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沿袭

译白猿翁。”庾信在《宇文盛墓志》中所说：“受黄石公传授兵书，并非没有师承表率；向白猿学习剑术，于是传习其精妙旨意。”然而我读李太白《赠宋中丞诗》中说：“白猿也惭愧于剑术的高超，黄石公借出兵符。”那么李太白也曾使用过这个典故了。

译○还山弄明月

东坡《虔州八境图》诗云：“回峰乱嶂郁参差，云外高人世得知。谁向空中弄明月，山中木客解吟诗。”徐鼎臣《搜神记》记载：“都阳山中有木客，是秦朝时采木的人。他们吃木实，得以长生不绝，有时到民间饮酒。作诗一首说：‘酒尽君莫沾，壶倾我当发。城市多嚣尘，还山弄明月。’”东坡大概是引用了这个典故。然而唐代刘长卿有《龙门八咏》，其中《七渡水》诗云：“日暮下山来，千山暮钟发。不如波上棹，还弄山中月。伊水连白云，东南远明灭。”由此可知，“还山弄明月”这句话，唐代诗人已经说过了。

○退之全用《列子》文

韩退之《杂说》写道：“古代的圣人，有的头像牛，有的身形像蛇，有的嘴像鸟，有的面貌像蒙亻其。他们虽然外貌相似但内心不同，能说他们不是人吗？有的胸平肤美，脸色红润，美丽而凶狠。他们的面孔是人，内心却是禽兽，又怎么能说是人呢？”我查考，《列子》中说：“包牺氏、女娲氏、神农氏、夏后氏，蛇身人面，牛首虎鼻。这些有非人之状，却有大圣之德。夏桀、商纣，鲁威公、楚穆王，形貌七窍，都与人相同，却怀有禽兽之心。而世人拘泥于一种标准来追求至高的智慧，是难以企及的。”由此可知，退之完全沿用了这段文字。

○愁杀人

唐代朱放《送魏校书诗》云：“长恨江南足别离，几回相送复相随。杨花撩乱扑流水，愁杀行人知不知。”李益《隋堤》诗云：“碧水东流无限春，隋家宫苑已成尘。行人莫上长堤望，吹起杨花愁杀人。”李益大概是学习朱放的，然而两首诗都很佳作。

○咏妇人多以歌舞为称

古今诗人咏叹妇人，多以歌舞来称颂。梁元帝《妓应令诗》云：“歌声随涧响，舞影向池生。”刘孝绰《看妓诗》云：“燕姬能妙舞，郑女爱清歌。”北齐萧放《冬夜对妓诗》云：“歌还团扇后，舞出妓行前。”洪执恭《观妓诗》云：“合舞俱回雪，分歌共落尘。”陈阴铿《侯司空宅咏妓诗》云：“莺啼歌扇后，花落舞衫前。”陈刘删也说：“山边歌落日，池上舞前溪。”庾信《和赵王看妓诗》云：“绿珠歌扇薄，飞燕舞衫长。”江总《看妓诗》云：“并歌时转黛，息舞暂分香。”隋卢思道《夜闻邻妓诗》云：“怨歌声易断，妙舞态难双。”陈李元操《春园听妓诗》云：“红树摇歌扇，绿珠飘舞衣。”释法宣《观妓诗》云：“舞袖风前举，歌声扇后娇。”王绩《咏妓诗》云：“早时歌扇薄，今日舞衫长。”刘希夷《春日闺人诗》云：“池月怜歌扇，山云爱舞衣。”以歌对舞的有七处，以歌扇对舞衣的也有七处。虽然相互沿袭兴起，但仔细品味，自有工拙之分。杜甫取此意写成艳曲云：“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

○花应解笑人无穷事有限身

唐代李敬方《欢醉诗》云：“不向花前醉，花应解笑人。只应连夜雨，又过一年春。日月无穷事，区区有限身。若非杯酒里，何以寄天真。”杜甫绝句云：“二月已破三月来，渐老逢春能几回。莫悲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两首诗虽然相互沿袭，但杜甫的更为工巧。世间流传的“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之句，大概出自李敬方。

