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通解卷七
○天地万物中，无论有知无知，皆有性，有性则有情。有知之性情，以诚通之，而自得其和；无知之性情，以诚主之，而各得其所得。和得所，乃太和也。一诚立于心，而天地万物之性情以一贯之矣。此圣人之功能也。贤人君子未能以诚为贯，先必存忠，行恕，亦是因一心而推及于天地万物乆之义。精仁熟忠恕，与一贯何异乎？此感应相与之道，俱兼理气而言，方是《易》之天徳王道，精粗本末全学也。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虗受人。象传》曰：山上有泽，咸。就山气下通于上，而为泉之始达，明《象》义也。君子体之，以虚受人。虚者，隂也。受人者，受人之益以实之。主乎隂以为徳，而资乎阳以为善也。兑，泽之隂在上，泉之所以上出也。艮，山之阳在下，气之所以上升也。君子虚其内，以为受之量；悦于外，以为受之方。而人之以感为应者，皆其集益于君子者也。受善之方甚▯，而容善之量愈扩者，隂徳也。以兑悦着于外，乐取于人为善也。以艮止主于内，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也。惟舜之徳足以当之，君子则希圣而勉企焉，可乎？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初六变为革之初九，在革之初，以阳变隂，为咸革之初，而用黄牛之革，以巩固之，因变艮为止之义，而不即从革，黄牛隂物，变隂，故象之焉。在本爻隂变为阳，为革，为咸之初，以拇象之。拇之动也，以变艮为离也。感自外来，心动而足之拇先动矣。象传言：志在外，亦就心感而动，言拇也在外，指外卦兑为少女也。贞悔二爻，以变卦艮离取义。初爻咸拇，不言凶吉。在咸初动而感动，于吉凶不可知，故不繋焉。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六二变为大过之九二，在大过之二，以阳变隂为咸，兼咸义而有士夫、女妻之象，济乎初隂而不为过也，故象亦言相与。即咸之相与，咸之相与不过隂阳交而已矣。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大过，繋以「咸其腓凶，居则吉」者，二之动，动于九三，腓随股而动，是附于九三也。咸以泽山通气感应相与，二原附于三为止体也。今变巽进，则股动，腓应，是以凶；而不妄动以居贞，则吉应矣。卦辞谓「咸亨，必利贞」，贞则居贞吉也。象传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顺者，顺乎止也。变阳则为巽，气行而散，不顺乎咸之泽山相感矣。必顺而无害于通气成泽，方得吉耳。「腓」本不动之物，不动则吉，顺其体象之谓顺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九三变为萃之六三，在萃之三，以隂变阳，为咸变顺为止，萃而致嗟，无攸往矣。然往而应阳，可无咎也，特非正感应，故小吝。在本爻以阳变隂为萃变止为顺，股动而全体皆动，故有执其随之象。山泽通气，变坤而不能通，虽往亦吝也。言随者，谓本卦下二隂爻股动，而拇腓俱随之，是三之执而强其随也。可见不能上感兑而为应，何也？用强则人心不和平也。是以虽往而为感，亦有吝也。象传曰：「咸其股，亦不处也。」三在艮之上爻，与泽为隣，原有动而感泽之象义，故象以股。股非不动之物，不必定止矣，故曰「亦不处也」。然内卦为感，而志在随人，在艮非止徳，在男亦不宜，盖艮以止为感也。志在随人，失其志而所执斯下矣。传意又以执志为执，然执志为随已之志，既在随，必强人为随矣。爻象亦无异义，爻就艮全体言，象则言三之志变阳而失其本也。此爻贞悔以附阳爻为义，相应。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九四变为蹇之六四，在蹇四以隂变阳为咸，往应五而蹇来连内三爻而可济蹇矣。亦感应之道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蹇兑体隂道，应人之感贵于贞吉而悔亡矣。若不贞，则心无定，悦憧憧然为往来思将朋从矣。朋，众也。谓众念纷至，皆由尔之心思不能主一无适也。象传曰：贞吉悔亡，未尝因感而害正应之道也。惟其憧憧往来中，不明于正应之宜，则感应渉于私，而不为光明正大之道矣。此贞悔二爻俱以审慎而求正应为义，贞吉悔亡，似害于感，不知无害于感，且有益于感也。何也？贞女乃人所乐求，求而得之，必有益也。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九五变为小过之六五，在小过之五，以隂变阳，为咸。震体变兑，雷之升而成云，欲致雨也。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同于小畜之卦辞者，亦贵畜隂以成雨也。又云：“公弋取彼在穴。”六五，公象取物在穴，用弋取彼髙外之阳，入藏于穴，以成小过阳主于内之象义也。有阳主内，则小过而不为过，且遇之矣。
译天地万物之中，无论有知觉还是无知觉，都各有其性；有性就有情。有知觉之物的性情，以诚意沟通，就自然得到和谐；无知觉之物的性情，以诚意主持，就各自得到其所应得。得到和适、各安其所，才是太和。一份诚意立于心中，天地万物的性情就由此贯通为一体。这是圣人的功用。贤人君子还不能以诚意贯通一切，就必须先存忠心、行恕道，这也是从一心推及天地万物的长久道理。精心实行仁，以及成熟地实行忠恕，同“一以贯之”有什么不同呢？这种感应相交的道理，必须兼从理和气来说，才是《易》所说的天德、王道，也是从精微到粗显、从根本到末节的完整学问。《象传》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卦。君子由此效法，以虚心接受他人。《象传》说：山上有泽，就是《咸》。山中的气向下与上方贯通，成为泉水开始涌出的根源，这说明了卦象的意义。君子效法它，以虚心接受他人。虚属阴；接受他人，就是接受他人的益处来充实自己。以阴作为德性的主宰，以阳作为成就善行的资助。兑是泽，阴在上，所以泉水能够向上涌出；艮是山，阳在下，所以气能够向上升腾。君子使内心虚空，以形成接受的容量；外表显出喜悦，以形成接受的方法。别人以感来回应，都是把益处汇集给君子。接受善的途径越广大，容纳善的容量就越扩充，这就是阴德。以兑悦显露于外，是乐于取法他人来行善；以艮止主持于内，是把握两端而取其中道以施于民。只有舜的德性足以当此，君子则应以圣人为目标而努力追求，可以吗？初六，感动到脚的大拇指。《象传》说：感动到脚的大拇指，志向在外。初六变成《革》卦的初九。在《革》卦初爻，阴变为阳，成为《咸》变《革》的初始阶段，应使用黄牛皮来加以巩固；这是取变卦艮为止的意义，不立即追随变革。黄牛属阴，爻变为阴，所以用它作象。本爻由阴变阳成为《革》，是《咸》的初爻，所以以脚的大拇指作象。大拇指之所以动，是因为变艮为离。感应从外面到来，内心一动，脚的大拇指便先动了。《象传》说“志向在外”，也是就内心受到感动而发动来说的；说大拇指在外，是指外卦兑为少女。贞、悔两爻，取变卦艮、离来解释。初爻说感动到大拇指，不说凶吉，是因为《咸》卦初始发动而受到感动，吉凶还不能确定，所以不系以吉凶。六二，感动到小腿肚，凶；安居不动，吉。《象传》说：虽然开始有凶，安居不动便吉，是顺应而没有危害。六二变成《大过》的九二。在《大过》九二，阴变为阳而成为《咸》，兼有《咸》的意义，并有士夫和女妻的象；它承接初爻之阴而不过度，所以《象传》也说彼此交与。所谓交与，就是《咸》的交与，不过是阴阳相交罢了。本爻由阴变阳成为《大过》，卦辞系以“感动到小腿肚，凶；安居则吉”，是因为六二的发动牵动九三；小腿肚随大腿而动，依附于九三。咸卦以泽山通气、彼此感应相交，六二原本依附九三而属于止体。如今变为巽而前进，大腿发动，小腿肚随之响应，所以凶；若不妄动而安居守正，便应于吉。卦辞说“咸亨，利贞”，守正安居就会吉祥。《象传》说“虽然凶，安居则吉，是顺应而没有危害”。“顺”就是顺应止的道理。变为阳便成为巽，气流行而散失，不再顺应咸卦泽山相感的状态。必须顺应而不妨害通气成泽，才能得吉。“腓”本来就是不主动运动的部位，不动便吉；顺其本体之象，就是所谓顺。九三，感动到大腿，执意要随从；前往则有遗憾。《象传》说：感动到大腿，也就是不能安处；志向在于随从别人，所执着的就低下了。九三变成《萃》的六三。在《萃》六三，阳变为阴，成为《咸》；变动使顺而不止，聚集之中只有叹息，无所前往。然而前往而回应阳爻，可以没有过失，只是这不是正当的感应，所以略有遗憾。本爻由阳变阴成为《萃》，由止变为顺；大腿一动，整个身体都跟着动，所以有“执其随”的象。山泽通气，变为坤后不能贯通，即使前往也有遗憾。说“随”，是因为本卦下方两个阴爻随九三的大腿而动，脚大拇指和小腿肚都跟着动，这是九三强行使它们随从。由此可见，它不能向上感通于兑而形成正应，为什么呢？使用强力，就不能使人心和平。因此即使前往求感，也仍有遗憾。《象传》说“感动到大腿，也就是不能安处”。九三居艮的上爻，与泽相邻，本来有发动而感通泽的象，所以以大腿为象。大腿不是不动之物，不必一定停止，所以说“也不能安处”。但是内卦是感，而志向却在随从别人；这不是艮的止德，作为男子也不合宜，因为艮是以止为感。志在随人，就是失去自己的志向，所执着的便低下了。《传》的意思又把“执”解释为执守志向；但若执守的是随从自己的志向，既然在于随从，就必然强迫别人来随从。爻象并无不同：爻辞就艮卦整体而言，《象传》则说九三变阳而失去本性。本爻的贞、悔，以附从阳爻为意义，即取相应之义。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会顺从你的想法。《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没有因感应而受到妨害；心意纷乱地往来，是因为还未达到光明广大。九四变成《蹇》的六四。在《蹇》六四，阴变为阳而成为《咸》，前往回应六五，因《蹇》卦来连接内卦三爻，便可以救济蹇难，这也是感应的道理。本爻由阳变阴成为《蹇》，属于兑体的阴道；应对他人的感应，贵在守正而吉、悔恨消失。若不守正，内心便没有定向，喜悦而心意纷乱，往来思虑，想使众人顺从自己。“朋”就是众人，意谓各种念头纷纷而来，都是因为你的心思不能专一、没有主宰。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没有因感应而损害正当的应合之道。正因为心意纷乱往来之中，不能明白正当应合的原则，感应便夹杂私意，不成为光明正大的道路。这两爻的贞、悔都是以审慎求取正应为义。守正则吉、悔恨消失，看似妨害感应，其实并不妨害，反而有益于感应。为什么呢？守贞的女子正是人们乐于求取的对象，求得她，必然有益。九五，感动到背部的肉，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动到背部的肉，志向在末端。九五变成《小过》的六五。在《小过》六五，阴变为阳而成为《咸》；震体变为兑，雷气上升而成为云，有将要降雨的意思。“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与《小畜》卦辞相同，也是重在蓄积阴气以形成雨。又说“公弋取彼在穴”。六五有公的象，取穴中之物，是用弋箭取得高处在外的阳气，使它进入穴中收藏，以形成《小过》阳主于内的象义。有阳气主持内部，虽有小过而不成为过失，并且能够遇合。
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小过，兑变震，恐其动于私，感人或苟悦为应矣。故象以咸其脢背肉不动，同于艮其背，守贞而不轻为感应也。惟不轻动，乃可以无悔也。象传曰：志末也。与初爻传言志在外同，下艮所以感，兑上兑所以应艮也。五之咸脢不应，志在应下卦也。必感而后应，故不轻应也。此以内外卦为感应，而与五必应二、初必应四之义不同。贞悔二爻，小过以变阳应用隂为义，本爻以变隂以成兑而不应为义，俱以变象立辞。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膝口説也。上六变为遯，之上九在遯之上爻，以阳变隂为咸，繋以肥遯，无不利，干变兑而悦于遯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遯，繋以咸其辅颊舌，悦在辅颊口舌而不在心，无诚意以为应矣，变干何以无诚乎？以兑之上爻为口，变干则健于口而钝于诚矣。象传曰：「滕口説明言者，虽心之声，然不由▯之谈则不可听，以害感应之正也。」此爻贞悔以得悦心而遯为合义，以不根心而口舌求悦人为非义，俱本乎心以为通也。○本卦山泽通气，相与而为感应，无取乎变动，盖感应者心之诚也，心诚则一，何取于变动乎？变动则渝其诚矣，故六爻俱以变致戒，以不动变为守贞而吉也。男女大欲，不惟女道当贞，男道亦当贞也。惟男道求而下之者得，则女道应而来者亦必正，所谓刑于寡妻乃正身所以齐家也。咸之主卦其在艮，而兑乃附之成卦者乎？内卦三爻为感，然艮止也，自然之感，不贵有心而动于私意也。初爻咸拇，必动，吉凶不可知，但感必先动。▯言志外亦有不能静止为感之意矣。二爻艮腓随，三爻股动，腓不动，随阳而动则凶，居于静而不动则吉。三爻艮股，阳临于外卦，性动而物来交诱，必动如股，且强拇腓俱动，是以往吝。在感则必动，亦不以处而不动为贵，惟随人而动则所执下矣。初二两隂爻随三爻成艮，何谓随人？盖随乎外卦之兑悦而动，则不能以静感，失止之义矣。在内卦艮主感，以静止为感，妄动则非义。如此外卦三爻为应卦，四爻戒以勿乱，应必从一，贞吉悔乃亡。若憧憧往来之应，朋从尔思，失守一之道矣。象传言贞吉悔亡，原不为感害，不轻应而自有感者至也，何必憧憧往来以致不光大乎？五爻咸脢，竟无心应感，而亦悔亡。象传言志末也，言虽脢为背肉无心之体，而不应中自有定志，在于感来方应，不役役于感应也。上爻以辅颊舌为应，应于面貎言辞者耳，亦不言吉凶。象传曰：滕口説也，以巧言令色应人，何足为应乎？咎吝不待言矣。外卦三爻言应以正应，不苟悦为义。此卦感必艮徳以静止而自生感应，必兑悦内坚其志，不尚憧憧之思，不事巧言令色，心感而自为应，俱用隂而体阳也。与恒分根于乾坤，而合天地自然感应之徳，恒乆之道，所以立为下经之首，以正四隅经卦泽山风雷之位。此卦上下卦相与以成感应。三上两爻虽分主两卦，然俱以申戒之辞主之。艮之感，非志随人；兑之应，非滕口説，则得乎正道而足以主两卦矣。【巽下震上】▯恒，咸卦山泽通气也。根于干，以艮阳通泽，故主阳也。恒卦风雷相薄也。根于坤，以防隂薄雷，故主隂也。各有体用焉。咸，兑下二阳与艮上一阳相比成干。恒，震下一阳与防上二阳相比亦成干。咸中三阳在兑二，在艮一。恒中三阳在震一，在防二。俱中贯乎坤，而一主干，一主坤者，咸中三阳居卦之中，应乎心中之阳，则主性体也。恒中三阳居卦之中，应乎心中之隂，则主道用也。性隂而为体，立诚则主阳。道阳而为用，主利则主隂。所以咸根干而恒根坤焉。山泽风雷，四隅经卦，无所继根，乾坤即继乾坤耳。恒，风雷相薄也。隂在内，阳来散之为风；隂在上，阳起而冲之为雷。故曰相薄。然皆阳薄隂也。何谓相薄？盖天地间本一气，虽分隂阳两仪相对，其实阳为主，而隂附之。隂气聚者在内，阳气自外来，则为风；隂气聚者在上，阳气自下起而为雷。虽云薄之，而阳为倡，隂为和也。复之所谓出入无疾也。不可谓薄为击▯之义，乃屈伸往来也。惟相薄，而后隂气聚于内者，阳散之而隂气平矣；聚于上者，阳冲之而隂气和矣。于是聚乎风之阳者为云，而散乎雷之阳者为雨。风云雷雨，和平应济，故风不呜条，雨不破块，雷不击▯，云不空宻，雨晹时若，万物乐育也。此亘古不忒之气化，恒之所以立卦取象明义也。
译本爻由阳变阴成为《小过》，兑变为震，恐怕它私自发动，感应他人时或许只是苟且取悦而回应。因此以“感动到背部的肉”作象，背肉是不动的，正如“艮其背”，守正而不轻率形成感应。只有不轻率发动，才能没有悔恨。《象传》说“志向在末端”，与初爻《象传》所说“志向在外”相同：下卦艮是感，上卦兑是回应艮。九五感动背肉而不回应，是因为志向在于回应下卦；必须先感而后应，所以不轻率回应。这是以内外卦为感应，与九五必须回应六二、初六必须回应九四的意义不同。贞、悔两爻，以《小过》变阳、用阴为义；本爻则以变阴形成兑而不回应为义，都是依据变卦之象立辞。上六，感动到面颊和舌头。《象传》说：感动到面颊和舌头，是口头取悦。上六变成《遯》的上九。在《遯》上爻，阳变为阴而成为《咸》，系辞说“肥遯，无不利”；乾变为兑，表示在退避中仍有喜悦。本爻由阴变阳成为《遯》，系辞说“感动到面颊、口腔和舌头”：喜悦在面颊、口舌，而不在内心，没有诚意来形成回应。变为乾为什么会没有诚意？因为兑的上爻象征口，变为乾后只是口头强健，却在诚意方面迟钝。《象传》说：夸张的口头言说，虽可说是内心的声音，但若不是发自内心的言谈，就不值得听从，因为它会损害感应的正道。本爻的贞、悔，以得到内心的喜悦并退避为合义；以不根植于内心、只用口舌求取他人喜悦为非义，都是以心是否贯通为依据。本卦是山泽通气，彼此交与而形成感应，不取变动之义，因为感应在于内心的诚意；心诚就专一，为什么还要取变动呢？一有变动，就改变了诚意，所以六爻都以变动来提出戒示，以不动、不变作为守正而得吉。男女之间的重大欲望，不只是女子之道应当守贞，男子之道也应当守贞。只有男子以求取为目的而居下位，女子的回应和前来才一定正当；这就是所谓“刑于寡妻”，先端正自身，才能整齐家庭。《咸》卦作为主卦，难道在艮，而兑只是依附于艮来成卦吗？内卦三爻主感应，但艮为止，是自然的感应，不贵在有心而发动私意。初爻“感其拇”，一定会发动，吉凶尚不能确定，但感应必先发动。《象传》说志向在外，也含有不能安静而以发动求感的意思。二爻是艮之腓，随三爻而动；三爻是大腿发动，小腿肚本来不动，若随阳爻发动便凶，安居静止而不动便吉。三爻是艮之股，阳爻临近外卦，性情主动，又有外物来诱惑，必然像大腿一样发动，并且强使大拇指、小腿肚都随之而动，所以前往有遗憾。在感应中固然必须发动，却不以安处不动为贵；只是随从别人而发动，所执持的就低下了。初、二两个阴爻随三爻形成艮，为什么说是随人呢？因为随外卦兑的喜悦而发动，就不能以静止来感应，失去了止的意义。内卦艮主感，以静止为感，妄动就是不合义。外卦三爻主应，九四告诫不要纷乱，应当专一；守正才吉，悔恨才会消失。若心意纷乱、往来应对，朋友顺从你的想法，就失去了专一守持的道理。《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原本并不妨害感应；不轻率回应，自然会有感应到来，何必纷乱往来以致不能光明广大？五爻“咸其脢”，始终不以私心回应感应，也没有悔恨。《象传》说志向在末端，是说背肉虽是没有心意的身体部位，不作回应，但其中自有确定的志向：等感应到来才回应，不为感应而劳碌奔走。上爻以面颊、口舌作为回应，只回应于面貌和言辞，也不说吉凶。《象传》说这是夸张的口头取悦；用巧言和虚假的表情来回应别人，哪里足以称为回应？过失和遗憾不必再说。外卦三爻所说的回应，是以正当应合为义，而不是苟且取悦。本卦的感应，必须依靠艮的德性，以静止而自然产生感应；又必须以兑的喜悦在内心坚守志向，不崇尚纷乱的思虑，不经营巧言令色，使内心受到感动而自然回应；这些都是使用阴而以阳为体。《咸》与《恒》都以乾坤为根本，并合于天地自然感应的德性和恒久之道，所以《咸》被列为下经之首，用来端正四隅经卦中泽、山、风、雷的位置。本卦由上下两卦彼此交与而形成感应。九三和上六虽分别主内外两卦，但都以申明戒诫的言辞为主。艮的感，不是志在随从别人；兑的应，不是夸张口头取悦；这样才能得到正道，足以主持两卦。【巽下震上】▯ 《咸》是山泽通气。它以乾为根本，因为艮中的阳气与泽相通，所以以阳为主。《恒》是风雷相互鼓荡。它以坤为根本，因为阴气承受雷气的鼓荡，所以以阴为主。二卦各有体和用。《咸》中兑下的两个阳爻与艮上的一个阳爻相邻，合成乾；《恒》中震下的一个阳爻与巽上的两个阳爻相邻，也合成乾。《咸》中间三阳在兑卦有二个、艮卦有一个；《恒》中间三阳在震卦有一个、巽卦有二个。三阳都贯通于坤，而一卦以乾为主、一卦以坤为主：咸的三阳居于卦中，呼应心中的阳气，所以主性体；恒的三阳居于卦中，呼应心中的阴气，所以主道用。性属阴而为体，建立诚意便以阳为主；道属阳而为用，主于利益便以阴为主。因此《咸》以乾为根，《恒》以坤为根。山、泽、风、雷是四隅经卦，没有别的继承根源；乾坤之后，仍然就是继承乾坤。恒是风雷相互鼓荡。阴气在内，阳气从外而来把它驱散，便形成风；阴气在上，阳气从下升起冲击它，便形成雷，所以说“相薄”。但这都是阳气鼓荡阴气。什么叫相薄？天地之间本来只是一气，虽然分为阴阳两仪、彼此相对，实际上以阳为主，阴依附于阳。阴气聚集在内，阳气从外而来，就成为风；阴气聚集在上，阳气从下升起，就成为雷。虽说阳气在鼓荡阴气，但阳气先倡导，阴气随后应和，这就是《复》卦所说的出入无疾。不能把“薄”解释成撞击冲突，而应解释成屈伸往来。正因为相薄，聚集在内的阴气才由阳气驱散，阴气得以平和；聚集在上面的阴气才由阳气冲和，阴气得以调和。于是，风中聚集的阳气成为云，雷中散开的阳气化为雨。风云雷雨彼此和平应合、相互济助，所以风不鸣动树枝，雨不冲破土块，雷不发生冲击，云不空密无雨，雨旸按时而顺，万物快乐地生长。这是自古不变的气化，正是《恒》卦取象明义的根据。
