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记诗

译海棠洲

王仲至出使辽国，归来拜见恭敏李公，在酒席上赋诗道：“毡帐之中三月已滞留，白草黄云一见便生愁。满袖尘埃何处去洗，李家池上的海棠洲。”

译○江公著因《微雨》诗而闻名

江公著初任洛阳县尉时，正值久旱后下起微雨，他作诗道：“云叶纷纷雨脚匀，乱花柔草长精神。雷车却碾前山过，不洒原头陌上尘。”司马光（文正公）在士人家里见到这首诗，借来纸笔写下名帖去拜见江公著。并且为他称道推荐，江公著因此闻名。

○花落去燕归来

晏殊（元献公）赴任杭州，途中经过扬州，在大明寺休息，闭目缓步而行。让侍从诵读壁间的诗板，告诫不要说出作者的官职籍贯姓名，能完整诵读下来的很少。又让侍从另诵一首诗道：“水调隋宫曲，当年亦九成。哀音已亡国，废沼尚留名；仪凤终陈迹，鸣蛙只沸羹。凄凉不可问，落日下芜城。”慢慢询问作者，原来是江都县尉王琪的诗。召他来一同吃饭，又一同散步游览池上。当时已是春末，已有落花，晏殊说：“每当得到诗句，就写在墙壁间，有的过了多年也未曾勉强对出下联。比如‘无可奈何花落去’，至今未能对出。”王琪随口应答道：“似曾相识燕归来。”从此被晏殊辟为幕僚，又推荐他担任馆阁职务，于是跻身侍从之列。

○偷眼看云生未生

黄庭坚（山谷）南归，到达南华竹轩，让侍从诵读诗板，也告诫不要说出作者的官职籍贯姓名。过了很久，诵读一首绝句道：“不用山僧供张迎，世间无此竹风清。独拳一手支颐卧，偷眼看云生未生。”称赞感叹不已，慢慢查看姓名，说：“果然我的学生葛敏修啊。”

○文正公属意小鬟妓

范仲淹（文正公）守任番阳郡时，创建了庆朔堂。而乐籍中有一位名叫小鬟的歌妓，年纪尚小，范仲淹颇为属意。不久离任，于是写诗寄给魏介说：“庆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曾开。年年长有别离恨，已托东风干当来。”魏介因此将她卖去以惠及范仲淹。如今州衙中有石刻留存。

○致心平易始知诗

吕大临（与叔）曾作诗道：“文如元凯徒成癖，赋似相如只类俳。惟有孔门无一事，止传颜子得心斋。”杨中立说：“懂得这首诗，就可以阅读《诗经》了。”张载（横渠）《读诗》诗道：“致心平易始知诗。”

○吴元中十岁赋诗

吴丞相吴充（元中）十岁时，游寺赋诗道：“古木霜根重，残僧雪顶深。栋梁元剥落，香火半消沉。”在真州时，《赠吴正仲》诗道：“先生古人风，文字祖西汉。不令万钱食，亦合五花判。”

○矮道士老参军

信州铅山县治北三里处的石井资福院，有泉水从山壁下涌出，清澈如镜。本朝诗人潘阆，调任太子州散参军，路过留下绝句道：“炎炎畏日树将焚，却恨都无一点云。强跨蹇驴来到得，皆疑渴杀老参军。”苏轼（黄门）路过并在其后题跋道：“东坡先生称赞眉山矮道士喜好作诗，诗格虽不高，往往有奇语。如‘夜过修竹寺，醉打老僧门’之句，都令人喜爱。”我过去读《湘山野录》，喜欢潘阆所作的《西湖曲》。等到游历江南，见到题在石井的绝句，颇有前辈的风味，不在石延年、苏舜钦之下。至于老参军、矮道士，自是一对。恐怕这些诗句漫灭失传，不知法真师能否将其刻在石上？

○巴苴仁频

“诸柘巴苴。”文颖说：“巴苴，草名，一名巴焦。”李善说：“苴，子余切。”“〇〇栗。”〇〇，音郢。“逾波”，谓前波趋后波也。“明月珠子，的〇江靡。”应劭说：“靡，边也。明月珠子，生于江中，其光耀乃照于江边。”张揖说：“靡；崖也。”“唼〇〇菁藻，咀嚼菱藕。”《通俗文》说：“水鸟食谓之唼〇〇。”《说文》说：“〇，〇布也。仁频。槟榔也。”韩愈诗云：“鹅儿唼〇〇雌黄嘴，凤子轻盈腻粉腰。”韩子苍诗云：“李侯梨钉坐，风味胜仁频。”

○万松亭

万松亭在关山。起初，麻城县令张毅在路边种植万株松树，用来庇护行人，并且以此命名亭子。离开不到十年，而松树存活的，十株中不到三四株。苏轼在元丰二年被贬居黄州，路过并赋诗道：“十年栽种百年规，好德无人助我仪。县令若同仓庾氏，亭松应长子孙枝；天公不救斧斤厄，野火解怜冰雪姿。为问几株能合抱，殷勤记取角弓诗。”崇宁年间以后，苏轼的文章被禁，所以诗碑不再可见。而经过题咏的人，多得无法记载。番阳倪涛（左司）为此作诗伤感道：“旧韵无仪字，苍髯有恨声。”说的就是这个。

○杜子美集无遣忧

我家有唐代顾陶在大中丙子年所编的《唐诗类选》，载有杜甫《遣忧》一诗道：“乱离知又甚，消息苦难真。受谏无今日，临危忆故臣；

译纷纷骑着白马，攘攘穿着黄巾。隋朝营造宫室，焚烧得为何如此频繁？”世间所流传的《杜集》，都没有这首诗。

译○晏元献的成就在于知人善任

晏元献喜欢推荐人才，他举荐得最恰当的人最多。范蜀公写《公挽词》说：“平生想要报效国家，最大的成就在于知人善任。”

○在河阳见到两位龚氏兄弟

吕居仁记载龚殿院彦和，清正耿介，自立于世，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元祐年间，他担任瀛州签判。与弟弟大壮一同赴任，尤其特立独行，不随波逐流。曾文肃子宣镇守瀛州，想见他却不可得。有一天，曾子宣直接拜访彦和，邀请他的弟弟出来，弟弟无法推辞。于是出来相见，曾子宣随即设酒宴，两人从容交谈整天才离去。曾子宣在墙壁上题诗，末句说：“自惭太守不是何武，得以在河阳见到两位龚氏兄弟。”近世贵人中，像曾子宣这样能谦下对待士人的，也是难得的。

○天门岂可掉臂而入

吕献可记载丁晋公的诗有“天门九重开，终当掉臂入”之句。王元之读后说：“进入公门，应当恭敬谨慎。天门怎么可以甩着胳膊进去呢？这个人一定不忠。”

○放出一头地

东坡初次考中进士，写诗感谢梅圣俞。梅圣俞把诗给文忠公看，文忠公在《答梅书》中大致说：“没想到后生能通达这个道理。我老了，应当让这孩子超出我一头。”所以东坡在《送晁美叔》诗中写道：“醉翁派遣我跟随你交游，翁如同韩愈践行孔孟之道。先前想要让你超出我一头，酒醒梦断已过十四秋。”这是叙述书信中的话语。陈无己在《赠魏衍》诗中写道：“名驹已经自思驰骋千里，老子终究应当让出一头。”

○程伯淳辨析李太白诗

程伯淳说：“李太白诗：‘若教管仲身常在，宫内何妨更六人。’这话不对。管仲时代，桓公的心志只是还没有被迷惑罢了。如果已经被迷惑，即使是管仲又能怎么办？没有心志被迷惑还能任用管仲的道理。”