○洞房悬月影高枕听江流

张说有《深度驿诗》云：“洞房悬月影，高枕听江流。”杜甫用其意，见于《客夜篇》云：“入帘残月影，高枕远江声。”

○鸡三号

韩退之诗：“鸡三号，更五点。”大概是因为鸡必定啼叫三次后天才亮。所以杜甫《鸡诗》也说：“纪德名标五，初鸣度必三。”

○独鹊袅庭柯

钱内翰希白《昼景诗》：“双蜻上帘额，独鹊袅庭柯。”“袅”字是他最用意的地方。然而韦苏州《听莺曲》云：“有时断续听不了，飞去花枝犹袅袅。”赵嘏诗云：“语风双燕立，袅树百劳飞。”钱希白的意思，韦、赵已经先用了。张文潜也有“啄雀踏枝飞尚袅”的诗句。

○两蜗角

白乐天云：“相争两蜗角，所得一牛毛。”后来使用蜗角典故的人全都查考过，而对仗各有长处。吕吉甫云：“南北战争蜗两角，古今兴废貉同邱。”山谷云：“千里追奔两蜗角，百年得意大槐宫。”

译说：“功名富贵不过是两只蜗牛角上的争斗，险阻艰难也不过是一杯酒就能化解。”洪龟父说：“一旦厌倦了蜗牛角上的纷争，便万里遨游，骑在鲸鱼的背上。”

译○谁说天地宽广

孟东野说：“出门好像有障碍，谁说天地宽广。”吴处厚认为他器量狭小，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我认为孟东野是效法杜甫“每愁悔吝生，如觉天地窄”的诗句。

○韩退之的《春雪》诗

韩退之《春雪》诗说：“拂花轻尚起，落地暖初消。”秦韬玉《雪诗》说：“片才落地轻轻陷，力不禁风旋旋消。”王定民《雪诗》说：“天边密势来犹湿，地上微和积易消。”

○耕田想要下雨收割想要晴天离去的人得到顺风回来的人抱怨

东坡《泗州僧伽塔》诗说：“耕田想要下雨收割想要晴天，离去的人得到顺风回来的人抱怨。如果让每个人祈祷都立刻应验，造物主恐怕每天要变化千次。”张文潜运用这个意思，另外写了一首诗说：“南风霏霏麦花落，豆田漠漠初垂角。山边半夜一犁雨，田父高歌待收获。雨多潇潇蚕簇寒。蚕妇低眉忧茧单。人生多求复多怨，天公供尔良独难。”

○天北极殿中间

王直方《诗话》，记载徐师川《紫宸早朝》诗中的一联说：“黄气远临天北极，紫宸位在殿中央。”在我看来，这完全是杜甫“玉几犹来天北极，朱衣只在殿中间”这一联的意思。

○飞鸟外夕阳西

张文潜诗说：“新月已生飞鸟外，落霞更在夕阳西。”大概是用了郎士元《送杨中丞和番诗》的意思。郎诗说：“河源飞鸟外，雪岭大荒西。”

○韩退之的《喜雪》诗

韩退之《喜雪献裴尚书诗》说：“喜深将策试，惊密仰檐窥。”又说：“气严当酒暖，洒密听窗知。”王安石完全运用这两句组成一联说：“借问火城将策试，何如雪屋听窗知。”

○一树高花明远村

“田家汩汩流水浑，一树高花明远村。云意不知残照好，欲将微雨送黄昏。”这是郑毅夫的诗。“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这是苏子美的诗。第二句相似，然而都清绝可爱。

○石燕泥龙

周庾信《喜晴》诗：“已欢无石燕，弥欲弃泥龙。”又《初晴》诗说：“燕燥还为石，龙残更是泥。”这个意思用了两次，然而前一联不及后一联。由此知道杜甫“红豆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这种倒装句法的本源。