雷风合而为卦，乃以长男配长女，与咸之少男少女相综，而继乎乾坤父母，成家继业者也。少男少女配，重在感得其正；长男长女配，重在乆于其道也。道者，一隂一阳之谓，天地父母，隂阳男女，万事万物不能外者也。乆于其道以为恒，易之所谓“易简得而天下之理备矣”。归其任于长男长女者，继父母而任道者也。此风雷为恒，与咸相综，以合乎山泽通气，风雷相薄，为下经三十四卦之宗，故首乎下经也。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象辞：恒亨。恒，无不亨之理，气也。先言无咎，而后言利贞者，能恒则无咎，而所以能恒则利于贞也。利贞则利有攸往矣。恒，原以贞为恒，即无所往亦亨而无咎，此恒之体也。但有体斯有用，贞则往而利可知矣。卦以雷风相薄而成象，雷之阳在先天八卦之东北，防之隂在先天八卦之西南。一阳生于震，一隂生于防。由震而干而巽，由巽而坤而又震，循环无穷，此所以为恒。盖就先天八卦而取象立义繋辞也。咸以无心而成感，恒以有心而能乆。二字皆从心，是咸之无心，乃无私心，而恒之有心，乃有恒心也。彖曰：恒，乆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乆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四时变化，而能乆成。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象传》释卦名义曰：恒，乆也。其所以为乆之义，在天地则自然之气化，无始无终；在人则《书》所谓“隂隲下民，厥有恒性”也。此天时人事之所以能乆也。就卦体言之，震之阳上升，刚即在上卦；巽之隂下入，柔即在下卦。如天之在上，地之在下，一定不移之位，象乎“恒”也。然天地之位，自上下，其气则无时不通，无处不通，特不可见耳。可见者，在于雷风。雷自地起而上于天，风自天来而下于地。就雷风相与，而天地之气相通，可识矣。既云相薄，何云相与？“薄”者，鼓荡之义也。雷以鼓风，风以荡雷。雷鼓风而隂中之阳气宣，风荡雷而阳内之隂气和，所以谓之相与也。在《咸》亦言相与，山泽之相与以静，而《咸》卦以感而动为相与；风雷之相与以动，而《恒》卦以归于静为相与。故山泽之气无所见闻而潜通，风雷之气众闻众见而明薄。此又卦徳之止而説巽而动之不同。理在而气即随为动静矣。是《咸》以静体相感应，其感应即动也；《恒》以动体为恒乆其恒乆即静也。此所以二卦《象传》《咸》言二气感应以相与，先言静而后言动也；《恒》言雷风相与，刚柔皆应，始言动而终归于静也。圣人之传，非细心究研其精义，俱不明也。若但以二卦之六爻相应为刚柔皆应，则亦明而易见者矣。二卦气化如此，论于《恒》卦，则人事之体防，不可不乆于其道矣。道在天地，一隂一阳；道在圣人，率性为道；道在贤人君子，日用经常之间，须臾不可离者是也。能乆于此道，即亨而无咎。然必贵乎利贞，方合乎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已”也。惟至诚自然不息，圣人体天之学也；君子则自强不息而已。又言“利有攸往”者，亦本于天地之道，即始起于震而终于艮，又始于震之道也。此亦奚往而不利乎？再推言《恒》之为道，于日月四时。日月亦隂阳之气，成象于天耳。得天地恒乆不已之道，则能乆照也。四时，亦天地隂阳之气化流行者耳，虽其变化神速莫测，然自有至恒乆而有成者一之也。故四时极其变化，终不外乆成之道以主宰之，斯能乆成也。圣人观于日月四时，以立天地人三才之极，亦惟乆于其道，天下自化成矣。圣人备徳于一心，着徳于一身，家国天下无不以齐以治以平，此合尽人尽物之性，以全乎自尽其性之道也。性为恒性，道亦为恒道，成已成物，无二性即无二道，此圣人体易用恒之实学也。故观于恒之为义，而天地万物之情，不亦昭然可见乎？在咸言见天地万物之情，以心与心通，理与理合，人之气自与气相和也。在恒言天地万物之情，则心常具此心，理常存此理，气常和此气，恒乆之道自恒乆于无终始矣。天地万物无穷尽，圣人虽有穷尽，而自有无穷尽者道也。此所以为天地万物待以成能而位育之也。以此言圣人之情，其情亦昭然矣。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象传》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似以君子之不易者立，雷风至变易之体矣。雷风至变无常，所以为雷风者，恒乆而不已也。君子体之，以立不易方。方，地道也。君子崇效天之圆而动者，以建徳；体干健，以自强不息也。卑法地之方而静者，以制行；体坤顺，以直方大，不习而无不利也。立不易方，即直以为方而至大也。不易者，本其直方大之道，以为自强不息也。○《象传》何取于《恒》而云「方」乎？
译雷风相合而成卦，是以长男配长女，与《咸》的少男配少女相综，并承接乾坤父母，形成家庭、继承事业。少男少女相配，重点在于感应得到正当；长男长女相配，重点在于长久守持其道。所谓道，就是一阴一阳；天地父母、阴阳男女以及万事万物都不能超出这一原则。长久守持其道而成为恒，正是《易》所说“易简得到之后，天下的道理就完备了”。把这个责任归于长男长女，是因为他们承继父母而承担大道。这就是风雷成为《恒》，与《咸》相综，合于山泽通气、风雷相薄，成为下经三十四卦的宗旨，所以居于下经之首。《恒》卦亨通，没有过失；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象辞说：恒则亨通。恒本来就有无不亨通的道理，属于气的状态。先说“无咎”，然后说“利贞”，是因为能够恒久便没有过失，而能够恒久的条件在于利于守正。守正有利，就有利于有所前往。《恒》本来以守正为恒，即使没有所往也能亨通而无咎，这是恒的体；但有体便有用，守正而有所前往，其有利便可知了。卦以雷风相薄成象：雷的阳气在先天八卦的东北，巽的阴气在先天八卦的西南；一阳生于震，一阴生于巽。由震到乾、到巽，由巽到坤、又回到震，循环无穷，这就是恒。这里是依据先天八卦取象立义、系辞说明的。咸以无心而成感，恒以有心而能长久。两个字都从“心”：咸所谓无心，是没有私心；恒所谓有心，是具有恒常之心。《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在上而柔在下，雷与风彼此交与；巽顺而发动，刚柔都相互应合。这就是恒。恒则亨通而无咎，利于守正，是长久守持其道。天地之道恒久不止。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终结之中又有开始。日月得到天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守持其道，天下便得到教化而成就。观察它所恒守的道理，天地万物的情性就可以看见了。《象传》解释卦名说：恒，就是长久。长久的意义，在天地表现为自然气化无始无终；在人则如《尚书》所说“上天默默安定下民，他们具有恒常的本性”。这就是天时和人事能够长久的原因。从卦体说，震的阳气向上升，刚便居于上卦；巽的阴气向下入，柔便居于下卦。如同天在上、地在下，是确定不移的位置，象征“恒”。然而天地的位置虽上下分定，它们的气却无时无处不相通，只是不能直接看见。能看见的，是雷和风。雷从地上升到天，风从天而降到地；由雷风彼此交与，就可以认识天地之气的贯通。既说“相薄”，为什么又说“相与”？“薄”是鼓荡的意思：雷鼓动风，风鼓荡雷。雷鼓风，使阴中的阳气宣发；风荡雷，使阳气内部的阴气调和，所以称为相与。《咸》也说相与，但山泽以静相与，而《咸》卦以感而发动作为相与；风雷以动相与，而《恒》卦以归于静作为相与。因此山泽之气无声无迹而暗中相通，风雷之气则众人都能听见看见，明显地相互鼓荡。这又是卦德中止与悦、巽与动的不同。理一旦存在，气便随之表现为动或静。《咸》以静为体而相互感应，它的感应就是发动；《恒》以动为体而保持长久，它的长久就是归于静。这就是为什么两卦的《象传》中，《咸》说二气感应而彼此交与，先说静后说动；《恒》说雷风相与、刚柔皆应，先说动而最后归于静。圣人的传文，如果不细心研究精义，都不能明白。若只把两卦六爻相互对应理解为刚柔皆应，那只是明显易见的意思。两卦的气化如此，推论到《恒》卦，就说明人事的根本不能不长久守持其道。道在天地，是一阴一阳；道在圣人，是率性为道；道在贤人君子，是日常经常之间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原则。能够长久守持此道，就亨通而无咎。但必须重视守正，才合于天地“恒久而不止”的道。只有至诚才会自然不息，这是圣人效法天道的学问；君子则只是自强不息。又说“利有攸往”，也根本出于天地之道：开始于震，终止于艮，然后又从震开始。这样又有什么前往而不利呢？再推论《恒》的道理到日月和四时。日月也是阴阳之气，只是在天上形成形象。它们得到天地恒久不止的道，所以能长久照耀。四时也是天地阴阳之气流行变化的结果，虽然变化迅速而不可测，却自有达到长久、形成成就的统一原则。因此四时变化到了极点，终究不能超出由长久成就之道来主持，所以能够长久成就。圣人观察日月四时，树立天地人三才的最高准则，也只是长久守持其道，天下便自然教化而成。圣人在一心中完备德性，在一身上彰显德性，家庭、国家、天下无不因此整齐、治理、安定；这是合尽人的本性和万物的本性，从而完成各自尽性的道理。性是恒常之性，道也是恒常之道，成就自己和成就万物，并没有两种性，也没有两种道；这是圣人体现《易》而运用《恒》的实际学问。所以观察《恒》的意义，天地万物的情性不就清楚可见了吗？《咸》说看见天地万物的情性，是以心通心、以理合乎理，人的气自然与万物之气相和；《恒》说天地万物的情性，则是心中恒常具备此心，理中恒常保存此理，气中恒常和谐此气，恒久之道自然恒久而没有终始。天地万物没有穷尽，圣人虽有形体和生命的穷尽，但道自有无穷无尽之处。这就是天地万物依赖它来成就其功能、各得其位并得到养育的原因。由此说圣人的情性，圣人的情性也就清楚可见了。《象传》说：雷与风，就是《恒》。君子由此效法，确立自己的方向而不改变。《象传》说：“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这似乎是说，君子确立不可改变的原则，正像雷风处于极其变化的形态。雷风变化无常，但之所以成为雷风，正在于其恒久不息。君子效法它，确立不可改变的方向。“方”属于地道。君子崇尚效法天道的圆转而运动，以此建立德性；体察乾的刚健，自强不息。又谦下地效法大地的方正而安静，以此制约自己的行为；体察坤的柔顺，做到正直、方正、广大，不必学习也没有不利。所谓“立不易方”，就是守持正直而成为方正，并达到广大。不改变，是以正直、方正、广大之道为根本，从而自强不息。《象传》为什么从《恒》卦取义而说“方”呢？
亦就先天八卦方位而起义。上经四正之卦既立矣，下经首《咸》《恒》，而山泽、风雷四隅之卦继立。四正四隅俱立，而地之方象成矣。君子「立不易方」，兼取象于洛书也。不然，《恒》无坤之体，徳在卦，何所取乎？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初六变为大壮之初九，在大壮之初，以阳变隂为恒，兼取恒下卦巽进之象，而为壮于趾。在初则言趾也，以壮而征，凶之道也。又言有孚者，有成心于壮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大壮，兼大壮义繋以浚恒，巽进变刚徤，深求于恒之道，不在日用行习之常，而为索隠行怪之人也，故贞固而凶也。是以无所往而利，恒则亨而利有攸往，偏僻非恒则何往利哉。象传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方恒之始，即求过深之道以为恒，常凶可知矣。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乆中也。九二变为小过之六二，在小过之二，以隂变阳，为恒止而变巽，是进而小者过矣。然小过以中阳为主，二变阳而附之，不为过矣。故有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之辞。过而得遇，可无咎焉。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小过，巽变为止，恒之道动宜反乎静，止正所以为恒也。虽小过，于静止亦不为过也。故系之以悔亡，吉凶悔吝生于动止，而不动守恒也，何悔之有？象传曰：能乆中也。九二之中所以为乆，而能乆止于中，止于至善而不迁也，悔之亡也，固宜。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九三变为解之六三，在解之三，以隂变阳，为恒变。巽为险，巽柔道也，故逊而负险。刚道也，故骄而乘，致冦至，必矣。在本爻以阳变隂为解，变险为巽，忘于守而贪于进矣。所以系之「不恒其徳」也。徳不恒而或承之羞，虽贞固而亦吝也。恒以风雷相与而变，坎不相与，所以为「不恒其徳」。至于贞吝，向来不过言虽贞亦吝。愚谓三之贞吝只是不贞。盖贞乃贞而正也，又有贞而固也。贞而正者无此辞，贞而固者未必中也。三之贞吝非此二者，其所谓「不恒其徳」而羞承之者，有贞而自变为吝之义也。即他卦爻有如此体象者，「贞吝」「贞凶」之义，亦宜细玩而求得所以繋之之意，不可但以「虽贞亦吝」「虽贞亦凶」了之也。○象传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亦就卦体象以言。「恒」之为徳，巽而动也。进徳之心与造徳之功，合内外而交勉也。今巽变险，故「不恒其徳」，且进徳虚心也。不巽而恃险，中有所恃，何能容乎？「咸」之虗受，以象山下之虗也。「恒」之进徳，以象巽之下虗也。虗者不盈，盈者不容，此象传之所示也。○「恒」内卦三爻，初乃索隠行怪者，三乃半途而废者，惟二之悔亡，庶几恒道。象传曰：「以中能乆其遵道而行，不能自已之谓乎。」九四，田无禽。象曰：乆非其位，安得禽也？九四变为升之六四，在升四，以隂变阳，为恒。以坤顺变震动，象以升岐山而享帝，以尽其诚意。诚者，升之本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震动变坤顺，则巽动相与之义象俱失矣。四为外卦之主，变隂而求禽于田，斯不得矣。田有禽，恒道也；变则无禽，失恒道耳。象传曰：「乆非其位，安得禽也？」动而变顺，似乎得地之静正矣。然四主外卦，雷风相与乃为恒也。若但静顺不动，以为乆，虽乆而非恒之正道，则为非其位，又安从得禽乎？禽，阳物也；田，地类也。守静顺以为恒，失震动相与之义，则田而无禽，何以为恒乎？此爻是怠废之人，自以为恒而非恒矣。震卦以四爻一阳为主，不动变顺，何以与风相与乎？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六五变为大过之九五，在大过之五，以阳变隂为恒，兑悦变为震动，动求济隂于上爻，故有士夫得老妇之象。老妇不能济隂，而大者之过不能返，无咎无誉而已。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大过，震动变兑悦，不动而悦乎恒，亦不能合雷风相与之义也。所以恒其徳，虽贵于贞，然若妇人之贞，贞而固则吉；若夫夫子，则以动为恒，不以悦恒，不动为恒也。动而合巽，巽进其心，振动其功，此所以能乆而得常道。若夫执固不回以为恒者，自悦其恒而不动，以随时，虽为恒徳而贞，亦非时措咸宜之恒也。象传曰：「妇人贞为恒而吉者，从一以终之义也。」夫子则制义者，随时随事各有义在，无适无莫，义之与比可也。若从妇道之固执于一则不合于义，亦不合于恒矣，凶何疑乎？观此爻象，知贞之为义有二説：贞而固不为尽善，贞而中乃尽善也。○此爻乃固执执一之人，亦不足以言恒。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译也是根据先天八卦的方位来立义。上经四正卦已经确立，下经开头的《咸》《恒》继承山泽、风雷四隅卦。四正和四隅都确立，地的方位之象便形成了。君子“立不易方”，还兼取《洛书》的象。否则《恒》卦没有坤的卦体，德性在卦中又从哪里取“方”呢？初六，深求恒常之道，守正也凶，没有任何有利之处。《象传》说：深求恒常之道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追求过深。初六变成《大壮》的初九。在《大壮》初九，阳变为阴而成为《恒》，兼取恒下卦巽有前进之象，于是成为脚趾强壮。初爻所以说脚趾，是因为凭借强壮而前进，这是凶的道路；又说“有孚”，是因为内心已经固执地认定自己强壮。本爻由阴变阳成为《大壮》，兼取《大壮》的意义而系以“深求恒常”；巽的前进变成刚健，过分深求恒常之道，不在日常生活和实践的常道中，而成为探求隐秘、行为怪异的人，所以即使坚守也凶。因此没有前往而有利的地方。《恒》本来亨通并利于有所前往，偏僻而不合恒道，又到哪里会有利呢？《象传》说，深求恒常之道所以凶，是因为刚开始就追求过深，凶险自然可以知道。九二，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九二变成《小过》的六二。在《小过》六二，阴变为阳而成为《恒》；止住而变为巽，是向前进而使小事有所过越。但《小过》以中间的阳爻为主，六二变阳而依附它，便不成为过越。所以有“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不及君王而遇到臣下”的辞意。虽有超过或不及，却能够遇合，便可没有过失。本爻由阳变阴成为《小过》，巽变为止；恒道中的发动应当返回静止，止正是成就恒道的方式。即使有小过，在静止守持上也不算过分。所以系以“悔恨消失”。吉凶悔吝产生于动与止，而不动以守恒，哪里会有悔恨？《象传》说“能够长久守持中道”。九二处中，所以能长久；能够长久止于中道，止于至善而不迁移，悔恨消失本来就是应当的。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性，或许会有人把羞辱加到他身上；即使守持也有遗憾。