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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能改斋漫录四

卷三辨误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4–40 段

因改姓员。《唐书音释》乃音王问切,何耶?窦苹《音训》曰:“唐人读半千姓皆作运”,未详何据。按,《前凉录》已有金城员敞,此姓似不始于凝之。予按,唐张嘉贞荐苗延嗣、吕太一、员嘉靖、崔训,皆位清要,日与议政事,故当时语曰:“令君四俊,苗吕崔员。”然则以员为运,其误久矣。予又案,《芸阁姓苑》云:“员氏南阳,其先与楚同族,帝颛顼之后。楚令尹子文,斗伯比之子。育于郧公辛,辛生斗怀。员盖辛之后也,平王时,敖为大夫。”观此,则员得姓又不始于敞矣。郧音云,则员不当音运。

译于是改姓为员。《唐书音释》将“员”字注音为“王问切”,这是为什么呢?窦苹在《音训》中说:“唐代人读‘半千’(王绩)的姓氏‘员’都读作‘运’”,但不知这一说法的依据是什么。查考《前凉录》,其中已有金城人员敞,看来这个姓氏似乎并不始于王凝之。我考证,唐代张嘉贞推荐苗延嗣、吕太一、员嘉靖、崔训,他们都身居清贵显要的职位,每天参与议论政事,所以当时有句话叫:“令君四俊,苗吕崔员。”既然如此,那么把“员”读作“运”,这种错误已经存在很久了。我又查考,《芸阁姓苑》说:“员氏出自南阳,其祖先与楚国同族,是帝颛顼的后代。楚国令尹子文,是斗伯比的儿子。子文被郧公辛抚养长大,辛生了斗怀。员氏大概是辛的后代,周平王时期,敖担任大夫。”看这些记载,那么员氏得姓又不始于员敞了。郧字读音为“云”,那么“员”字就不应当读作“运”。

○韵略不收苓▯字

《大唐新语》曰:“渔具总曰グ▯,渔服总曰衤交衫。”《唐书元结传》载自释语曰:“能带グ▯,全独而保生;能学聱蚜,保宗而全家。聱也如此,漫乎非耶?”语皆协韵。故▯音平声,与生相协。今《唐书音释》乃作蓰挺切,误矣。故苏子美《松江观渔诗》云:“鸣榔莫触蛟龙睡,举网时闻鱼鳖腥。我实宦游无况者,拟来随尔带グ▯。”皆作平声。今《韵略》不收此字。

○句读无音

前辈言韩退之书“沈潜乎训义,反覆乎句读”。读不音独,徒斗反。殊不知山谷《次韵黄冕仲木字韵诗》云,“变名溷甲乙,誊写失句读”,止作独音也。然马融《笛赋》云:“观法了:节奏,察度于句投。”投音徒斗反,注言“句犹章句之句”。然则岂两字既异,而义亦别耶?何休《公羊传序》亦云,“失其句读”,无音。

○兰若(若字两音)

兰若若字,白乐天诗作惹字押,尔者切。余按,上官仪《酬薛舍人万年宫晚景寓直怀友》诗中四句云:“东望安仁省,西临子云阁。长啸披烟霞,高步寻兰若。”此又作日灼切押。

○纥干字无据

《五代史寇彦谦传》:“朱全忠迫迁昭宗于洛阳,昭宗顾瞻陵庙,彷徨不忍去。渭其左右为俚语云:‘纥干山头冻死雀,何不飞去生处乐?’相与泣下沾襟。”余以干字非是,盖郦道元《水经注》曰:“纥真山,冬夏积雪。鸟雀死者,一日千数。”故纥干为无据。

○干鹊音干为无义

前辈多以干鹊为干,音干。或以对湿萤者有之。唯王荆公以为虔字,意见于“鹊之强强”,此甚为得理。余尝广之曰:“干,阳物也,干有刚健之意。而《易统卦》有云:‘鹊者阳鸟,先物而动,先事而应。’《淮南干》曰:‘干鹊知来而不知往,此修短之分也。’以是知音干为无义。”然《广韵》有干▯鹊字,起于后来。

○王圭

杜子美《送重表侄王▯水事使南海诗》,谓王圭微时,房、杜过其家,而毋能识之。所谓:“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是也。故蔡条《西清诗活》以为“按史所载,太宗不在坐。而子美诗独得其详,以史为疏略”。然以余考之,房、杜等旧不与太宗相识。及太宗起兵,然后杖策谒军门,乃荐杜如晦耳。王圭则诛太子建成而后见知。以他传参考,未可专以史为误也。

○开元钱

世所传《青琐集杨妃别传》,以为开元钱乃明皇所铸,上有指甲痕,乃贵妃掐迹。殊不知唐《谈宾录》云:“武德中,废五铢钱,行开元通宝钱。此四字及书,皆欧阳询之所为。初进样,文德皇后掐一痕,因铸之。”故《唐书食货志》亦云:“隋末行五铢钱,天下盗起,私铸行。千钱初重二斤,其后愈轻,不及一斤。铁叶皮纸,皆以为钱。高祖入长安,民间行线环钱,其制轻小,凡八九万方满半斛。武德四年,铸开元通宝,得轻重大小之中。”然则《杨妃别传》云尔者,其谬可知也。《孔氏杂说》亦言:“开元通宝,欧阳询撰其文并书。俗不知,遂以为明皇所铸。”按,《考异》云:“时窦后已崩,文德后未立。”今皆不取。

○条脱为臂饰

唐《卢氏杂说》:“文宗问宰臣:‘条脱是何物?’宰臣未对,上曰:‘《真诰》言,安妃有金条脱为臂饰,即金钏也。’又‘《真诰》,萼绿华赠羊权金玉条脱各一枚。’”余按,周处《风土记》曰:“仲夏造百索系臂,又有条达等织组杂物,以相赠遗。”唐徐坚撰《初学记》,引古诗云:“绕臂双条达。”然则条达之为钏,必矣。第以达为脱,不知又何谓也。徐坚所引古诗,乃后汉繁钦《定情篇》云:“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但跳脱两字不同。

○秋鹤与飞

欧阳文忠公《集古录》云:“《罗池庙碑》云,‘步有新船’,集本以步为涉。‘荔子丹兮蕉子黄’,碑蕉下无子字,当以碑为是。而碑云‘春与猿吟

译○《韵略》不收录“苓〇”字

《大唐新语》说:“渔具的总称叫‘グ〇’,渔服的总称叫‘衤交衫’。”《唐书·元结传》记载元结自释的话说:“能佩戴‘グ〇’,就能保全独立而保养生命;能学习聱蚜,就能保全宗族而保全家庭。聱蚜也是这样,漫不经心难道不对吗?”这些话都符合韵律。所以“〇”读平声,与“生”字押韵。如今《唐书音释》却把它注为“蓰挺切”,这是错误的。所以苏子美在《松江观渔诗》中说:“鸣榔莫触蛟龙睡,举网时闻鱼鳖腥。我实宦游无况者,拟来随尔带グ〇。”都读平声。如今《韵略》不收录这个字。

○“句读”的“读”字读音

前辈说韩愈在书中写道“沈潜乎训义,反覆乎句读”。“读”不读“独”,而读“徒斗反”。却不知道黄庭坚在《次韵黄冕仲木字韵诗》中说,“变名溷甲乙,誊写失句读”,只读“独”音。然而马融在《笛赋》中说:“观法了:节奏,察度于句投。”“投”读“徒斗反”,注释说“句”如同“章句”的“句”。那么难道这两个字既然不同,意义也分别不同吗?何休在《公羊传序》中也说,“失其句读”,没有注音。

○兰若(“若”字有两个读音)

“兰若”的“若”字,白居易的诗中用作“惹”字押韵,读“尔者切”。我查考,上官仪在《酬薛舍人万年宫晚景寓直怀友》诗的四句中说:“东望安仁省,西临子云阁。长啸披烟霞,高步寻兰若。”这里又读“日灼切”押韵。

○“纥干”二字没有根据

《五代史·寇彦谦传》:“朱全忠逼迫唐昭宗迁往洛阳,昭宗回望陵庙,彷徨不忍离去。对左右的人说俚语道:‘纥干山头冻死雀,何不飞去生处乐?’大家相对哭泣,泪水沾湿了衣襟。”我认为“干”字不对,因为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说:“纥真山,冬夏积雪。鸟雀冻死的,一天有上千只。”所以“纥干”是没有根据的。

○“干鹊”读“干”没有意义

前辈多把“干鹊”读作“干”,音“干”。也有用来对“湿萤”的。只有王安石认为应该是“虔”字,意见见于“鹊之强强”,这非常合乎道理。我曾经引申说:“干,是阳物,干有刚健的意思。而《易统卦》说:‘鹊是阳鸟,先于万物而动,先于万事而应。’《淮南干》说:‘干鹊知道未来却不知道过去,这是寿命长短的区别。’由此可知读‘干’没有意义。”然而《广韵》中有“干〇鹊”字,起源于后来。

○王圭

杜甫《送重表侄王〇水事使南海诗》,说王圭微贱时,房玄龄、杜如晦经过他家,而母亲不能识别他。所谓:“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就是这样。所以蔡条在《西清诗话》中认为“按照史书记载,太宗不在座。而杜甫的诗却得到了详细情况,以史书为疏略”。然而根据我的考证,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以前不与太宗相识。等到太宗起兵,然后他们拄着拐杖拜见军门,才推荐杜如晦。王圭则是在诛杀太子李建成之后才被知晓。参考其他传记,不能专门认为史书有误。

○开元钱

世上流传的《青琐集·杨妃别传》,认为开元钱是唐明皇所铸,上面有指甲痕迹,是贵妃掐的痕迹。却不知道唐代《谈宾录》说:“武德年间,废除五铢钱,发行开元通宝钱。这四个字以及书法,都是欧阳询所做的。最初进献样品时,文德皇后掐了一道痕迹,因此铸上去。”所以《唐书·食货志》也说:“隋末发行五铢钱,天下盗贼兴起,私铸流行。一千钱起初重二斤,后来越来越轻,不到一斤。铁叶皮纸,都用来做钱。高祖进入长安,民间流行线环钱,它的形制轻小,凡是八九万个才满半斛。武德四年,铸造开元通宝,达到了轻重大小的适中。”那么《杨妃别传》这样说,其错误就可想而知了。《孔氏杂说》也说:“开元通宝,欧阳询撰写文字并书写。俗人不知道,于是认为是明皇所铸。”查考,《考异》说:“当时窦皇后已经去世,文德皇后尚未立。”现在都不采纳。

○条脱是臂饰

唐代《卢氏杂说》:“唐文宗问宰臣:‘条脱是什么东西?’宰臣没有回答,皇上说:‘《真诰》说,安妃有金条脱作为臂饰,就是金钏。’又‘《真诰》,萼绿华赠送羊权金玉条脱各一枚。’”我查考,周处在《风土记》中说:“仲夏制作百索系在手臂上,又有条达等编织的杂物,互相赠送。”唐代徐坚撰写《初学记》,引用古诗说:“绕臂双条达。”那么条达作为钏,是必然的。只是把“达”当作“脱”,不知道又是什么意思。徐坚所引用的古诗,是后汉繁钦的《定情篇》说:“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只是“跳脱”两个字不同。