○春风自是人间客

《侯鲭录》记载：“宋神宗喜欢晏叔原《与郑侠绝句》说：‘小白长红又满枝，筑球场外独支颐。春风自是人间客，主管繁花得几时。’”然而黄庭坚年轻时也有《感春》诗说：“风光不长妍，如客暂时寓。”那么晏殊的意思黄庭坚已经说过了。

○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

陈辅之《诗话》，记载王安石喜欢王建宫词“树头树底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韩子苍反用这个意思，写诗送葛亚卿说：“刘郎底事去匆匆，花有深情只暂红。弱质未应贪结子，细思须恨五更风。”

○《咏叔孙通诗》

宋景文《咏叔孙通诗》说：“马上功成不喜文，叔孙绵〇强经纶。诸君可笑贪君赐，便许当时作圣人。”王逢原《咏叔孙通》，也运用这个意思说：“弟子由来亦未纯，异时得失亦频频。一官所买知多少，便议先生作圣人。”他们的用意正相同。现在《荆公集》也收录宋诗，是不对的。

○鱼遗子鹿引は

唐吴子华诗说：“暖漾鱼遗子，晴游鹿引は。”由此领悟黄庭坚诗“河天月晕鱼分子，桐叶风微鹿养茸”的来源。

○鲈肥人脍玉甘熟客分金

苏子美诗：“笠泽鲈肥人脍玉，洞庭甘熟客分金。”吕吉甫诗：“鱼出清波庖脍玉，菊含寒露酒浮金。”吕诗胜过苏诗，大概“人”、“客”两个字虽然没有也可以。

○姬人荐初酝幼子问残疾

江总《衡州九日》诗：“姬人荐初酝，幼子问残疾。”所以杜甫取这个意思写成《遣闷》说：“老妻忧坐痹，幼女问头风。”

○傀儡

唐梁〇《咏木老人》诗：“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须臾弄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世中。”《开天传信记》称唐明皇还蜀，曾经吟诵这首诗，而不是明皇所作。看黄庭坚诗：“世间尽被鬼神误，看取人间傀儡棚。烦恼自无安脚处，从他鼓笛

译戏弄浮生。”大概是用〇的意旨。

○鸟归花影动鱼没浪痕圆

前辈们喜欢称赞僧人悟清的“鸟归花影动，鱼没浪痕圆。”认为诗句的意蕴都很新颖。然而我读南朝梁代沈君攸的《临水》诗中有，“花落圆纹出，风急细流翻。”这才知道“鱼没浪痕圆”的出处。

译○鹧鸪飞上越王台

唐代窦巩有《南游感兴》诗：“伤心欲问当时事，惟见江流去不回。日暮东风春草绿，鹧鸪飞上越王台。”这是化用李白《览古诗》的意境。李白诗云：“越王句践破吴归，义士还家尽锦衣。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

○可人惟有秦淮月出没娟娟波浪中

参寥诗云：“可人惟有秦淮月，出没娟娟波浪中。”苏轼《送蜀僧》诗云：“当时半破峨眉月，还在平羌江水中。”两首诗意境偶然相同，而苏轼是化用李白的诗句。

○禅心竟不起

唐代僧人皎然《答李季兰诗》云：“天女来相试，将花欲染衣。禅心竟不起，还捧旧花归。”由此悟出参寥《答杭妓诗》：“禅心已作沾泥絮，肯逐东风上下狂。”

○隔花催唤打鱼人

刘贡父《诗话》记载花蕊夫人的宫词云：“厨船进食蔟时新，列坐无非侍从臣。日午殿头宣索脍，隔花催唤打鱼人。”我读王建《宫词》云：“御厨进食索时新，每到花开即苦春。白日卧多娇似病，隔帘教唤女医人。”不仅第一句相同，而且末句的词意，都是相互关联而引发的。

○高怀犹有故人知

陈师道有《山谷草书绝句》：“当年阙里与论诗，岁晚河山断梦思。妙质不为平世用，高怀犹有故人知。”最后两句，是合并王安石《思王逢原》诗：“妙质不为平世得，微言但有故人知。”