《象传》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性，就没有容身之处。九三变成《解》的六三。在《解》六三，阴变为阳而成为《恒》之变。巽为险，属于柔弱之道，所以表现为谦逊却背负险难；阳属于刚道，所以表现为骄傲并凌驾于上，招致盗寇到来，这是必然的。本爻由阳变阴成为《解》，由险变为巽，忘记守持而贪求前进，所以系以“不能恒守自己的德性”。德性不能恒久，便可能承受羞辱；即使固守，也仍有遗憾。恒以风雷相互交与为变化，坎不能相与，所以称为“不能恒守其德”。至于“守正而有遗憾”，历来只说即使守正也有遗憾。我认为九三的“贞吝”只是“不贞”。因为“贞”既有守正之义，也有坚固之义。守正而合义，不会有这种辞；坚固而执守，却未必处在中道。九三的“贞吝”不属于这两种意义，而是说它本来可以守正，却自己变成了遗憾。其他卦爻若有类似的体象，“贞吝”“贞凶”的意义也应细心体会，求得系辞的真实用意，不能只解释为“即使守正也遗憾”“即使守正也凶”。《象传》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性，就没有容身之处。这也是就卦体和卦象来说的。“恒”的德性，是巽顺而发动；进德的心志和造就德性的功夫，合并内外而相互勉励。如今巽变为险，所以说“不能恒守其德”；而且进德需要虚心。不巽顺却依恃险阻，内心有所凭恃，怎么能够容纳呢？《咸》的虚心接受，取象于山下的空虚；《恒》的进德，取象于巽在下的虚空。虚就不满盈，满盈就不能容纳，这是《象传》所显示的道理。《恒》卦内卦的三爻中，初爻是探求隐秘、行为怪异的人，三爻是半途而废的人，只有九二悔恨消失，差不多合于恒道。《象传》说：凭借中道而能够长久，遵循正道而行，不能自我停止，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九四，田中没有禽兽。《象传》说：长久处在不相称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九四变成《升》的六四。在《升》六四，阴变为阳而成为《恒》；以坤的柔顺变为震的发动，象征登上岐山而祭享上帝，以此尽其诚意。诚意是《升》的根本。本爻由阳变阴，震动变为坤顺，于是巽动相与的意义和卦象都丧失了。九四是外卦的主爻，变为阴而在田中求取禽兽，当然得不到。田中有禽，是恒道；变动后没有禽，是失去恒道。《象传》说“长久处在不相称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发动而变为柔顺，似乎得到了大地的静正；但九四主持外卦，雷风相互交与才是恒。若只是静顺不动，以此作为长久，虽然长久，却不是恒的正道，于是处在不相称的位置，又从哪里得到禽兽呢？禽兽属阳，田地属地类。守静顺而以为恒，失去震动相与的意义，田中便没有禽兽，又怎能成为恒呢？这一爻说的是懒散废弛之人，自以为恒，实际并不是恒。震卦以九四一阳为主，不发动而变为顺，怎么能与风相交与呢？六五，恒守自己的德性，守正；妇人这样吉祥，丈夫这样凶。《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专从一人直到终身；丈夫应当裁制义理，若反而听从妇人的固守，就会凶。六五变成《大过》的九五。在《大过》九五，阳变为阴而成为《恒》；兑悦变为震动，发动而求在上爻救济阴气，所以有士夫得到老妇的象。老妇不能救济阴气，大者的过失也不能挽回，只能没有咎誉而已。本爻由阴变阳成为《大过》，震动变为兑悦；不发动而以喜悦处恒，也不能合于雷风相互交与的意义。因此恒守德性虽然贵在守正，但若如妇人一般守正而固执，固守则吉；若是丈夫，则应以发动为恒，不能以喜悦为恒，也不能以不动为恒。发动而合于巽，巽使内心前进、使功业振作，这才是能够长久而得到常道的方式。若把固执不回头当作恒，自以为守恒而不动、不随时变化，虽然称为恒德而守正，也不是随时施用皆合宜的恒道。《象传》说，妇人守正而成为恒并得到吉祥，是因为专一守持直到终身。丈夫则应裁制义理，随着时势和事情，各有相应的义；无可无不可，只与义相合即可。若遵从妇人的道路，固执地守着一个原则，就不合于义，也不合于恒，凶有什么可疑呢？观察这一爻的卦象，就知道“贞”有两种意义：守正而固执并不算尽善，守正而合乎中道才算尽善。这一爻说的是固执地守一的人，也不足以称为恒。上六，振动以求恒，凶。《象传》说：在上位而振动以求恒，大事不能成功。
上六变为鼎之上九，在鼎上以阳变隂为恒，得玉▯之象，吉无不利之占。玉者，阳体而隂用，合于以阳变隂之义，故吉无不利。是居上位而刚柔相济者也。在本爻以隂变阳为鼎，何系云“振恒凶”乎？恒之相与，原有往来上下之道，惟上隂足乃能畜阳致雨。今隂变为阳，振而散之，雷变为日，何能与风相与乎？小畜之五“屯膏，大贞凶”，亦惟隂不足不能畜阳，故膏不下逮，大贞愈凶。本卦上爻亦畜隂致雨者，变阳而振作，失恒所以凶也。与鼎上爻言隂阳得济之义相反正相通也。象传曰：“大无功”，正谓不能致雨，则空雷无雨，大旱之兆也，何有及物之功乎？此爻似妄动失恒之人。恒卦六爻象六种人，惟二以静守中道为悔亡，而得乆于恒。初则索隠行怪之异端，三为半途而废之惰士，四乃耽于安佚为恒者，五乃悮以执固为恒者，上乃妄动而不能守恒者。明示其得失，使学易者知所宗焉。恒卦内巽，三爻以初爻主卦；外震，三爻以四爻主卦，亦俱不得吉。占者同于咸之示戒，以主之也。九二原以附初，刚柔相济而能乆中；九三则隣于外震之动，阳爻随之易动，亦因不附初隂而不恒其徳也。六五恒徳，而夫子凶者，正因宜附四阳而动，不动则非恒，必凶矣。上六振恒，不附四阳，乃变离明，恃明妄动，非动之正，故大无功。然则恒之初、四两爻，仍主内外卦者也。但咸、恒二卦原以上下两卦相与取象明义，故卦之徳体重，而爻之为主不必耑言之矣。又与别卦稍异同也。【艮下干上】▯遯遯卦，谓继乎上经尾卦之离者，天山俱阳，惟有隂柔文明之徳，乃能于阳未衰之时，隂气潜伏骎盛，审机察变，预知当遯而早遯也，皆借乎离明，用柔丽刚，方能识刚柔消长之道，谙进退机宜也，故以之继离，以用明审遯焉。遯、大壮二卦相综而成，皆四阳二隂之卦也。遯以二隂生于下，为六月之卦；大壮以四阳进而上，为二月之卦。一以隂浸长，将致否而当遯；一以阳大盛，将成夬而戒壮。圣人为君子谋，时在彼则避之，时在我亦当谦让未遑焉，甚不贵乎尚气节、标名誉、党同伐异，与小人争小，而一身被祸；大而君国同敝也。此遯、壮二卦，一嘉肥遯，一示用防也。二卦皆以隂少贵隂，故示君子以用隂也。然既以初二两爻为隂盛，将致否矣，何复用隂乎？二隂盛而遯者，运防以成时世也；隂少用隂者，易卦象义，君子学易以寡过之道也。易如此者多矣，在人体防，所谓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二卦隂少用隂，固然矣。序卦序于咸、恒之后者，天有隂阳，人有邪正，君子知天知人，无非感应也。感应之道，即恒乆之道，气虽消长，理有一定，君子明理御气，而守此恒也。大壮用隂易知，遯亦用隂，小利贞者，隂道也。遯亨小利贞象辞曰：遯亨，小利贞。当遯而即遯，以遯而得亨也。小利贞，宜善体防。君子当遯之世，必不得志，行道明矣，其洁身而退，虽以贞为利，亦道之小者耳，非人已兼成之大道也。小利贞之义也。然又必有坦坦幽人之懐，而无悻悻小人之态，如孔子之以防罪行，孟子之三宿后去，不欲使君相被逐贤之名，而以守道全义得正。此以利贞之道，隠其用于小者，亦小利贞之义也。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否属世运，故示以小人不利君子之贞；遯主于已，故示君子不当显大其贞，惟利乎隠约其贞。此二卦防异处】彖传释卦名义曰：遯亨，遯而后亨，君子之道随时为进退行止皆亨也。何以遯之时宜遯而亨乎？刚强之主当位而与六二之隂柔小人应，所谓武人为于大君之时也。在履用刚而虑咥人，则不遯必凶明矣。况小人之结君方固，有执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説之象，岂君子在位预政之时乎？所以与时之气运同其升降以为污隆，君子之行也，以时行也。或谓卦之二五两爻隂阳正应，何作此解？请以▯证之。传言刚不言中何也？外卦即刚健中正之干五也，独言刚当位而应，则遯卦之九五虽干五至此时隂柔小人同气运而盛，不可执干五之体徳以取遯五之象义矣，此象传之一证也。再传言与时行也，正见是君是臣为应正为应，遯之时君子非好行也，与时行而不得不遯矣。若是刚健中正为君而应二柔顺中正之臣，何以取与时行之义乎？此又一证也。
译上六变成《鼎》的上九。在《鼎》上九，阳变为阴而成为《恒》，有得到玉铉的象，吉祥而无不利。玉属阳体而以阴为用，合于阳变阴的意义，所以吉祥而无不利；这是居上位而能使刚柔相济。本爻由阴变阳成为《鼎》，为什么系辞说“振动求恒则凶”呢？恒的相与本来有上下往来的道理，只有上面的阴气充足，才能蓄积阳气而导致下雨。如今阴变为阳，振动而使阴气散开，雷变成太阳，怎么还能与风相交与呢？《小畜》九五说“屯积膏泽，大而守正也凶”，也是因为阴气不足、不能蓄积阳气，所以膏泽不能下降；越是大而守正，反而越凶。本卦上爻也是蓄积阴气而导致降雨的爻，变阳后振动发散，失去恒道，所以凶。这与《鼎》上爻所说阴阳得到调济的意义相反，却正好相互贯通。《象传》说“大无功”，正是说不能导致降雨，成为只有空雷而没有雨的大旱征兆，哪里会有施及万物的功效？这一爻像是妄动而失去恒道的人。《恒》卦六爻象征六种人。只有九二以静止守持中道，使悔恨消失，并能够长久守恒。初六是探求隐秘、行为怪异的异端；九三是半途而废的懒惰之士；九四是沉溺安逸却自以为恒的人；六五是错误地把固执当作恒的人；上六是妄自发动而不能守恒的人。卦辞明确显示他们的得失，使学习《易》的人知道应当以谁为准则。《恒》卦内卦为巽，三爻以初爻主持内卦；外卦为震，三爻以九四主持外卦，二者也都不得吉。占问者应与《咸》卦一样，把这些内容看作对人的警示。九二本来依附初爻，刚柔相济，所以能长久守中；九三临近外卦震的发动，阳爻随之容易发动，又因为不依附初阴，便不能恒守其德。六五虽然恒守德性，但丈夫之所以凶，正因为应当依附九四阳爻而发动；不发动就不是恒，必然凶。上六振动求恒，不依附九四阳爻，于是变为离的光明，依恃明察而妄动，不是正当的发动，所以大事无功。不过，恒卦初四两爻仍然分别主持内外卦。只是《咸》《恒》二卦本来以上下两卦彼此交与来取象明义，所以卦的德体更为重要，爻的主持不必专门说明。这一点又与其他卦略有不同。【艮下乾上】▯ 遯卦，是继上经末卦离卦而来的卦。天与山都属阳，其中只有阴柔而文明的德性，才能在阳气尚未衰微、阴气潜伏而渐渐旺盛的时候，审察时机、观察变化，预先知道应当退避而及早退避。这都要借助离卦的光明，以柔来辅佐刚，才能认识刚柔消长的规律，熟悉进退的时宜，所以把它接在离卦之后，用光明审慎来处理退避之事。遯卦与大壮卦互为综卦，都是四阳二阴之卦。遯卦是二阴从下方生起，为六月之卦；大壮卦是四阳向上推进，为二月之卦。一个是阴气渐渐增长，将要导致否卦，所以应当退避；一个是阳气极为旺盛，将要形成夬卦，所以戒止逞强。圣人替君子谋划：时势在对方，就应当避开；时势在自己，也应当谦让而不急于进取。他尤其不赞成崇尚意气节操、标榜名声、结党同类而攻击异己，和小人争强斗胜，结果一身遭祸；严重时还会使君国一同败亡。这就是遯、壮二卦：一个赞许从容宽裕地退避，一个表示要采取防备。两卦都因为阴少而重视阴，所以教导君子采用阴道。然而既然说初、二两爻是阴气旺盛、将要导致否卦，为什么又要采用阴道呢？二阴旺盛而退避，是运用防备来适应时势；阴少而采用阴道，则是易卦的象义，君子学习《易》是为了用减少过错的方法自处。《易》中这样的例子很多。落实到人的身上，关键在于防备；所谓把道理发挥得神妙而明白，就在于各人自己了。○两卦阴少而采用阴道，本来就是如此。《序卦》把遯卦排在咸、恒之后，是因为天地有阴阳，人有邪正；君子知天知人，无非都是感应。感应的道理，就是恒久的道理。气虽然有消长，理却有一定，君子明白这个道理，驾驭气运，守住这种恒常。大壮卦采用阴道容易理解，遯卦也采用阴道；“小利贞”说的是阴道。遯卦：亨通，小有利于守正。《象辞》说：遯卦说亨通，是因为应当退避时就立即退避，因退避而获得亨通。“小利贞”，是说应当善于体察和防备。君子处在应当退避的时代，必然不能实现志愿；既然推行大道显然行不通，洁身而退，虽然说守正可以获利，也只是大道中较小的一端，不是自身与大道都能成就的完整大道。这就是“小利贞”的含义。但同时还必须有坦然自若、幽隐自守的胸怀，而不能有愤懑不平的小人姿态；如孔子以防止获罪为原则，孟子住了三夜便离去，不愿使君主和国相蒙受驱逐贤人的名声，而以守道全义来取得正当性。这是把守正的作用隐藏在“小”的方面，也就是“小利贞”的含义。《彖传》说：遯卦说亨通，是退避之后获得亨通。刚爻处在正当位置而有所应和，是随着时势行动。“小利贞”，是说阴气渐渐增长。遯卦所代表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否卦属于时运，所以教导君子在小人当道时，守正不利；遯卦主要说自身，所以教导君子不应把自己的守正显得过于广大，只宜隐约地守正。这是两卦防备之处的不同。】《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遯卦说亨通，是退避以后才得到亨通；君子的道路随着时势而进退、行止，都能亨通。为什么说在遯的时势中应当退避而获得亨通呢？因为刚强的主者处在正位，却与六二的阴柔小人相应，这正是所谓武人掌握大君之权的时候。在履卦中，使用刚强却又担心被人咬伤，那么不退避就一定凶险，这已经很明显了。何况小人结交君主正牢固，有像用黄牛皮捆缚一样牢不可解的象，哪里是君子居位参与政事的时候呢？所以要随着时势的升降而进退、以成败为荣辱，这就是君子的行动，也就是随时而行。有人说，卦中的二、五两爻阴阳正相应，为什么作这样的解释？请用《彖传》来证明。传文说“刚”，而不说“中”，为什么？外卦就是刚健中正的乾五，只说“刚当位而应”，是因为遯卦的九五虽然是乾五，但到了这个时候，阴柔小人同气运一起兴盛，不能拘泥于乾五原有的体德来理解遯卦九五的象义，这是《象传》的一项证明。传文又说“与时行也”，正好说明君臣虽有应，且应合正位，但在遯的时代，君子并不是喜欢退避，而是随时势行动，不得不退避。如果是刚健中正的君主与六二柔顺中正的臣子相应，怎么能取“与时行”的意义呢？这是又一项证明。
不必言文王名卦繋辞何意，求彖传而可知也。小利贞者，又言浸而长也，言小人乘隂气而浸长，君子之贞将如否之不利矣。否以小人忌君子之贞，故示君子以不利贞，正欲君子以小亷曲谨示其贞而大道自晦，盛名不居耳。岂君子可不贞乎？与此隂气小人浸长示君子以小利贞同一义，但辞防有不同耳。盖君子之贞虽以小者遵养时晦而全身者，正以全道也，不致身亡道废，或可徐俟阳有复时，运有泰时尚可以此身此道匡君定国，使天下得拯其难被其泽也，则遯之时义岂不大矣哉！况隂阳消长，天道反复，至常之道，君子不以一身与天地争胜，时止时行，不失其时，乃君子先天弗违，后天奉若之大道也。非精义入神以致用，岂能随时合义如此乎？遯之时义大者，正君子之道大也乎！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象传》曰：天下有山，遯之所也。固然，圣人取象，宁止是乎？天下有山，天之阳气入贯乎地者，遯藏于山矣。正合君子退藏其身于山林幽僻之象也。君子必体此，不待否而俭徳避难，不荣以禄也。先已逺于小人矣。逺之有渐，则形迹不存而已，超然俗表。此即待小人不恶而严也。此句为伪君子借口便私者多矣。不知不恶而严之义，全在逺字。若与小人共朝事主，同时为政，而曰逺小人，果可得而逺乎？纵逺之，而彼必来亲近，容其亲近，则非逺也，非严也。峻拒之，何以为不恶乎？于是进退失据，且有同与小人之利禄而自立君子之髙名者，亦有不亡君子之朋而遐遗小人不録者。小人从此窥其防矣，乘隙肆害，未有不一网打尽。岂遯之为义如是哉？故必遯而逺去，且不待否之时，早已鸿飞冥冥矣。善防逺字，则不恶而严，严在自已克治也。不恶在待小人，与之出处各途，何自恶来加哉？小人虽天资刻薄，曽未闻过求局外之君子，能以逺为不恶，则其律身之严，亦小人所乐服也。不然，朝夕共事，志在不恶，未有不同流合污矣。方自谓曰：此君子之不恶也。宁知所谓严者，将不可自问矣。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初六变同人之初九，在同人之初，以阳变隂为遯，繋以同人于门。初能出门而观望，应同与否，非径情直行可知。正兼同人与遯而决去否也，故无咎。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同人，繋以遯尾厉者，遯在下而随人为遯可也，君子皆遯则亦遯也，虽遯迟则危矣。然在初遯而尾也则可也，若不遯而往，则断不可。勿用有攸往之时，何往乎？遯而尾于人，亦兼同人为义矣。象传曰：「不往何灾？虽遯不必先而往，则正宜慎耳。」○初爻隂柔随六二，为近小人之象也，故变同人为君子，则尾之可以遯矣。不然亦不可随小人而往。繋辞象传皆明乎贞悔卦爻之体象，方以为示也。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説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六二变为姤之九二，在姤二以阳变隂为遯繋，以包有鱼，隂类虽防，然方长则已，可谓富有矣。守此隂道于姤之时，亦何咎？惟不利及賔。賔者，客也。进而干阳，如兵之道，以客犯主，则不利也。戒隂不可浸长于隂生时也。在本爻变隂为阳为姤，乃遯卦之二隂盛长而成象，所以致遯者也。况以隂变阳为姤，得中位，获嘉遇，乃小人足才智，又得时居位者，其用术以固结其君心，如执用黄牛之革，维繋之坚定，莫之胜説也。隂变阳，必外用经术，内实崄巇，又复固执不通，极似王安石之于神宗焉。此时此人用事，君子不遯，有吕惠卿、章惇继之，为绍述之説，否宋朝而害党人。观宋史，自神宗至徽、钦亡北宋，如前车焉。○象传曰：执用黄牛，固志也。固君之志，而先自固其志，用黄牛之革，以固结君臣之交，即以固结要君之志也。小人读书，如四海之外有英雄，非福也，明矣。○此爻象旧作寻常君臣遇合，如照别卦五二正应，五阳刚中正，二柔顺中正，其交又如此坚固，则君子何为而遯？圣人何故名遯？俱不深思，依様畵葫芦。何不取象传所谓「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之义与相证耶？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译不必去讨论文王为什么命名此卦、系下这些卦辞的用意，从《彖传》就可以知道。“小利贞”又说阴气渐渐增长，是说小人乘着阴气而渐渐壮大，君子的守正将像否卦那样变得不利。否卦因为小人忌恨君子的守正，所以教导君子守正不利，正是要君子用稍微收敛、曲折谨慎的方式表现守正，使大道暂时隐藏，不居盛名。难道君子可以不守正吗？这与此处说阴气小人渐渐增长、教导君子“小利贞”，是同一个意义，只是措辞略有不同。君子的守正虽然采用收敛自身、遵时养晦的方式，正是为了保全大道，不至于自身死亡、道统废弃；也许可以慢慢等待阳气复苏、时运转泰，到那时还能够凭此身、行此道匡正君主、安定国家，使天下得到拯救、承受恩泽，那么遯卦的时义难道不广大吗？何况阴阳消长、天道反复，是极其恒常的规律。君子不以一己之身同天地争胜，时当停止便停止，时当行动便行动，不失其时，这就是君子先于天而行却不违背天，后于天而行便奉天而行的大道。若不是精研义理、进入神妙境界而达到实际运用，哪里能够这样随时而合乎义理呢？