○程正叔不愿作闲言语

程正叔说：“王子真寄药给我，我没有东西可以回赠。而且我向来不作诗，也不是禁止不作，只是不愿作闲言语罢了。古人作诗，没有比得上杜甫的。他说：‘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像这样的闲言语，说出来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程颐不作诗。现在《寄子真》诗说：‘至诚通化药通神，远寄衰翁济病身。我亦有丹君信否，用时还解寿斯民。’子真的学问，必须是独善其身。虽然至诚洁行，但大抵只是长生久视之术，只救济自身，所以有这句诗。”正叔还说：“既然学诗，必须用功，才符合诗人的格调。既然用功，就会对做事有妨碍。古人诗说：‘吟成五个字，用破一生心。’可惜一生心血用在五个字上，这话很恰当。”我认为正叔的话是有感而发。况且诗中说：“桑树未落叶时，叶子润泽美好。桑树落叶后，叶子枯黄陨落。”“从前我离去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归来时，雨雪纷飞。”“马鸣萧萧，旌旗悠悠”之类，都难免描写景物。

○剖破藩篱即大家

横渠先生张载作《克己复礼》诗曰：“克己的功夫不肯加强，吝啬骄傲封闭自己缩如蜗牛。试着在半夜深思反省，剖破藩篱就是大家。”

○花月句

白乐天有《答元微之》诗说“垂老休吟花月句，恐君更结后身缘。”起初没有领悟他的意思。《元微之集李著作园醉后寄李十》说：“朦胧春月照花枝，花下音声是管儿。却笑西京李员外，五更骑马趁朝时。”

○饶德操自号倚松道人

政和年间，林灵素主张道教，建议把僧人改为德士，让他们加戴冠巾，他的意思是以佛教为低于道教。临川饶德操，当时弃儒为僧，作《德士颂》四首。其中一首说：“德士旧来称进士，黄冠初不异儒冠。种种是名名是假，世人谁不被名谩。”德操自号倚松道人，意思取自闲禅师诗曰：“闲携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所以以此命名庵堂，又以此自号。陈莹中有诗寄给他曰：“旧时饶措大，今日壁头陀。为问安心法，禅儒较几何？”

○贤女浦

南康有贤女浦，大概是祥符年间的女子，姓刘氏，丈夫死后发誓不再嫁，父兄强迫她，于是自沉于江，浦因此得名。起初叫贞女，后来避昭陵讳，改为贤女。汪革信民曾赋二绝句云：“贤女标名几度秋，行人抚事至今愁。湘云楚雨知何处，月冷风悲江自流。”“女子能留身後名，包羞忍耻漫公卿。可怜呜咽滩头水，浑似曹娥江上声。”

○四客各有所长

子瞻、子由门下客最知名的，是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秦少游，世人称为四学士。至于陈无己，文行虽然高，因为晚出东坡门，所以不如四人著名。所以陈无己作《佛指记》说：“我凭借辞义，名次在四君之后，而贫于一代”，是对的。晁无咎诗云：“黄子

译像陶渊明那样，身处城市也能保持纯真。陈君（陈师道）有道德修养，教化施行，乡里风俗淳朴。张侯（张耒）是周瑜一类的人物，英气才思如春泉般清新。高才难以企及，像淮海先生秦观那样须髯飘逸。当时人们称苏轼为长公，苏辙为少公。陈无己在《答李端叔》中说：“苏公门下，有四位门客。黄鲁直、秦少游、晁无咎，是长公的门客；张文潜，是少公的门客。”又在《次韵黄楼》诗中写道：“一代苏长公，四海名声未止。”又说：“少公创作长句诗，班固、扬雄怎能比拟。”这是指二苏而言。然而四位门客各有长处，鲁直擅长诗词，秦观、晁补之擅长议论。鲁直给秦少章的信中说：“庭坚心醉于《诗经》与《楚辞》，似乎有所心得。至于议论文章，今日应当交给少游以及晁、张、无己，您可以向这四位君子逐一请教。”后来张文潜《赠李德载》诗中也说：“长公如万顷波涛的大海，少公如千寻陡峭的山麓。黄郎如日下萧萧的鹤，陈子如霜中峭立的竹；秦文如桃李般倩丽，晁论如珠玉般峥嵘。”由此可知人才各有专长，即使是苏门也不能全部兼备。

译○卞和《琴操》

如今善于弹琴的人，流传着卞和所作的《操》，只有曲调而没有歌词。只存留一句可以辨认，说：“卞和三次献玉，人们不识。”以我看来，这并非当时的琴曲。蔡邕记载，卞和是楚国的山野之人，曾在山中耕种。因为得到玉璞，把它献给楚怀王。怀王认为他欺骗，砍掉了他的脚。卞和创作《操》说：“悠悠沂水，流经荆山啊。精气郁结决出，山谷高峻啊。其中有神宝，光芒灼灼明亮啊。开山采玉，难以成功啊。”

○许旌阳作铁柱镇蛟

晋代许真君担任旌阳县令时，当时江西有蛟龙作害，许旌阳和他的门徒吴猛持剑杀死了它。于是制作大铁柱，来镇压那个地方。现在豫章有铁柱观，而铁柱仍然存在。临川人谢逸曾经赋诗说：“豫章城南老子宫，阶前一柱立积铁。云是旌阳役万鬼，夜半舁来老蛟穴。插定三江不沸腾，切莫撼摇坤轴裂。苍苔包裹鳞皴皮，我欲摩挲肘屡掣。旌阳挈家上天去，只留千夫应门户。西山高处风露寒，兹事恍惚从谁语。安得猛士若朱亥，移向横山打狂虏。”

○临川王右军墨池

临川郡的学校，在州治的东面，城墙角落的高处。它的门庭之间有池塘，深而不宽，而且干旱时也不枯竭，世人传说这是王右军的墨池。每当选拔贡士的年份，有时看见墨汁点滴如泼洒，从水面涌出，那么次年春天郡里的人必定有考中进士的。王安石《送和甫奉使江南》诗说：“为我聊寻逸少池。”曾子固曾经为此作记。郡人谢逸曾经赋诗说：“张芝学书池水黑，章草如芝古无敌。右军睥睨难抗行，恨不临池作书癖。云何汝水之上崔嵬峰，到今方池有遗墨。此事不特古老传，往往故事书简册。南丰先生欣得之，手挥巨笔飞霹雳。云是逸少徜徉山水间，笔墨淋漓此其迹。呜呼胜事妙入神，千年尺水清粼粼。有时水面浮墨过，纷纷郁郁非烟云。我书欹倾不成字，秋雁斜行落窗纸。印泥沙法安可传，独抚余踪玩清Г。但当一日书一箱，笔踪或在子钦行。他年若榜凌云殿，定不悬橙白头如仲将。”

○四辰四亥生

韩子华在辰年辰月辰日辰时出生，也是奇异的事。陆农师为他作挽章说：“非关庚子曾占鹏，自是辰年并值龙。”曾子宣也在亥年亥月亥日亥时出生，章子厚常常用“四亥公子”称呼他。

○桐木韩家

韩子华兄弟，都担任过宰相。门前有梧桐树，京城的人用“桐木韩家”称呼他们，用来区别魏公。子华去世，陆农师为他作挽章说：“棠棣行中排宰相，梧桐名上识韩家。”都是记录事实。子华，他家称呼为三相公，持国为五相公。

○王左丞罚僧仲殊作

“瑞麟香暖玉芙蓉、画蜡凝辉到晓红。数点漏移衙仗北，一番雨滴甲楼东；梦游黄阙鸾巢外，身卧彤帏虎帐中。报道谯门日初上，起来檐幕杏花风。”这是僧人仲殊的诗。王左丞安中担任平江知府时，宴请宾客，仲殊也参加了。接着因为疲倦先起身，在黄堂中熟睡，不知道宾客散去。等到醒来，太阳已经很高了。左丞罚他作这首诗，才让他离开。瑞麟香，是安中家里制造的香。