○成枭而牟呼五白

杜甫《今夕行》：“凭陵大叫呼五白，袒跣不肯成枭卢。”学者认为杜甫是用刘毅、刘裕在东府赌博的典故。虽然杜甫用了这个典故，但屈原《招魂》中已经说过：“成枭而牟呼五白。”

○寒食疾风甚雨

《荆楚岁时记》：“去冬至一百五日，即有疾风甚雨，谓之寒食。”王君玉诗：“疾风甚雨青春老，瘦马疲牛绿野深。”近来又见周知微诗稿云：“疾风甚雨悲游子，峻岭崇山非故乡。”张耒诗云：“荒山野水非吾土，寒食清明似去年。”

○万年枝

唐代上官仪《咏雪诗》：“幸因千里雁，还绕万年枝。”谢朓《中书省》诗：“风动万年枝。”晏殊诗：“万年枝上凝烟动，百子池边瑞日长。”卢多逊《新月》诗：“太液池边看月时，好风吹动万年枝。”王维《史馆山池》云：“春池百子内，芳树万年余。”都是用的这个典故。万年枝，江东地区称为冬青，只有宫中不这么叫。韩驹《冬青》诗云：“虽宫见尔近天墀，雨露常私养种时。惆怅一株岚雾里，无人识是万年枝。”百子池，见《西京杂记》：“戚夫人侍高祖，七月七日临百子池。”何晏《景福殿赋》：“缀以万年。”注引晋《宫阙铭》曰：“华林园万年树十四株。”

○问花花不语

苏轼《吉祥寺赏花，寄陈述古》诗云：“仙花不用剪刀裁，国色初酣卯酒来。太守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南部新书》记载严恽诗：“春光冉冉归何处，更向花前把一杯。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苏轼完全化用了这两句。严恽字子重，擅长写诗，与杜牧交好。

○梦中身梦外身

黄庭坚曾自题画像说：“似僧有发，似俗无尘。作梦中梦，见身外耳。”这也是取法诗僧淡白的《写真诗》。淡白云：“已觉梦中梦，还同身外身。堪叹余兼尔，俱为未了人。”

○两山排闼送青来

王安石诗云：“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这是本于五代沈彬诗：“地隈一水巡城转，天约群山附郭来。”沈彬又本于唐代许浑“山形朝阙去，河势抱关来”的诗句。

○太液披香

《西清诗话》记载王安石《赏花钓鱼诗》：“披香殿上留珠辇，太液池边送玉杯。”京城第二天人们竞相认为王安石是用柳永词“太液波翻，披香帘卷”的话语。我读唐代上官仪《初春》诗：“步辇出披香，清歌临太液。”才知道上官仪已经对仗过，难道始于柳永吗？隋代庾信赋：“宜春苑中春已归，披香殿里作春衣。”长安有宜春宫，这里又是用宜春对披香了。

○谢惠含桃谢惠茶诗

韩偓，唐昭宗时以翰林承旨被贬岭南。途中

译湖南，谢人惠《含桃诗》，末章云：“金銮岁岁长宣赐，忍泪看天忆帝都。”自注云：“每岁初进之后，先宣赐学士。”韩子苍《谢人惠茶》云：“白发前朝旧史官，风炉煮茗暮江寒。苍龙不复从天下，拭泪看君小凤团。”自注云：“史官月赐龙团。”意虽本致光而语工。

湖南，有人赠送《含桃诗》给我，诗的末章写道：“金銮殿上每年长久地宣告赏赐，我含着泪仰望天空，回忆着帝都。”诗后自注说：“每年初次进贡之后，先宣告赏赐给学士。”韩子苍的《谢人惠茶》写道：“白发苍苍的前朝旧史官，在风炉中煮茶，暮色中的江面寒冷。苍龙不再从天上降下，我擦着眼泪看着你送来的小凤团茶。”诗后自注说：“史官每月赏赐龙团茶。”其意虽然源自李致光，但语言更加工整。