遯卦时义之广大，正是君子之道广大啊！《象传》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保持严正。《象传》说：天下有山，是退避隐藏的地方。当然，圣人取象，难道只是这样吗？天下有山，是说天的阳气贯入地下，退藏在山中，正合于君子退藏自身、处于山林幽僻之地的象。君子必须体会这一点，不等到否卦形成，就节制自己的德行、避开祸难，不以禄位为荣耀。这样已经先行远离小人了。远离小人要逐渐进行，使彼此的形迹都不存在，超然于世俗之外，这就是对待小人“不恶而严”。这句话常被伪君子拿来作借口，以便偏私行事。他们不知道“不恶而严”的含义全在“远”字。若与小人一同入朝侍奉君主，同时参与政事，却说自己远离小人，真的能远离吗？即使暂时远离，小人也必然来亲近；容许他亲近，就不是远离，也不是严正。严厉拒绝他，又怎么能说不憎恶呢？于是进退失据；还有人享受与小人共同取得的利禄，却自立为君子的高名；也有人不肯失去君子朋党之名，对小人则远远抛弃、不予录用。小人因此窥见其中的缝隙，乘机肆意加害，最终没有不被一网打尽的。难道遯卦的意义是这样吗？所以必须退避而远去，而且不必等到否卦之时，早已像鸿雁飞入幽冥一样远去了。善于把握“远”字，就能做到不憎恶而严正；这种严正首先在于自己克制和修治。所谓“不恶”，是说在对待小人时，与他们各走各的道路；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由自己来憎恶并施加给他们的呢？小人即使天性刻薄，也从未听说会无端追究局外的君子。能够以远离作为不憎恶，那么他严格约束自身的行为，也会是小人乐于服从的。否则，朝夕共同做事，心里只想做到“不恶”，却没有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还会自称：这就是君子的不憎恶。哪里知道所谓“严正”，将无法再自我追问了。初六：退避落在众人后面，危险；不要有所前往。象传说：退避落后的危险，如果不前往，又会有什么灾祸呢？初六变为同人卦初九。在同人卦初九，阳变为阴而成为遯卦，爻辞说“同人于门”。初爻能够走出门去观察，看看是否同心，而不是径直任性行动；这正兼有同人和遯卦、以此决定是否离去的意义，所以没有灾咎。在本爻中，阴变为阳成为同人，爻辞说“退避落后，危险”：遯卦处在下位，跟随众人退避也是可以的；君子都退避，自己也应退避，虽然退得迟些就有危险。然而在初爻，退避而落在后面还可以；若不退避而向前去，就绝对不可以。“不要有所前往”之时，还要往哪里去呢？退避而落后于众人，也兼有同人卦的意义。象传说：“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即使退避，也不必抢先前往，正应当谨慎罢了。” ○初爻阴柔，跟随六二，是接近小人的象；所以变为同人、成为君子之后，落在后面也可以退避。否则，也不可以跟随小人前往。《系辞》和《象传》都明白说明了贞、悔以及卦爻体象的意义，正是用来作这种教示的。六二：紧紧捆住它，要用黄牛皮，不能使它挣脱。象传说：“用黄牛皮捆住，是为了使志向牢固。” 六二变为姤卦九二。在姤卦九二，阳变为阴而成为遯卦，爻辞说“包有鱼”。阴类虽然还在防备之中，但正在增长，已经可以说是富有了。在姤卦的时势中守住阴道，又有什么灾咎呢？只是对宾客不利。宾就是客。若向前侵犯阳，就像用兵一样，以客犯主，便不利。这是在阴气初生之时，戒止阴气不可继续渐长。在本爻中，阴变为阳成为姤卦，正是遯卦二阴旺盛增长而形成的象，也是导致退避的原因。况且阴变为阳成为姤卦，处在中位而获得美好的相遇，正是小人具备才智、又得时居位的情形。他运用权术牢固结交君主之心，如用黄牛皮捆缚，维系得极其牢固，无法解开。阴变为阳，必然外表运用经术，内心实则险恶，又固执而不通达，很像王安石对神宗。这个时候由此人掌权，君子不退避，就会有吕惠卿、章惇接踵而来，继承绍述之说，使宋朝陷入否塞，伤害党人。考察《宋史》，从神宗到徽宗、钦宗而北宋灭亡，正如前车之鉴。○象传说：用黄牛皮捆住，是为了使志向牢固。既要使君主的志向牢固，自己也先使自己的志向牢固；用黄牛皮来牢固结连君臣关系，也就是牢固结连以权术求媚君主的志向。小人读书，仿佛认为四海之外还有英雄，这显然并不是福。○这一爻的象，旧说只是寻常君臣相遇相合。若像其他卦那样，五爻阳刚中正，二爻柔顺中正，两者正相应，而且交往又如此牢固，那么君子为什么还要退避？圣人为什么把它命名为遯？如果都不深入思考，只照样画葫芦，为什么不取象传所谓“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的意义来相互印证呢？九三：有所牵系而退避，有疾病，危险；蓄养臣妾，吉。象传说：有所牵系而退避的危险，是有病而疲惫；蓄养臣妾，吉，是说不能办理大事。
九三变为否之六三，在否三以隂变阳为遯，因遯阳变为隂，君子而忽从小人，包羞如何？且在否而不能上从君子，为羣小所狎昵，亦包众羞以为已羞之义。此爻正由遯成否之主爻，故否之三爻在正邪之间，持两可之见。此里克之中立，后人之言调停者也。在本爻变隂为阳为否，反否为遯，虽非小人，亦未能用君子而遯也。何也？以在内卦近于二隂，不如外卦之阳言遯即可遯也。所以繋之以系遯，似有疾之人不能遯，所以危厉也。然能善抚同类之人，使之不害君子，则此爻为一阳止二隂，如臣妾然，岂不在小人中为君子之干城吉之道也？此其心先亦同于君子矣。三爻艮体变顺，恐其顺于隂而成否，故姑许之以一阳止二隂也。止于艮而不令二隂得肆其志，如臣妾之隂道听命于三之一阳，未尝君子小人不共蒙是人之福也，吉何如也？象传曰：系遯之厉，如有疾之人，力惫而不能行，以其止于内卦而不能遯乎朋党也。畜臣妾吉者，仅能使不害君子，岂能反遯否为临泰乎？传所以谓之不可大事也。不可大事，又小利贞之一义也。君子之遯固贞之小者，小人不害君子，亦利贞之小道也。一言小利贞而全卦之义该之矣。以上内卦三爻艮体，以三爻主内卦，初尾遯已厉，二则致君子之遯为小人之得时者，三以一阳止二隂，如畜臣妾，虽系遯疾厉而亦吉也。内卦二隂下起而君子遯，故成遯卦，三能以一阳止二隂，是以仍以此一阳为内卦主爻也。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九四变为渐之六四，在渐四以隂变阳为遯，以渐而遯，故虽渐于木而得桷。兼渐言遯，则必有所安处焉。往而不得，贫贱乎。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渐，系以好遯，渐而遯不至，彰名露迹，心诚好遯而识髙智逺矣。君子取象好遯则吉，若再不去，小人必进而成否矣。然小人固安于成否，岂肯遯乎？兼二义亦不妨。象传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似与后説相合，然小人必继此而成否，其説亦通。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九五变旅之六五，在旅五以隂变阳，为遯，干变离而取雉象也。一矢亡者，兼遯意，谓雉得而矢亡，货利去而贤人来也。终以誉命，则奬进善类，惟其明能烛之，徤能断之耳。在本爻以阳变隂为遯，乃刚以当位而受小人所锢蔽者，惟欠明也。变离而明，斯可以辨贤奸矣。故系以嘉遯，嘉彼遯者，以风有位，所以进贤逺奸，必有奬誉之后命矣。故戒之以贞吉，如此之大贞，何不吉乎？象传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正对六二之固志言，六二之隂柔结其君之心志，至此君能嘉遯，则邪正既明，且可正二之邪志矣。君能自得其贞而中正者，则邪忒之志自消，彼小人之术何从入而相▯乎？故正君心为人君之要，而格君心为大臣所难也。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上九变为咸之上六，咸之上爻隂变阳为遯。繋以咸其辅颊舌，恐其悦体而尚口以口舌感人也。示占者贵于心感，而不重巧令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咸，系以肥遯无不利。恐其干体健于行，而未必悦于心也。明肥遯者，以徳润身，心广体胖，则不为山泽之癯也。心悦身遯，乐以忘忧，此所以无不利也。孤云野鹤，何天不可飞乎？象传曰：无所疑也。无疑则信理之至，知命之真，而乐天之乐大矣。陶靖节《归去来辞》曰：复奚疑？得于《易》遯上之象传乎？坤之利贞，利牝马之贞。凡小贞吉，小利贞，即坤卦利牝马之贞也。全部《易》皆自乾坤出，故根坤之卦爻，每示之以上。外卦三爻健体，君子之类当遯，异于小人之遯也。故四好遯，变巽而用柔以遯，逺小人不恶而严也。上六肥遯，变兑而乐天知命也。五当君位，不可言遯，变离明健之徳，能嘉奬君子之遯，则不为小人所惑，可知故繋之贞而得吉。此五所以主外卦而为遯卦之主爻也。合内外言之，五天也，君也。一念嘉遯得正而遯，不成遯，故五又为通卦主爻焉。【干下震上】▯大壮大壮，与遯相综。四阳盛长，二月之卦。圣人于隂阳之浸盛，皆有以调剂之，使归于中和，或以抑隂，或以退阳，无毫髪之偏倚也。知此可以学易。大壮，愚谓根于坤隂，少贵隂，当济隂为和平，故根坤焉。同遯皆继乎上经尾卦之离者，雷天俱阳，非有隂柔文明之智以维之，则壮往而不可止矣。况雷之迅烈，天之髙逺，非火在地则雷不升，非日在天则天不明。故继离而为大壮，所以用隂以济阳。阳不壮则天阳不亢而泽时降，雷阳不震而隂气无伤也。此皆继离之义象也。故大壮之时，守必以静者，隂道也。守天下国家者，不外守一身一心而已。用壮用防，方寸主之，隂阳于此和平，天地万物无不调剂于君子矣。大壮利贞
译九三变为否卦六三。在否卦六三，阴变为阳成为遯卦；因为遯卦的阳爻变为阴爻，君子却忽然跟从小人，包藏羞耻，怎么可以呢？而且处在否卦时不能向上跟随君子，被一群小人亲近狎昵，也有把众人的羞耻包揽成自己羞耻的意义。这一爻正是由遯变成否的主爻，所以否卦三爻处在正邪之间，抱持两可的见解。这就是里克的中立，也就是后人所说的调停。在本爻中，阴变为阳成为否，反过来由否成为遯；虽不是小人，却也还不能任用君子而退避。为什么？因为处在内卦，接近二阴，不像外卦的阳爻那样，一说退避就可以退避。所以系辞说“有所牵系而退避”，像有病的人不能退避，所以危险。但如果能够善于抚慰同类，使他们不去伤害君子，那么这一爻就是以一个阳爻制止两个阴爻，像臣妾一样，难道不是在小人中成为君子屏障的吉祥之道吗？他的心本来先已与君子相同。三爻艮体变为顺体，恐怕它顺从阴气而形成否卦，所以姑且允许它以一个阳爻制止两个阴爻。止于艮而不让二阴肆意施展其志，使臣妾之阴道听命于三爻之阳；君子、小人共同蒙受此人的福泽，难道还不吉吗？象传说：有所牵系而退避的危险，如同有病的人力气疲惫，不能行动；这是因为停留在内卦，不能从朋党中退避。蓄养臣妾而吉，只能做到使他们不伤害君子，难道还能反过来使否卦变为遯卦、由否转泰吗？所以传文说“不能办理大事”。不能办理大事，也是“小利贞”的一个意义。君子退避，本来就是守正中较小的一端；小人不伤害君子，也只是守正中较小的道路。一句话“小利贞”，就概括了全卦的意义。以上内卦三爻都是艮体，以三爻为内卦主爻：初爻落在后面退避而已有危险，二爻导致君子退避，却正是小人得时，三爻以一个阳爻制止两个阴爻，像蓄养臣妾一样，虽有牵系、疾病和危险，却也可以吉。内卦的二阴从下方兴起，君子因此退避，形成遯卦；三爻能以一个阳爻制止二阴，所以仍以这个阳爻作为内卦主爻。九四：喜爱退避，君子吉，小人否塞。象传说：君子喜爱退避，小人则否塞。九四变为渐卦六四。在渐卦六四，阴变为阳成为遯卦，因为逐渐退避，所以虽然渐进到树木旁，也能得到横木可凭。兼取渐卦来说明遯卦，就是说退避必然有可以安处的地方；若前往而得不到，难道会陷于贫贱吗？在本爻中，阳变为阴成为渐卦，系以“喜爱退避”，渐渐退避而不至于声名显露、形迹暴露，说明内心确实喜爱退避，而且见识高远。君子取此象，喜爱退避就吉；如果还不离去，小人必然进用而形成否塞。然而小人本来就安于造成否塞，哪里肯退避呢？兼取这两层意义也无妨。象传说：“君子喜爱退避，小人则否塞。”似乎与后一种说法相合；但说小人必然接着造成否塞，也说得通。九五：美好地退避，守正而吉。象传说：美好地退避，守正而吉，是因为端正了志向。九五变为旅卦六五。在旅卦六五，阴变为阳成为遯卦，乾变为离，取雉的象。“一矢亡”，也兼有退避的意义，是说捕获了雉而失去箭，货利离去而贤人到来。最终得到声誉和任命，是奖进善类；只是因为有光明能够照察，又有刚健能够决断。在本爻中，阳变为阴成为遯卦，是刚爻处在正位却被小人蒙蔽的象，只是缺少光明。变为离卦而有光明，才可以辨别贤能与奸邪。所以系以“美好地退避”，赞美那些退避的人，用来感化有位之人；要进用贤能、远离奸邪，必然会有奖赏和赞誉，随后还会授予任命。所以戒他说守正而吉。像这样的大守正，怎么会不吉呢？象传说：“美好地退避，守正而吉，是因为端正了志向。”这正是针对六二“固志”而言。六二的阴柔小人结固君主的心志；到了九五，君主能够赞许退避，邪正既已分明，也就可以端正六二的邪恶志向。君主如果自己获得守正而中正的德性，邪僻的志向自然消退，小人的权术又从哪里进入并相互侵害呢？所以端正君心是君主的要务，而匡正君心则是大臣最困难的事情。上九：宽裕地退避，无所不利。象传说：宽裕地退避，无所不利，是因为心中没有疑虑。上九变为咸卦上六。咸卦上爻阴变为阳成为遯卦，系辞说“咸其辅颊舌”，是担心以取悦的姿态重视口才，用言语感动他人。它是告诫占问者，贵在用内心感应，不要重视花言巧语。在本爻中，阳变为阴成为咸卦，系以“宽裕地退避，无所不利”。这是担心乾体刚健于行动，却未必内心喜悦。所谓宽裕地退避，是说用德性滋润自身，心胸宽广，身体安适，不会成为山泽间憔悴消瘦的人。内心喜悦，身体退避，以快乐忘却忧愁，这就是无所不利的原因。孤云野鹤，哪里有天空不能飞翔呢？象传说：“心中没有疑虑。”没有疑虑，就是信仰义理达到极致，懂得天命的真实，从而享有顺应天道的最大快乐。陶靖节《归去来辞》说：“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难道是从《易》遯卦上九的象传中得到的吗？坤卦说“利贞”，又说“利牝马之贞”。凡是“小贞吉”“小利贞”，就是坤卦“利牝马之贞”。整个《易》都出自乾坤，所以凡是根本属于坤卦的卦爻，常常以上爻来表示。外卦三爻是健体，是君子一类，应当退避，这与小人的退避不同。因此九四说“喜爱退避”，变为巽卦而采用柔道退避，远离小人而不憎恶、保持严正；上六说“宽裕地退避”，变为兑卦而乐天知命。九五处在君位，不可直接说退避；它变为离卦，具有光明刚健的德性，能赞许和奖进君子的退避，于是不会被小人迷惑，所以系以守正而得吉。这就是九五成为外卦主爻、并成为遯卦主爻的原因。合内外卦而言，九五代表天，也代表君主。一念之间赞许退避，得到正道而退避，实际上并没有形成真正的退避，所以九五又是统摄全卦的主爻。【乾下震上】▯ 大壮卦与遯卦互为综卦，是四阳旺盛增长、二月的卦。圣人对于阴阳渐渐旺盛，都设法加以调节，使其归于中和；有时抑制阴，有时使阳退避，没有丝毫偏倚。懂得这一点，就可以学习《易》了。大壮卦，我认为根本在坤阴；因为阴少而贵阴，应当以阴来调和阴阳、达到和平，所以根本在坤。同遯卦一样，大壮卦也继上经末卦离卦而来。雷和天都属阳，如果没有阴柔而文明的智慧来维系，阳刚壮盛地前进就无法止住。何况雷迅疾猛烈，天高远无际；不是火在地上，雷就不能上升；不是太阳在天上，天空就不能明亮。所以继离卦而成为大壮卦，是为了用阴来调和阳。阳气不壮盛，天的阳气就不会亢进，泽水会按时下降；雷阳不震动，阴气也不会受到伤害。这些都是继离卦而来的象义。因此在大壮的时势中，必须以静守持，这是阴道。守护天下国家，不过是守护自身和内心罢了。采用壮道还是采取防备，关键都由方寸之心作主；阴阳在这里得到和平，天地万物便都由君子来调剂。大壮卦：利于守正。
彖辞曰：「利贞，大壮。阳壮，壮则不中，不中则非正。利贞者，示必中而正之道于阳徳也。且利贞二徳在《干》文言首明之，以该六十四卦矣。元亨，阳而利贞，隂也。但言利贞而不击以元亨，大壮用壮其道，不患于不大亨，而患于不中不正也。故显示以隂徳而隠和其阳徳焉。岂不贵元亨乎？利贞而得元亨，则用罔之利贞，乃大壮之元亨耳。」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彖传释卦名义曰：大壮，大者壮也。壮之为义，近于过之为义。大者壮，即大者过也。以其阳盛，故曰壮；以其隂不及，故曰过。盖大壮者，刚以动也。干健为体，震动为用。阳气壮盛，何讳言壮？不知天地之气化，人心之徳性，原以无过不及为本。然之体，以本然之体制自然之用。在天地则气化平和，在人心则徳性中正，所以为天道圣心之凖也。如大者壮，则所谓干刚之体，为亢阳；震动之用，为妄动矣。所以圣人名卦为大壮。壮者，阳盛而壮，则用易之君子，必思有以济之矣。大壮而言利贞，何也？大者不取于壮，而贵于正也。正即中也。惟中正而阳之徳常为主，隂之徳常为辅。天地定位，天包乎地，仁义成性，仁兼乎义。君子小人并生，君子在内佐君国，小人在外効奔走。如是则大得其正，而小亦不废。阳得其伸，隂亦未尝屈。此非调停之説也，乃和平气化，调剂徳性，恒乆不易之理数也。传故又云：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非中正以为大，则大者必壮。天地之间有阳无隂，而天地乆已息矣。情者，天地之心也。天地无心，何有于情？惟于气化运行，无过不及，出于本然而行于自然者，体之则知主宰者其心性，而▯见者其情也。惟其一隂一阳之谓道，所以隂阳两仪固不可偏废，亦无容扶抑，自有大中至正之道在焉。此天地之情所以可见也，亦见于圣人作易之心而已。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象传》曰：雷在天上，大壮，耑言其时也。二月雷出于地矣，是故谓之「雷在天上」。盖雷在地中，先王则养阳之防；雷在天上，君子则守隂之约。礼者，隂为体者也。履所以行乎礼者也。履着于地，地方而履亦方，俱地道也。若履非礼，则为躁妄之动，非取象于雷之动止有时，即非取象于天之动根于静矣。惟非礼弗履，斯合乎礼之体，以正乎履之用。此君子用隂徳予阳壮，所以维乎阳不致佻达轻率，外防仪而内防徳也。《象传》言「非礼弗履」，正从君子「立不易方」来，如恒用隂之説也。雷天虽阳，而有隂以维持之，谓之根于坤，亦确。将乾坤隂阳要看成两个，又要看成一个，又要看成一个内有两个方。于《易》之言体、言用、言互为体用，成活泼泼底物事矣。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初九变为恒之初六，在恒初以隂变阳为大壮。恒兼大壮，恃阳而浚，恒为索隠行怪之事，所以凶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恒，大壮而以为恒，则壮于趾，初征而凶，已可卜矣。何以又言有孚？以其心执大壮以为恒，不能济隂而为变通也。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如诚心有孚，奚穷乎？惟成心有孚，则用壮之壮心耳。在初已穷，况进而征哉？凶不须言矣。诚心与成心异，若庄子之所谓成心，则另一意，乃诚也。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九二变为丰之六二，在丰二以隂变阳，为大壮，阳壮而明，反不明。阳天也，天明则日月不明。故丰二系以丰其蔀，日中见斗，用壮以往则得疑疾，自以为明而实不明，徒生疑耳。必有孚▯，若去其蔽也。干健变离明，何蔽乎？蔽于自明之一念，即用壮也。此兼大壮言也。本爻阳变为隂，为丰用壮之时，能变隂以丰蔀者，蔽其明，正得以隂济阳之道，文明济刚健矣。如卦辞所系，贞吉也。故卦言利贞，爻亦言贞吉，能利乎贞而吉可知矣。象传曰：九二贞吉，以中也。彖辞言正，曰大者正也。愚即申言以正为中之义，敢自用乎？从▯也。从二爻之贞吉推彖辞之正，必正而中也。于是更推二爻之贞吉，而得彖辞之所谓利贞者，正为大而中正即利贞也。不偏于阳，亦谓之利贞，非必戒偏于隂而后云利贞也。此传之所以归贞于中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籓，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九三变为归妹之六三，在归妹之三，以隂变阳，为大壮。繋以归妹，以须原宜待隂盛而归也，乃反先归其娣者？贱者先贵，所以使少隂以维阳，故不妨先归其娣也。
