彖传》说刚爻从二爻之外来到初爻,两个爻都成为内卦的主爻。承接讼卦而使用阳爻主持卦体,意思十分明显。之所以承接讼卦,是因为讼卦中无理的一方不能把自己的争辞全部说尽,这是由于对民心有所大畏;而民心之所以有所大畏,是因为听讼的人无妄。也不是强迫他们畏惧,天下雷行,万物都与无妄相应;人民的心本来就是无妄的,只是受到知识诱导、外物变化、风俗迁移和浸染,才失去无妄,日益产生欺诈虚伪,这正是诉讼的根源。居上位的人,应以无妄之体施行无妄之用,以一颗真诚的心贯通天下人的心志,使诉讼归于无,这就是合并上下彼此而回到无妄本然状态。无妄,元亨,利贞;如果不正,就会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卦辞说:“元亨利贞”,与乾卦相同。以乾元为亨通,无妄自然以守贞为利。即使稍有妄念,也应以守贞为利;这是为占问者说明,使其自行审察。如果不正就会有灾眚,又有什么适宜前往的呢?无妄,是上天的命令,也是人的本性。顺从本性就是道,而道一刻也不能离开。君子在无人看见之处戒慎,在无人听见之处恐惧,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无妄而已。不正就有灾眚,所到之处都不利。所谓可以离开的地方,就已经不是道了。○无妄是确立本体,元亨是施行作用,利贞是守正。这又是由作用返回本体:不正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把本体和作用反复对照来看,意义就更加明白了。《彖传》说:“无妄,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而成为内卦之主;行动而刚健,刚爻居中而有应,大为亨通而归于正,这是上天的命令。”如果不正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卦所说的前往,要到哪里去呢?既然得不到天命的保佑,怎么能够行动呢!《彖传》说明卦名和卦义说:“无妄卦的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而成为主爻,说明以阳为主。讼卦的九二在险难之中,是用来渡过险难、使争讼止息的。它来到初爻,成为震卦最初的阳爻,也就是乾元;又是本卦的主爻,所以首先标出,以显示立卦命名的意义。它的德性取自行动而刚健,正因为刚爻主持内卦,所以行动起来无不刚健。静是行动的根本,静有常则行动自然无所拘束。又有外卦居中的刚爻作为应爻,所以大为亨通而与乾卦相同,自然以贞正为作用。刚爻为主,是本体;行动而刚健,是作用。大亨而归于正,就是把本体和作用合为一体。这又根本上出于上天的无妄之命,也就是乾元,统领上天而资始万物;人得到它,就成为本性和仁,而丝毫不涉及后起的私意。说‘刚中而应’,也与讼卦相同。讼卦以九二主持诉讼,所以以外卦的九五说明刚爻居中,认为九五是能够听讼的大人,而九二以正应相应,适宜求见。这是两个卦相继承的固定卦象,其卦义也因此具备。”不正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卦所说的前往,本来就没有可去之处;既然得不到天命保佑,又怎么可以行动呢?天命就是“大亨以正”,是以天命为根本。顺合天命就得到保佑,违背天命就得不到保佑;上天的命令并没有私意,只是扶植的就培育它,倾覆的就覆灭它罢了。归根到底在于人心:区分妄与无妄,能否得到天的保佑,也由自己作主。《诗经》说:“自己求取更多福气”,天命的保佑,正是由自己招来的。这是《彖传》说天命来警醒人心。考察《彖辞》所说的“无妄之往”和初爻爻辞所说的“无妄往吉”,有两层意义。《彖辞》的“无妄之往”,是失去无妄的本体而前往,即离开无妄而去;初爻爻辞的“无妄往吉”,则是顺着无妄前往。为什么不同呢?《彖辞》说的是本卦无妄的本体,所以不可不守住无妄而到别处去;初爻爻辞说的是无妄的作用,可以推行这种无妄,因而无所不往。《象传》说:天下雷行,万物都与无妄相应。先王因此勤勉地配合四时,养育万物。《象传》又从上天的气化来说明天命。天命不可直接看见,能够看见的是气化。正如复卦所说的天心,要等阳气生长成为复,才可以看见。雷在地下,阳气复归;阳气盛大而雷从地中奋发,帝从震卦而出,天下便有雷行。于是天下万物没有不能得到上天的阳气作为本体的,这就是所谓万物都与无妄相应。这种“万物与无妄”,是把气与理合起来说的。气使形体形成,理也同时赋予其中。作用于天,就是承继善;赋予万物,就是成就其本性。人得到的是完整的,万物得到的是偏全的;人得到共同的本性,圣人得到共同本性中的特殊之处。清浊厚薄各自形成形体和质地,各自成就其本性。这就是兼从理气来说明无妄本体。因此,有一物就必有一个太极,也就是一物便有一无妄。由此可以证明,无妄的根本是乾元,统领上天而资始万物;它以震卦的长男为主,使仁德济养万物,使震动的元阳带来广大生机。这就是震卦的阳气即乾元。先王,是遵循本性之道、修养施教的人。知道上天的命令,知道万物各有其无妄,四时的运行由此而来,百物的生长也由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