译○门雀屋乌宣室茂陵

张天觉担任宰相后，在《谢表》中写道：“十年离开朝廷，门前冷清到可以张网捕雀；一日回到朝廷，屋上的乌鸦也显得可爱。”宋徽宗亲自将这段话题写在他御用的扇子上。然而，丁晋公的诗中本来就有“屋上能占乌鸦曾显贵，门前可罗麻雀称衰翁”的诗句。王元之在《黄州上任谢表》中说：“汉文帝在宣室询问鬼神之事，怎敢奢望生还；汉武帝在茂陵封禅之书，已期待身后之事。”这也出自杜甫“竟无宣室召，徒有茂陵求”的诗句。前辈们不认为这是抄袭或忌讳，大概是因为文章的气势和情理，自然需要如此表达。

○相望落落如星辰

王直方在《诗话》中说：“东坡在《送李公择》中写道：‘有如长庚星和月亮，直到天亮也不收起光芒。’在《赠参寥》中写道：‘老朋友各自在天的一角，遥遥相望疏落如星辰。’在《任师中挽词》中写道：‘互相看着大半已如星辰陨落，可怜太白星与残月。’而苏黄门在《送退翁守怀安》中，也说：‘我怀念同门之客，情势如同晓天的星辰。’后来的学者，尤其多用这种比喻。”以上都是王直方的说法。我查考，《古乐府》中有：“两头纤纤月初生，半白半黑眼中睛。〇〇〇〇膊膊鸡初鸣，磊磊落落向曙星。”所以刘梦得作《韦处厚集序》也说：“古今相望，疏落的样子如同骑着星辰。”由此可知，二苏所用的典故，本源于《古乐府》。难道王直方忘记了吗？

○猿啼三声泪沾衣

《川峡记行者歌》说：“巴东三峡猿鸣悲，猿啼三声泪沾衣。”所以《古乐府》中有“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陈萧诠《夜猿啼》诗的断章云：“别有三声泪，沾裳竟不穷。”所以杜甫诗中说：“听猿实下三声泪。”

○身轻一鸟过

《欧阳文忠公诗话》记载：“陈公时得到《杜集》，读到蔡都尉‘身轻一鸟’一句，下面脱落了一个字。几位客人补字，分别说是疾、落、起、下，最终不能确定。后来得到善本，原来是‘过’字。”此后东坡诗中说‘如观老杜飞鸟句，脱字欲补知无缘’；山谷诗中说‘百年青天过马翼’；东坡诗中说‘百年同过鸟’；都是效仿这种用法。我见到张景阳的诗云：‘人生瀛海内，忽如鸟过目。’由此可知，老杜大概是取意于此。况且杜甫又有《贻柳少府》诗：‘余生如过鸟。’又说：‘愁窥高鸟过。’张景阳的诗，梁代《文选》收录入选。杜甫《赠骥子》诗中说‘熟精文选理’，那么他所取用的，也自有本源。如《赠韦左丞》诗，都仿效鲍明远《东武吟》：‘主人且勿喧，贱子歌一言。’然而古《咏香炉》诗中说：‘四座且勿喧，愿听歌一言。’

○牛带寒鸦过别村

张芸叟诗：‘夕阳牛背无人卧，带得寒鸦两两归。’与东坡所记苏叔党诗，‘叶随流水归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与张诗相似。

○学诗如学仙时至骨自换

鲍慎由《答潘见素》诗云：‘学诗比登仙，金膏换凡骨。’大概是用了陈无己答秦少章‘学诗如学仙，时至骨自换’的诗句。

○水从楼前来中有美人泪

晁元忠《西归》诗：‘安得龙山潮，驾回安河水。水从楼前来，中有美人泪。’山谷和答云：‘热避恶木阴，渴辞盗泉水。曾回胜母车，不落抱玉泪。’韩子苍取其意以代葛亚卿作诗云：‘君住江滨起柁楼，妾居海角送潮头。潮中有妾相思泪，流到楼前更不流。’唐孙叔向有《经昭应温泉诗》云：‘一道泉流绕御沟，先皇曾向此中游。虽然水是无情物，也到宫前咽不流。’子苍末句，乃用孙语。