译《彖辞》说：“利于守正，这就是大壮。阳气壮盛，壮盛就容易不中正；不中正就不是正道。说‘利贞’，是表示阳德必须归于中正的道路。而且‘利贞’这两种德性，《乾》卦《文言》开头已经明确说明，足以概括六十四卦。元亨属于阳，利贞属于阴。这里只说利贞而不连说元亨，是因为大壮采用壮盛之道，不担心不能大亨通，而担心不能中正。所以特意显示阴德，暗中调和它的阳德。难道是不重视元亨吗？守正而得到元亨，那么采用防备的利贞，就是大壮的元亨了。” 《彖传》说：大壮，就是大的事物壮盛。刚健而发动，所以称为“壮”；大壮卦利于守正。“大”就是正大；正大了，天地的真情就可以显现。《彖传》解释卦名和卦义说：大壮，就是大的事物壮盛。“壮”的意义接近于“过”的意义。大的事物壮盛，也就是大的事物过盛。因为阳气旺盛，所以说“壮”；因为阴气不足，所以说“过”。大壮，就是刚健而发动：乾卦的刚健是体，震卦的发动是用。阳气壮盛，为什么要忌讳说“壮”呢？但不知道天地气化和人心德性，原本都以没有过与不及为根本。用本然之体来制约自然之用：在天地，是气化平和；在人心，是德性中正，这才是天道和圣心的准则。如果大的事物壮盛，所谓乾刚之体就会变成亢阳，震动之用就会变成妄动。所以圣人把此卦命名为大壮。壮，是阳气盛大而强壮；那么运用《易》的君子，就一定要想办法调和它。大壮卦为什么说利于守正？因为“大”并不取在壮盛，而贵在正。正就是中。只有中正，阳的德性才常作主导，阴的德性才常作辅助。天地定位，天包容大地；仁义成为人的本性，仁兼摄于义。君子与小人并存，君子在内辅佐君主和国家，小人在外效力奔走。这样，大得其正，小也没有被废弃；阳得到伸展，阴也不曾受到压抑。这不是调停的说法，而是气化和平、德性调剂、恒久不变的理数。所以《彖传》又说：“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如果不是以中正作为“大”，大的事物就必然变成壮盛过度。天地之间如果只有阳而没有阴，天地早已停止运行了。“情”就是天地之心。天地没有心，哪里会有情？只是因为气化运行没有过与不及，出于本然并依自然运行；体察它，就知道主宰的是心性，而显现出来的就是情。正因为一阴一阳叫作道，所以阴阳两仪固然不能偏废，也不需要人为扶助或抑制，自然有大中至正的道路存在。这就是天地之情可以显现的原因，也就是圣人作《易》的心意。《象传》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卦。君子由此领悟，不合礼的事情不去做。《象传》说：雷在天上，是大壮，专门说明它的时令。二月雷从地下发出，所以说“雷在天上”。雷在地中时，先王便以此养护阳气；雷在天上时，君子便守持阴道的约束。礼，以阴为体；履，是实行礼的行为。鞋履着地，大地平正，鞋履也应平正，二者都属于地道。如果履行不合礼，就会成为躁妄的行动；那就既不是取象于雷的发动有时，也不是取象于天的运动根源于静。只有“不合礼的不去履行”，才符合礼的体，用来端正履的作用。这就是君子采用阴德来调和阳气壮盛，使阳不至于轻佻放纵、轻率妄动，外在防守仪容，内在防守德性。《象传》说“不合礼的不履行”，正是从君子“立不易方”而来，也如同恒卦采用阴道的说法。雷天虽属阳，却有阴来维持，说它根本在坤，确实如此。乾坤阴阳既要看成两个，也要看成一个；还要看成一个内部包含两个方面。对于《易》所说的体、所说的用，以及体用相互转化，都应当如此理解，才会成为活泼生动的事物。初九：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前往则凶，但有诚信。象传说：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它的诚信将穷尽。初九变为恒卦初六。在恒卦初六，阴变为阳成为大壮；恒卦兼有大壮之意，依仗阳气而强行深求，恒久从事探求隐秘、行为怪异之事，所以凶。在本爻中，阳变为阴成为恒卦，大壮却把它当作恒卦，于是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初次前往就凶，已经可以预见。为什么又说“有诚信”？因为它心里执着于把大壮当作恒，不能以阴来调和而实现变通。象传说：“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它的诚信将穷尽。”如果是真诚之心而有诚信，怎么会穷尽呢？只有固执成见而有诚信，才是使用壮道的壮心。在初爻已经穷尽，何况再前往呢？凶就不必多说了。“诚心”与“成心”不同；若是庄子所说的“成心”，则是另一层意思，不是这里的诚实。九二：守正而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九二变为丰卦六二。在丰卦六二，阴变为阳成为大壮；阳气壮盛而光明，反而变得不明。阳代表天，天明了，日月反而不明。所以丰卦六二说“丰其蔀，日中见斗”；用壮道前往，就会招致疑病，自以为明，实际上并不明白，只是徒然产生疑惑。必须有诚信来启发自己，就像除去遮蔽一样。乾健变为离明，为什么还会有遮蔽？遮蔽在于自以为明的一个念头，这就是使用壮道。这里兼取大壮来说。本爻阳变为阴成为丰卦，在丰卦使用壮道之时，能够变阴来丰厚遮蔽，遮住自己的光明，正是以阴调和阳、用文明调和刚健的道路。正如卦辞所说，守正而吉。所以卦辞说“利贞”，爻辞也说“贞吉”，可知能利于守正就会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彖辞》说“正”，又说“大者正也”。我于是进一步说明以正为中的意义，难道敢自作主张吗？这是依据《彖传》来的。由二爻的“贞吉”推论《彖辞》的“正”，必然是正而且中。于是进一步推论二爻的“贞吉”，便得到《彖辞所谓的利贞”：正大而中正，就是利贞。不偏向阳，也可以称为利贞，并不一定只有戒止偏阴时才说利贞。这就是传文把守正归结为居中的原因。九三：小人使用壮道，君子使用“罔”，守正而有危险。公羊用角撞击藩篱，角被困住。象传说：小人使用壮道，君子使用“罔”。九三变为归妹卦六三。在归妹卦六三，阴变为阳成为大壮，爻辞说“归妹”。按理应当等待阴气旺盛后再出嫁，却反而先嫁娣；让地位低的先于地位高的，是为了使少阴来维系阳，所以先嫁娣也无妨。
在本爻以阳变隂为归妹，繋以小人用壮，君子用防。小人用壮，亢阳不知用也；君子用防，得中而能贞正也。此贞也，似厉也。然不贞不中而用壮，则如羝羊之用壮，必触藩而羸其角矣。用防似厉危，而以贞为安，不致如羊之用壮，同于小人，则大壮之利贞得全于义矣。象传曰：小人在大壮之时方用壮，君子知隂阳消长之恒，明隂阳体用之宜，岂肯用壮乎？用防以为壮也。必也然，罔之生也，圣人言幸而免矣。易何为示用罔乎？此各有义于大壮。言罔非防而不直也，罔于其用，未尝罔乎其体也。大壮之时言罔，又非遯之时逺小人，不恶而严；否之时俭徳避难也。君子之道方行，已有知辱知殆之计；四时之序将成，已有成功必退之见。圣人不为己甚所该者，广矣大矣。故明乎用罔之道，则一言一行无处不存一阳盛将衰，道长必消之念矣。即欲用壮而不能矣。以翼翼小心持于衷，自以兢兢不克卒业虑于事，此君子之用罔也。此即全乎人之生也，直之理也。人生禀乎天地之气，有始即有终，有穷即有达。得时行道，毫无矜情躁气；失时道不行，惟有乐天知命。何非生也直之理？何非用罔之心乎？故论语与易宜相▯看【罔之生是罔其生人之理与用罔大不同】内卦三爻干体，以二爻为主，故贞吉。二中而复贞正，则隂阳均平矣。于初爻言壮趾凶，期其孚在隂阳交也。于三爻明用防者，内卦之阳盛至二而极，非用罔无以济阳用隂也。三又为内外卦交际，故示之如此。盖以为二主爻，初三两爻附之，则得中而吉，否则凶焉。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九四变为泰之六四，在泰四以隂变阳，为大壮。繋以「翩翩不富，以其隣，不戒以孚」。隂在外而变阳，内合三阳以保泰也。故云「翩翩不以三隂为富，而惟其隣之阳，是以也」。此所以贵于不戒而孚，诚心助阳为保泰之吉也。在本爻以阳变隂为泰，合乎戒大者过壮之义，能贞吉而不用壮，变隂成泰，乃用防也。所以悔亡，所以藩决不羸。且壮于大舆之輹中，虽用防而其行之以坚健迅速可知矣。又见用防正神于用壮也。象曰：藩决不羸，则其往也必尚矣。用壮而羸角，何徃乎？用防而藩决不羸，壮在舆輹，尚往何疑乎？皆贞吉之徳主之，孚于卦辞也。是以利贞，不言元亨，而尚往即大亨也【坤为舆，壮在舆輹，即是含美而用罔阳在隂下輹也】六五「防羊于易」，无悔。象曰：「防羊于易，位不当也。」六五变夬之九五，在夬五以阳变隂为大壮。繋以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谓其变隂，恐隂不易夬，示以如苋陆之徐徐而夬。又必中行，不过于夬，斯无咎也。亦寓隂阳平和之义矣。在本爻以隂变阳为夬，大者壮而仍变阳，必致于躁妄而亡。羊于《易》忽之一念也。防羊而何以无悔？羊，阳物也。防其羊而得牛，则悔亡。同于四爻之贞吉，三爻之君子用防矣，岂复有悔哉？象传曰：「位不当也。」位在六五，中位也。柔顺中正，何云不当位乎？盖位在六五，下有四阳，以隂道君主之，非用隂以和众阳，则进而成夬，成剥。以剥阳成夬，以夬隂，皆圣人不许也。惟主以隂道，使大不过壮，方尽平和调剂之至善也。然五在君位，适值四阳盛长之时，恐隂柔不能不随阳为夬，故云「位不当也」。盖因变动为阳成夬而言之也。○愚用牛之説，本于《离》之用牝牛也。羊之性阳而多触，防羊于大壮，悔所以亡也，非同于《旅》之防牛也。因本卦继《离》，故云【传言位不当，多类此】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上六变为大有之上九，在大有上爻以阳变隂为大壮。当大有而变隂，则能富有以成大，且大有而不以为有，也是以系之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或曰：大有五爻一阴为贵，故以阴主通卦，而上爻变阴以助之，如天之助五也。上位在五上，故以天象之，亦通。在本爻以阴变阳为大有，阳盛于卦之终，而复变阳，则用壮以为终，必如羊之触藩，不能退，不能遂，即欲用罔至此极时，亦无救矣，所以无所往而利。然能艰守阴道，则仍吉也。艰亦利贞而已。象传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变离明而阳盛，则不明，所以不能详审乎用壮、用防之道也。艰则吉，用壮而反于用罔，一转瞬一反念之问，咎何长乎？圣人于大壮终始以利贞为教，利贞即用罔也，故以艰则吉终卦焉。本卦六爻贞悔对防俱相应，总归于阴阳和平，而天地之道，圣人之学尽之矣。
译在本爻中，阳变为阴成为归妹，系以“小人用壮，君子用罔”。小人使用壮道，是阳气亢盛而不知道怎样运用；君子使用罔，是能够居中并守正。这是守正，却似乎有危险。然而如果不能守正居中而使用壮道，就像公羊凭壮力撞击藩篱，必然使角被困住。使用罔似乎危险，但以守正为安，不至于像羊那样使用壮道而与小人相同，于是大壮卦利贞的意义便得以完整。象传说：“小人使用壮道，君子使用罔。”大壮时势中小人才使用壮道；君子知道阴阳消长的恒常，明白阴阳体用的适宜，哪里肯使用壮道呢？君子以使用罔来作为壮。一定要这样，罔才得以生存；圣人这样说，是庆幸能够免除祸患。《易》为什么教人使用罔？这在大壮卦中各有意义。说“罔”并不是说在防备上不直率，而是说在使用上采用罔，体本身并没有失去正直。大壮之时说使用罔，也不同于遯卦之时远离小人、不憎恶而严正；也不同于否卦之时节俭德行、避开祸难。君子之道正要施行，已经知道知辱知危的打算；四时运行将要完成，已经有功成必退的见解。圣人不把事情做得过分，这一原则所涵盖的范围既广且大。所以明白使用罔的道路，那么一言一行之中，无处不存着阳气盛极将衰、道长之后必消的念头。即使想使用壮道，也已经不能了。内心保持谨慎恭敬，自觉战战兢兢，担心不能完成事业、不能把事情办好，这就是君子使用罔。这样正好保全人的生命，也符合正直的道理。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有开始就有结束，有穷困就有通达。得时而行道，丝毫没有自矜和急躁之气；失时而道不能施行，只有乐天知命。这哪一样不是生命正直的道理？哪一样不是使用罔的心意？所以《论语》和《易》应当相互参看【“罔之生”是说使生人的道理免于受损，与“用罔”大不相同】。内卦三爻都是乾体，以九二为主，所以说守正而吉。九二居中而又守正，阴阳就均平了。初爻说壮盛表现在脚趾上而凶，是希望它在阴阳交会中取得诚信。三爻说明使用防备，是因为内卦的阳气盛到九二而达到极点，如果不使用罔，就无法调和阳气、采用阴道。三爻又是内外卦交界处，所以这样教示。总之，以九二为主爻，初、三两爻附属于它，就能居中而吉；否则便凶。九四：守正而吉，悔恨消失。藩篱破裂，角不会被困住；壮盛表现在大车的车轴上。象传说：藩篱破裂而角不受困，是因为还可以向前。九四变为泰卦六四。在泰卦六四，阴变为阳成为大壮，爻辞说：“翩翩而来，不以三阴为富，而以邻近的阳爻为同类；不用戒备，凭诚信相交。”阴处在外而变为阳，向内联合三个阳爻来保持泰。意思是说，不把三个阴爻当作富足，只以邻近的阳爻为依归。因此贵在不必戒备而彼此诚信，诚心帮助阳气，以保全泰卦之吉。在本爻中，阳变为阴成为泰卦，符合戒止“大而过度壮盛”的意义；能够守正而吉而不使用壮道，变阴而成泰，正是使用防备。所以悔恨消失，藩篱破裂而角不受困。而且壮盛表现在大车车轴的中部，虽使用防备，却可以知道它行动时坚固刚健而迅速。又可见使用防备恰好是使用壮道的精神。象传说：藩篱破裂而角不受困，那么它前进必然顺利。使用壮道而角被困，怎么前往呢？使用防备而藩篱破裂、角不受困，壮盛又在车轴上，向前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这一切都由守正而吉的德性作主，符合卦辞的诚信。因此说利贞而不说元亨；但“还可以向前”就是大亨通。【坤为车舆，壮盛在车轴上，就是含藏美德而运用罔，阳气处在阴道之下。】六五：“在平地上防备羊”，没有悔恨。象传说：“在平地上防备羊，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 六五变为夬卦九五。在夬卦九五，阳变为阴成为大壮，爻辞说“苋陆，夬夬，中行无咎”。意思是说，变为阴，担心阴气难以决去，所以表示应当像苋陆一样徐徐决去；又必须行于中道，不要决断过度，这样才没有灾咎。这里也包含阴阳和平的意义。在本爻中，阴变为阳成为夬卦，大的事物壮盛而仍然变成阳，必然导致躁妄而灭亡。“羊于易”是忽视羊的一念。防备羊，为什么可以没有悔恨？羊属于阳物。防备住羊而得到牛，悔恨就消失了。与四爻的守正而吉、三爻的君子使用防备相同，哪里还会有悔恨呢？象传说：“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位置在六五，是中位；柔顺中正，为什么说位置不恰当呢？因为它处在六五之位，下面有四个阳爻，必须用阴道来统摄它们；如果不用阴来调和众阳，就会前进而形成夬卦，甚至形成剥卦。以剥卦损伤阳气而成夬卦，又以夬卦决去阴气，都是圣人不允许的。只有用阴道作主，使大的事物不过度壮盛，才完全达到和平调剂的至善。然而六五处在君位，恰逢四阳旺盛增长的时候，恐怕阴柔不能不随阳而成为夬，所以说“所处的位置不恰当”。这是从它变动为阳而形成夬卦来说的。○我所说的用牛，根本出自离卦所说的使用母牛。羊的性情属阳，而且喜欢用角冲撞；在大壮卦中防备羊，所以悔恨消失，并不是与旅卦防备牛相同。因为本卦继承离卦，所以这样说。【传文说“位不当”，很多地方都是这一类。】上六：公羊撞击藩篱，不能退，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艰难地守持则吉。象传说：不能退，不能前进，是因为不能详察；艰难地守持则吉，是因为灾咎不会长久。上六变为大有卦上九。在大有卦上爻，阳变为阴成为大壮。处在大有而变为阴，就能富有以成就广大；而且虽大有，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所有，所以系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有人说，大有卦五爻以一阴为贵，所以以阴主宰全卦；上爻变阴来辅助五爻，就像上天帮助五爻。上位在五爻之上，所以取天的象，也说得通。在本爻中，阴变为阳成为大有，阳气在卦的终点达到盛极，又再次变成阳，于是以使用壮道作为结局，必然像羊撞击藩篱一样，不能退，也不能前进；即使到了这种极端时刻想使用罔，也无从挽救，所以没有什么前往是有利的。但如果艰难地守住阴道，仍然可以吉。所谓艰难，也就是利贞。象传说：“不能退，不能前进，是因为不能详察。”变为离卦而光明，阳气又旺盛，反而不明，所以不能详察使用壮道、使用防备的道路。艰难则吉，是说由使用壮道转回使用罔；一转眼、一转念之间，灾咎怎么会长久呢？圣人在大壮卦始终以利贞教导人，利贞就是使用罔，所以用“艰则吉”来结束全卦。本卦六爻的贞、悔与防备彼此相应，总归于阴阳和平；天地之道和圣人之学，全都在这里了。