○秋鹤与飞

欧阳修《集古录》说:“《罗池庙碑》说,‘步有新船’,集本把‘步’当作‘涉’。‘荔子丹兮蕉子黄’,碑上‘蕉’字下面没有‘子’字,应当以碑文为是。而碑文说‘春与猿吟

兮秋鹤与飞”,则疑碑误。”余按,《柳子厚集》有《永州铁炉步志》云:“江之浒,凡可縻而上下者曰步。永州北郭,有步曰铁炉步。盖有缎铁者居,其人去,炉毁者不知年矣。独有其号,冒而存云。”余以子厚之文证之,则知“步有新船”为有据也。又按,沈存中《笔谈》云:“韩退之《罗池碑》云,‘春与猿吟兮秋与鹤飞’,今验石刻,乃‘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古人多用此格,如楚词‘吉日兮辰良’,又‘蕙ゾ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欲相错成文,则语健耳。如老杜‘红豆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皇枝’之类。”余以存中之论证之,则知欧公以“秋鹤与飞”为误者,非也。

译“秋鹤与飞”,则怀疑碑文有误。”我查阅,《柳子厚集》中有《永州铁炉步志》说:“江边,凡是能够系船停泊以便上下岸的地方叫做步。永州北门外,有一个步叫铁炉步。大概是有冶炼铁的人居住在那里,那些人离去,炉子毁坏已经不知多少年了。只留下这个名称,沿袭至今。”我用柳子厚的文章来考证,就知道“步有新船”是有根据的。又查阅,沈存中《梦溪笔谈》说:“韩退之《罗池碑》说,‘春与猿吟兮秋与鹤飞’,现在查验石刻,却是‘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古人多使用这种句式,比如楚辞‘吉日兮辰良’,又‘蕙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想要交错成文,那么语句就刚健有力。像老杜‘红豆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皇枝’之类。”我用沈存中的论证来考证,就知道欧阳修认为“秋鹤与飞”是错误的,是不对的。

○曲逆音去遇

宋景文谓:“汉陈平封曲逆侯,今学者读曲逆作去遇,不作本音,何耶?”余按,孔经父云:“陈平封曲逆侯,汉书元无音。《文选》载陆士衡《高祖功臣颂》:‘曲逆宏达,好谋能断。’注:‘曲,区遇反。逆音遇。’”然则景文竞忘《文选》注耶?

○《乐府》有掺字

杨文公《谈苑》载:“徐锴仕江南为中书舍人,校秘书时,吴淑为校理。《古乐府》中有掺字,淑多改作操,盖以为章草之变。锴曰:‘不可,非可以一例。若渔阳掺,音七鉴反,三挝鼓也。祢衡作《渔阳掺挝古歌》云,边城晏开渔阳掺,黄尘萧萧白日暗。’淑叹服之。”余按,《诗遵大路篇》云,“掺执子之祛兮”,陆德明音所览反,及所斩反。《葛屦篇》,“掺掺女手”,则又音以所衔、所感、息廉三反。则掺字元非一义。梁王僧孺《咏捣衣诗》云:“散度广陵音,掺写渔阳曲。”自注云:“掺音憾。”然则掺字僧孺自有明注,不惟吴淑不知,而锴复不援以为证,何耶?桓谭《新论》有微子掺、箕子掺。乃知掺者,古已有之。

○乾德之号二

杨文公《谈苑》记江南保大中,浚秦淮,得石志。案其刻,有“大宋乾德四年”,凡六字,他皆磨灭不可识。令诸儒参验,乃辅公▯反江东时年号。后太祖受命,国号宋,改元乾德,江左始衰弱。岂非威灵先及,而符谶将著也?欧阳公《归田录》,记太祖建隆六年改元,语宰相勿用前世旧号,于是改元乾德。其后因于禁中见内人鉴,背有乾德之号。以问学士陶谷,谷曰:“此伪蜀时年号耳。”因问内人,果是故蜀王侍人。太祖由是益重儒士,而叹宰相寡闻也。夫乾德之号二,一辅公▯,一蜀王衍,未知孰是。

○集灵存仙望仙之名

文忠公《集古录西岳华山庙碑》载其述自汉以来云:“高祖初兴,改秦淫祀。太宗承循,各诏有司,其山川在诸侯者,以时祠之。孝武皇帝修封禅之礼,巡省五岳,立宫其下,宫曰集灵宫,殿曰存仙殿,门曰望仙门。中宗之世,使者持节,岁一祷而三祠。后不承前,至于亡新,寝用邱墟。建武之元,事举其中,礼从其省,但使二千石岁时往祠。自是以来,百有余年,所立碑石,文字磨灭。延熹四年,弘农太守袁逢,修废起顿,易碑饰阙。会迁京兆尹,孙府君到,钦若嘉业,遵而成之。”孙府君讳ギ。文忠云:“文字可读,其大略如此。所谓集灵宫者,他书皆不见,唯见此碑。”余尝观《桓君山赋序》云:“余少时为郎,从孝成皇帝出祠甘泉,河东见郊,先置华阴集灵宫,宫在华山下,武帝所造。欲以怀集仙者王乔赤松子,故名殿为存仙。端门南向山,书曰望仙门。窃有乐高妙之志,即书壁为小赋云。”然则文忠言他书皆不见,岂偶忘君山之云乎?沈休文诗:“既表祈年观,复立望仙宫。”

○博塞字音

按鲍宏《博经》,以博塞之塞,音苏代反。然余考唐李翱《拷υ法》,其采有开十二,塞十一。以开封塞,则不当音以苏代反。《庄子》云:“问谷奚事,则博塞以游。”亦音苏代反。

○不识撑犁孤涂字

《玄晏春秋》曰:“计君▯授与《司马相如传》,遂涉《后汉书》。读《匈奴传》,不识撑犁孤涂之字。有胡奴执烛,顾而问之。奴曰:‘撑犁,天子也。言匈奴之号单于,犹汉人有天子也。’予于是旷然发悟。”以上皆玄晏说。及观欧阳文忠公少时,代王状元《谢及第启》云:“陆机阅史,尚靡识于撑犁;枚皋属文,徒率成于▯<骨皮>。”文忠公以为陆机,盖误也。黄朝英《缃素杂记》,以不知文忠公用撑犁事为恨,盖渠未尝读《玄晏春秋》耳。又《沈元用谢启》云:“读撑犁事而靡识,敢谓知书;问祈招诗而不知,尚惭博学。”然陆机不识撑犁事,竟不知在何书。

○束▯义

束▯,其义不一。《论语》曰:“自行束▯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前人多引《

译○曲逆的读音读去遇

宋祁说:“汉代陈平被封为曲逆侯,如今学者读曲逆作去遇,不读本音,为什么呢?”我查考,孔传父说:“陈平被封为曲逆侯,《汉书》原本没有注音。《文选》收录陆机《高祖功臣颂》:‘曲逆宏达,好谋能断。’注解说:‘曲,区遇反。逆音遇。’”那么宋祁竟然忘记了《文选》的注解说吗?

○《乐府》中有掺字

杨亿《谈苑》记载:“徐锴在江南任职为中书舍人,校勘秘书时,吴淑担任校理。《古乐府》中有掺字,吴淑大多改为操字,大概认为是章草的变体。徐锴说:‘不可以,不能一概而论。如果是渔阳掺,读音为七鉴反,是三挝鼓。祢衡作《渔阳掺挝古歌》说,边城晏开渔阳掺,黄尘萧萧白日暗。’吴淑感叹佩服。”我查考,《诗经·遵大路篇》说,“掺执子之祛兮”,陆德明注音所览反,以及所斩反。《诗经·葛屦篇》,“掺掺女手”,则又注音以所衔、所感、息廉三反。那么掺字原本就不止一个意义。梁代王僧孺《咏捣衣诗》说:“散度广陵音,掺写渔阳曲。”自注说:“掺音憾。”那么掺字王僧孺自有明确注解,不仅吴淑不知道,而且徐锴又不援引作为证据,为什么呢?桓谭《新论》有微子掺、箕子掺。才知道掺字,古代就已经有了。

○乾德这个年号有两个

杨亿《谈苑》记载江南保大年间,疏浚秦淮河,得到石碑。查看上面的刻字,有“大宋乾德四年”,共六个字,其他都磨灭不可辨认。让各位儒生参验,原来是辅公祏反叛江东时的年号。后来太祖接受天命,国号宋,改元乾德,江左才开始衰弱。难道不是威灵先及,而符谶将要应验吗?欧阳修《归田录》,记载太祖建隆六年改元,告诉宰相不要用前世的旧年号,于是改元乾德。后来因为在禁中看见宫女用的镜子,背面有乾德的年号。拿此询问学士陶谷,陶谷说:“这是伪蜀时的年号。”于是询问宫女,果然是前蜀王的侍人。太祖因此更加重视儒士,而感叹宰相见闻少。至于乾德这个年号有两个,一个是辅公祏,一个是蜀王衍,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

○集灵存仙望仙的名字

欧阳修《集古录》西岳华山庙碑记载其叙述自汉代以来说:“高祖初兴,废除秦代的淫祀。太宗继承遵循,各自诏令有关部门,那些山川在诸侯国的,按时祭祀。孝武皇帝修习封禅的礼仪,巡视五岳,在山下建立宫殿,宫叫集灵宫,殿叫存仙殿,门叫望仙门。中宗时期,使者持节,每年一次祈祷三次祭祀。后来不承袭前代,直到王莽新朝,渐渐成为废墟。建武初年,事情举其中,礼仪从简,只让二千石官员按时前往祭祀。从此以来,一百多年,所立的碑石,文字磨灭。延熹四年,弘农太守袁逢,修复废弃,更换碑饰阙。恰逢迁任京兆尹,孙府君到任,钦若嘉业,遵循完成。”孙府君名讳不详。欧阳修说:“文字可读,大概如此。所谓集灵宫,其他书都不见,只见此碑。”我曾经观看《桓君山赋序》说:“我年轻时做郎官,跟随孝成皇帝出祭甘泉,河东见郊,先在华阴设置集灵宫,宫在华山下,武帝所造。想要用来怀集仙人王乔赤松子,所以命名殿为存仙。端门南向山,书写曰望仙门。私下有高妙的志向,就在壁上写小赋说。”那么欧阳修说其他书都不见,难道偶然忘记了桓君山的话吗?沈约诗:“既表祈年观,复立望仙宫。”

○博塞字的读音

查考鲍宏《博经》,以博塞的塞,读音为苏代反。然而我查考唐代李翱《拷υ法》,其采有开十二,塞十一。以开封塞,则不当读音为苏代反。《庄子》说:“问谷奚事,则博塞以游。”也读音为苏代反。