○国香

国香，是荆州田氏侍儿的名字。山谷从南溪被召为吏部员外郎，留在荆州，请求守卫当涂，等待回复。所住的地方与这个女子相邻，山谷偶然看见她，认为她幽静闲雅美丽，眼睛未曾见过。后来她家把她嫁给下等贫民，因此赋《水仙花》诗寓意说：“淤泥解出白莲藕，粪壤能开黄玉花。可惜国香天不管，随缘流落小民家。”让高子勉和诗。几年后，山谷死在岭南，当时的宾客四散。这个女子已经生了两个儿子，恰逢荆南年成荒歉，她的丈夫把她卖给田氏家。田氏一天邀请子勉，摆酒把她拿出来。掩袖困顿憔悴，不再有原来的姿态。坐间谈论当时的事，互相感叹。子勉请求田氏给她取名国香，以完成太史（山谷）的志向。政和三年春天，子勉客居京城。恰逢王性之问山谷诗中的本意，因此详细讲述。并且赋诗说：“南溪太史还朝晚，息驾江陵颇从款。彩毫曾咏水仙花，可惜国香天不管。将花为意为罗敷，十七未有十五余。宋玉门墙纡贵从，蓝桥庭户怪贫居。十年目色遥成处，公更不来天上去。已嫁邻姬窈窕姿，空传墨客殷勤句。闻道离鸾别鹤悲，稿砧无赖鬻蛾眉。桃花结子风吹后，巫峡行云梦足时。田郎好事知渠久，酹赠明珠同石友。憔悴犹疑洛浦妃，风流固可章台柳。宝髻犀梳金凤翘，樽前初识董娇娆。来迟杜牧应须恨，愁杀苏州也合销”

译却说那水仙花的样子，猛然间让我想起西邻的黄学士。他竟能知晓我的心意，我那时后悔没有在虚空中写下“黄”字。王子当初来时详细讲述了此事，向我索要诗作，我随意写来，满是凄凉之意。如今驱除豆虫没有方法，徒然让田郎称颂为国香。

性之也作《次韵》诗说：“百花凋零，哀叹春天将尽，园林门庭冷清，无人叩访。等待花开结果，春天才肯归来，到头来只有东风掌管着这一切。楚宫中的女子正值青春年华，那为雨为云的欢爱都显得多余。亲身遇见那倾国倾城的美色，却不明白应迎入专城的府邸居住。眼神交汇却未达到投梭定情的地步，后来的相会难以凭靠，因为人已离去。可怜天下虽享有诗名，却不如崔护那桃花诗句动人。这致使永远怀抱埋玉的悲哀，游于怎知京兆尹画眉的典故。难以忍受别鹤分飞之后，却仍是初见时那般惊人。新的欢爱甜蜜应当长久，暂且在华美的宴席上款待宾客朋友。舞尽了春风，力量不禁，困倦的腰肢如柳涡般摇曳。座上何人赠送翠翘，蜀州的风情尤其娇娆。欢情浓郁，酒晕泛上如玉的脸颊，香气温暖，红润酥软仿佛快要融化。佳人薄命自古相似，先后都遇到了天下士人。只惋惜盈盈一水相隔之时，当年没有寄去相思的字句。宜州的遗恨你能详知，万里瘴云之中空自悲凉。无限的风流随意离别，有几人能鉴赏得到真正的香气。”

译○周〇画《美人琴阮图》

高子勉记载，龙眠李亮工家中收藏有周〇所画的《美人琴阮图》，画中兼具宫廷禁苑的富贵气象，旁边还有骑着竹马的小孩，想要折取栏杆前的柳枝。李亮工在长沙做官时，黄鲁直被贬谪到宜州，路过长沙见到这幅画，两人整天欢欣喜爱。黄鲁直在素黄色的纸上题写了一首诗说：“周〇画中的富贵女子，衣着装饰新旧混杂。发髻沉重发根紧绷，淡妆无意再添饰。琴与阮咸相伴娱乐，听弦声而不看手。体态丰腴的竹马郎，跨着马儿要折柳。”这幅画后来归入宫中。战乱动荡，流落何处，而那首诗也失传了。只有高子勉曾经见过，画面的布局还可以想象。于是追和了那首诗，又让擅长绘画的工匠将其画出来。诗中说：“丹青有神妙的技艺，周郎独自能兼备。图画中绝世的人物，真实的姿态不可增添。却可怜如画的人，一同落入谁的手中。想象尚且可以说，雨势沉重春柳笼罩。”

○浪子和尚诗

洪觉范有《上元宿岳麓寺》诗。蔡元度的夫人王氏，是王安石的女儿。读到“十分春瘦缘何事，一掬乡心未到家”时，说：“这是浪子和尚罢了。”

○王平甫赋《滕王阁诗》

王平甫十三岁时，登上滕王阁，赋诗说：“滕王过去喜好游览，高阁依然枕着碧绿的流水。胜地几经兴衰之事，夕阳偏偏照出古今的愁绪；城中树木茂密千家集市，天际有人归来一叶小舟。极目烟波吟咏不尽，西山重叠乱云漂浮。”当时郡守张侯见到后觉得惊奇，为他开启宴席并在阁上奏乐。后来在建中靖国元年，他的女儿将此事刻在石头上。王平甫在元丰初年，因为结交郑侠，于是被废黜在家。他作诗说：“三次见齐王却无一言，须知自古辅佐君主艰难。纷纷的齐国俘虏夸耀迂阔，口舌从来容易得官。”

○太宗制弈棋三势

宋太宗在政务繁忙之余，留心下棋，亲自制作了三种棋势。一叫对面千里势，二叫天鹅独飞势，三叫海底取明珠势。当时的近臣，都按例赐予棋图。所以王元之的诗说：“太宗多才又多艺，政务余暇翻棋势。对面千里为第一，独飞天鹅为第二。第三海底取明珠，三阵堂堂皆御制。中使宣来赐近臣，天机秘密通鬼神。”以此来记载这件事。

○韦应物逸诗

“俗吏闲居少，同人会面难。偶随香署客，来访竹林欢。暮馆花微落。春城雨暂寒。瓮间聊共酌，莫使宦情阑。”这是韦应物《陪王郎中寻孔徵君》的诗。“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巾。”这是韦应物《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的诗。这两篇都是佳作，但在韦应物的诗集中遗失了。我家有顾陶所编的唐诗中有这两首，所以附记在这里。

○韩子苍黄叶句

李彭商老有建除体诗，赠给韩子苍说：“满朝以诗闻名，为何唯独遗漏大雅。平生黄叶句，摸索便知价值。”大概这时子苍从馆阁职务被贬为分宁县宰。子苍有《馆中诗》，最被世人推崇，所以商老有黄叶之句。子苍全诗说：“朔风吹雪白天多阴，日暮拥阶黄叶深。倦鹊绕枝翻冻影，羁鸿摩月堕孤音；推愁不去如相觅，与老无期苦见侵。游宦衣冠少时事，病来无复一分心。”

○张吉父作怡轩以安其父

番阳张吉父名介，母亲怀孕时，父亲去东西川做客不回来。张君从小时候起，就已经悲伤感动。他的言语饮食作息，没有不在思念蜀地的。他与尚书彭公器资同学，作诗说：“应是子规啼不到，致令我父未归家。”听到的人都怜惜他。长大后，他前往蜀地，父亲起初没有回来的意思。于是回家探望母亲，又去涪阆，往返三次。他的父亲终于在熙宁十年三月从蜀地回来，乡人迎接拜见叹息，有的人感动哭泣。当时的名士，都赋诗来记载这件事。器资的诗略说：“河可以竭山可以移，我翁不归行不止。三往三复翁归止。翁行尚壮今老矣，儿昔未生今壮齿”等等。郭公功甫的诗：“父昔离家子方孕，子得其父今壮年。胡弗归兮死敢请，慰我慈母心悬悬。三往三返又十载，孝子执鞭方言还”等等。张君自从父亲回来后，又建造轩室来安顿他，命名为怡轩，器资为此作记。

○东坡《和李邦直祈雨诗》

东坡在熙宁十年任徐州知州，李邦直因沂山龙祠祈雨有应，作诗寄给东坡，东坡和诗。末尾说：“半年不雨坐龙慵，但怨天公不怨龙。今来一雨何足道，龙神社鬼各无功。无功日盗太仓粟，嗟我与龙同此责。劝农使者不汝容，因君作诗先自劾。”李邦直来拜见东坡，于是戏笑着说：“承蒙展示诗作，只是劝农使者不管这类事。”元丰二年，东坡下御史台狱，曾经供认此事