至于离之徳，本明以过明不明，老子及黄帝皆言天明则日月不明，《易》于离徳之丰卦极拟议矣。象传于此曰：「不详也。」贵于体防之自得。以上外卦三爻震动之徳，体以四爻主外卦，亦必贞方吉，同于内卦二爻之主内卦，以中正和平为道也。六五变兊而丧羊，正欲其丧羊之阳方无悔。上六变离明而兼动，用壮于壮之极，所以无攸利，必用罔而利艰贞阴道也，乃吉，皆大壮用阴济阳之义象也。五、上、二阴本随四阳而动，至大壮则皆贵用阴，又以通卦之大义象为主也。合内外卦以论大壮，二之文明刚健贞吉，合乎卦辞，洵通卦之主爻乎。【坤下离上】▯晋、晋、明夷相综，皆四阴二阳之卦。以阳少贵阳，根于干。晋，治世明君也。明夷，衰世暗君也。二卦火地、地火，合之成卦。地者，臣道，又三隂庶民之象。故离亦阴卦，定以离明为君，离日也。明出地上之象，取向明而治之义也。离卦属阴，其明在中爻，何以贵阳？在离体用阴，然火阴而配于天之阳，方明也。故晋、明夷言用阳，又有阳少贵阳之义，非可执一以论也。离体以虚为明，阳少之卦，以阳为贵，各不相涉而相通焉。上经临、观皆四阴二阳之卦，本义谓晋卦变自观来，四之柔进而上行于五，是变观而为晋矣。愚因以综卦明夷之三爻为自临来，亦柔进而上行也，谓临变成明夷亦可。临、观在上经，贵阳之卦也。以是论变，亦通。晋、明夷二卦，阳少贵阳根干，而以上经尾，坎卦为继，俱以主阳，用阳为象义也。二卦主乎离明，离阴在中爻，乃以主阳，所以能明者，丽乎天，谓卦之上下二阳也。阴丽阳中，如日之丽于天，在天阳之气中而悬空运行为照耳。故二卦虽主离，而用阳，又以天之阳为日之主也。晋所以继坎者，坎中之阳即干阳也，居二居五，如圣君贤臣相求相应，成日照中天之世，故贤才君子皆思晋用，而必用贞正之道以为遇合，其用阳主阳愈明矣。明出地上，为晋。日当昼而照天下也。此时正君子、贤人晋爵赏功之候也。故曰晋正，对综卦之明夷。明入地中有日，而不能照。如日之入地，为长夜也。晋之为义，固兼初筮仕进用者言，然大意则在名成勲着、位髙望重之臣，为公侯言也。试观卦辞可见，与升卦之义稍不同。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彖辞曰：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如同人于郊，履虎尾。连卦名而系辞。晋，有徳有功者，康侯之爵，而锡马以蕃庶之多也。惟君明，故功过不淆，赏罚得当，不惜髙爵厚赐，以富贵宠荣功徳，用风有位而劝来者也。但外加爵禄之虚文，内无交警之实意，亦无以成泰交之休，而获明良一德之益。乃更昼日三接，志同道合，意聨情洽，然后分不隔于堂亷，心相通于忠礼。天下方共仰其明矣。不系元吉大亨者，君眀如此，可无疑于亨吉矣。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彖传释卦名义曰：晋，进也。晋，异等之爵，即晋其贤良之身而用之也。惟君之明，如日之明，出于大地之上，以普其照也。以坤之柔顺，应日丽天，为大明，方合于以坤元为离明，而得坤之元为中也。在日如是，在明君象日而体其徳，亦如是，所以能同日以为大明焉。有君在上如此，而三阴之柔，臣道也。有不羣进上行，以乘时利见，拜爵加恩，共慰观光之志乎？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象传》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为晋爵者，明此义以答君宠。所谓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也。必自昭其明德而后无愧于髙名懋赏耳。即当晋世而一命未膺，有志登进者，亦必出于昭徳之途，然后可显亲扬名，得时行道也。初六，晋如，摧如，贞吉。防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初六变为噬嗑之初九，在噬嗑初九以阳变阴为晋，有屦校灭趾之象者，以动体变顺而不能噬嗑，如有罪者屦校灭趾，不能动也。在本爻以阴变阳为噬嗑。初居下位，顺变动体，所谓顺而动也。但初动则必多阻，晋如摧如之象也。惟以贞得吉，即或他人见摧者，盖以逺而罔孚也。若裕其心，未有久而不孚者，又何咎乎？象传明摧如，不必有阻抑之者也。独行正于下位，初未必能共信，久而裕，裕而无咎，则名德升闻矣。未裕之时，志不可分也。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于未受君命之前，孚之裕而又裕，期于无咎而已。如此而君命自至也。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译至于离卦的德性，本来是光明，却因过度光明而反变得不明；老子和黄帝都说，天太明亮，日月反而不明。《易》在丰卦中对离德已经作了极其详尽的说明。象传在这里说“不详”，贵在体察防备而自行领悟。以上外卦三爻属于震动之德，以九四为外卦主爻，也必须守正才吉，与内卦以九二为主爻相同，都是以中正和平为道。六五变为兑而丧失羊，正是要丧失羊的阳性才没有悔恨；上六变为离而具有光明又兼有发动，在壮盛的极点使用壮道，所以没有什么利益，必须使用罔并以艰难守持阴道，才可以吉。这些都是大壮卦使用阴来调和阳的象义。五、上、二三个阴爻本来跟随四个阳爻而发动，到了大壮卦，都以使用阴为贵，又以统摄全卦的大义象为主。合内外卦来论大壮，九二的文明刚健而守正得吉，符合卦辞，确实是统摄全卦的主爻。【坤下离上】▯ 晋卦与明夷卦互为综卦，都是四阴二阳之卦。因为阳少而贵阳，根本在乾。晋卦象征治理清明的时代和贤明的君主，明夷卦象征衰败时代和昏暗的君主。二卦分别为火地、地火，合起来形成卦象。地代表臣道，也代表三个阴爻和庶民。因此离卦也属于阴卦，但确定以离之光明作为君主，离又代表太阳。光明出现在地上，是面向光明而治理的意义。离卦属阴，光明在中爻，为什么又贵阳？在离体中采用阴，但火属阴而配合天的阳，才会光明。所以晋、明夷说采用阳，又有阳少而贵阳的意义，不能拘泥于一端来论。离体以虚为空而显明；阳少之卦以阳为贵，二者各不相涉，却又相互贯通。上经的临、观两卦也都是四阴二阳之卦。《本义》认为晋卦由观卦变来，观卦六四的柔爻前进而上行到五位，于是由观变成晋。我又根据综卦明夷卦的三爻是从临卦而来，也同样是柔爻前进而上行，认为临卦变成明夷卦也可以。临、观在上经，都是贵阳之卦。这样讨论卦变，也说得通。晋、明夷两卦，阳少而贵阳，根本在乾；又因为上经末卦由坎卦承接，所以都以阳为主，以使用阳作为象义。两卦以离明为主，离卦的阴在中爻，却以阳为主，这是因为能够光明，是依附于天；所谓天，就是卦上下的两个阳爻。阴依附在阳中，就像太阳依附于天空，在天的阳气中悬空运行而发光。因此两卦虽然以离为主，却使用阳，又以天的阳气作为太阳的主宰。晋卦所以继坎卦之后，是因为坎中的阳就是乾阳，处在二位和五位，如圣明君主与贤能臣子相互求取、彼此应和，形成太阳照耀中天的时代。所以贤才君子都希望得到任用，并且必定采用守正之道来求得相遇，其使用阳、以阳为主的意义就更加明显了。光明出现在地上，就是晋卦；太阳正当白昼，照耀天下。这时正是君子、贤人晋升爵位、赏赐功劳的时候。所以说晋卦是正，与综卦明夷相对。光明进入地中，虽然有太阳，却不能照耀，如同太阳落入地下，成为漫长的黑夜。晋的意义，固然兼指初次求仕、进身任用的人，但大意则是针对功名已成、功勋显著、地位高、声望重的大臣，即公侯而言。试看卦辞就可以明白，它与升卦的意义略有不同。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彖辞》说：晋卦，康侯用来获得众多的赐马，一天之内三次接见。又像同人卦在郊外相会、行走时踩到虎尾一样。这是把卦名连同卦辞一并解释。所谓“晋”，是有德有功的人；“康侯”是爵位，赐马并且数量众多。只有君主明察，功劳和过失才不会混淆，赏罚才能恰当；不吝惜高爵厚赐，以富贵宠荣来酬报功德，用来鼓励有位者，并劝勉后来者。然而，如果只是外加爵禄的虚文，内心却没有交往警戒的真实诚意，也就不能成就上下交泰的美好，也不能获得君臣同德的益处。还要进一步做到一天之内三次接见，志趣相同、道义相合、情意融洽，这样上下的身份就不会隔绝于朝廷内外，彼此的心也能在忠诚礼义上相通。天下才会共同仰望他的明察。卦辞不特别说“元吉”“大亨”，是因为君主已经如此明察，自然不必怀疑其亨通吉祥了。《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上升起，顺应而依附于大明；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因此康侯获得众多赐马，一天之内三次接见。《彖传》解释卦名的含义说：晋，就是前进。“晋”是超等的爵位，也就是提拔贤良之士而任用他。君主的明察，如同太阳的光明，从大地之上升起，普遍照耀。坤卦的柔顺应和太阳依附于天而成为大明，正合乎以坤元为离明、取得坤元之中正的意义。太阳如此，明君象征太阳而体现其德，也同样如此，所以能与太阳共同成为大明。君主在上如此，三阴爻象征臣道，难道不应当群体进取、顺时上行，乘时而进见，接受爵位和恩宠，共同满足仰观光明的愿望吗？《象传》说：光明从地上升起，这就是晋卦；君子因此自我彰明光明的德性。《象传》说：光明从地上升起，这就是晋卦。君子因此自我彰明光明的德性。取得晋升爵位的人，应当明白这个道理，以报答君主的宠遇。所谓“不忧虑没有职位，只忧虑凭什么立身”。必须先自己彰明光明的德性，然后才不会愧对高贵的声名和丰厚的赏赐。即使正处于晋卦所象征的时代，还没有接受一命之职，但有志于登进的人，也必须从彰明德性的道路出发，然后才可以显耀亲族、扬名后世，在得时之际推行自己的道义。初六：前进的样子，受挫的样子；守正则吉。要防止失去诚信，心意宽裕就没有灾祸。《象传》说：前进的样子、受挫的样子，是独自奉行正道；心意宽裕就没有灾祸，是因为还没有接受君命。初六变为噬嗑卦的初九。在噬嗑卦初九，阳变为阴而成为晋卦，有“给脚戴刑具而伤灭脚趾”的象征，这是因为行动之体变为顺而不能噬嗑，就像有罪的人戴着脚械、脚趾受到伤灭，因而不能行动。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噬嗑。初爻处在下位，顺势变为行动之体，就是所谓顺应而行动。但初爻一动，必然会遇到许多阻碍，所以有“前进而又受挫”的象征。只有守正才能得到吉祥，即使被别人看作受到挫折，大概也是因为相距遥远而未能取得信任。如果使自己的心意宽裕，没有长久而不能取得信任的，又有什么灾祸呢？《象传》说明“受挫”，并不一定是有人加以阻抑。独自在下位奉行正道，起初未必能获得共同信任；时间久了而心意宽裕，心意宽裕便没有灾祸，声名和德行就会逐渐上升而闻达。尚未宽裕时，志向不可分散。少说过失，少做后悔之事，俸禄就在其中了。在还没有接受君命以前，只求诚信而又宽裕，最终达到没有灾祸而已。这样做，君命自然会到来。六二：前进而忧愁，守正则吉；在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象传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居中守正。
六二变为未济之九二，在未济之二，以阳变阴，为晋。系以曵其轮，不进也。以不进为进，以贞而致吉也。在本爻变阴为阳，为未济。系以晋，如愁如忧，其进也。此所谓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也。亦以贞而得吉也。以是而受福于王母。王母指本卦君位六五，乃阴爻也。象曰：受大福以中正也。三阴聨晋，乃不轻进而守贞，必进之道也。其愁如者，斯之未能信耳。人臣未仕，存心中正，可知大福加矣。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六三变为旅之九三，在旅以阳变阴，为晋止体变顺旅，方进而焚其次，丧其仆，虽贞亦厉焉。在三止体，得止则安，止若妄进，即贞亦厉矣。在本爻以阴变阳为旅，当晋而止，是众信其操而髙其诣矣，悔何自而有乎？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三虽志在恬退，而众已共明其志之可以上行矣。惟志在守已，斯能上行事。君国与民同重，有赖矣。爻明守已之心，象嘉其可行之徳。晋内卦三阴俱当晋世而宜进者也。初戒其裕孚，二许其愁晋，三众允其志，可以上行，皆进也。然皆不以轻进为晋，慎于进为晋也。此圣人为当盛世明君进而仕者示也。晋尚以不轻为尚，况明夷乎？即象传之自昭明徳也。徳明而进与不进，皆当有其具而无其遇，君相之责耳。内卦三爻坤体，以顺为晋，得乎臣道之宜也。二爻之愁晋，受宠若惊，得中道也。故主内卦初附之而裕其孚，三附之而众共信，皆合乎坤顺以应离明之象义也。九四，晋如鼫防，贞厉。象曰：鼫防贞厉，位不当也。九四变为剥之六四，在剥四，以阴变阳，为晋，有剥肤之凶，率羣阴进而剥阳，为凶大矣。在本爻变阳为阴，为剥。晋，以非道事君者也。系以「晋如鼫防」，小人贪进之象也。虽贞，亦厉。小人何有于贞乎？执固以为倾邪者耳。象曰：位不当也。如鼫鼠之人，而处近君之位，所以徳不当其位也。以四爻论，则初之「摧如」，必此爻摧抑之矣。媢疾之人，在于应爻近君之侧，所以下贤不能上达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六五变为否之九五，在否五以阳变阴为晋，晋而休否之君也，大人君子之吉也。况否五之徳，原为干五之利见之大人乎？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则以健变，明明而愈知敬畏也。在本爻以阴变阳为否，能以健为明，则明常如日，有何可悔？且如日之照物，未尝有恤乎不能遍照之日也。惟明吾体而用吾健，则往自吉，无不利，何恤得失乎？一有恤之私，而明蔽矣。象传曰：「得失勿恤，大有庆也。」勿者，禁之之辞；有庆，即休否而为泰也。此爻为晋卦主爻，惟文明而兼刚健之得中正，则明同日之在天，以天之健为日之明也。象辞所谓「丽」，即谓丽于天，如离卦之义象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上九变为豫之上六，在豫上，以阴变阳为晋。系以冥豫，豫极变明。但明乎豫乐而冥焉，反不明也。故不与其成，而与其渝。方无咎也。在本爻以阳变阴为豫，豫于晋而极矣，故有「晋其角」之象。角者，首上之物，居乎极也。然触邪之用，惟用伐邑庶乎可也。当晋极而不知退，犹用角焉，厉哉！然建功于国，以酬上位，答异宠，康侯之所以保其富贵也，故厉而吉，且无咎。虽然，伐邑之后，大功不易居，大名不易更，晋也。若以此为贞，亦吝道也。吝者，惜其功名，能取而不能弃也。纵君明而厚待功勲故旧，亦可羞吝也。象传言其道未光，不知退以为晋，则变动而失其明也。晋外卦三爻四则，晋不以正者六则，进不知止者，赖君明而晋不以正者，其奸不能逞，进不知止者，其功犹可保也。皆以外卦离体为明，乃晋所以明卦也。四变阴而为蔽贤，六变阴而不知退，独五以阴变阳，明体兼健用，日丽于天，大明普照，为主外卦之中爻，即为晋卦主爻也。犹戒以勿恤得失者，盖明非刚健中正，易涉于私，察察之明，久而明斯夷矣。升天者入地，可不慎乎？【离下坤上】▯
译六二变为未济卦的九二。在未济卦九二，阳变为阴而成为晋卦，卦辞说“拖着车轮”，表示不能前进；以不前进作为前进，以守正而获得吉祥。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未济，卦辞说“前进而忧愁”，这就是其前进的情状。所谓“不忧虑没有职位，只忧虑凭什么立身”，也同样是守正而获得吉祥。因此在王母那里接受福佑。王母指本卦君位六五，因为六五是阴爻。《象传》说：接受大福，是因为居中守正。三阴爻共同前进，却不轻率进取而守持正道，这才是必然前进的道路。所谓忧愁，是因为还没有取得信任。臣子尚未出仕时，内心存守中正，可以知道大福将要降临。六三：众人都信任，悔恨消失。《象传》说：众人信任的志向，是向上行进。六三变为旅卦的九三。在旅卦九三，阴变为阳而成为晋卦，止体变为顺，旅卦正要前进却烧毁自己的住处、丧失仆从，即使守正也有危险。三爻属于止体，得到止便能安定；如果停止而又妄自前进，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旅卦，在晋进之时能够停止，因此众人相信他的操守并推重他的造诣，悔恨从哪里产生呢？《象传》说“众人信任的志向，是向上行进”。六三虽然志在安闲退处，但众人已经共同明白他的志向可以向上施行。正因为志在守住自身，才能向上行事。君国与百姓都同样重要，国家有所依赖。爻辞说明守住自身的心志，象传赞美这种能够施行的德行。晋卦内卦的三阴爻，都处在晋世而适宜前进。初爻告诫要宽裕并取得信任，二爻允许其带着忧愁前进，三爻说众人信任其志向、可以上行，这些都是前进。然而都不是把轻率前进当作晋进，而是把谨慎前进当作晋进。这是圣人给处在盛世、遇到明君而进身做官的人所作的示范。晋卦尚且以不轻率前进为可贵，何况明夷卦呢？这也就是象传所说的“自我彰明光明的德性”。德性光明的人，无论进还是不进，都应具备应有的条件；至于是否有机会，则是君主和宰相的责任。内卦三爻属于坤体，以顺应作为晋进，符合臣道的适宜。二爻忧愁而进，是受宠若惊，得到了中道。所以初爻附属于内卦而宽裕其诚信，三爻附属于内卦而得到众人共同信任，都符合坤顺以应离明的象义。九四：前进如鼫鼠，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鼫鼠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九四变为剥卦的六四。在剥卦六四，阴变为阳而成为晋卦，有剥伤肌肤的凶象；率领群阴前进而剥落阳爻，凶险就更大了。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剥卦。所谓晋，是指用不正当的方式侍奉君主的人。卦辞系以“前进如鼫鼠”，是小人贪求晋进的象征。即使守正，也有危险。小人哪里有真正的守正呢？不过是固执地把邪曲当作正道罢了。《象传》说“位置不当”。像鼫鼠一样的人，却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所以德行与职位不相称。若从四爻来看，初爻所说的“受挫”，必定就是此爻加以压抑的。嫉妒的人处在与君主相应、又接近君主的身边，所以贤者不能被提拔，意见也不能上达。六五：悔恨消失，不要忧虑得失；前往则吉，没有不利。《象传》说：不要忧虑得失，前往会有喜庆。六五变为否卦的九五。在否卦九五，阳变为阴而成为晋卦，是通过晋进来休止否塞的君主，是大人君子的吉祥。何况否卦九五的德性，原本就是乾卦九五“利见大人”的德性呢？“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系缚在丛生的桑树上”，这是说由刚健变化而来，因明察而更加懂得敬畏。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否卦。如果能够以刚健作为光明，光明就常如太阳，有什么可悔恨的呢？又如太阳照耀万物，从未因不能有一天遍照所有事物而忧虑。只要彰明自己的本体并施行刚健，前往自然吉祥，没有不利，何必忧虑得失呢？一旦有了忧虑得失的私心，光明就被遮蔽了。《象传》说：“不要忧虑得失，大有喜庆。”这里的“勿”是禁止之辞；“有庆”，就是止息否塞而成为泰卦。这一爻是晋卦的主爻，只有文明而兼有刚健，并且居中守正，才能使光明如同在天上的太阳，以天的刚健作为太阳的光明。象辞所说的“丽”，就是依附于天，如同离卦的意义和象征。上九：晋进到了角端，只适宜用来讨伐自己的邑国；虽有危险却吉祥，没有灾祸，若把它当作正道则有吝惜。《象传》说：只适宜讨伐自己的邑国，是因为道路还没有光大。上九变为豫卦的上六。在豫卦上六，阴变为阳而成为晋卦，卦辞说“昏暗地沉溺于逸乐”，豫乐到了极点而转变为光明。但只明白豫乐而陷于昏暗，反而是不明。所以不赞成它完成豫乐，而赞成它改变；这样才可以没有灾祸。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豫卦，在晋进之时豫乐到了极点，所以有“晋进到角端”的象征。角是头顶上的东西，处在最顶端。然而，用角触犯邪恶，只有用来讨伐自己的邑国，或许才可以。晋进到了极点还不知道退却，仍然使用角，危险啊！但在国中建立功勋，以酬答上位、报答特殊宠遇，这是康侯保全富贵的办法，所以虽有危险却吉祥，而且没有灾祸。可是，讨伐邑国以后，大功难以安居，大名也难以改变，这仍然是晋进。如果把这种状态当作守正之道，也是可惜的道路。所谓吝，是吝惜自己的功名，能够取得却不能舍弃。即使君主明察，厚待有功勋的旧臣，也仍然可羞可惜。《象传》说道路还没有光大，是因为不知道退却而把它当作晋进，于是发生变化而失去了光明。晋卦外卦三爻中，九四有六种不以正道晋进的情形，上九有六种晋进而不知道停止的情形。依靠君主明察而晋进却不合正道的人，其奸邪不能得逞；晋进而不知道停止的人，其功劳还可以保全。这些都因为外卦离体代表光明，也是晋卦之所以光明的原因。九四变为阴而成为遮蔽贤才，上九变为阴而不知道退却，只有六五阴变为阳，兼具光明之体和刚健之用，太阳依附于天，大明普遍照耀，处在外卦中爻的位置，也是晋卦的主爻。即便如此，仍要告诫它不要忧虑得失，因为光明若不是刚健、中正的光明，就容易牵涉私心；过于琐细苛察的光明，久而久之反会变得昏暗。从升入天上的状态转为进入地下，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离下坤上】▯