○不认识撑犁孤涂字

《玄晏春秋》说:“计君〇授与《司马相如传》,于是涉及《后汉书》。读《匈奴传》,不认识撑犁孤涂的字。有胡奴执烛,回头问他。奴说:‘撑犁,天子也。说匈奴称单于,就像汉人有天子一样。’我于是豁然开悟。”以上都是玄晏说的话。等到观看欧阳修年轻时,代王状元《谢及第启》说:“陆机阅史,尚靡识于撑犁;枚皋属文,徒率成于〇<骨皮>。”欧阳修认为陆机,大概是错误的。黄朝英《缃素杂记》,以不知道欧阳修用撑犁的事为恨,大概他没有读过《玄晏春秋》。又《沈元用谢启》说:“读撑犁事而靡识,敢谓知书;问祈招诗而不知,尚惭博学。”然而陆机不认识撑犁的事,终究不知道在什么书里。

○束〇的意义

束〇,意义不一。《论语》说:“自行束〇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前人多引《

礼》:“男贽玉帛禽鸟,女贽榛栗枣修。”以为束▯者,束脯也,用束脯以为贽尔。余按,杜恕《体论》曰:“束▯之业,其上在于不言,其次莫如寡知。”又按,后汉《马援传注》云:“男子十五以上,谓之束▯。”不可以“束▯之问不出境”一概论也。《檀弓》云:“古之大夫,束▯之问不出境。”乃知以束▯为束脯者为非是。后汉杜诗荐伏湛曰:“自行束▯,说无毁玷。”注:“自行束▯,谓年十五以上。”《延笃传注》:“束▯,谓束带修饰。”

译《礼记》说:“男子初次拜见尊长时,用玉、帛、禽鸟作为见面礼;女子则用榛子、栗子、枣子和干肉作为见面礼。”有人将“束脩”解释为捆扎好的干肉,认为这是用捆扎好的干肉作为见面礼。我查考,杜恕在《体论》中说:“束脩这一学问,最高境界在于不言语,其次是不多知。”又查考,后汉《马援传》的注释说:“男子十五岁以上,称为束脩。”因此,不能一概用“束脩的问学不出国境”这一条来统论。《檀弓》篇说:“古代的大夫,束脩的问学不出国境。”由此可知,把束脩解释为捆扎干肉的说法是不对的。后汉杜诗推荐伏湛时说:“自从他十五岁以来,言行没有瑕疵。”注释说:“自行束脩,是指年龄十五岁以上。”《延笃传》的注释说:“束脩,是指束带修饰仪容。”

○牙门

孔经父《杂说》记:“突厥,李靖徙牙于碛中。牙者,旗也。《东京赋注》:‘竿上以象牙饰之,所以自表饰也。’太守出则有门旗,其遗法也。后遂以牙为衙。早晚衙,亦太守出建旗之义也。或以衙为廨舍;早晚声鼓,则又谓之衙牌;儿子谓之衙内;皆不知之耳。《唐韵注》云:‘衙,府也’,是亦讹耳。”以上皆孔说。余按《语林》云:“近代通谓府庭为公衙,即古之公朝也。字本作牙,讹为衙。”《诗》曰:“祈父,予王之爪牙。”大司马掌武备,象猛兽,以爪牙为卫。故军前大旗为牙旗,出师则有建牙之事。军中听号令,必至牙旗之下。乃知牙者,所以为卫也,义主于此。而孔氏止谓之旗者,不得其说者也。唐《资暇集》亦云:“武职有押衙之目。衙宜作牙,非押衙府也,盖押衙旗者。按,兵书云:‘牙旗者,将军之旌。’故竖于门,史传咸作牙门。今押牙既作押衙,牙门亦谓之衙门乎?”予又按,《南史侯景传》:“景将率谋臣朝,必集行列门外,谓之牙门,以次引进。”牙门始见于此。

○倒行逆施

《史记伍子胥传》:“子胥曰:‘日暮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西汉《主父偃传》亦曰:“吾日暮,故倒行而逆施之。”余按,《吴越春秋》乃云:“日夕途远,吾故倒行逆旅之于道也。”乃知施字即旅字。施字于道无义。《国语》曰:“晋阳处父过宁,舍于逆旅。”潘岳《上客舍议》,亦引语曰:“许由辞帝尧之命,而舍于逆旅。”魏武帝诗曰:“逆旅整设,以通商胃。”乃知逆施可于事言之,至于道路无义也。当俟有识者订之。《左氏传》:“苟息曰:‘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正义》曰:“逆,迎也。旅,客也。迎止宾客之处也。”马融《长笛赋序》曰:“有洛客舍逆旅。”

○李白非蜀人

曾子固作《李白诗集序》云:“白,蜀郡人,初急岷山。”又云:“旧史称白山东人,为翰林待诏。皆不合于白之自序,盖史误也。”余按,杜子美有《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云:“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乃知旧史以白为山东人,不为无据也。故范传正所作《李白碑》,以白“其先陇西成纪人,凉武昭王九代之孙。隋末流离,神龙初,潜还广汉,目侨为郡人。”由此观之,则白本非蜀人也。

○玉树

《三辅黄图》云:“甘泉宫有槐,根干盘峙,二三百年物也。即扬雄赋所谓‘玉树青葱’者。”余按,唐刘饣束《隋唐嘉话》谓:“云阳县界多汉离宫故地,有似槐而叶细,土人谓之玉树。”扬子云《甘泉赋》云“玉树青葱”,指此。后左思讥之,已失。《三辅黄图》以为槐之根干,则又甚矣。

○筠为竹皮

许慎《说文》云:“筠字从竹,竹皮也。”《唐韵》曰:“筠,竹皮之美质也。”《礼记》:“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说者以竹箭松柏,各以皮心为固耳。然古今文士,例以筠配松,何耶?孔颖达亦以筠为竹外青皮也。

○女婿乘龙

《潘子真诗话》云:“杜子美诗‘门阑多喜色,女婿近乘龙’,为误。引《楚国先贤传》:‘孙携,字文英,与李元礼俱娶太尉桓延女,时人谓桓叔元两女乘龙。’言得婿如龙也。故宋景文公诗亦云:‘承家男得凤,择婿女乘龙’,俱用此事。”余尝以潘子真之论为非,盖景文所用,乃是此事。至杜子美诗“女婿近乘龙”,盖用《太平广记萧史传》所谓“弄玉乘凤,萧史乘龙”者是也。

○飞燕在昭阳

西汉赵飞燕既立为皇后,后宠少衰。女弟绝幸,为昭仪,居昭阳。盖《飞燕本传》云尔。唐李太白《宫词》云:“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夫昭阳,昭仪所居也,非谓飞燕耳。其后见唐王睿《松窗录》云:“禁中呼木芍药为牡丹,命李白为新辞,有‘汉宫谁第一,飞燕倚新妆’之语。”乃知昭阳之本,世所传者误也。然此一联,据

译○牙门

孔经父在《杂说》中记载:“突厥人,李靖将牙帐迁徙到沙漠中。牙,就是旗。《东京赋注》说:‘旗杆顶端用象牙装饰,用来彰显和修饰自己。’太守出行时有门旗,这是遗留下来的旧法。后来于是把牙当作衙。早晚的衙门办公,也是太守出行树立旗帜的意义所在。有人把衙当作官署房舍;早晚击鼓,又叫做衙牌;儿子叫做衙内;这都是不了解真相罢了。《唐韵注》说:‘衙,是府署’,这也是错误的。”以上都是孔氏的说法。我查阅《语林》说:“近代普遍称府庭为公衙,就是古代的公朝。字原本写作牙,讹误成为衙。”《诗经》说:“祈父,你是王室的爪牙。”大司马掌管军事装备,效法猛兽,以爪牙作为护卫。所以军前的大旗称为牙旗,出兵就有树立牙旗的事情。军中听受号令,必须到牙旗之下。于是知道牙,是用来作为护卫的,意义主要在于此。而孔氏仅仅把它说成是旗,是没有得到正确的解释。唐代《资暇集》也说:“武职中有押衙的名目。衙应当写作牙,不是押衙府,大概是押牙旗的意思。查阅兵书说:‘牙旗,是将军的旗帜。’所以竖立在门前,史传都写作牙门。现在押牙既然写作押衙,牙门也称为衙门吗?”我又查阅,《南史·侯景传》说:“侯景的将领和谋臣朝见,必定聚集排列在门外,称为牙门,依次引进。”牙门开始见于此处。

○倒行逆施

《史记·伍子胥传》说:“子胥说:‘天色已晚路途遥远,所以我倒行逆施。’”西汉《主父偃传》也说:“我天色已晚,所以倒行逆施。”我查阅,《吴越春秋》却说:“天色已晚路途遥远,所以我倒行逆旅于道路。”于是知道施字就是旅字。施字在道路上没有意义。《国语》说:“晋阳处父经过宁邑,住在逆旅。”潘岳《上客舍议》,也引用语说:“许由辞谢尧帝的任命,而住在逆旅。”魏武帝诗说:“逆旅整齐设置,以通商贾。”于是知道逆施可以就事情来说,至于道路则没有意义。应当等待有见识的人来订正。《左氏传》说:“苟息说:‘现在虢国不行正道,寄居在逆旅。’”《正义》说:“逆,是迎接。旅,是客人。迎接停留宾客的地方。”马融《长笛赋序》说:“有洛客舍逆旅。”

○李白非蜀人

曾子固作《李白诗集序》说:“李白,是蜀郡人,起初急于岷山。”又说:“旧史称李白是山东人,担任翰林待诏。都不符合李白的自序,大概是史书错误。”我查阅,杜甫有《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说:“近来海内擅长长句,你与山东李白交好。”于是知道旧史称李白为山东人,不是没有根据的。所以范传正所作的《李白碑》,说李白“他的祖先是陇西成纪人,是凉武昭王的九代孙。隋末流离失所,神龙初年,秘密回到广汉,以侨居身份成为郡人。”由此看来,那么李白本来就不是蜀人。

○玉树

《三辅黄图》说:“甘泉宫有槐树,根干盘曲耸立,是二三百年前的树木。就是扬雄赋中所说的‘玉树青葱’。”我查阅,唐代刘餗《隋唐嘉话》说:“云阳县境内多汉代离宫故地,有像槐树但叶子细小的,当地人称为玉树。”扬子云《甘泉赋》说“玉树青葱”,指的就是这种树。后来左思讥讽它,已经错了。《三辅黄图》认为是槐树的根干,那就更错了。

○筠为竹皮

许慎《说文》说:“筠字从竹,是竹皮。”《唐韵》说:“筠,是竹皮美好的质地。”《礼记》说:“像竹箭有筠,像松柏有心。”解说者认为竹箭松柏,各自以皮和心作为坚固。然而古今文人,惯例用筠来配松,为什么呢?孔颖达也把筠当作竹外青皮。