○到海止十里过山应万重

《青箱杂记》说：‘寇莱公年轻时，有诗送人云：‘到海止十里，过山应万重。’于是预兆了晚年的谶语。’我认为不对，大概是莱公效仿于武陵诗罢了。于武陵《别故人》云：‘过楚水千里，到秦山几重。’然而《国史莱公本传》却说：‘准到雷州，官吏献上《图经》。查看其四至，说：东南门至海岸十里。准恍然说：‘我年轻时曾说：到海〇十里，过山应万重。难道是偶然吗？’’所载与《青箱杂记》不同。

○金鸭无烟却有香

秦少章诗：‘烛花渐暗人初睡，金鸭无烟却有香。’魏道辅诗：‘博山烧沉水，烟尽气不灭。日暮白门前，杨花散成雪。’与少章诗意相同。

○友于

洪驹父《诗话》说：‘世人以兄弟为友于，子姓为贻厥，这是歇后语。杜子美诗云：‘山鸟山花皆友于。’子美未能免俗，何

译耶？”我认为并非如此。查考《南史》记载：“刘湛对待兄弟一向感情深厚。”《北史》记载：“李谧侍奉兄长，竭尽兄弟间的情义。”所以陶渊明的诗中说：“一次欣喜于侍奉兄长温和的面容，再次喜悦于见到兄弟间的情义。”杜甫大概是有所依据的。杜甫呈给太常寺卿张卿的诗中也说：“兄弟们都刚直挺拔。”

译○横陈

王安石诗：“日高青女尚横陈”，“潮回洲渚得横陈”。“横陈”二字，最早见于《楞严经》及宋玉《讽赋》。前辈认为使用“横陈”始于王安石，这是不对的。陆龟蒙《蔷薇》诗说：“倚墙当户自横陈，致得贫家似不贫。”沈约《梦见美人》诗说：“立望复横陈，忽觉非在侧。”这两首诗见于《玉台新咏》。

○据槁梧

王安石诗：“各据槁梧同不寐，偶然闻雨落阶除。”唐代李嘉祐诗：“据梧听好鸟，行药寄名花。”《庄子》说：“据槁梧而暝。”

○崔护诗

唐代独孤及《和赠远诗》说：“忆得去年春风至，中庭桃李映琐窗。美人瑟瑟对芳树，玉颜亭亭与花双。今年新花如旧时，去年美人不在兹。借问离居恨深浅，祗应独有庭花知。”这首诗与崔护的诗意境没有不同。

○几度雨来成恶热一番风过有新凉

李白诗说：“几度雨来成恶热，一番风过有新凉。”刘莘老（名刘企，字斯立）《龙山寺诗》也说：“急雨欲来先暑气，凉风已过却秋声。”诗意虽然相同，但都是佳句。

○青裙白面初相识

陈去非《茶花》诗后两句说：“青裙白面初相识，十月茶花满路开。”这是化用白居易《江岸梨花》诗的意境：“梨花有思缘和叶，一树江头恼杀君。最似霜闺少年妇，白妆素面碧纱裙。”

○手滑

苏辙《龙川别志》记载：“庆历年间，劫盗张海将要经过高邮，知军姚仲约估计不能抵御。他告知军中富民，拿出金帛，购买牛酒，派人迎接慰劳，并厚赠他们。张海高兴，径直离去，没有作恶。富弼议论要诛杀姚仲约，范仲淹想要宽恕他。两人在皇帝面前争论，仁宗听从了范仲淹的意见。富弼愤怒地说：‘当今担忧的是法令不能执行，却多方阻挠，凭什么整顿众人？’范仲淹秘密告诉他说：‘祖宗以来，未曾轻易杀害臣下。这是盛德之事，怎么能轻易破坏它？况且我与您在此，同僚之中，同心者有几人？即使皇上心意也未确定，却轻易引导君主诛杀臣下。他日手滑，即使我们这些人也不敢自保。’富弼始终不以为然。等到两公处境不安，范仲淹出京巡视陕西，富弼出京巡视河北，范仲淹因此自请守边。富弼从河北回来，到达国都城门，不被允许进入。未能揣测朝廷意图，整夜彷徨不能入睡，绕床叹息说：‘范六丈，是圣人啊。’”我考证《资治通鉴》：“唐武宗赐刘宏逸、薛季棱死，又派使者到潭州诛杀杨嗣复及李珏。杜悰快马奔见李德裕说：‘天子少年新即位，此事不宜手滑。’德裕于是与崔珙、崔郸、陈夷行三次上奏，才释放了他们。”才知道范仲淹所说的，是杨嗣复等人的公案。世上有肆意凭胸臆行事的人，多认为纸上言语不足以应用。以现在来看，是不是更加可以明白了。