明夷，明夷，综晋，亦用阳根干。然明入地中，乃大明陵夷之义象也。犹贵振阳返日，以成晋为泰否之反类也。继乎坎，亦有取于坎中之阳，即乾元之阳，以天之阳助日之明，斯升天者不入地，长保日中而明不夷矣。故卦虽用离明，而必以天之阳为日之丽者，以主之焉。明夷与晋相综，晋之日丽于天者，至明夷而日入于地，大明之明夷矣。夷本义云伤也，然初升天而后入地，似陵夷之谓也。然则夷平也，明夷同晋根于干阳，少贵阳变，自临者因本义释晋象辞，柔进而上行，自观来四爻之柔进于五，为一卦之主爻。故愚推其综卦，亦自观综卦之临卦来，二爻之刚进于三，三爻之柔下居于二，为明夷一卦之主爻也。临、观、晋、明夷，俱四阴二阳之卦，故谓之变来耳。至于日之明，宜丽于天，不宜入于地，君象日，日不明如君之不明，而天下皆晦矣。贤人君子此时自必以遵养时晦为义，亦时措之宜也。如隠居求志之人，当此时则惟韬光敛采，闇然自修而已。如位髙望重，或世家旧徳，无所逃于天地，则非辞荣避禄可以明哲保身矣，与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者时位逈不同，不能效其遐举髙蹈也。惟有如卦辞所系，利艰贞，虽贞而正，犹必艰难困苦而后可以免祸全身焉。明夷之卦不同于否、遯者，处否、处遯之君子有可以避难、可以肥遯之道，而处明夷之君子，亲臣世臣无可避可遯之义也。晋之晋爵赏勲，与初筮仕者得位不同，如明夷之世臣髙爵，与百职羣寮可以进退由已者亦不同也。读易者须于卦之体象细玩而绎之，自得。明夷利艰贞象辞系以利艰贞，贞而正，正而又甚艰难，有不容正臣之暗君，自有不容正类之邪臣，于是不贞不可贞，亦不利君子之贞，进不能匡君，退亦无处可免，处明夷之君子，艰以为贞，亦聴命于天而已，至于祸之不及者，天也，亦非君子敢预期也，艰守在我之贞，死生祸福聴之于命，此君子于明夷之艰贞也，如谓定当转祸为福，则此念即非贞矣，所以卦辞无他语，一言以蔽之。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彖传释卦象义曰：明入地中，明而夷矣。此指明夷之象义，其时之君有此昏徳，然后有此名象也。此时之臣民同处幽晦，其有徳有位之大臣，更遭忌而多难，将何以自处乎？如文王当日事纣，正此卦之象义也。惟文王能用易以事君保身，以内卦之文明存为文徳之畜，以外卦之柔顺着于服事之诚，或可以感君而免祸矣。然究蒙大难，几致丧身亡国，而文王文明之内畜，柔顺之外著者，终始如道，令昏暴之纣久而自▯一隙之明，释囚而封，是文王处明夷用易已彰其效者也。然文王当日亦惟自守一艰贞而已，何为文明应晦也？何为柔顺宜着也？俱无心以为布置也。尽其忠诚，守其分义，贞也，而忧患不违，生死不移，则可谓艰矣。贞易而艰，则难为良臣，易而为忠臣，难为明夷之忠臣，更难矣。此文王之利艰贞也。晦其明，即内文明而外柔顺之道也。此文王之所以也。至于箕子，亦同文王，其处明夷之世者，何以乎？箕子，纣同姓之卿，其蒙难乃内难也。内难之作，由昧君而箕子内自正其志，不阿谀取容，亦不致杀身无补，佯狂囚辱，亦用此之道也。不激不随，非内文明外柔顺者，亦不能焉。此箕子之所以也。惟其地近而谊亲，不同于文王地逺而谊疎。箕子食邑在国，辅政在朝，又无可忌之势，能正其志，亦必有犯顔争諌之处，但不如比干之諌死耳。若文王者，异姓逺侯，遭疑触忌，不能不纯乎柔顺矣，故利艰贞，在文王与箕子同，而内文明外柔顺与内正其志不能不同，中有异也。此固圣贤之时位不一，而其徳量亦可分观矣。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象传》曰：明入地中，明夷。文王、箕子各有所以如此。后之学《易》君子，何以乎？惟有莅众，用晦而明而已。既不同于《否》之君子，可以俭徳避难，不荣以禄；又不同于《遯》之君子，逺小人，不恶而严。上有不得不事之暗君，同列有不得不共事之佥壬，下有不得不莅之民众。为有国、有家者，前用也。惟于莅众之道，以晦为用，而用晦之内，立体则明，以合乎内文明、外柔顺之卦徳，庶几可以当明夷而弗及矣。春秋之世，其世臣名卿，倘遇昏暴，将蒙大难，多至于君弑国乱，与文王逈不同者，亦惟内无文明之徳，不知冠履定分，外不安柔顺之命，以致犯上作乱。求莅众、用晦而明者，何人乎？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初九变为谦之初六，在谦初，以阴变阳，为明夷。谦在初爻，止体变明。君子能明乎谦之道，谦而又谦者也。涉大川，得吉，何疑乎？
译明夷卦。明夷卦与晋卦互为综卦，也同样以阳根于乾。可是光明进入地中，正是大明衰微的意义和象征。仍然贵在振兴阳气、使太阳复出，以成就晋卦，成为泰卦与否卦的反类。明夷继承坎卦，也取坎中之阳，即乾元之阳，以天的阳气助益太阳的光明，这样升入天上的太阳就不会进入地下，长久保持日中的光明而不衰。因而此卦虽采用离的光明，却必须以天的阳气作为太阳所依附的对象，并以此为主。明夷与晋互为综卦，晋卦太阳依附于天，到明夷卦则太阳落入地下，大明的光明于是衰微。“夷”的本义是伤，但先升入天上而后进入地下，似乎也有衰微的意思。如此说来，“夷”又有平的意思。明夷与晋都以乾阳为根，稍微重视阳的变化。临卦来自观卦，是因为本义解释晋卦象辞说“柔进而上行”，即观卦四爻的柔爻上进到五爻，成为一卦的主爻。因此我推断它的综卦，也来自观卦的综卦临卦：二爻的刚爻上进到三爻，三爻的柔爻下居于二爻，成为明夷一卦的主爻。临、观、晋、明夷，都是四阴二阳的卦，所以说是变化而来。至于太阳的光明，适宜依附于天，不适宜进入地下；君主象征太阳，太阳不明就如同君主不明，天下也就都昏暗了。贤人君子在这个时候，必然应当以遵循时势、涵养德性、暂处昏暗为原则，这也是顺应时势的适宜做法。像隐居以求志的人，处在这个时候，只能收敛光芒、隐藏才华，默默地自我修养。至于地位高、声望重的人，或者世代为官、具有旧德的人，无法逃避天地和现实，那么就不是辞去荣华、避开俸禄便可以明哲保身了。这与“不侍奉王侯，以自己的事业为高尚”的人，时势和地位截然不同，不能仿效他们远走高飞、隐退避世。只能按照卦辞所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即使守正，也必须经历艰难困苦，然后才能免除祸患、保全自身。明夷卦不同于否卦、遯卦：处在否、遯之时的君子，有可以避难、远远退隐的道路；而处在明夷之时的君子，作为亲臣、世臣，没有可以逃避和退隐的道理。晋卦中晋升爵位、赏赐功勋的人，与最初出仕而获得职位的人不同；同样，明夷之时的世臣和高爵之臣，也与各种官职的群臣、可以自行决定进退的人不同。读《易》的人，必须仔细体察卦体卦象，反复推求，自然会有所领会。明夷卦，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象辞系以“利艰贞”：守正本已不易，而且还极其艰难；昏暗的君主不能容纳正直的臣子，奸邪的臣子也不能容纳正直的一类人。于是既不能不守正，也没有能够顺利守正的条件；这并不是说君子的守正有利。进不能匡正君主，退又没有可以避祸的地方。处于明夷之时的君子，只能把艰难当作守正，也只是听任天命而已。至于祸患是否不及自身，要听凭上天，君子也不敢预先期待。艰难地守住属于自己的正道，死生祸福听凭命运，这就是君子在明夷卦中的“艰贞”。如果认为一定能够转祸为福，那么这个念头本身就不是守正。所以卦辞没有其他话，只用这一句话概括全部意义。《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内在文明而外在柔顺，以此承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所以利于在艰难中守正，隐藏自己的光明。身处内在危难而能够端正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彖传》解释卦象的意义说：光明进入地下，光明就受到伤害而衰微。这是说，那个时代的君主具有这种昏暗的德性，然后才有明夷这样的名称和象征。当时的臣民都处在幽暗之中，有德有位的大臣更遭受猜忌、面临许多灾难，将怎样自处呢？文王当日侍奉纣王，正是这个卦的象义。文王能够运用《易》的道理侍奉君主、保全自身：以内卦的文明保存为文德的积蓄，以外卦的柔顺表现服事君主的诚意，也许可以感动君主而免于灾祸。然而他最终还是遭逢大难，几乎丧身亡国；文王内在积蓄文明、外在表现柔顺，始终符合正道，使昏暴的纣王过了很久才显露出一线光明，释放囚禁的文王并封赐他。这就是文王处在明夷之时运用《易》而显现出的效果。但文王当日也只是自行守住艰难中的正道而已，哪里是有意安排内在文明以应对昏暗、外在柔顺以适应时势呢？这些都不是他有意布置的。他尽到忠诚，守住名分和道义，这是守正；忧患不能使他违背，生死不能使他改变，这才可以说是艰难。守正容易而处境艰难，就难以成为良臣；守正容易而成为忠臣，处在明夷之时而成为忠臣，就更加困难。这就是文王所说的“利艰贞”。“隐藏自己的光明”，就是内在文明而外在柔顺的道路，这就是文王之所以如此。至于箕子，也和文王一样处在明夷之世，那么他是怎样做的呢？箕子是纣王同姓的卿士，他所遭遇的灾难是来自内部的灾难。内部灾难发生，是因为君主昏昧；箕子在内心自行端正志向，不阿谀奉承以求取容，也不去白白送死而无济于事，于是装作疯狂，甘受囚禁和侮辱，也是采用了这一道理。不激烈对抗，也不随波附和，不是内在文明、外在柔顺的人，也做不到。此为箕子之所以如此。只是他的地位接近君主、情谊亲近，不同于文王地处遥远、关系疏远。箕子的食邑在国中，辅政于朝廷，又没有值得君主忌惮的势力；他能够端正志向，也必然有犯颜直谏的地方，只是不像比干那样以死进谏罢了。至于文王，是异姓而且地处远方的诸侯，遭到怀疑、触犯忌讳，不能不完全采取柔顺的态度。所以“利艰贞”对于文王和箕子相同，但内在文明、外在柔顺与内心端正志向，却不能完全相同，其中自有差异。这正说明圣贤所处的时势和地位不一样，他们的德性和器量也可以分别来看。《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采用含晦的方式而保持光明。《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文王、箕子各自有他们这样做的道理。后世学习《易》的君子，应当怎样做呢？只有治理众人，采用含晦的方式而保持光明罢了。他既不同于否卦中的君子，可以通过节俭德行来避难，不以俸禄为荣耀；也不同于遯卦中的君子，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保持严正。上面有不得不侍奉的昏暗君主，同列有不得不共同侍奉的奸邪之臣，下面有不得不治理的民众。这是拥有国家、家族的人所应采取的前进之道。只是治理众人的方法，应当以含晦为作用；而在运用含晦的内在，立身之本仍要光明，以符合内在文明、外在柔顺的卦德，或许可以处在明夷之时而不受其害。春秋时代，那些世代为臣的名卿，如果遇到昏暴君主，将遭受大难，多半发展到君主被弑、国家动乱；他们与文王截然不同，也只是因为内在没有文明的德性，不懂得尊卑冠履的名分，外在又不能安守柔顺的命分，以致犯上作乱。寻求治理众人、采用含晦而保持光明的人，又有谁呢？初九：光明受到伤害而飞翔，垂下翅膀。君子出行，三日没有东西吃。有所前往，主人会有所责难。《象传》说：君子出行，是因为义理上不能进食。初九变为谦卦的初六。在谦卦初六，阴变为阳而成为明夷卦初九。谦卦初爻属于止体，变化为光明。君子能够明白谦卦的道理，谦逊而又谦逊。跋涉大川可以获得吉祥，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本爻以阳变阴为谦，正合乎谦而用晦为明也。飞则垂翼，行则不食，逺于昏暴之君，不食于不义之朝。有攸往者，位在下而非亲非故，可以全身逺害也。主人者，所之他邦之君也。有言者，防嘉其节义，多所咨访乎？象传曰：明其义，不食非羞，位卑禄薄也。义不可食，而弗食亦不可荣以禄之义耳。此在明夷为疎逺之臣者，当以之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六二变为泰之九二，在泰二，以阳变阴，为明夷。以刚健而济文明，仍勉其包荒。全卦阴阳用凭河之力以包之，不遐遗于阴，朋亡于阳，方得尚于中行。恐其变阴有私于君子同类也。在本爻以阴变阳为泰，文明变刚健，何以夷于左股乎？盖六二为明体之主爻，上应六五之暗君，以明应暗，自不相应，遂致伤左股也。用以拯救马壮则吉，亦速行之义。二与五为正应，亦言行者，二在外卦虽正应，亦以义合者耳。合留否去，固臣道之常也。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二在臣道本中正也，伤于左股而去，顺乎臣之正，则所以虽伤而得拯，以成其吉焉。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九三变为复之六三，在复三，以阴变阳，为明夷。系以频复，震变离而失动徳，夷其明而不决，致犹豫其复也。故厉，然终归于复，何咎乎？在本爻以阳变阴为复，则变自临之二爻来，有咸临之徳而贞吉者也。以动变明，用明而动，明夷之世如南狩，则可以得其昏暴之大首也。虽然，仍不可以疾速为贞，必以艰贞为贞，方有合于明夷之义也。本义谓此爻有汤文之象，愚谓此汤之征葛，文王之戡黎耳。不可疾贞，则文王能以之，而汤不克以焉。圣人亦有遭遇之幸不幸，文王徳纯而时亦成之，汤自谓有惭徳而时迫之。天时之于圣人，如孟子所论圣人之于天道也乎？象传谓南狩之志乃大得也，似为释囚命伯得耑征伐言之，大得志非以南巢牧野为得志也，明矣。汤武之革命，圣人之不幸也，何得志之有？▯▯蹈厉，形之于乐，有遗憾于尽美焉，故曰圣人不幸，初非素有大志如赵宋之禅周也。以上内卦三爻离明之体，徳以二爻主内卦，虽夷于左股，而变阳用马壮以拯，则吉。火入地中，明夷变干健，所以拯明之夷也。不止于自洁其身而已，初变止，反有攸往；三变巽而进，得大首，皆明进出地之义象也。明之升，也不可以疾为贞，方可大得志也。明夷上爻为昏主，五为明夷之大臣，故二爻主乎内卦，为文明之得中者，事暗君而伤左股，速去之为吉。然身去道存，所以主乎内卦，为初三两爻所附从也。初附之而有攸往，三附之且行南狩之志，以吊伐为事矣。皆附于离明文明得中为正义象焉【二爻可以太公望拟议之】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六四变为丰之九四，在丰四，以阳变阴，为明夷，有丰其蔀，日见斗之象，则不明甚矣。盖因四爻震体也，近于内离，故如此蒙蔽也。遇夷主则吉者，遇初阴则阴阳相济，象雷遇日，可以息声，而云雨之蔽皆可敛散矣，故吉。在本爻以阴变阳为丰，是阴柔小人髙位近君而蒙蔽其主，如飞亷、恶来之人也。以其近五，所以入于明夷之左腹，而获乎暗主之心，言聴计从，逢长任意，然后以其君之恶心出示于门庭，有善则归已，过则归君之意也。不言吉凶，暂得君心，似吉，将有欺君之罪，凶何待言？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明四之入腹获心，先得乎昏暴之意而逢之、迎之、将之、顺之，于是其意得愈肆，而其恶愈炽。圣人以人之恶出于心，而心之性本善，其恶念出于私意而已。小人导君私意，久而莫能自知其恶，亦不能自制，小人亦无如何矣。心之所重，在意，故爻辞「获心」，而象传云「获心意也」，盖为学易者明诚意之学，先贵乎尽好恶之实于善恶分途之初也。此爻贞悔对防更为明加○或谓四爻如比干剖心照五爻，皆君子立説，然与象传似无着。有谓文王虽蒙难而尽忠得纣心返于岐者，亦通。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六五变为既济之九五，在既济之五，以阳变阴，为明夷。系以东隣杀牛，不如西隣之禴祭，实受其福。见诚意能否昭格，不在仪物之厚薄也。盖兼明夷义，为臣事暗主者言也。东隣指昏主如纣，西隣明主，或指文武乎？
译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谦卦，正合乎以谦逊、含晦作为光明。飞翔时垂下翅膀，出行时不进食，是远离昏暴的君主，不在不义的朝廷进食。有所前往，是因为处在下位，既非亲属也非旧故，可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主人，是所前往的其他国家的君主。有所责难，是因为他或许赞许这种节义，并向他询问许多事情。《象传》说：明白其中的义理，不进食并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地位卑下、俸禄微薄。既然义理上不应进食，拒绝进食也不能以俸禄为荣耀。这是处在明夷卦中、作为疏远之臣的人应当奉行的道理。六二：明夷，左腿受到伤害；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吉祥。《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顺应臣道的法则。六二变为泰卦的九二。在泰卦九二，阳变为阴而成为明夷卦。以刚健来辅助文明，仍然勉励自己包容荒秽。全卦阴阳依靠徒步过河的力量来包容万物，不遗漏阴类，不结党于阳类，才能崇尚中行。只是担心变化为阴后，对君子同类有所偏私。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泰卦。文明变为刚健，为什么会说左腿受到伤害呢？这是因为六二是明体的主爻，上应六五这个昏暗的君主；以光明应对昏暗，自然不能相互应和，于是导致左腿受伤。用强壮的马来救助便吉祥，也有迅速离去的意思。六二与六五是正应，这里也说到出行，是因为六二虽与外卦的君位正应，但也是以义理相合。应该相合时留下、应该离去时离去，本来就是臣道的常理。《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顺应法则。六二在臣道上本来居中守正，左腿受伤而离去，顺应臣子的正道，因此虽然受伤却得到救助，成就了吉祥。九三：明夷时向南方出征，擒获昏暴势力的大首领；不可把迅速行动当作守正。《象传》说：向南方出征的志向，确实获得了很大成果。九三变为复卦的六三。在复卦六三，阴变为阳而成为明夷卦。卦辞系以“频繁返回”，震体变为离体而失去行动的德性，损伤了它的光明却不能决断，因而在复归问题上犹豫不决。所以有危险，但最终还是归于复，哪里有灾祸呢？本爻阳变为阴而成为复卦，于是变化来自临卦的二爻；它具有咸临的德性，守正而吉祥。以行动变化为光明，以光明来行动；在明夷之世如同向南出征，就可以擒获昏暴的首领。然而仍然不能把迅速行动当作守正，必须把艰难中的守正作为守正，才符合明夷卦的意义。本义认为此爻有商汤、周文王的象征，我认为这是商汤征伐葛国、文王平定黎国的事情。不可把迅速行动当作守正，文王能够做到，商汤却不能做到。圣人也有遭遇幸运和不幸的差别；文王德性纯厚，时势也成就了他，商汤自己说有惭愧的德行，而时势又逼迫他行动。天时对于圣人，或许正如孟子所说的圣人与天道的关系。象传说向南出征的志向获得很大成果，似乎是在解释周文王获释并让伯接受专门征伐之命的事情；所谓“大得志”，显然不是把南巢、牧野之战当作得志。汤武革命，是圣人的不幸，哪里有什么得志呢？《发扬蹈厉》表现在乐舞中，其中还有未能尽善尽美的遗憾，所以说圣人遭遇不幸，并不是像赵宋那样原本就有取代周室的远大志向。以上内卦三爻属于离明之体，德性以六二爻为内卦之主。