○女婿乘龙

《潘子真诗话》说:“杜甫诗‘门阑多喜色,女婿近乘龙’,是错误的。引用《楚国先贤传》:‘孙携,字文英,与李元礼都娶了太尉桓延的女儿,当时人说桓叔元两个女儿乘龙。’说的是得到女婿像龙一样。所以宋景文公诗也说:‘承家男得凤,择婿女乘龙’,都用了这个典故。”我曾经认为潘子真的论述是错误的,大概景文所用的,才是这个典故。至于杜甫诗“女婿近乘龙”,大概是用了《太平广记·萧史传》所说的“弄玉乘凤,萧史乘龙”的意思。

○飞燕在昭阳

西汉赵飞燕被立为皇后后,后来宠爱稍减。她的妹妹极受宠幸,担任昭仪,居住在昭阳宫。大概《飞燕本传》是这样说的。唐代李白《宫词》说:“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昭阳,是昭仪居住的地方,不是说飞燕。后来看到唐代王睿《松窗录》说:“宫中称木芍药为牡丹,命令李白创作新词,有‘汉宫谁第一,飞燕倚新妆’的话。”于是知道昭阳的本意,世人所传的是错误的。然而这一联,根据

《杨妃外传》,高力士摘之以谮李白。

译《杨妃外传》是高力士摘取其中的内容来诬陷李白的。

○黄庭博鹅

蔡绦《西清诗话》谓:“李太白诗有误,云:‘山阴道士如相访,为写黄庭博白鹅’,逸少所写乃道德经。”余按,《太白集》有《怀古王右军诗》云:“山阴遇羽客,要此好鹅宾。扫素写道经,笔精妙入神。书罢笼鹅去,何曾别主人。”据此诗,则太白未尝误用。何耶?按,本传:“逸少闻山阴道士好养鹅,往观焉。”非山阴道士访逸少也。前诗不特误使黄庭事,尝疑以为世俗子所增。至梅圣俞《和宋谏议鹅诗》亦云:“不同王逸少,辛苦写黄庭。”山谷诗云:“颇似山阴写道经,虽与群鹅不当价。”则知黄庭之误尤分明。

○秋菊落英

蔡绦《西清诗话》,记荆公有“黄菊飘零满地金”之句,而文忠公非之,荆公以文忠不读《楚辞》之过也。以予观之,“夕餐秋菊之落英”,非零落之落。落者,始也。故筑室始成谓之落成。《尔雅)曰:“ㄈ、落、权、舆,始也。”至若钱昭度诗云,“荞麦花残小雪飞”,乃为诗病。

○药名诗不始于唐

蔡绦《西清诗话》谓:“药名诗,世以起于陈亚,非也。东汉已有离合体,至唐始著药名之号。如张籍《答鄱阳客诗》:‘江皋岁暮相逢地,黄叶霜前半下枝。子夜吟诗问松桂,心中万事喜君知。’”以予观之,恐或不然。且药名之号,自梁以来有之。简文帝《药名诗》云:“朝风动春草,落日照横塘。重台荡子妾,黄昏独自伤。烛映合欢被,帷飘苏合香。石墨聊书赋,铅华试作妆。徒令惜萱草,蔓延满空房。”梁元帝《药名诗》云:“戍客恒山下,常思衣锦归。况看春草歇,还见雁南飞。蜡烛凝花影,重台闭绮扉。风吹竹叶袖,网缀流黄机。讵信金城里,繁露晓沾衣。”如庾肩吾、沈约,亦各有一首。乃知药名诗不始于唐。

○青女横陈

荆公诗云:“日高青女尚横陈。”横陈二字,见宋玉《风赋》“横自陈兮君之前”及《楞严经》。夫青女者,主霜雪之神也。故《淮南子》云:“至秋三月,青女乃出,降霜雪。”高诱注云:“青女乃天神,青腰玉女,主天霜雪。”荆公以青女为霜,于理未当。杜子美《秋野诗》云:“飞霜任青女。”梁昭明《博山香炉赋》曰:“青女司寒,红光翳景。”亦皆指为霜雪之神。然荆公之诗,不害为佳句也。

○中山放▯

《刘贡父诗话》云:“陈子昂云:‘吾闻中山相,乃属放▯翁。’放▯本秦西巴孟孙氏之臣也,谓之中山,误矣。”予观陈无己《谢再授徐州教授启》云:“中山之相,仁于放▯;乱世之雄,疑于食子。”乃知误者,非一人也。

○前溪歌

“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画堂。自怜年最少,复倚婿为郎。舞爱前溪绿,歌怜子夜长。闲来斗百草,度日不成妆。”唐崔颢《王家少妇诗》。《子夜歌》,则乐府所谓“古有女,名子夜,造其歌”者也。至于前溪舞,读陈朝刘删《侯司空宅咏妓》诗乃得之,刘删诗云:“山边歌落日,池上舞前溪。”崔意属此。又《古今乐录》谓“晋车骑将军沈玩作《前溪歌》”,而非舞也。

○颦青蛾

杜子美《一百五夜对月》诗,“想像颦青蛾”,盖蛾,眉也。世所传本多作娥,非是。故杜《江月诗》又云,“谁家挑锦字,灭烛翠眉颦”,可以为据。又沈约《咏月诗》:“高楼切思妇,西园游上才。”庾肩吾《望月诗》:“楼上徘徊月,窗中愁思人。”隋董思恭《咏月诗》:“别客长安道,思妇高楼上。”故杜子美《江月诗》云:“江月光于水,高楼思杀人。”

○犬迎曾宿客

今诗集所传杜诗:“犬迎曾宿客,鸦护落巢儿。”余家有唐顾陶所编杜诗,乃是“犬憎闲宿客”。二字不同,然皆有理。又《对月》诗,旧本作“斫却月中桂”,陶本作“折尽月中桂”,二字亦不同。惟《寄高适诗》,旧本乃“天上多鸿雁,池中足鲤鱼”。陶本乃以池为河,似不及河也。

○江

译○黄庭博鹅

蔡绦在《西清诗话》中说:“李白的诗有错误,写道:‘山阴道士如相访,为写黄庭博白鹅’,而王羲之所写的其实是《道德经》。”我考证,《李白集》中有《怀古王右军诗》写道:“山阴遇到羽客,邀请这位喜爱鹅的客人。清扫素纸书写道经,笔法精妙入神。书写完毕笼鹅而去,何曾告别主人。”根据这首诗,那么李白并没有误用典故。为什么呢?考证王羲之本传:“王羲之听说山阴道士喜欢养鹅,前往观看。”并不是山阴道士拜访王羲之。前面的诗不仅误用了黄庭经的典故,我曾怀疑这是世俗之人增补的。至于梅圣俞《和宋谏议鹅诗》也写道:“不同王逸少,辛苦写黄庭。”黄庭坚的诗写道:“颇似山阴写道经,虽与群鹅不当价。”由此可知,黄庭经的错误尤其明显。

○秋菊落英

蔡绦《西清诗话》记载,王安石有“黄菊飘零满地金”的诗句,而欧阳修非议他,王安石认为这是欧阳修不读《楚辞》的过错。在我看来,“夕餐秋菊之落英”,这里的“落”不是凋零的落。落,是开始的意思。所以房屋建成叫做落成。《尔雅》说:“ㄈ、落、权、舆,都是开始的意思。”至于钱昭度的诗写道:“荞麦花残小雪飞”,这才是诗病。

○药名诗不始于唐

蔡绦《西清诗话》说:“药名诗,世人认为起源于陈亚,不对。东汉已有离合体,到唐代才确立药名诗的称号。如张籍《答鄱阳客诗》:‘江皋岁暮相逢地,黄叶霜前半下枝。子夜吟诗问松桂,心中万事喜君知。’”在我看来,恐怕并非如此。况且药名诗的称号,自梁朝以来就有了。梁简文帝《药名诗》写道:“朝风动春草,落日照横塘。重台荡子妾,黄昏独自伤。烛映合欢被,帷飘苏合香。石墨聊书赋,铅华试作妆。徒令惜萱草,蔓延满空房。”梁元帝《药名诗》写道:“戍客恒山下,常思衣锦归。况看春草歇,还见雁南飞。蜡烛凝花影,重台闭绮扉。风吹竹叶袖,网缀流黄机。讵信金城里,繁露晓沾衣。”如庾肩吾、沈约,也各有一首。由此可知药名诗并非始于唐代。

○青女横陈

王安石诗写道:“日高青女尚横陈。”“横陈”二字,见于宋玉《风赋》“横自陈兮君之前”及《楞严经》。青女,是主管霜雪的神。所以《淮南子》说:“到了秋季三个月,青女才出现,降下霜雪。”高诱注说:“青女是天神,青腰玉女,主管天上的霜雪。”王安石把青女当作霜,在道理上不妥当。杜甫《秋野诗》写道:“飞霜任青女。”梁昭明太子《博山香炉赋》说:“青女司寒,红光翳景。”也都指其为霜雪之神。然而王安石的诗,不妨碍它是佳句。

○中山放〇

《刘贡父诗话》说:“陈子昂说:‘吾闻中山相,乃属放〇翁。’放〇本是秦西巴孟孙氏的臣子,称为中山,错了。”我看陈师道《谢再授徐州教授启》写道:“中山之相,仁于放〇;乱世之雄,疑于食子。”由此可知,犯错的并非一人。

○前溪歌

“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画堂。自怜年最少,复倚婿为郎。舞爱前溪绿,歌怜子夜长。闲来斗百草,度日不成妆。”这是唐代崔颢的《王家少妇诗》。《子夜歌》,则是乐府所说的“古有女,名子夜,造其歌”的那种。至于前溪舞,读了陈朝刘删《侯司空宅咏妓》诗才得知,刘删诗写道:“山边歌落日,池上舞前溪。”崔颢的意思属于此类。又《古今乐录》说“晋车骑将军沈玩作《前溪歌》”,而不是舞。

○颦青蛾

杜甫《一百五夜对月》诗,“想像颦青蛾”,盖蛾,即眉。世间流传的版本多作娥,不对。所以杜甫《江月诗》又写道,“谁家挑锦字,灭烛翠眉颦”,可以作为证据。又沈约《咏月诗》:“高楼切思妇,西园游上才。”庾肩吾《望月诗》:“楼上徘徊月,窗中愁思人。”隋代董思恭《咏月诗》:“别客长安道,思妇高楼上。”所以杜甫《江月诗》写道:“江月光于水,高楼思杀人。”

○犬迎曾宿客

如今诗集所传的杜甫诗:“犬迎曾宿客,鸦护落巢儿。”我家有唐代顾陶所编的杜诗,乃是“犬憎闲宿客”。两字不同,然而都有道理。又《对月》诗,旧本作“斫却月中桂”,顾陶本作“折尽月中桂”,两字也不同。只有《寄高适诗》,旧本是“天上多鸿雁,池中足鲤鱼”。顾陶本以池为河,似乎不如河好。