○睹木兴叹

魏文帝《柳赋》：“在余年之二七，植斯柳乎中庭。始围寸而高尺，今连拱而九成。”桓温北伐，经过金城，看见琅琊时种的柳树，都已十围。感慨地说：“树木尚且如此，人怎么能忍受？”才知道看见树木而兴叹，历代都有。按，《广人物志》记载：“苏某五岁时，裴谈拜访他父亲。试诵庾信《枯树赋》，题目避开‘谈’字，改换韵脚说：‘昔年移柳，依依汉阴。今看摇落。凄怆江浔。树犹如此，人何以任？’”交忠公诗说：“人昔共游今孰在，树犹如此我何堪？”王安石诗：“道人从南来，问松我东冈。举手指屋脊，云今如许长。”刘斯立诗说：“麦垅漫漫宿稿黄，新苗寸寸未禁霜。手中马棰余三尺，想见归时如许长。”意思都是相沿而生。

○金谷楼危到地香

前辈称赞宋祁《赋落花》诗，其警句有“汉皋佩冷临江失，金谷楼危到地香”之句。这大概是本于唐代张泌《惜花》诗：“看多记得伤心事，金谷楼前委地时。”他的弟弟宋庠同题赋诗说：“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也本于李贺《残丝曲》说：“落花起作回风舞，榆荚相催不知数。”

○春在先生杖屦中

《西清诗话》记载周邦彦《祝寿诗》：“化行禹贡山川外，人在周公礼乐中。”我认为这是模仿苏轼《刁景纯藏春坞》诗：“年抛造物甄陶外，春在先生杖屦中”的意思。

○小雨斑斑

欧阳修诗：“小雨斑斑作燕泥。”苏轼诗：“小雨斑斑未作泥。”黄庭坚诗：“润花小雨斑

译斑。”

○一意两用

白居易说：“自从刻苦修习佛门法门，锁住了平生种种杂念。唯有诗魔未能降伏，每逢风月美景便随意吟咏。”又说：“人各有一种癖好，我的癖好在诗文。万般缘念都已消尽，唯独这毛病未除。”这种意思在诗中用了两次。李白说：“举杯邀请明月，对着身影变成三人。”又说：“独自饮酒劝慰孤影。”这种意思也用了两次。然而李白本是化用陶渊明“挥杯劝孤影”的诗句。

译○蜀葵

刘禹锡《嘉话录》记载陈标的《蜀葵》诗：“能与牡丹争得几分高低，招人厌恶只因为开得太多。”《杂俎》记载：“贞元年间，牡丹已经很多了。”柳浑的诗说：“近来无奈牡丹何，花价昂贵，数十千钱才能买得一株。今天才看得分明，它和戎葵相比也差不多。”这两首诗的意思相似。

○屋檐斜入一枝低

唐代张谓的诗：“樱桃懂得结出垂挂屋檐的果实，杨柳能让枝条低垂进入屋内。”由此领悟到林和靖《梅花》诗中“屋檐斜入一枝低”这句诗的出处。

○秋去暑无权

张文潜《明道杂志》记载一首诗说：“秋天离去，暑热便失去了权势。”认为这句诗意境新颖且音韵工整。我见邵尧夫说：“春天阳气掌权所以多旱，秋天阴气掌权所以多雨。”