译《诗经》说：“原本是因为龙神懒惰不肯降雨，却导致人们怨恨上天。这是用来讥讽大臣不尽职守，不能调和阴阳，却导致人们怨恨天子。将上天比作天子，将神龙社鬼比作执政大臣及百官。”邦直曾作诗回答苏子由：“勉强留下吃些饭食蔬菜，相逢时有什么能消除忧愁？因为您还没得到饮酒的乐趣，与我随意进行方外之游；杂草丛生不容马迹移动，山势雄伟几乎逼近城楼。将来匡济时局需要依靠你们，不要亲近那翩翩飞舞的海上鸥鸟。”东坡和诗说：“五斗米的尘世劳碌尚且足以挽留，闭门却想要治理幽深的忧愁。羞于做毛遂那样的囊中之颖，不允许像朱云那样在地下遨游；无事时应当成为好的饮酒者，思归时常想赋诗登楼。羡慕您的幕府如同僧舍，每天面向城西观看沐浴的鸥鸟。”这些诗文集没有收录，所以在此记载。

译○崔〇年轻得令人无法企及

《新唐书·崔〇传》记载：“崔〇执政时，年仅三十八岁。曾有一次傍晚走出端门，缓辔而行，吟诗作赋。张说看见后感叹道：‘文采与官位固然可以求得，但他的年轻却是无法企及的。’”我查考，《翰林盛事》中说：“唐代崔〇二十岁时考中进士，不到十年，便主持科举考试，升任兵部官员。他的父亲崔楫，也曾担任礼部官员。至此，父子二人连续多日同在尚书省担任侍郎。后来崔〇登上宰相之位，年仅三十六岁。崔〇初次执政时，才二十七岁，仪容举止端庄典雅，文辞清新秀丽。他曾走出端门，经过天津桥，在马上自吟道：‘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张说当时任工部侍郎，远远望见后感叹道：‘这句诗可以效仿，这个官位可以得到，但他的年轻却是无法企及的。’”如今崔〇的传记中没有记载这首诗，是对的。只是说他在执政时年三十八岁，这就错了。大概崔〇赋诗的时候，正是他刚开始执政，年仅二十七岁，所以张说才感叹羡慕。如今《崔〇传》却把他后来执政时三十六岁的年龄，当作张说感叹羡慕的对象，这个错误非常明显。如果等到三十六岁才执政，哪里值得羡慕呢。

○选址建房兼无市井喧嚣

王安石有一首唐律诗《寄池州夏太初》，现在他的文集中没有收录。诗的序言说：“不到夏太初郎中兄的居所，已经十年了，写诗奉寄。”诗中说：“一水衣巾剪翠绡，九峰环佩刻青瑶。平生故有山川气，卜筑兼无市井嚣；三叶素风门阀在，十年陈迹履綦销。归来早晚重携手，莫负幽人久见招。”

○妓女赋诗送别武补阙

李〇在建隆四年，因为朝廷军队平定湖外地区，被任命为给事中，前往南岳举行祭拜之礼，途中经过长沙。当时通判贾郎中说，自己从京城与岳州通判武补阙同路走到襄阳。遇到一位妓女，本是良家女子，不幸沦落风尘，才华与容貌都极佳。两位官员行程紧迫，在凤林阙醉酒告别。妓女写诗送别武补阙说：“弄珠滩上欲销魂，独把离怀寄酒樽。无限烟花不留意，忍教芳草怨王孙。”武补阙得到这首诗，情意非常深切，有返回的念头。当时太守吕侍讲，曾经感叹遗憾不认识她，于是请李〇写一首诗寄给她，诗云：“岘山亭畔红妆女，小笔香笺善赋诗。颜色共推倾国貌，篇章皆是断肠辞；便牵魂梦从今日，得见婵娟在几时？千里关河万重意，夜深无睡暗寻思。”

○王元甫有诗名

“动地隋兵至，君王尚晏安。须知天下窄，不及井中宽；楼外锋交白，溪边血染丹。无情是残月，依旧照阑干。”这是庐山王元甫在绍圣年间被敕赐为高尚处士时，所作的《景阳井》诗。苏轼曾经题跋说：“我听说江南的王元甫、郭功甫都有诗名。我南归经过九江，通过道士胡洞微请求拜见他们。王元甫说：‘我已经五十年没有见过士大夫了。’最终没能见到。”后来我经过秣陵，有人把王元甫的《景阳井》诗给我看，才知道他享有诗名并非虚传。

○刘原父迷恋官妓而致病

“凉风响高树，清露坠明河。谁谓夏夜短，已觉秋意多；艳肤丽华烛，皓齿扬清歌。临觞不作意，奈此粲者何？”这是翰林侍读学士刘敞（字原父）在永兴军时所作诗。叶梦得（字少蕴）在《避暑录记》中曾记载这首诗，并且说：“遗憾原父这种毛病没有改掉。”我后来读《国史·原父本传》记载：“原父在永兴军时，迷恋官妓，得了惊悸昏乱的病。”这才知道前面的诗并非无故而作。

○咏《题画李白真》

陈师道（字无己）《题画李白真》诗末尾说：“勿言身后不要名，尚得吴侯费百金。江西胜士与长吟，后来不忧身陆沈。”这大概是指建中靖国年间，饶节（字德操）首先咏叹吴少卿家中所藏的周〇画的李白像。德操是江西抚州人。无己的诗法非常严谨，对于赞许他人尤其谨慎。德操的诗说：“先生之气盖天下，当时流辈退百舍。醉中咳唾落珠〇，身后声名满华夏。青山木拱三百年，今辰乃拜先生画。乌纱之巾白〇袍，岸巾攘臂方出遨。神游八极气自稳，冰壶斗酒霜风高。呜呼先生太绝伦，仙风道骨语甚真。萧然可望不可亲，悬知野鹤非鸡群。天宝之初天子逸，先生醉去不肯屈。采石江头明月出，鼓〇酣歌志愿毕。只今遗像粉墨间，尚有英风爽毛骨。宣州长史粉墨工，谁令写此人中龙。细看笔力有俯仰，妙处果在阿堵中。人云此画世莫比，吴侯得之喜不寐。意侯所宝岂徒尔，亦惜真才死泥滓。先生朽骨如可起，谁为猎之奉天子。作为文章文圣世，千秋万古诵盛美。再拜先生泪如洗，振衣濯足吾往矣。”

○江子我赋《玉延行》

陈留江子我（名端友）曾经赋《玉延行》说：“观文学士留都守，中常侍门如役走。

译玉延的竹筐有二十五只，仔细查看上面书写的姓名和官衔，显得丑陋不堪。推究其根源，哪里只是这样，牢笼般的石室还有八九处。可叹啊，这些膏血都是从生灵身上榨取出来的，割剥百姓的血汗去喂养那些无须的权贵。仲华拜受衮冕虽然已有多年，宋某和李某难道不曾感到羞愧吗？乐全洞察事理何其精微，义勇之人本来就应该如此厚重。翰林尚未任用你脱去靴子，不知为何要频繁洗手。留守，指的是邓氏。他的父亲邓元丰曾经身居两府高位，神宗皇帝认为他趋向颇为偏邪，生性奸诈邪恶。了翁说：“‘八字’都加在邓某身上，‘万几’却独由元丰运弄。”大概王禹玉、蔡持正只是选取他们来充数罢了。