○江

文通杂拟诗

《文选》有江文通杂拟诗,如《拟休上人》云:“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非休上人作也。白乐天《题道宗上人诗》云:“不似休上人,空多碧云思。”又唐次休上人亦有诗与白云:“闻有余霞千万首,何妨一句乞闲人。”白答之曰:“禅心不合生分别,莫爱余霞嫌碧云。”则白直以碧云合之句为汤惠休作矣。如文通拟渊明一诗,编者至载于陶集中。是皆不明考之过。

译《文选》中有江淹(字文通)的杂拟诗,例如《拟休上人》中说:“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这并非休上人本人所作。白居易(字乐天)在《题道宗上人诗》中说:“不似休上人,空多碧云思。”另外,唐代诗人唐次也有诗寄给休上人:“闻有余霞千万首,何妨一句乞闲人。”白居易回答说:“禅心不合生分别,莫爱余霞嫌碧云。”那么,白居易就直接把“碧云合”这句诗当作汤惠休的作品了。又如江淹拟陶渊明的一首诗,编书的人竟然把它收录进陶渊明的诗集中。这些都是没有仔细考证的过错。

○悠然见南山

东坡以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无识者以见为望,不啻▯▯之与美玉。然余观乐天《效渊明诗》有云:“时倾一尊酒,坐望东南山。”然则流俗之失久矣。惟韦苏州《答长安丞裴说诗》有云:“采菊露未▯,举头见秋山。”乃知真得渊明诗意,而东坡之说为可信。

○药栏

唐李匡▯《资暇集》谓:“园亭中药栏,栏即药,药即栏,犹言围援,非花药之栏也。有不悟者,以藤架蔬圃,堪作切对,不知其由矣。按,汉宣帝诏曰:‘池药未御幸者,假与贫民。’《汉书》‘阑入宫禁’,字多作草下阑,则药栏尤分明也。”方悟杜子美《将赴成都草堂》诗“常苦沙崩损药栏”及“乘兴还来看药栏”之意。孙少魏以药为▯,今本史信然。

○小胡孙

杜子美有《从人觅小胡孙许寄诗》云:“人说南州路,山猿树树悬。举家闻若骇,为寄小如拳。”意题皆是胡孙,而首句以山猿为词者,何耶?故韩子苍有《谢人寄小胡孙诗》云:“直疑少陵觅,未解柳州憎。”然则虽子苍,亦以杜为错耶?

○衔杯乐圣称世贤

韩子苍言:“杜子美八仙歌:‘左相日兴费万钱,衔杯乐圣称世贤。’世字无义,当作避字,传写误耳。”按,李适之代牛仙客拜左丞相,为李林甫阴中,罢政事。赋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孟浩然得戴▯诗意

颜之推《家训》云:“《罗浮山记》云:‘望平地树如荠。’故戴▯诗云:‘长安树如荠’;有人《咏树》诗云:‘遥望长安荠’,皆耳学之过也。”余因读孟浩然《秋登方山诗》云:“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乃知孟真得▯诗意。

○使白水事

前辈使白水事,例作一意,不可不辨。《鲁僖公二十四年传》曰:“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此以色言。汉广都郡有白水县,此以地言。止是一意也。故潘安仁诗云:“白水过庭激,绿槐夹门植。”杜子美诗云:“黄云高未动,白水已扬波。”又云:“卷帘惟白水,隐几亦青山。”至许浑、孟郊则不然。许《赠王居士》云:“雨中耕白水,云外斫青山。”孟郊云:“种稻耕白水,负薪斫青山。”青山则止谓山之青,而白水在《魏田制》云:“白田收至十余斛,水田收数十斛。”于此当作两字,即是两意,则非其对。

○韩子苍以苏味道诗为李益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妓皆▯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唐苏味道《上元诗》也。韩子苍和龚况《上元游葆真宫观灯诗》云:“开卷爱公如李益,解言明月逐人来。多情如共春流转,刻烛题诗又一回。”子苍以苏诗为李益,何耶?然苏意乃取梁朱超《望月诗》耳。朱云:“唯余故楼月,远近必随人。”

○使驺忌听琴事

元微之《桐花诗》云:“尔生不我得,我愿裁为琴。宫弦春以君,君若春日临。商弦廉以臣,臣作旱天霖。”盖取《史记》:“驺忌子闻齐威王鼓琴,而为说曰:‘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西清诗话》乃云:“吴僧义海,琴妙天下。而东坡《听唯贤琴》诗,有‘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之句。”至谓“东坡未知琴趣,不独琴为然”。殊不知亦取驺忌子听琴之事耳。

○张丽华误作潘丽华

东坡《虢国夫人夜游图诗》:“当时亦笑张丽华,不知门外韩擒虎。”盖全用杜牧之《台城曲》两句诗:“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凡此取后主张贵妃名丽华,尤见宠幸;隋遣韩擒虎平陈,后主与丽华俱被收。今坡诗本皆误作潘丽华,遂致黄朝英《缃素杂记》以东坡为误,彼不记杜牧之诗耳。

○静憩鸡鸣午

荆公诗:“静憩鸠鸣午,荒寻犬吠昏。”学者谓公取唐诗“只鸠鸣午寂,双燕话春愁”之

译○悠然见南山

苏东坡认为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中的“见”字,被没有见识的人理解为“望”,这差别就像瓦砾与美玉一样悬殊。然而我观看白居易《效渊明诗》中有诗句说:“时倾一尊酒,坐望东南山。”由此可见,世俗的误解已经很久了。只有韦应物《答长安丞裴说诗》中说:“采菊露未晞,举头见秋山。”这才知道真正领悟了陶渊明的诗意,而苏东坡的说法是可信的。

○药栏

唐代李匡乂《资暇集》说:“园亭中的药栏,栏就是药,药就是栏,如同说围栏,不是花药之栏。有不明白的人,用藤架蔬圃来对仗,不知道它的由来。查考,汉宣帝诏书说:‘池药未御幸者,假与贫民。’《汉书》中‘阑入宫禁’,字多写作草字头的阑,那么药栏尤其分明。”这才领悟杜甫《将赴成都草堂》诗中“常苦沙崩损药栏”及“乘兴还来看药栏”的意思。孙少魏以药为阑,今本史书确实如此。

○小胡孙

杜甫有《从人觅小胡孙许寄诗》说:“人说南州路,山猿树树悬。举家闻若骇,为寄小如拳。”题目和意思都是指胡孙,而首句用山猿作为词语,为什么呢?所以韩驹有《谢人寄小胡孙诗》说:“直疑少陵觅,未解柳州憎。”那么即使是韩驹,也认为杜甫写错了吗?

○衔杯乐圣称世贤

韩驹说:“杜甫《八仙歌》:‘左相日兴费万钱,衔杯乐圣称世贤。’世字没有意义,应当作避字,是传抄错误。”查考,李适之代替牛仙客拜左丞相,被李林甫暗中中伤,罢免政事。作诗说:“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孟浩然得戴逵诗意

颜之推《家训》说:“《罗浮山记》说:‘望平地树如荠。’所以戴逵诗说:‘长安树如荠’;有人《咏树》诗说:‘遥望长安荠’,都是耳食之学的过错。”我因为读孟浩然《秋登方山诗》说:“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才知道孟浩然真正领悟了戴逵的诗意。

○使白水事

前辈使用白水典故,通常作一个意思理解,不可不辨别。《左传·鲁僖公二十四年》说:“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这是以颜色而言。汉代广都郡有白水县,这是以地名而言。只是一个意思。所以潘岳诗说:“白水过庭激,绿槐夹门植。”杜甫诗说:“黄云高未动,白水已扬波。”又说:“卷帘惟白水,隐几亦青山。”至于许浑、孟郊则不然。许浑《赠王居士》说:“雨中耕白水,云外斫青山。”孟郊说:“种稻耕白水,负薪斫青山。”青山只是说山的青色,而白水在《魏田制》中说:“白田收至十余斛,水田收数十斛。”在这里应当作为两个字,即是两个意思,那么就不是对仗。

○韩子苍以苏味道诗为李益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这是唐代苏味道的《上元诗》。韩驹和龚况《上元游葆真宫观灯诗》说:“开卷爱公如李益,解言明月逐人来。多情如共春流转,刻烛题诗又一回。”韩驹把苏味道的诗当作李益的诗,为什么呢?然而苏味道的诗意是取用梁代朱超《望月诗》。朱超说:“唯余故楼月,远近必随人。”

○使驺忌听琴事

元稹《桐花诗》说:“尔生不我得,我愿裁为琴。宫弦春以君,君若春日临。商弦廉以臣,臣作旱天霖。”这是取用《史记》:“驺忌子闻齐威王鼓琴,而为说曰:‘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西清诗话》却说:“吴僧义海,琴妙天下。而东坡《听唯贤琴》诗,有‘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之句。”甚至说“东坡未知琴趣,不独琴为然”。殊不知也是取用驺忌子听琴的典故罢了。

○张丽华误作潘丽华

苏东坡《虢国夫人夜游图诗》:“当时亦笑张丽华,不知门外韩擒虎。”这是完全使用杜牧《台城曲》两句诗:“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凡是取用后主张贵妃名丽华,尤其受宠幸;隋朝派遣韩擒虎平定陈朝,后主与丽华都被俘虏。现在苏东坡的诗本都误作潘丽华,于是导致黄朝英《缃素杂记》认为苏东坡错了,他只是不记得杜牧的诗罢了。

○静憩鸡鸣午

王安石诗:“静憩鸠鸣午,荒寻犬吠昏。”学者说王安石取用唐诗“只鸠鸣午寂,双燕话春愁”之

句。余尝见东坡手写此诗,乃是“静憩鸡鸣午”。读者疑之,盖亦不知取唐诗“枫林社日鼓,茅屋午时鸡”。

译句号。我曾见过苏东坡亲手书写的这首诗,上面写的是“静憩鸡鸣午”。读者对此产生怀疑,大概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句诗化用了唐诗中的“枫林社日鼓,茅屋午时鸡”。

○孤雁诗

汉皋张君《诗话》谓:“鲍当《吟孤雁》诗云:‘更无声接续,空有影相随。’当时号为鲍孤雁。凡物有声而孤者皆然,何独雁乎?此人论诗,正如王君卿以林和靖《梅花》诗亦可作桃、李、杏花之类,宜取东坡之笑也。”然余观《司马温公诗话》,乃谓:“当为河南府法曹,尝忤知府薛映。因献《孤雁》诗,所谓‘天寒稻粱少,万里孤难进。不惜充官庖,为带边城信。’薛大嗟赏,时号鲍孤雁。”与张君所记不同,而词句亦非前句可及。余后因读《江南野录》,乃知张君所记,是南唐人诗。

○谢安掩鼻

谢安虽有盛名,而当桓温恣横之际,所以不仕者,政畏温耳。故虽有司按奏,被召历年不至,禁锢终身而不辞。而其妻不解其意,既见家门富贵,而安独静退,乃曰:“大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其后遂为桓温司马,竟受简文顾命,与王坦之同事,丽温欲杀之。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版,安则从容就席。以此观之,安之所以答妻以不免之言,而推求所以掩鼻之意。盖畏温知之而不免其祸耳,非为不免富贵也。张文潜《和苏东坡先生西山旧事诗》有云:“谢公富贵知不免,醉眼未为苍生开。”岂失史意耶?