六二虽左腿受伤，却变为阳而使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因此吉祥。火进入地中，明夷变为乾的刚健，这是救助光明受伤的方法，不只是洁身自好而已。初爻变化为止体，反而有所前往；三爻变化为巽而前进，擒获大首领，都体现了光明前进、走出地下的意义和象征。光明上升，也不能把迅速行动当作守正，这样才可以大有得志。明夷上爻是昏暗的君主，六五是明夷卦的大臣，所以六二作为内卦主爻，是文明而居中的爻；侍奉昏暗君主而伤及左腿，迅速离去才吉祥。然而身体虽离去，道义仍保存，所以它成为内卦主爻，受到初九、九三两爻的附从。初九附从于它而有所前往，九三附从于它并且实行向南出征的志向，以吊民伐罪为事业。它们都附属于离明、文明得中的正义象征。【六二爻可以用太公望来比拟。】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意。《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内心的意向。六四变为丰卦的九四。在丰卦九四，阳变为阴而成为明夷卦，有“草木遮蔽广大，白天看见北斗”的象征，光明因而极其昏暗。这大概是因为四爻属于震体，接近内卦离体，所以受到这样的蒙蔽。遇到明夷之主便吉祥，是因为遇到初爻阴气，阴阳相济；就像雷遇到太阳，可以止息雷声，云雨造成的遮蔽也可以收敛消散，所以吉祥。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丰卦，是阴柔的小人居于高位、接近君主而蒙蔽君主，正如飞廉、恶来一类的人。因为接近六五，所以进入明夷的左腹，获得昏暗君主的心意，言语被听取、计谋被采纳，迎合上意、任意逢迎；然后把君主的恶意显示在门庭之上，意思是有善事就归于自己，有过错就归于君主。爻辞不说吉凶，是因为暂时得到君主的心意，似乎是吉祥，但将来会有欺骗君主的罪过，凶险还用等到明说吗？《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内心的意向”。六四进入腹中而获得君心，是先得到昏暴君主的意向，再去逢迎、迎合、引导、顺从，于是君主的意志更加肆意，邪恶也更加炽盛。圣人认为，人的恶念出自内心，而心的本性原本是善的；恶念只是由私意产生。小人引导君主的私意，时间久了君主便不能自知其恶，也不能自我控制，小人也就无可奈何了。心中所重视的在于意，所以爻辞说“获得其心”，象传说“获得了心意”。这是要让学习《易》的人明白诚意之学：在善恶开始分途的时候，首先贵在真实地穷尽自己的好恶。此爻的守正与悔恨相对，防范之意更加明显。有人说，四爻像比干剖心，以此照见五爻；这都是从君子的立场来解释的，但似乎与象传没有明显联系。也有人说，文王虽然遭受大难，却尽忠而取得纣王的信任，后来返回岐地；这样解释也说得通。六五：箕子处在明夷之时，利于守正。《象传》说：箕子所守的正道，光明不可熄灭。六五变为既济卦的九五。在既济卦九五，阳变为阴而成为明夷卦，卦辞说：东邻杀牛举行盛祭，不如西邻举行薄祭，却能实在地获得福佑。这说明诚意能否上达并得到感通，不在祭祀仪物的厚薄。这里兼取明夷卦的意义，是说臣子侍奉昏暗君主的情形。东邻指纣这样的昏暗君主，西邻指明主，或许是指文王、武王吗？
在本爻以阴变阳，为既济；外卦之顺变为险矣。为臣之忠诚，虽志自正，而险阻之难终不能脱。箕子当日以此而囚，乃箕子所遇之世，正合乎此爻之在明夷也。亦惟利贞以自正其志，祸福利害，听之于命，寜可私心计之乎？象又别申一义，谓存箕子之志，即至于囚辱，亦明之不可息者也。见人臣即杀身而不悟昏暴，其臣志之明，久而自着焉。盖暗主无开悟之日，而天下后世以是君为前车之覆，以是臣为尽忠之鉴，其明固皎皎千古矣。孔圣为明夷言明，终不可夷，其义亦逺大矣哉！五爻公系以箕子，则五不可尽谓之君位，明矣。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上六变贲之上九，在贲上，以阳变阴，为明夷，兼明夷义。系以白贲，贲极而存素之本，正明夷用晦，其体本明之道也。本爻以阴变阳为贲，则耑取乎明夷之象。象上为昏暴之君，处明夷之极，所以晋之丽天大明者，至此而大晦矣。初登于天者，后入于地矣。昼变为夜，皆因一身一心失其明，而天下国家受其害也。象传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昏暴之本心，何尝无明徳乎？后入于地者，气拘物蔽，邪臣之恶入于腹心，而纵私意损明徳，失其制意之防，立心之正也。初不过一念之私，起于微渺，遂亏明徳之则，成昏暗之世。使彼早有提觉，何至如是乎？甚矣，明之不可蔽，而惺惺贵于常存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修身之本，则明明徳而已。以上外卦三爻坤顺之体，徳以五爻主卦，箕子以之者，至顺之体，臣道之极，变坎居险而能出险，又不失贞，所以主明夷。外卦四则成明夷之小人，上则成明夷之昏主也。以三阴蔽明，而五独中正，变坎为得干之中阳者也。五以君位而箕子以之，重徳不重位，故主卦者在徳不在位也。但明夷以明入地为象，义二之文明其主，通卦者乎？
大易通解卷七<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译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既济卦，外卦的柔顺变为险阻。作为臣子的忠诚，虽然志向自行端正，但险阻的灾难最终仍不能摆脱。箕子当日因此被囚，正是因为箕子所遭遇的时代符合明夷卦中这一爻的情形。他也只能以守正来端正自己的志向，祸福利害听凭命运，难道可以用私心去盘算吗？象传又特别申明一个意思：保存箕子的志向，即使到了受囚禁和侮辱的地步，也是光明不可熄灭的表现。即使臣子牺牲生命，也不能使昏暴君主觉悟，但这个臣子的光明志节，时间久了自然会显著。昏暗君主没有觉悟之日，而天下后世会把这样的君主当作前车之鉴，把这样的臣子当作尽忠的典范；他的光明本来就会照耀千古。孔子为明夷卦说明光明终究不可磨灭，其意义也深远而宏大啊！五爻明明系以箕子，因此五爻不能完全说成君位，显然可见。上六：不明，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耀四方国家；后来进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上六变为贲卦的上九。在贲卦上九，阳变为阴而成为明夷卦，同时兼取明夷卦的意义。卦辞系以“白贲”，是说文饰到了极点而保存质朴的根本，正是明夷以含晦为用、而其本体原本光明的道理。本爻阴变为阳而成为贲卦，专门取明夷的象。上爻象征昏暴的君主，处在明夷的极点；所以晋卦中太阳依附于天的大明，到这里就变成极度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白昼变成黑夜，都是因为一个人的自身和内心失去了光明，天下国家因而受到祸害。《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耀四方国家。”昏暴君主的本心，难道曾经没有明德吗？后来进入地下，是因为气质拘限、外物蒙蔽，邪臣的邪恶进入腹心，放纵私意而损害明德，失去了约束意念的防范和立心的正道。起初不过是一念私意，产生于微小隐约之处，最终却损害明德的法则，形成昏暗的时代。假使他早些有所警觉，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可见光明不可被遮蔽，而清醒明察贵在经常保持。从天子到庶人，所有人都一概以修身为根本。修身的根本，就是彰明明德而已。以上外卦三爻属于坤顺之体，德性以六五爻为全卦之主。箕子就是如此：他具有最为柔顺的本体，达到了臣道的极致；变化为坎而处在险中，却能够走出险境，又不失守正，所以六五成为明夷卦的主爻。外卦六四成为明夷卦中的小人，上六成为明夷卦中的昏暗君主。三阴爻遮蔽光明，只有六五居中守正，变化为坎而取得乾卦中爻的阳气。六五处在君位而箕子能够以此象征，说明重视的是德性而不是职位，所以主宰全卦的是德性，不是地位。但明夷以光明进入地下为象，六二的文明是否也贯通全卦的意义呢？《大易通解》卷七。《经部·易类·大易通解》。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八江常镇道魏荔彤撰【离下巽上】▯家人，家人，睽二卦相综，四阳二隂之卦，隂少贵，隂根于坤也。家人继大壮，其象义若何？大壮用隂则不用壮，而用罔，罔之为道，似直之反，其寔所以善行直道者，用罔也。于国与天下，且无不宜，况家人乎？家人以仁胜，义以情胜，理而又必用直道，然非用罔以为直道，则义胜于仁，理胜于情，非宜其家人之道矣。此家人所以继大壮之用罔，主乎隂以济乎阳，必言有物，行有恒，皆用罔也。观于彖辞「利女贞」三字，思过半矣。不止谓内外卦皆二女为隂已也。○论卦变，推睽卦之例，谓变自大畜来，则此卦变自无妄来，以无妄外卦四爻之阳下行于三，以内卦三爻之隂上行于四，则无妄变家人，洵得变卦之义象也。无妄之「茂对时育万物」，何非自「言有物，行有恒」始乎？「言有物，行有恒」修身也，而天地时物莫能外矣。本诸身而教于家，乃圣人功能之权舆也。○家人为卦，以上巽下离相合，亦二女同居也。长女在上，中女在下，与睽之中女在上，少女在下，似无异，家人则合，睽则违焉。何也？杂卦言之矣。家人内也，睽外也。家人之离明在内卦，暌之离明在外卦。三女隂卦，以离为中女，又以离之中爻为坤之元，所以顺承乎天者也。以坤元而得中为明，乃地道妻道之正也。所以在内为主，则合为家人；在外而不得为主，则睽矣。均二女同居，而家人不言志不同行者，家人之二女有一志可同行者，则不相睽而合矣。此家人所以根乎坤，盖得乎坤元而贵隂，有自来焉。卦象自无妄来，有据乎此？乃以四隂二阳之卦相序，而明其变也。彖传未言卦双，亦不敢强为之傅会。然无妄之象传与本卦象传有相应之义，即据此言变亦可。况本卦三四二爻，亦有合于变象，详本爻下，亦似有可据也。家人利女贞彖辞云：「家人利女贞。」因内外卦皆隂，女之体象也。女顺乎男者也，故女贞为家人之利，尤切焉。且女之所以能宜家者，必观型于男，正身以为齐家之本，不言而可喻矣。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彖传释卦名，象曰：家人，言利女贞。女止位于内也。言位未有不本于徳者，徳足以立乎其位，岂止于朝廷乎？即闺帏亦然。长幼尊卑，各有其位，各有其分义。徳足以立之，而位正矣。此家人之利贞，贞即正也。得其正，合乎利贞之辞矣。然非男之徳足以正位于外，男之贞足以正乎其徳，女亦何由能正乎？故必男正位乎外，而女之位方正。男阳也，本乎天；女隂也，本乎地。男女徳立，位正，而天地之大义俱正矣。夫身修而妻知所随，妻徳贤而夫获其助，如天之统天而资始，坤之顺承乎天而资生。其余三男三女，无有不本于乾坤大正之义，以各尽其义者。此男女一正而无不正之道也。其义既本于天地，即可通于君臣矣。家人亦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能孝能敬，又如男女六子，根于乾坤，各效其能于天地，以共成大化者也。推之于日用伦常，凡一家之男女，由父子而夫妇而兄弟，各尽其为父为子为兄为弟为夫为妇之道，家之道遂各正矣。既各正其道，又各为一家之道，无不正。家正而国与天下亦各得其道而大定矣。不言正而言定，由于正身者正家，身家得正，以此正者定之也。国与天下之人不能自正，君子以其正者定之，使各正也。故变正而言定焉。天下定而位天地，育万物，皆自此极其功能，不外圣人之一心一身耳。似与物与旡妄之原，一尽性而人物之性无不尽极之于为时为物，亦不外乎有物有则，秉▯攸同而已。合之象传变自旡妄，不为臆説矣。火为风之本也。家之敎严明如火，而风行于国天下矣。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象传》曰：风自火出，家人重家人之离卦，在内也。上之所行谓之风，下之所习谓之俗，浑而言之为风俗。风俗之善恶行乎外，教化之本原由于内。国与天下之风，非自家出，奚本乎？圣人明其所自出，而家为国与天下之本身，心为天下国家之本，昭然矣。君子体此，知言行为正心诚意以修身，所见端也。言必有物，根于天命之性，有物有则者也。行必有恒，根于率性之道，须臾不离者也。此君子自修之寔学耳。而家正于是，国与天下定于是，甚矣言行为君子之枢机，所以动天地者也。所以君子观于天地之大义于言行，不敢苟焉已也。○言有物，行有恒，立诚之道全乎无妄之本然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通解》卷八。江常镇道魏荔彤撰写。【离下巽上】▯ 家人卦。家人卦与睽卦互为综卦，属于四阳二阴的卦；阴爻少而可贵，阴根源于坤。家人卦继承大壮卦，它的象义是什么呢？大壮卦使用阴柔，就不使用刚壮，而使用“罔”。“罔”的道理，似乎正是刚直的反面；实际上，正因为采用“罔”，才是善于实行直道。在国家和天下都没有不适宜，何况治理家人呢？家人卦以仁胜过，以情胜过；虽然讲理，却又必须运用直道。但如果不采用“罔”来实行直道，就会变成义胜过仁、理胜过情，不是适宜于治理家人的道理。这就是家人卦继承大壮卦而采用“罔”的原因，以阴柔来调济阳刚；“言语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也都是采用“罔”。观察彖辞“利女贞”三个字，便可以想通一大半了。它不只是说内外卦都是两个女子、属于阴的象征。有人论述卦变，推演睽卦的例子，认为睽卦由大畜卦变化而来；那么本卦就由无妄卦变化而来：无妄卦外卦四爻的阳爻下行到三爻，内卦三爻的阴爻上行到四爻，于是无妄变为家人，这确实得到卦变的意义和象征。无妄卦所说的“茂盛，顺应时节而养育万物”，哪一样不是从“言语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开始的呢？“言语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是修身；天地、时令、万物没有能够超出这一原则的。以自身为根本而施教于家，是圣人功业的开端。有人说：家人卦作为一卦，是上巽下离相合，也就是两个女子共同居住。长女在上，中女在下；与睽卦中女在上、少女在下相比，似乎没有差别，但家人卦相合，睽卦相违。为什么呢？《杂卦传》已经说了：家人是内，睽是外。家人的离明在内卦，睽的离明在外卦。三女阴卦，以离代表中女，又以离的中爻为坤元，是顺承天的。以坤元居中而得到光明，正是地道、妻道的正道。因此处在内卦而成为主导，就相合而成为家人；处在外卦而不能成为主导，就成为睽。同样是两个女子居住在一起，家人卦不说志向、行动相同，是因为家人的两个女子有共同志向、能够同行，所以不相互违背而相合。这就是家人卦以坤为根本的原因；取得坤元而尊重阴柔，是有来由的。卦象由无妄卦变化而来，有什么依据吗？这是因为依照四阴二阳卦的次序，可以说明它的变化。《彖传》没有说卦变，也不敢强行牵合解释。但无妄卦的象传与本卦的象传有相互呼应的意义，因此据此说卦变也可以。何况本卦三、四两爻，也与变化之象相合，详见各爻之下，似乎也有可以依据的地方。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彖辞说：“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因为内外卦都是阴，是女子的体象。女子顺从男子，所以女子守正是家人卦的利益所在，尤其切合家道。而且女子之所以能够使家庭适宜，必须以男子为榜样，端正自身作为整齐家庭的根本；即使不明说也可以明白。《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居于正位，男子在外居于正位；男女各守其正，是天地的大义。家中有严明的君长，那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于是家道端正。家庭端正了，天下就安定了。” 《彖传》解释卦名和象义说：家人卦，说的是女子守正有利。女子安居于内位。所谓位置，没有不以德性为根本的；德性足以立于其位，哪里只限于朝廷呢？闺门之内也是如此。长幼尊卑各有其位，各有其名分和道义。德性足以支撑这些，位置就端正了。这就是家人卦的利贞，“贞”就是正；得到正位，便符合利贞的卦辞。然而，如果男子的德性不足以在外端正其位，男子的守正不足以端正自己的德性，女子又凭什么能够端正呢？所以必须男子在外居正位，女子的位置才会端正。男子属阳，以天为根本；女子属阴，以地为根本。男女德性树立、位置端正，天地的大义也就都端正了。丈夫修身，妻子知道应当跟随；妻子德行贤淑，丈夫得到她的帮助，就如同天统摄天道而资助万物开始，坤顺承天而资助万物生长。其余三男三女，也没有不以乾坤大正之义为根本、各自尽到本分的。这就是一个方面端正而无不端正的道理。这个道理既以天地为根本，就可以通用于君臣关系。家中也有严明的君长，那就是父母。能够孝顺、能够敬重，也如同乾坤所生的六子，各自效法天地、发挥自己的能力，共同成就伟大的化育。推到日常生活和人伦常道，凡是一家的男女，从父子到夫妇再到兄弟，都各自尽到作为父亲、儿子、兄长、弟弟、丈夫、妻子的道义，家道于是各自端正。既各自端正自己的道，又各自成为一家之道，就没有不端正的。家庭端正了，国家和天下也各自得到自己的道而大为安定。不说“正”而说“定”，是因为端正自身就能端正家庭，身与家得到端正，再用这种端正使国家天下安定。国家和天下的人民不能自行端正，君子就用自己的端正来安定他们，使他们各自端正。所以改变“正”而说“定”。天下安定之后，安置天地、养育万物，都是从这里把功能发挥到极致；归根到底，不超出圣人的一心一身。它似乎与“与物”“无妄”的根源相同：尽其本性，人物的本性无不充分发挥，落实到时令和万物，也不过是“言语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以及各自秉承共同的法则罢了。结合象传所说由无妄卦变化而来，就不是臆测了。火是风的根本。家庭教育严明如火，而教化之风便能行于国家和天下。《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卦。君子因此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卦。家人卦重在内卦的离。上面施行的叫作风，下面习染的叫作俗，合起来说就是风俗。风俗的善恶表现在外，教化的根本却来自内。国家和天下的风气如果不是从家庭产生，又以什么为根本呢？圣人说明风气所从产生，家庭是国家和天下的根本，人的自身和内心又是天下国家的根本，这就清楚了。君子体察这一点，知道言语行为是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而修身的开端。言语必有实际内容，根源在于天命之性，是有物有则的；行为必有恒常准则，根源在于遵循本性的道，片刻也不能离开。这才是君子自我修养的真实学问。家庭由此端正，国家和天下由此安定。言语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枢纽，足以感动天地，所以君子观察天地的大义落实于言语行为，不敢苟且而已。有人说：言语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是建立诚意、完全符合无妄本然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