译○文章伯矍铄翁

李觌，字子范，袁州人。元丰二年，凭借特奏名资格，因推恩政策被任命为吉州太和县尉。当时豫章先生担任县令，赠给他一首诗说：“乃兄自是文章伯，之子今为矍铄翁。”这是因为李觌是李观的弟弟。李观字梦符，初次参加礼部考试，赋作偶有落韵。主考官喜爱他的策论，为他争取到特旨录取，由此登第。他担任著作佐郎，任临江军清江县知县。当时欧阳文忠公护送太夫人灵柩归葬庐陵，船经过清江，太守请欧阳公写文章来祭奠。太守对李观的简率感到惊讶，李观说：“不必深深惊讶。”不久欧阳文忠公拍节称赞他的文章。那篇文章写道：“昔日孟子是亚圣，是因为母亲的教导。如今有像孟子一样的儿子，即使死了有什么遗憾！请享用祭品。”李观起初担任太学官，周上言弹劾役法不合，李观被外放为通判处州。他在直厅墙壁上题写了一首绝句：“十谒朱门九不开，利名渊薮且徘徊。自知不是公侯骨，夜夜江山入梦来。”后来他官至朝议大夫去世。

○僧海渊工针砭

僧人海渊，是蜀地人。擅长针灸。天禧年间，他进入吴、楚地区。游历京城，寄居在相国寺。中书令张士逊生病，国家御医束手无策。海渊一针就治好了他，由此闻名。年老后返回蜀地，范景仁作诗为他饯行说：“旧乡山水绕禅扃，日日山光与水声。归去定贪山水乐，不教魂梦到神京。”治平二年圆寂，张唐英赠给他偈语说：“言生本不生，言灭本不灭。觉路自分明，勿与迷者说。”刘季孙为他建塔并铭文说：“以医术养活自己，在当时享有名声。剩余的钱财散发出去，拯救处于危难中的人，这是士君子难以做到的。唉，老师啊。”

○杨少师李西台书

洛阳各寺院有杨少师、李西台的书法。杨少师名凝式，是唐代宰相杨收、后梁宰相杨涉的后代。在后唐、后晋、后汉之间做官。笔力遒劲奔放，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华严院东壁题诗》写道：“院似禅心静，花如觉性圆。自然知了义，争肯学神仙。”李西台，就是李建中。他酷爱杨少师的书法，在旁边题字说：“枯杉倒桧霜天老，松烟麝煤阴甫寒。我亦生来有书癖，一回入寺一回看。”观音院有牡丹，相传是唐武则天种植的。李西台有诗，也是亲自书写，写道：“微动风枝生丽态，半开檀口露浓香。秦时避世宫娥老，旧日颜容旧日妆。”“花谱名将第一论，洛中最是此花繁。不当更道木芍药，枝上恐伤妃子魂。”李西台的书法，洛阳人非常看重。

○李西台诗

“龙门双阙涌云烟，雪未飞花雁下前。彻底清流照车马，分台御史过伊川。”这是李西台的诗，题写在菩提寺。菩提寺在龙门镇。

○吏隐堂植行诗

许安仁任顺昌郡县尉，在厅事后面，建造了吏隐堂。种植竹子，题诗说：“〇破中庭一亩苔，主人发白手亲栽。即今谁识清真节，须向三冬雪后来。”又说：“珍重劳君尉远游，繁声疏影一堂秋。主人看即官期满，分付风烟与子猷。”

○梦中作明月楼句

尚书廖刚字用中，曾经在梦中作诗，最后一句说：“家住五湖明月楼。”后来廖公去世，安葬在沙县二十五里交溪凤山之下。他的儿子于是建造了一座楼，用“明月”来命名它。给事中张致远赋诗说：“明月楼前可万家，凤山庵下日初斜。风流耆旧消沉尽，空睇寒江耿暮霞。”

○祥瑞谶应

黄冕仲未中进士时，曾经有考中状元的意思。元丰四年，南剑州谯楼的一根柱子，忽然被迅雷击中。黄冕仲听说后，随口吟出一首绝句：“风雷昨夜破枯株，借问天公有意无？莫是卧龙踪迹困，放开头角入亨衢？”第二年，黄冕仲就获得了首荐。又过了一年，对策考中天下第一。饶州浮梁县有谶语说：“青山圆，出状元。”邑人程〇尚书在太学，屡次考为优等，但尚未登第。曾经寄诗给同乡说：“试问青山圆也未，不应久负壮图心。”第二年，他参加上舍试，考为第一人。

○赤气为皇子之祥

熙宁二年十一月，京城每晚都有赤气，出现在西南角落，像火一样，到人定时刻才熄灭。人们认为这是皇子降生的祥瑞。所以王禹玉作《大宴乐辞》说：“未晚清风生殿阁，经旬赤气照乾坤。”

○《汉阳春日绝句》

《汉阳郎官湖春日四绝句》，其一：“两山收雨暗平沙，遮断溪梅隔水花。留得烟林作图画，依稀松〇登有人家。”其二：“空山玉蕊照琼瑰，到处寻花共往回。欲识春风最奇处，试来同看雨中梅。”其三：“朦胧花影月黄昏，着意春风入酒痕。知是江梅喜佳客，倒垂花蕊照清樽。”其四：“十日春阴到水亭，水

译亭边的杨柳一时变得青翠，梅花凋谢殆尽，桃花也显得衰败难看，于是乞求山樊花放入洁净的瓶中。这是尚书郎李祁在萧远被贬谪到汉阳担任酒税官时所作的诗。

译○ 废除苏轼书写撰写的碑额

崇宁二年，朝廷下诏，凡是天下碑碣榜额，由苏轼书写撰写的，一律拆除毁坏。这原本是基于淮南西路提点刑狱霍英的请求。当时庐山简寂观的匾额也遭到毁坏，李商老为此赋诗道：“笔底飓风吹海波，榜悬郁郁照岩阿。十年呵禁烦神护，奈尔焚拊灭札何？”

○ 御赐甘露诗

大观三年四月壬子日，尚书省降下甘露。皇帝御笔批示，认为尚书省是中台布行政令的地方，天意昭示感应，才降下这种吉祥瑞兆。于是写成四韵诗，以记录实情，赐给执政大臣及以下官员，诗曰：“政成天地不相违，瑞应中台赞万几。夜垂珠濡绿叶，朝凝润玉弄清辉；仙盆云表秋难比，丰草霄零日未晞。本自君臣俱会合，更嘉报上美能归。”

○ 仁宗赐送李良诗

李良定公年轻时凭借外戚身份侍奉仁宗读书，皇帝尤其厚待内外亲属之情。李公出任郓州长官时，皇帝写诗送行说：“鲁馆名臣子，皇家外弟亲。诗书谋帅旧，金竹剖符新；九郡提封远，一圻甘泽均。纯诚宜报国，抚士爱吾民。”有见识的人认为这确实是帝王之言。

○ 钱文僖赋竹诗唱踏莎行

钱文僖公留守西洛时，曾对着竹子思念仙鹤，《寄李和文公》诗写道：“瘦玉萧萧伊水头，风宜清夜露宜秋。更教仙骥傍边立，尽是人间第一流。”他的风致就是这样。淮宁府城墙上的莎草，还是钱公种植的。钱公在镇守期间，每次宴请宾客，命令乐伎分行脱袜，走在莎草上，传唱《踏莎行》。这是一时的盛事，至今被人称道。

○ 荆公题王钦臣诗于扇

熙宁年间，王钦臣仲至从河北被召用。王安石推荐他应对，神宗问他交往的人。王安石奏报宋敏求，皇帝沉默不语，派遣他返回原职。王安石因此留了一首诗，写在长老院中，说：“蜀地相如最好辞，武皇深恨不同时。凌云奏罢还无事，寂寞文园兴可知。”然而王安石喜爱这首诗，自己题写在他手持的扇子上。

○ 宋景文诗尽龙洞之景

三泉龙洞，以山为门，深入数十步，又见到天日以及山水的秀丽。这是自然形成的，并非人力所为。宋景文公赋诗道：“虬洞耸云峰，缘虚一线通。云披双壁敞，树补半岩空；概竹森烟纛，飞泉曳玉虹。垂萝不肯昼，阴壑自然风。岭断天斜碧，崖倾日倒红。浮丘邈难遇，留恨翠微中。”这首诗详尽地描绘了龙洞的景色。利路转运使将其刻在石头上，并将拓本寄给宋公。宋公回信说：“龙门拙句，斐然妄发。阁下仍刊翠琰，示方来，言诗之人，得不笑我哉？江左有文拙而好刊石者，谓之泠蚩符，非此谓乎？噱噱！”