○吏部文章二百年

韩子苍言,欧阳文忠公《寄荆公》诗云:“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吏部,盖谓南史:“谢▯于宋明帝朝,为尚书吏部郎,长五言诗。沈约尝云:‘二百年来,无此诗’”也。文忠之意,直使谢▯事。而荆公答之曰:“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安敢望韩公。”则荆公之意,竟指吏部为退之矣。

○裹饭非子来

东坡《次韵徐积诗》:“杀鸡未肯邀季路,裹饭应须问子来。”按,《庄子》书:“子杞、子舆、子桑、子来四人,相与为友。”然无裹饭之事。《庄子》书又载:“子舆与子桑友,而淋雨十日,子舆曰:‘子桑殆病矣。’裹饭而往食之。”乃知裹饭者,子舆、子桑,非子来也。东坡此诗为误。余又观韩退之《赠崔立之诗》云:“昔者十日雨,子来寒且饥。其友名子舆,忽然忧且思,褰裳触泥水,裹饭往食之。好事漆园吏,书之存雄辞。”然则退之亦误用耳。

○僧绰采蜡烛作凤凰

“忆昔庚寅降屈原,旋看蜡凤戏僧虔。随翁万里心如铁,此子何劳为买田。”东坡《送子由奉使》最后一章也。时子由之子侍行,故及之。然蜡凤之戏,议者以为误。盖《南史》:“王昙首与兄弟集会子孙,任其戏。适僧达跳地作虎子;僧虔累十二博棋,既不坠落,落亦不重作;僧绰采蜡烛作凤凰。”乃知蜡凤之戏,非僧虔也。

○荷囊非芰荷之荷

刘伟明《赠熊本待制诗》云:“西清寓直荷为橐,左蜀宣风绣作衣。”盖《南史刘杳传》:“著紫荷橐。”事见《汉张安世传》,持橐簪笔之意。而伟明乃以荷为芰荷之荷,何耶?欧阳文忠《回吴舍人启》云:“红药翻阶,直禁垣之清切;紫荷持橐,陪法从以雍容。”又《上胥偃启》曰:“白▯覃素简以香生,兹焉辟恶;紫袷荷囊而备问,最近清光。”乃知误者非一人。然《隋书乐志》:“尚书录令仆射吏部尚书,朝服缀紫荷,录令左仆射左荷,右仆射、吏部尚书右荷。”此又何耶?姑俟博识者。

○阳燧

《淮南子》:“阳燧见日,则然而为火。”注云:“阳燧,金也。取金杯无缘者,熟摩令热,日下以艾承之。”又云:“木与木相摩则然。世之取火惟此耳。”刘言史《与孟郊煎茶诗》云:“敲石取鲜火,汲泉避腥鳞。”石火虽火,而不可然,言史不察也。《周礼司ピ氏》:“掌以夫燧,取明火于日。”郑注云:“夫燧,阳燧也。”《礼内则》疏:“晴则以金燧取火于日,阴则以木燧钻火也。”《礼外传》云:“宗庙之祭,用明火者,以阳鉴取日中之火,谓之阳燧。以冬至之日子时,铸铜为鉴。”

○阳关图

译○孤雁诗

汉皋张君在《诗话》中说:“鲍当《吟孤雁》诗写道:‘更无声接续,空有影相随。’当时人称他为‘鲍孤雁’。凡是万物中有声音却孤独的都如此,为何唯独是雁呢?此人评论诗歌,就像王君卿认为林和靖的《梅花》诗也可以用来描写桃、李、杏等花一样,理应遭到苏东坡的嘲笑。”然而我查看《司马温公诗话》,却记载说:“鲍当任河南府法曹时,曾得罪知府薛映。于是献上《孤雁》诗,其中有‘天寒稻粱少,万里孤难进。不惜充官庖,为带边城信’之句。薛映大为赞叹赏识,当时人称他为‘鲍孤雁’。”这与张君的记载不同,而且诗句也不如前文所说的那样出色。我后来阅读《江南野录》,才知道张君所记的,是南唐人的诗。

○谢安掩鼻

谢安虽然享有盛名,但在桓温专横跋扈之时,他不出来做官,正是畏惧桓温罢了。所以即使有官员弹劾他,他被征召多年也不赴任,终身被禁锢也不推辞。但他的妻子不理解他的用意,看到家中富贵,而谢安独自清静退隐,便说:“大丈夫不应当这样。”谢安掩着鼻子说:“恐怕不免(要出仕)吧。”后来他果然做了桓温的司马,最终接受了简文帝的遗命,与王坦之共同辅政,桓温想杀他们。王坦之吓得汗流浃背,倒拿着手板,谢安则从容就座。由此看来,谢安之所以用“不免”来回答妻子,推究他掩鼻的用意,大概是怕桓温知道后难免招致祸患,而不是说不免富贵。张文潜《和苏东坡先生西山旧事诗》中有句:“谢公富贵知不免,醉眼未为苍生开。”这难道违背了史书的意旨吗?

○吏部文章二百年

韩子苍说,欧阳文忠公《寄荆公》诗写道:“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吏部,大概是引用《南史》的记载:“谢〇在宋明帝朝,任尚书吏部郎,擅长五言诗。沈约曾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诗。’”文忠公的意思,是直接借用谢〇的典故。而荆公回答说:“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安敢望韩公。”那么荆公的意思,竟是指吏部为韩愈(字退之)了。

○裹饭非子来

东坡《次韵徐积诗》写道:“杀鸡未肯邀季路,裹饭应须问子来。”查考《庄子》一书:“子杞、子舆、子桑、子来四人,结为好友。”但书中没有裹饭的事。《庄子》又记载:“子舆与子桑是朋友,连续淋雨十天,子舆说:‘子桑大概病了。’于是裹着饭去给他吃。”由此可知,裹饭的是子舆和子桑,不是子来。东坡这首诗搞错了。我又看韩退之《赠崔立之诗》写道:“昔者十日雨,子来寒且饥。其友名子舆,忽然忧且思,褰裳触泥水,裹饭往食之。好事漆园吏,书之存雄辞。”那么退之也是误用了典故。

○僧绰采蜡烛作凤凰

“忆昔庚寅降屈原,旋看蜡凤戏僧虔。随翁万里心如铁,此子何劳为买田。”这是东坡《送子由奉使》最后一章。当时子由的儿子随行,所以提及此事。然而蜡凤的游戏,议论者认为是错误的。因为《南史》记载:“王昙首与兄弟聚会子孙,任他们嬉戏。恰逢僧达跳地模仿虎子;僧虔堆叠十二个博棋,既不坠落,即使坠落也不重新堆叠;僧绰采集蜡烛做成凤凰。”由此可知,蜡凤的游戏,不是僧虔做的。

○荷囊非芰荷之荷

刘伟明《赠熊本待制诗》写道:“西清寓直荷为橐,左蜀宣风绣作衣。”这大概是引用《南史·刘杳传》:“佩戴紫色荷囊。”此事见于《汉书·张安世传》,是手持荷囊、簪笔的意思。而伟明却把荷当作芰荷的荷,为什么呢?欧阳文忠《回吴舍人启》写道:“红药翻阶,直禁垣之清切;紫荷持橐,陪法从以雍容。”又《上胥偃启》写道:“白〇覃素简以香生,兹焉辟恶;紫袷荷囊而备问,最近清光。”由此可知,搞错的不是一个人。然而《隋书·乐志》记载:“尚书录令、仆射、吏部尚书,朝服缀紫荷,录令、左仆射左荷,右仆射、吏部尚书右荷。”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暂且等待博学的人解答。

○阳燧

《淮南子》说:“阳燧对着太阳,就能点燃艾草产生火。”注释说:“阳燧,是金属。选取没有边缘的金杯,反复摩擦使其发热,在阳光下用艾草承接。”又说:“木头与木头相互摩擦就能生火。世间取火只有这两种方法罢了。”刘言史《与孟郊煎茶诗》写道:“敲石取鲜火,汲泉避腥鳞。”石火虽然是火,但不能点燃(艾草),言史没有仔细考察。《周礼·司烜氏》:“掌管用夫燧,从太阳取明火。”郑玄注说:“夫燧,就是阳燧。”《礼记·内则》疏:“晴天就用金燧从太阳取火,阴天就用木燧钻木取火。”《礼记·外传》说:“宗庙祭祀,使用明火,是用阳鉴取日中之火,称为阳燧。在冬至日的子时,铸造铜镜。”

○阳关图

王维《送元二诗》:“渭城朝雨▯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李伯时取以为画,谓《阳关图》,予尝以为失。按《汉书》:“上党有天井关,敦煌龙勒有玉门关、阳关,去长安二千五百里。”唐人送客,西出都门三十里,特是渭城耳。今有渭城馆在焉,即古之渭阳。据其所画,当谓之《渭城图》可也。东坡《题阳关图诗》:“龙眠独识殷勤处,画出阳关意外声。”皆承其失耳。至山谷《题阳关图断章》云:“渭城柳色关何事,自是离人作许悲。”然则详味山谷诗意,谓之《渭城图》宜矣。

译王维《送元二诗》写道:“渭城朝雨〇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李伯时选取这首诗作为画题,称作《阳关图》,我曾经认为这是错误的。查考《汉书》记载:“上党有天井关,敦煌龙勒有玉门关、阳关,距离长安二千五百里。”唐人送别客人,向西走出都门三十里,那地方仅仅是渭城罢了。如今那里还有渭城馆存在,也就是古代的渭阳。根据他所画的内容,应当称它为《渭城图》才合适。东坡《题阳关图诗》说:“龙眠独识殷勤处,画出阳关意外声。”都是沿袭了这个错误。至于山谷《题阳关图断章》说:“渭城柳色关何事,自是离人作许悲。”那么仔细体味山谷诗的意旨,称它为《渭城图》是适宜的。

○珠还合浦

《古今诗话》:“羊方谔《上广守诗》:‘鳄徙恶溪韩吏部,珠还合浦孟尝君。’”殊不知珠还合浦,乃后汉孟尝,不可以孟尝君迁就也。

○黄金台

前辈以荆公诗“功谢萧规惭汉第,恩从隗始诧燕台”,以台字为失。《史记》云:“为隗改筑宫而师事之。”然唐时李太白诗云:“何人为筑黄金台”,荆公诗本此。

○以玉儿为玉奴

东坡《和杨公济梅花诗》云:“月地云阶漫一尊,玉奴终不负东昏。”又《四时诗》云:“玉奴纤手嗅梅花。”《南史》:“齐东昏侯妃潘玉儿,有国色。”牛僧孺《周秦行记》:“薄太后曰:‘牛秀才远来,谁为伴?’”《潘妃辞》曰:“东昏侯以玉儿身死国除,不宜负他。”注云:“玉儿,妃小字。”东坡盖用此。而两以儿为奴者,误也。然不害为佳句。

○东坡用事切

东坡《和山谷嘲小德诗》,末云:“但使伯仁长,还兴络秀家。”盖伯仁乃络秀子耳。洪驹父《哭谢无逸诗》云:“但使添丁长,终兴谢客家。”此学东坡语,尤无功。添丁,卢仝子,气脉不相属。络秀,本周伯仁父浚之妾。小德亦庶出,故坡用事,其切如此。山谷诗:“解著《潜夫论》,不妨无外家。”更觉其切。

○妓人出家诗

唐顾陶,大中丙子编《唐诗类选》,载阳郇伯作《妓人出家诗》:“尽出花钿与四邻,云鬟剪落向残春。暂惊风烛难留世,便是池莲不染身;贝叶欲翻迷锦字,梵声初学误梁尘。从今艳色归空后,湘浦应无解佩人。”《湘山野录》乃谓:“本朝申国长公主为尼,掖廷嫔御随出家者三十余人。太宗诏两禁各以诗送之,陈彭年作诗八句。”今考其诗,与阳郇伯所作一同,首句“尽出花钿散玉津”一句不同。岂后人改郇伯诗,托以彭年之名,而文莹又不考之过耶?

○蒸壶似蒸鸭

东坡《岐亭汁字韵诗》:“不见卢怀慎,蒸壶似蒸鸭。坐客皆忍笑,髡然发其幂。”按,《太平广记》载《卢氏杂说》:“郑馀庆与人会食。日高,众客嚣然。呼左右曰:‘烂蒸去毛,莫拗折项。’诸人相顾,以为必蒸鹅鸭。良久就餐,每人前下粟米饭一碗,蒸葫芦一枚。余庆餐尽,诸人强进而罢。”然则“蒸壶似蒸鸭”,乃郑余庆,非怀慎也。岂东坡偶忘之耶?

○望夫石

《陈无己诗话》:“望夫石,在处有之,古今诗人,承用一律。惟刘梦得云:‘望来况是几千岁,只似当年初望时。’语虽拙而意工。黄叔达,鲁直之弟也,以顾况为第一。云:‘山头日日风和雨,行人归来石应语’,语意皆工。江南望夫石,每过其下,不风即雨,疑况得句处也。”予家有《王建集》,载《望夫石》诗,乃知非况作。其全章云:“望夫处,江悠悠。化为石,不回头。山头日日风和雨,行人归来石应语。”岂无己、叔达偶忘王建作耶?

○落梅花折杨柳

《乐府杂录》载:“笛者,羌乐也。古曲有落梅花、折杨柳,非谓吹之则梅落耳。故陈贺彻《长笛》诗云:“柳折城边树,梅舒岭外林。”张正见《柳》诗亦云:“不分梅花落,还同横笛吹。”李峤《笛》诗:“逐吹梅花落,含春柳色惊。”意谓笛有梅、柳二曲也。然后世皆以吹笛则梅花落,如戎昱《闻笛》诗云:“平明独惆怅,飞尽一庭梅。”崔橹《梅》诗:“初开已入雕梁画,未落先愁玉笛吹。”《青琐集诗》:“凭仗高楼莫吹笛,大家留取倚栏看。”皆不悟其失耳。惟杜子美、王之涣、李太白不然。杜云:“故园杨柳今摇落,何得愁中却尽生。”王云:“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李云:“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亦谓笛有二曲也。

○吴钩

沈存中《笔谈》谓:“唐诗多有言吴钩者,刀名也,刃弯。今南蛮谓之葛党刀。”予按,《吴越春秋阖闾内传》曰:“阖闾既宝莫耶之剑,复命于国中作金钩,

译○珠还合浦

《古今诗话》记载:“羊方谔《上广守诗》写道:‘鳄徙恶溪韩吏部,珠还合浦孟尝君。’”殊不知“珠还合浦”的典故,指的是后汉的孟尝,不可以用战国时期的孟尝君来牵强附会。

○黄金台

前辈学者认为王安石诗句“功谢萧规惭汉第,恩从隗始诧燕台”中,用“台”字是错误的。《史记》记载:“为郭隗改建宫室并以师礼侍奉他。”然而唐代李白诗云:“何人为筑黄金台”,王安石的诗句正是本于此。

○以玉儿为玉奴

苏轼《和杨公济梅花诗》写道:“月地云阶漫一尊,玉奴终不负东昏。”又在《四时诗》中写道:“玉奴纤手嗅梅花。”《南史》记载:“齐东昏侯的妃子潘玉儿,拥有倾国之色。”牛僧孺《周秦行记》记载:“薄太后说:‘牛秀才远道而来,谁来做伴?’”《潘妃辞》说:“东昏侯因为潘玉儿而身死国灭,不应该辜负她。”注解说:“玉儿,是妃子的小名。”苏轼大概是用这个典故。而两处将“儿”写成“奴”,是错误。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成为佳句。

○东坡用事切

苏轼《和山谷嘲小德诗》,末尾写道:“但使伯仁长,还兴络秀家。”因为伯仁正是络秀的儿子。洪驹父《哭谢无逸诗》写道:“但使添丁长,终兴谢客家。”这是模仿苏轼的语句,却毫无功效。添丁是卢仝的儿子,与谢家气脉不相属。络秀本是周浚(周伯仁之父)的妾室。小德也是庶出,所以苏轼用典,如此贴切。黄庭坚诗云:“解著《潜夫论》,不妨无外家。”更显得贴切。

○妓人出家诗

唐代顾陶,在大中丙子年编撰《唐诗类选》,收录阳郇伯所作的《妓人出家诗》:“尽出花钿与四邻,云鬟剪落向残春。暂惊风烛难留世,便是池莲不染身;贝叶欲翻迷锦字,梵声初学误梁尘。从今艳色归空后,湘浦应无解佩人。”《湘山野录》却说:“本朝申国长公主出家为尼,后宫嫔妃跟随出家的有三十多人。太宗下诏让两禁各作诗送别,陈彭年作了八句诗。”现在考证这首诗,与阳郇伯所作完全相同,只有首句“尽出花钿散玉津”不同。难道是后人改动了阳郇伯的诗,假托陈彭年的名字,而文莹又没有考证清楚呢?

○蒸壶似蒸鸭

苏轼《岐亭汁字韵诗》写道:“不见卢怀慎,蒸壶似蒸鸭。坐客皆忍笑,髡然发其幂。”查考《太平广记》所载《卢氏杂说》:“郑馀庆与人聚会吃饭。太阳升高,众客喧哗。他呼唤左右说:‘烂蒸去毛,不要拗断脖子。’众人互相看着,以为必定是蒸鹅鸭。过了很久才上饭,每人面前放一碗粟米饭,一个蒸葫芦。郑馀庆吃完,众人勉强吃后散去。”那么,“蒸壶似蒸鸭”的主角是郑馀庆,不是卢怀慎。难道是苏轼偶然忘记了?

○望夫石

《陈无己诗话》说:“望夫石,到处都有,古今诗人,沿用的风格一致。只有刘禹锡说:‘望来况是几千岁,只似当年初望时。’语言虽然笨拙但意境精巧。黄叔达,是黄庭坚的弟弟,认为顾况的诗第一。说:‘山头日日风和雨,行人归来石应语’,语言和意境都精巧。江南的望夫石,每次经过它下面,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怀疑顾况就是在这里得到诗句的。”我家有《王建集》,收录《望夫石》诗,才知道不是顾况所作。全诗是:“望夫处,江悠悠。化为石,不回头。山头日日风和雨,行人归来石应语。”难道是陈无己、黄叔达偶然忘记了这是王建的作品?

○落梅花折杨柳

《乐府杂录》记载:“笛,是羌族的音乐。古曲有《落梅花》、《折杨柳》,不是说吹奏它梅花就会落下。所以陈贺彻《长笛》诗说:‘柳折城边树,梅舒岭外林。’张正见《柳》诗也说:‘不分梅花落,还同横笛吹。’李峤《笛》诗:‘逐吹梅花落,含春柳色惊。’意思是笛子有《梅花》、《杨柳》两首曲子。但后世都以为吹笛子梅花就会落下,如戎昱《闻笛》诗说:‘平明独惆怅,飞尽一庭梅。’崔橹《梅》诗:‘初开已入雕梁画,未落先愁玉笛吹。’《青琐集诗》:‘凭仗高楼莫吹笛,大家留取倚栏看。’都是没有明白其中的错误。只有杜甫、王之涣、李白不是这样。杜甫说:‘故园杨柳今摇落,何得愁中却尽生。’王之涣说:‘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李白说:‘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也是说笛子有两首曲子。

○吴钩

沈括《笔谈》说:“唐诗中多有提到吴钩的,是刀名,刀刃弯曲。现在南蛮称之为葛党刀。”我查考,《吴越春秋阖闾内传》说:“阖闾既珍视莫耶剑,又在国中命令制作金钩,

令曰:‘能为善钩者,赏之百金。’吴作钩者甚众,而有人贪王之重赏也。杀其二子,以血衅金,遂成二钩,献于阖闾。”吴钩始于此,岂存中偶忘之耶?左太冲《吴都赋》云:“吴钩越棘,纯钩湛卢。”鲍照《结客少年行》云:“骢马金络头,锦带佩吴钩。失意杯酒间,白刃起相仇。”杜甫《后出塞》云:“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又送刘判官云:“经过辨丰剑,意气逐吴钩。”李涉《寄杨潜》云:“腰佩吴钩佐飞将。”曹唐《买剑》亦云:“将军溢价买吴钩。”韩▯《送王相公》云:“结束佩吴钩。”

译命令说:“能铸造出优质吴钩的人,赏赐百金。”吴地铸造吴钩的人很多,其中有人贪图吴王的厚赏。他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用他们的血来涂抹新铸的剑刃,于是铸成了两把吴钩,献给吴王阖闾。吴钩的传说便始于此时,难道是因为心中偶尔遗忘了这件事吗?左思在《吴都赋》中说:“吴钩越棘,纯钩湛卢。”鲍照在《结客少年行》中说:“骢马金络头,锦带佩吴钩。失意杯酒间,白刃起相仇。”杜甫在《后出塞》中说:“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又在送别刘判官的诗中说:“经过辨丰剑,意气逐吴钩。”李涉在《寄杨潜》中说:“腰佩吴钩佐飞将。”曹唐在《买剑》中也说:“将军溢价买吴钩。”韩愈在《送王相公》中说:“结束佩吴钩。”

○江神世情

《云斋广录》记:“冯当世,庆历中,以鄂州首荐。至大江,风涛汹涌,几至沈没。来春廷试第一,还鄂州,复过大江,风微浪稳,舟楫安然。公题诗江亭云:‘江神也世情,为我风色好。’”予读《唐文粹》,见施肩吾《及第后过扬子江》诗云:“忆昔将贡年,抱愁此江边。鱼龙互闪烁,黑浪高于天。今日步春草,复来经此道,江神也世情,为我风色好。”乃知当时取肩吾末句题于江亭耳,非自作也。