○ 刘旦诗多称传

刘仲冯枢密之子刘旦，擅长作诗，保康伯曾推荐他。刘旦后来经过保康伯的墓地，赋诗道：“膺门昔忝登龙客，董墓今悲下马人。”当时人们多称赞传诵。然而苏轼也曾说：“只鸡敢望乔公语，下马来寻董相坟。”

○ 文与可《鹭鸶》诗

洪觉范曾记载文与可的《鹭鸶》诗：“颈细银钩浅曲，脚高碧玉深翘。沙上众禽同立，有谁似汝风标？”然而我又曾见过一首：“避雨竹间点点，迎风柳下翩翩。静依寒蓼如画，独立晴沙可怜。”也是佳作。

○ 咏茱萸

刘夔侍郎，在重阳节登上女郎台，记起杜甫诗：“醉把茱萸子细看”，王维诗：“遍插茱萸少一人”。于是作诗两首：“华颠帽落从人笑，不插茱萸也是闲。”第二首：“曾冠獬豸犹无勇，未信茱萸可辟邪。”程文简公和诗答道：“霜枝雕翠雁横秋，莫倚危楼动旅愁。菊有清香樽有酒，茱萸不插也风流。”又写道：“秋风台上起高歌，把酒看花意已多。屈轶不生神豸死，结茱为佩欲如何？”

○ 诗不厌改

韩子苍在绍兴初年，寄居临川。周表卿当时为宜黄丞，任期届满。韩公写诗送他：“往时束带侍明光，曾看挥毫对御床。只道骅骝已胜踏，不知雕鹗尚摧藏；官居四合峰峦绿，驿路千林橘柚黄。莫恋乡关留不去，汉廷今重甲科郎。”后来将“峰峦绿”改为“峰峦雨”，“橘柚黄”改为“橘柚霜”，将“莫恋乡关留不去”改为“莫为艰难归故里”，更加显示出其工巧。苏轼曾对参寥说：“如杜甫‘新诗改罢自长吟’，才知道老杜用心甚苦。”我因此知道诗歌不厌修改。诗末说：“汉廷今重甲科郎”，意思是韩公自述。后来读后汉孔融《汝颍优劣论》说：“汝南袁公著为甲科郎，上书欲治梁冀。颍川士虽慕忠谠，未有能

译这是接受使命而直言进谏的人。”由此可知《韩诗》的严谨不随便竟到了这种地步。

○南园的柳色，野塘的春水

译南园柳色动，野塘春水生。屡次出游烦扰将吏，唯独在此守卫山城。这是韦苏州《早春》诗，如今各处的集本都不收录。

○竹尊者

崇胜寺后面有上千根竹子，其中只有一根特别出众，人们称它为竹尊者。洪觉范为此赋诗道：“高节长身老而不枯，平生风骨自然清瘦。喜爱你的修竹尊为尊者，却嘲笑寒松被封为大夫；未曾见到同参悟道的木上座，只空余听法的石老虎。戏弄着将秋色供给斋钵，抹月批风能否吃饱？”韩子苍说：“起初黄太史见到它很高兴，于是亲手书写，因此名声显扬。”

○李清卿诗得于衣襟

代马南来久不归，山河残破一身微。功名误我等云过，岁月惊人还雪飞；每事恐贻千古笑，此身甘与众人违。艰难重有君亲念，血泪斑斑满客衣。这是李清卿所作。李清卿死后，因埋葬时，在衣襟中发现了这首诗。

○孙妙仲诗启

林亭长夏爱浓阴，来引茶瓯一散襟。忽去却来蜂个个，自啼还住鸟深深。“山家一尺潇湘石，扫尽云腴齿颊清。惊破午窗箕颍梦，转为风外小松声。”这是丰城孙妙仲的两首绝句。孙妙仲有《谢登第启》说：“虎士打开宫门，我在丹禁旁彷徨；龙章在御座之上，仿佛看到天光。”

○孙妙仲作《截臂行》

妙仲名发，是丰城人。崇宁初年，他在抚州的崇仁县担任县尉。刚上任一个月，凶悍的百姓陈平，被族人陈遇抓住并指控为盗贼。二十天后，陈平的父亲宗应，年老且失明，陈平便诬告陈遇的儿子洵直。声称在被抓为盗贼时，其父被洵直用铁棍击伤头部。孙发与覆验官吴某（忘记名字）查验，毫无痕迹。认为陈平向来与陈遇有仇隙，想要务必诬陷陈遇的儿子致死。等到尸体膨胀溃烂，无法辨明真相。后来孙发与吴某查验时，又过了二十天。然后他们灌醉陈平的弟弟陈术，让他砍断一只手，向州府申诉。州府大惊，不再查究事情真相，只以断手为决断有冤情，于是派宜黄县簿李泾再次复查。李泾是流外官，专门以迎合上级为事，于是指着阅看二十天后膨胀溃烂的尸体，说有痕迹，以此附会。不久案件定论，孙发不断辩白，州府稍有所悟。然而已经不能完全改变，于是改变案情，得以不杀陈遇之子。而孙发与吴某，仍以轻罪被罢官。大概崇仁的百姓，此前有逃避刑罚、抵赖债务，就残害自己肢体的情况。陈平的奸谋既已得逞，效仿的人更加众多。起初只是山谷中无赖之民，到了后来，市人舒琦、吏人吴昕等人，也相继这样做。凡此种种并非因为州县阻抑，或赏罚不当，有所激愤而后为之。只是想要从官府那里必然得到好处，以助长他们的奸恶罢了。孙发因此作《截臂行》，以告知在位者，希望革除这种风气。然而江西的百姓，习俗至今仍然如此。现在记录在这里说：“我听说两臂重于天下不可废弃，知道这个道理不必是子华子。愚民怒气焚胸，一怒敢赴死地。把死看得比四肢还轻，截臂如同去掉手指。唉，巴陵的百姓为什么有这样的风气？疾痛利害人所相同。甘心一臂捐弃粪壤，终身废卧在民间。前年截臂他得了理，今年截臂我也如此。村南截臂杀害平人，村北截臂还以此为准则。凶民凶民，用心如此非我同类。有冤自可依次申诉，害人何必残害其身！听闻者苦于惊喧，此弊我能言说。起初姑息官吏，不与其杜绝源头。唉恶俗伤害仁厚，明明有冤应当不接受。一奸不济百奸消，共同致和平裨益在宥。”

○曹衍托意为《鹭鸶》《贫女》绝句

曹衍，衡阳人。太平兴国初年，石熙载尚书出任长沙太守，将曹衍所著的野史缴奏推荐，因此得以召对。曹衍袖中带着三十首诗进献，首篇是《鹭鸶》、《贫女》两首绝句，大概是寄托心意。《鹭鸶》说：“波澜静处立身孤，积雪攒霜腹转虚。尽日滩头延颈望，能销大海几多鱼。”《贫女》说：“自恨无媒出嫁迟，老来方始遇佳期。满头白发为新妇，笑杀豪家年少儿。”太宗大喜，召试学士院，授予东宫洗马、监泌阳酒税的官职。

○鼓子花开也喜欢

王元之被贬到齐安郡，民生凋敝，毫无兴致。营妓中有不漂亮的，王公作诗说：“忆昔西都看牡丹，稍无颜色便心阑。而今寂寞山城里，鼓子花开也喜欢。”然而唐《抒情集》记载《朝士在外地观野花追思京师旧游》诗说：“曾过街西看牡丹，牡丹未谢即心阑。如今变作村田眼，鼓子花开也喜欢。”大概是王元之刊定此诗。