○夜半钟

陈正敏《遁斋闲览》,记《欧阳文忠诗话》,讥唐人“夜半钟声到客船”之句云:“半夜非钟鸣时,疑诗人偶闻此耳。”且云:“渠尝过姑苏,宿一寺,夜半闻钟。因问寺僧,皆曰:‘分夜钟,曷足怪乎?’寻闻他寺皆然,始知半夜钟惟姑苏有之。”以上皆《闲览》所载。予考唐诗,知欧公所讥,乃唐张继《枫桥夜泊诗》。全篇云:“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此欧阳公所讥也。然唐时诗人皇甫冉有《秋夜宿严维宅涛》云:“昔闻玄度宅,门向会稽峰。君住东湖下,清风继旧踪。秋深临水月,夜半隔山钟。世故多离别,良宵讵可逢。”且维所居正在会稽,而会稽钟声亦鸣于半夜,乃知张继诗不为误,欧公不察。而半夜钟亦不止于姑苏,如陈正敏说也。又陈羽《梓州与温商夜别》诗,“隔水悠扬半夜钟’,乃知唐人多如此。王直方《兰台诗话》亦尝辨论,第所引与予不同。

○冷斋不读书

洪觉范《冷斋夜话》谓:“山谷谪宜州,殊坦夷。作诗曰:‘老色日上面,欢▯日去心。今既不如昔,后当不如今。’又云:‘轻纱一幅巾,短簟六尺床。无客白日静,有风终夜凉。’”且曰:“山谷学道休歇,故其闲暇若此。”以上皆《冷斋》语也。予以冷斋不读书之过。上八句皆乐天诗,盖是编者之误,致令渠以为山谷所为。前四句“老色日上面”,乃乐天《东城寻春》诗。尚余八句,所谓“今犹未甚衰,每事力可任”是已。后四句“轻纱一幅巾”,乃乐天《竹窗诗》。亦尚余二十四句,所谓“常爱辋川寺,竹窗东北廊”是已。《山谷外集》更有“啧啧雀引雏,梢梢笋成竹”数篇,皆非山谷诗。偶会其意,故记之册,学者不可不知也。

○僧清顺诗

《冷斋夜话》,记西湖僧清顺诗:“久从林下游,颇识林下趣。从渠绿阴繁,不碍清风度。闲来石上眠,落叶不知数。一乌忽飞来,啼破幽寂处。”韩子苍为予言,后四句不同。云:“困即▯石眠,莫省落花数。惟闻犬吠声,又入青松去。”

○使君乃节度使之使

《古乐府罗敷》诗:“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使如节度使、观察使之使,非使令之使也。《本草》:“使君子。潘州郭使君疗小儿,多用此物,医家因号为使君子。”犹言太守子也。山谷《题余干县令吴可权白云亭诗》云:“寄语吴令君,但遣糟床注。”令君亦使君之意耳。钱穆父有《药名诗》云:“一来亦甘草草别,疏薄无使君子疑。”是以使君为使令之使矣。山谷《药名诗》云:“杨侯济北使君子”,其用意与钱异。

○曲名《舞山香》

东坡记徐州通判李陶有子,年十七八,素不善作诗。忽咏落花云:“流水难穷目,斜阳易断肠。谁闻砑光帽,一曲舞山香。”人惊问之,若有物凭者。谢中舍问其砑光帽事,自云:“西王母宴群仙,有舞者戴砑光帽,帽上簪花。舞山香一曲,未终,花皆落去。”予读唐《羯鼓录》,见“汝阳王▯,明皇爱之,每随游幸。▯尝戴砑纱帽子打曲,上自摘红槿花一朵,置于帽上。遂奏《舞山香》一曲,花不坠落,上大笑。”事与前极相类。

○曲名《荔枝香》

《唐书礼乐志):“帝幸骊山。杨贵妃生日,命小部张乐长生殿。因奏新曲,未有名,会南方进荔枝,因名曰《荔枝香》。”乐史所作《杨妃外传》亦云:“

译○江神世情

《云斋广录》记载:“冯当世在庆历年间,凭借鄂州的首荐资格赴京。到达长江时,风浪汹涌,几乎沉船。第二年春天他在殿试中夺得第一,返回鄂州时,再次经过长江,此时风平浪静,船只安然无恙。他在江亭题诗道:‘江神也世情,为我风色好。’”我读《唐文粹》,看到施肩吾的《及第后过扬子江》诗写道:“忆昔将贡年,抱愁此江边。鱼龙互闪烁,黑浪高于天。今日步春草,复来经此道,江神也世情,为我风色好。”这才知道冯当世当时是摘取施肩吾诗的末句题在江亭上,并非他自己所作。

○夜半钟

陈正敏在《遁斋闲览》中,引用《欧阳文忠诗话》,讥讽唐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诗句说:“半夜不是敲钟的时候,怀疑诗人是偶然听到罢了。”并且说:“欧阳修曾经路过姑苏,寄宿在一座寺庙,半夜听到钟声。于是询问寺僧,都说:‘这是分夜钟,有什么奇怪的呢?’后来听说其他寺庙也是这样,才知道半夜敲钟只有姑苏才有。”以上都是《闲览》所记载的。我考证唐诗,知道欧阳修所讥讽的,是唐代张继的《枫桥夜泊》诗。全诗写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就是欧阳修所讥讽的。然而唐代诗人皇甫冉有《秋夜宿严维宅涛》诗写道:“昔闻玄度宅,门向会稽峰。君住东湖下,清风继旧踪。秋深临水月,夜半隔山钟。世故多离别,良宵讵可逢。”况且严维的住所正在会稽,而会稽的钟声也在半夜敲响,由此可知张继的诗并没有错,是欧阳修没有查考清楚。而且半夜敲钟也不止姑苏有,不像陈正敏所说的那样。又如陈羽《梓州与温商夜别》诗中的“隔水悠扬半夜钟”,由此可知唐代诗人多如此描写。王直方在《兰台诗话》中也曾经辩驳过,只是所引用的诗句与我不同。

○冷斋不读书

洪觉范在《冷斋夜话》中说:“黄庭坚被贬到宜州,心境非常坦然。他写诗道:‘老色日上面,欢〇日去心。今既不如昔,后当不如今。’又说:‘轻纱一幅巾,短簟六尺床。无客白日静,有风终夜凉。’”并且说:“黄庭坚修道休歇,所以他的闲暇生活是这样。”以上都是《冷斋夜话》里的话。我认为这是洪觉范不读书的过错。上面那八句诗都是白居易的诗,大概是编纂者的错误,导致洪觉范以为那是黄庭坚的作品。前四句“老色日上面”,出自白居易的《东城寻春》诗。那首诗还剩下八句,所谓“今犹未甚衰,每事力可任”就是。后四句“轻纱一幅巾”,出自白居易的《竹窗诗》。那首诗还剩下二十四句,所谓“常爱辋川寺,竹窗东北廊”就是。《山谷外集》中还有“啧啧雀引雏,梢梢笋成竹”等几首诗,也都不是黄庭坚的作品。偶然契合了他的心意,所以记录在册,学者们不可不知道。

○僧清顺诗

《冷斋夜话》记载西湖僧人清顺的诗:“久从林下游,颇识林下趣。从渠绿阴繁,不碍清风度。闲来石上眠,落叶不知数。一乌忽飞来,啼破幽寂处。”韩子苍对我说,后四句不同。他说:“困即〇石眠,莫省落花数。惟闻犬吠声,又入青松去。”

○使君乃节度使之使

《古乐府·罗敷》诗:“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这里的“使”如同节度使、观察使中的“使”,不是使令的“使”。《本草》记载:“使君子。潘州的郭使君治疗小儿疾病,多用这种药,医家因此称之为使君子。”这就像是说太守之子一样。黄庭坚《题余干县令吴可权白云亭诗》写道:“寄语吴令君,但遣糟床注。”令君也是使君的意思。钱穆父有《药名诗》写道:“一来亦甘草草别,疏薄无使君子疑。”这是把使君当作使令的“使”了。黄庭坚的《药名诗》写道:“杨侯济北使君子”,他的用意与钱穆父不同。

○曲名《舞山香》

苏轼记载徐州通判李陶有个儿子,十七八岁,向来不擅长写诗。忽然吟咏落花道:“流水难穷目,斜阳易断肠。谁闻砑光帽,一曲舞山香。”人们惊讶地问他,好像有神灵附体。谢中舍问他关于砑光帽的事,他自己说:“西王母宴请群仙,有舞者戴着砑光帽,帽上簪着花。跳完《舞山香》一曲,花全都落了下来。”我读唐代的《羯鼓录》,看到“汝阳王〇,明皇喜爱他,每次随皇上出游。〇曾经戴着砑纱帽子打曲,皇上亲自摘下一朵红槿花,放在帽子上。于是演奏《舞山香》一曲,花没有坠落,皇上大笑。”这件事与前面记载的极其相似。

○曲名《荔枝香》

《唐书·礼乐志》记载:“皇帝驾临骊山。杨贵妃生日,命小部在长生殿奏乐。于是演奏新曲,还没有名字,恰逢南方进贡荔枝,因此命名为《荔枝香》。”乐史所作的《杨妃外传》也说:

新曲未有名,会南海进荔枝,因名焉。”故杜子美《病橘诗》云:“忆昔南海使,奔腾献荔枝。百马死山谷,到今耆旧悲。”又《解闷》诗云:“先帝贵妃今寂寞,荔枝还复入长安。炎方每续朱缨献,玉座应悲白露团。”按,《唐志》以荔枝贡自南方,《外传》以荔枝贡自南海,杜诗亦以为南海及炎方,则明皇时进荔枝自岭表,明矣。东坡诗乃以“永元荔枝来交州,天宝岁贡取之涪”。张君房脞说亦以为忠州,何耶?当有辨其非是者。

译新曲还没有名字,恰逢南海进贡荔枝,因此就用荔枝来命名。”所以杜甫的《病橘诗》中说:“回想当年南海使者,奔波劳碌进献荔枝。上百匹马死在山谷中,直到今天老人们提起仍感到悲痛。”又在《解闷》诗中写道:“先帝与贵妃如今已寂寞长逝,荔枝却又再次进入长安。南方炎热之地每年都继续进献红缨般的荔枝,玉座上的君王应当会为那白露凝结的果实感到悲伤。”查考《唐书·地理志》,认为荔枝贡品来自南方;《外传》则认为荔枝贡品来自南海;杜甫的诗也认为来自南海及炎热之地,那么唐明皇时期进贡荔枝是从岭南地区而来,这是显而易见的。苏东坡的诗却说“永元年间荔枝来自交州,天宝年间岁贡取自涪州”。张君房的琐碎言论也认为是忠州,这是为什么呢?应当有人来辨明其是非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