○钱思公寄晏元献牡丹绝句

元献晏公担任丞相时，在城南建造新宅。当时钱思公镇守西洛，晏公向钱思公求取牡丹。钱公以绝句并花寄给晏公说：“名花封殖在秋期，翠石丹萱幸可依。华馆落成和气动，便

译随着桃花和李花一同散发芬芳。

○权常侍的诗

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我过去认为这是俚俗之作。偶然翻阅《抒情集》，才知道这是权德舆常侍的诗。前两句是：“得则高歌失则休，何须多恨太悠悠。”权德舆又有《题山院》诗说：“万叶风声厉，一山秋气寒。晓霜浮碧瓦，薄日度朱栏。”

○冯当世人目为金毛鼠

丞相冯京，年轻时曾轻率地在街巷中游荡，被巡街的士卒拘捕，鄂州知州王素看见后释放了他。等到冯京出使关中，王素正统帅渭州，与他宴饮犒劳，非常欢畅。王素赠诗给他说：“吞炭难酬当日事，积薪深愧后来思。”冯京被吕献可弹劾，说：“冯京所到之处都贪图利益，西方人把他看作金毛鼠。”这是因为他外表有文采而内心贪婪污秽。

○荆公题夏〇文扇

王安石曾经在一把夏〇文的扇子上题写了一首绝句说：“白马津头驿路边，阴森乔木带漪涟。夕阳一马匆匆过，梦寐如今十五年。”这本集子没有收录，见于《湟川集》。

○韩子苍记李太白读诗

韩子苍说：“旧时传说李白小时候放荡不羁，担任昌明县的小吏，已经能写五言、七言诗。曾跟随县令到江边，观看溺水的妇人，县令让他吟诗说：‘二八谁家女，漂来倚岸芦。鸟窥眉下翠，鱼弄口傍珠。’下句对不上，李白随口对答说：‘绿鬓随波散，红颜逐浪无。何因逢伍相，应是怨秋胡。’县令这才觉得他奇特。”

○李伯时好钟鼎古文奇字

李公麟字伯时，非常喜爱钟鼎上的古文奇字。从夏商以来，按先后次序排列。听说有一件器物，就拿出千金毫不吝惜。收藏日益丰富，都绘制成图并加以记录。蔡天启曾经得到商祖丁的彝器，李公麟尤其珍爱。于是作诗赠送他说：“上氵斥虞姒亦易尔，下者始置周秦间。造端宏大町畦绝，往往世俗遭讥讪。”这大概是实录。

○《咏假山诗》刺荆公

陈无己《诗话》说：“某公办事，排斥正直之士，矫饰节操，行为虚伪。范蜀公《咏僧房假山》说：‘倏忽平为险，分明假夺真。’这是讽刺某公。”某公，就是王安石。我又曾记得一首假山诗说：“安石作假山，其中多诡怪。虽然知是假，争奈主人爱”等等。世人认为是苏东坡所作，不知是否属实。

○江子我作牛酥行

宣和初年，有个姓邓的人，留守西京，用一百斤牛酥送给梁师成。江子我字端友作《牛酥行》说：“有客有客官长安，牛酥百斤亲自煎。倍道奔驰少师府，望尘且欲迎归轩。守阍呼语不必出，已有人居第一先。其多乃复倍于此，台颜顾视初怡然。昨朝所献虽第二，桶以纯漆丽且坚。今君来迟数又少，青纸题封难胜前。持归空惭辽东豕，努力明年趁头市。”

○曾庶几《放猿绝句》

吉水与我的家乡接壤，有个叫曾庶几的人，是隐士。五代时，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去。老辈人中有能记住他的《放猿绝句》的，说：“孤猿锁槛岁年深，放出城南百丈林。绿水任君连臂饮，青山不用断肠吟。”

○李汉老为《梅诗》托意

李汉老在建炎末年，从签枢迁任右辖，不久又迁任知院，前后两三个月就被罢免。于是作《梅诗》来寄托心意说：“绵霜历雪忿开迟，风笛无情抵死吹。鼎实未成心尚苦，不甘桃李傍疏篱。”

○王公〇赠率子廉三绝

苏东坡作《率子廉传》，大致说：“礼部侍郎王公〇出任长沙太守，奉诏祈祷南岳，探访魏夫人坛。察觉其奇异，带他一起回来。住了一个多月，沉默寡言，又送他回山。说：‘现在应当用诗来赠送’，后来却忘了。白天睡觉，梦见子廉来索要诗，于是作两首绝句写在板上放在阁楼上”等等。最后又说：“王公的诗不见全篇，写下来留给他的曾孙巩，让他在家集中寻找并补全。”我曾经看见王公赠送给率子廉的共有三首绝句，不止两首。第一首说：“下瞰虚空临绝涧，上排烟雾倚山巅。四边险绝无猿鸟，独卧深云二十年。”第二首说：“古屋黄崖映月关，年年常伴白云闲。糇粮丹火何从出，四面无人见下山。”第三首说：“心意逍遥物莫知，山中山下识人稀。想君绝虑离尘土，不是王乔即令威。”并且有诗序说：“率君，容貌高古，性情浑然。所以机神妙用，无法窥探。我访问山中的老人和僧道，摘取别人的瑕疵过错。都说率君的行踪不见其迹，大概不是凡人。我景仰羡慕不已，于是作诗三章寄赠”等等。

○荆公亲札诗

王安石曾经担任鄞县县令。从前看见一个读书人，收藏了王安石亲笔书写的诗文一卷，里面有两篇，现在世上刊印的文集中没有。其

译其一《马上》说：“三月的杨花迷眼一片洁白，四月的柳条徒然老成碧绿。时光如水尽向东流，风光景物眼看又到了秋天。人生百年能有几许，何必忧愁苦闷长久辛劳。富贵功名自有其时，粗茶淡饭也如山林般安适。”其二《书会别亭》说：“西城路，是居民送客西归的地方。年年总问何时离去，今日乘着小船从此远去。春风吹落高枝上的花朵，飞来飞去自己并不知晓。路上的行人也是如此，应当有再次来到此处的时刻。”

译○诏草非谏草

陈后山说：“欧阳公认为：‘袖中谏草朝天去，头上宫花侍燕归’确实是佳句，但进谏必定通过章疏，没有真正使用草稿的道理。”按，这首诗是太宗朝王操《投赠李〇相国》中的诗句，不如印粲《与徐翰林》诗中所说：‘谏书未上先焚草，御笔曾传立制麻。’印粲是五代时人。然而我见《雅言系述》记载王操的诗，乃是‘诏草’，并非‘谏’字。

○毛达可称陈克杜子美不是过

毛友字达可，任内翰镇守镇江时，贺方回以过客身份留居。一天，陈克也到了，一同在郡楼聚会。当场，陈克赋诗，就是所谓‘徘徊临北顾，慷慨俯东流’那首。毛达可称赞说：‘即使是杜甫也不过如此。’第二天，贺方回请求离开，毛达可挽留他，并且惊讶他离去得如此匆忙。贺方回说：‘一郡之地岂能容得下两个杜甫。’两人相视大笑。

○田承君记姚嗣宗诗

田承君记载姚嗣宗《题崆峒山寺壁》诗说：‘南奥干戈未息肩，五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相话，饱听松声春昼眠。’范仲淹任延绥主帅时，因巡视边境见到此诗，大为震惊，寻找作者却找不到。过了很久，上表推荐他入幕府。姚嗣宗有诗：‘踏破贺阑石，扫清西海尘。’而张元、吴昊竟然投靠西夏，成为边境祸患。张元也有《鹦鹉》诗，结尾说：‘好置金龙收拾取，莫教飞去别人家。’姚嗣宗又有《述怀》诗说：‘大开双白眼，只见一青天。’张元也有《雪》诗说：‘五丁仗剑决云霓，直取银河下帝畿。战死玉龙三十万，败鳞风卷满天飞。’

○秦益公赏孙仲鳌诗

光尧皇帝赐给秦益公御书‘一德格天之阁’牌匾，一时间官员们献诗祝贺。只有孙仲鳌的一联，被秦益公赏识，说：‘名向阿衡篇里得，书从复古殿中来。’秦益公生日时，四方贺诗尤其多，曾选取其中三联说：‘朝回不入歌姬院，夜半犹看寒士文’；‘友邦争问年今几，天子恨无官可酬’；‘建业三公今始有，靖康一节古来无’；大概是取其亲切之意。蜀人李善诗说：‘无穷基有无穷闻，第一人为第一官。’后来有人进言认为过分，有旨意禁止，并著入法令。然而前辈大多有此类情况，如王安石、苏轼，都有曾鲁公、张文定生日诗。

○刘莘老《和王定国雪中绝句》

刘莘老丞相《和王定国雪中绝句》：‘袁安只有高眠兴，谢〇空余后会艰。十万健儿春瘴近，飞花宜过海南山。’王定国说：‘您莫非是学欧阳公吗？’刘莘老一笑。原来晏殊任枢密使时，西军尚未解除戒严。恰逢天下雪，陆子履与欧阳修一同拜见他。晏殊在西园设酒，欧阳修即席赋诗，有‘主人与国同休戚，不惟喜悦将丰登。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晏殊因此怀恨，对人说：‘韩愈也能作诗文，作裴令公宴集诗，只说‘园林穷胜事，钟鼓乐清时。’’刘莘老和诗时，正值元丰年间。朝廷正问罪安南，所以王定国引用此事开玩笑。

○曾郎中《献秦益公十绝句》

绍兴壬戌年，朝廷罢免三大将，停止战争议和。曾郎中〇当时镇守黄州，向秦益公献《书事十绝句》。秦益公上奏给皇上，皇上高兴，给予升迁差遣，任期届满，任命为台州知州。诗说：‘黄泥坂下雪犹深，赤壁矶头江欲平。驿吏西来闻好语，蕃人已出蔡州城。’‘和戎诏下破群疑，无复旄头彗紫微。屈己销兵宜有报，先看长乐版舆归。’‘吾君见事若通神，兵柄收还号令新。裴度只今真圣相，勒碑十丈可无人。’‘淮上州州尽灭烽，今年方喜得和戎。问谁整顿乾坤了，学语儿童道相公。’‘连营貔虎气如云，听诏人人愿立勋。沔鄂蕲黄一千里，更无人说岳家军。’‘田父今年作社频，边头闻见一番新。官军不斫人家树，各自持钱去买薪。’‘江头柳木已参天，柳色花光日日妍。惊怪田家频得醉，今年斗米不论钱。’‘村村准拟十分禾，老稚扶携笑且歌。租税况今黄纸放，阳城元自拙催科。’‘淮畔风尘自此清，斯人还喜见升平。田家尽说今年好，要雨雨来晴便晴。’‘百丈岢峨贾客船，张帆打鼓下长川。路人指点几垂泪，江道无来十六年。’其中第三章称‘裴度只今真圣相’，李商隐《韩碑诗》说：‘帝得圣相相曰度。’大概取自《晏子春秋》说：‘仲尼，鲁之圣相也。’第五章说‘岳家军’，大概当时江东三大将，都以家称呼。

○韩子苍咏太平宰相

译韩子苍《献王将明生日二十绝句》中，有一首绝句说：“万里青霄发轫时，骅骝绝足看奔驰。太平宰相何人识，惟有巫咸得预知。”这是因为祖父行可初任临泉知县时，将明担任编修官。行可询问异人王老志，他日后官位能到何处。王老志写下“太平宰相”四个字送给他，随即用墨涂掉了这几个字。前面的诗叙述的就是这件事。

译○宋文渊诗

谏议大夫宋文渊齐愈的《宫词》说：“禁宫中的春水碧绿荡漾，洗出了桃花万片红艳。叶子上仔细看去没有一字，这才知道没有宫女怨恨春风。”《睢阳道中》说：“竹溪流水声断绝，雨刚下通，无数深红间杂着浅红。山间旅店落花纷飞，春意寂寂，青旗被柳花风吹尽。”“向来松桧喜得安然无恙，坐久了又听到南涧的钟声。长长的走廊隐约可见，人声断绝，四面山间雪水滴沥，风声鸣响。”

○晁以道诗为绝唱

东莱先生吕居仁说：“晁以道咏之的《西池唱和诗》：‘旌旗在太乙三山之外，车马在长杨五柞之中。柳林外雕鞍公子醉倒，水边纨扇美人行走。’几乎是绝唱。”

○高秀实《和高邮道中》诗

吕居仁说：“高秀实茂华，人品高远，有超脱尘俗的资质，他的文章与此相称。曾经和我唱和《高邮道中》诗：‘中途留眼看星聚，一夕披颜觉雾收’的诗句，便觉得我的诗急迫，缺少从容闲暇之处。”

○汪信民寄谢无逸诗

吕居仁说：“汪信民革曾经作诗寄给谢无逸说：‘问候江南谢康乐，汉庭乔木想必扶疏。高谈何日看挥麈，安步从来可当车；只要得到丹霞访庞老，何须狗监荐相如。近年来更励于陵节，妻子同锄五亩蔬。’饶德操看到这首诗，拜见信民说：‘您的诗日益精进，而道日益深远了。’大概用功就在此处。”

○诗熟便是精妙处

众人正学习山谷的诗，晁叔用独自学习老杜的诗；众人求生西方时，高秀实独自求生兜率。叔用曾经戏对吕东莱说：“我的诗并非不如你，只是你稍微熟一些罢了。”吕戏回答说：“只熟便是精妙处。”叔用大笑，认为是对的。

○李方叔诗文

吕居仁说：“李鹿方叔曾经作《寒食诗》说：‘千株密炬出严〇，走马天街赐近臣。我也在茅檐下自钻燧，煨针烧艾检铜人。’又《赠汝州太守》诗说：‘安得吾皇四百州，皆如此邦二千石。’”方叔《祭东坡文》说：“皇天后土，实在表明平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再次收自古英灵之气。”

○养病不如闲

荥阳公绍圣年间谪居历阳，闭门不出，不与人交往。曾经有诗说：“老读文书兴易阑，须知养病不如闲。竹林歌枕虚堂上，卧看江南雨后山。”

○潘邯老诗

邻老《送山谷贬宜州》诗：“可是中州着不得，江南已远更宜州。”山谷极称赏之。

○李尚书赏秦少游诗

李尚书公择，初见秦少游《上正献公投卷诗》说“雨砌堕危芳，风檐纳飞絮”，再三称赏，说：“谢家兄弟得意诗，只如此也。”

○东坡称重黄鲁直诗

欧阳季默曾经问东坡：“鲁直诗何处是好？”东坡不答，但极称重黄诗。季默说：“如‘卧听疏疏还密密，晓看整整复斜斜’，岂是佳耶？”东坡说：“此正是佳处。”

●卷十二记事

○清直勇

傅尧俞，字钦之，素善安石。当时正变新法，公以母服除，至京师。安石对公说：“朝议纷纷，今幸公来，议以待制谏院奉还矣。”公谢曰：“恩甚厚。但恐与公新法相妨耳。”因为言新法之不善，安石怒，乃以为权同判内铨。温公尝叹曰：“清直勇，吾于钦之畏焉。”洛之君子邵雍曰：“钦之至清而不耀，至直而不激，至勇而能温，此为难耳。”人以雍言为然。

○穷达有命

唐介，字子方。仁宗朝，孙参政〇荐公复为御史。或问曰：“闻君未曾相识，而遽荐之，何也？”孙答曰：“昔人耻呈身御史，今岂求识面台官也。”公后以风力称。公语诸子曰：“吾备位政府，知无不言，桃李未尝为汝辈栽培，而荆棘则甚多矣。然穷达有命，汝等惟自勉耳。”

○王子野乐党

范文正以言事贬，公率子弟荐留数日。时方治党人，大臣让公曰：“何苦自陷党人。”公曰：“范公天下贤者，若得涉之，幸矣。”

○不许冒籍欺君

陈君行尝谓子弟曰：“仁义礼智信是常等，若不守，是不等也。其不等者，不正也。”君行又尝自处州入京师，至泗州，其子弟请先行。君行问其故，曰：“科场近，欲先至京师，贯开封府户取应。”君行不许，曰：“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