○醉乡间处日月鸟语花间管弦

蔡绦《西清诗话》说：“黄鲁直被贬到宜州，对他的兄长元明说：‘庭坚笔力老练了，才开始领悟到摘章取句是困难的。应当在古人未曾留意之处用心，才能名声出众。’元明问他为什么，他说：‘庭坚最近写的六言诗：醉乡间处日月，鸟语花间管弦，就是这样的。’这确实进入了诗家的藩篱门槛，难怪他名声如此显赫。”以上都是蔡绦的话。我查考，这种说法出自鲁直，是否属实虽不敢肯定，但上句本于唐代皇甫松“醉乡日月”的发挥，下句本于唐代崔某的《应制》诗：“庭际花飞锦绣合，枝间鸟啭管弦同。”

○门外绿杨春系马床前红烛夜呼卢

晏叔原的词句说：“门外绿杨春系马，床前红烛夜呼卢。”大概是化用乐府《水调歌》中的：“户外碧潭春洗马，楼前红烛夜迎人。”然而叔原的词句更为精工。

○云破月来花弄影

张子野的词句，“云破月来花弄影”，人们往往认为是古今绝唱。然而我读古乐府《唐氏瑶暗别离》说：“朱弦暗断不见人，风动花枝月中影。”意思大概是子野本于此。

○应声虫

陈正敏《遁斋闲览》记载：“杨π中年得了怪病，每当发言应答，腹中有小声模仿他。几年间，那声音渐渐变大。有个道士看见后惊讶地说：‘这是应声虫。长久不治，会蔓延到妻子儿女。应当读《本草》，遇到虫子不应答的药名，就取来服用。’杨π照他说的做，读到雷丸时，虫子忽然没了声音。于是立刻吞服了几粒，病就好了。陈正敏后来到了长汀，遇到一个乞丐，也有这种病，围观的人很多。于是教他服用雷丸，乞丐谢道：‘我贫穷，没有其他技能，所以向人求衣食，只靠这个罢了。’”以上都是陈正敏所记。我读唐代张某的《朝野佥载》说：“洛州有个士人患应声病，说话时喉咙里就回应。去问名医张文仲，张经过一夜思考，想出一个办法，就取《本草》让他读，虫子都回应，读到它所畏惧的药名，就不说话了。张仲便记录下来，取药混合制成丸药，服用后，应声病随即停止。”才知道古代就有这样的事。

○草忘忧花含笑

《冷斋夜话》说：“丁晋公‘草解忘忧忧底事，花能含笑笑何人。’不如东坡‘花如识面长含笑，鸟不知名时自呼。’”然而丁诗本取唐人徐振雷《塘》诗：“花忆所为犹自笑，草知无道更应荒。”《毛诗》：“焉得谖草。”解释者认为谖草可以解除人的忧愁。现在丁诗却说草忧愁什么事，这是什么道理呢？然而善于论诗的人，不应当这样苛求。

○回眸一笑百媚生

白乐天《长恨歌》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大概是化用李太白《应制清平乐词》说：“女伴莫话孤眠，六宫罗绮三千。一笑皆生百媚，宸游教在谁边。”

○身事未知何日了

近来人们称赞陈去非的诗：“案上簿书何日了，楼头风月又秋来”这两句。有人说：“这是东坡‘官事无穷何日了，菊花有信不吾欺’的意思。”我认为本于唐人罗邺《仆射陂晚望》诗：“身事未知何日了，马蹄唯觉到秋忙。”

○舜不穷其民论

元某年间，省试《舜不穷其民论》，刘棠召美首选。他的警句说：“桀纣以淫虐穷，幽以贪残穷，厉以监谤穷，战国以侵伐穷，秦皇以督责穷，汉武以奢侈穷，晋以刘石穷，隋以巡幸穷，明皇以隐户剩田穷，德宗以间架税屋穷。”东坡见到后，大加叹赏。因为他的文章不像当时的时文，所以用“刘穷”称呼他。然而我认为刘召美这个意思，本于孙樵。孙樵《与贾秀才书》说：“扬雄以《法言》、《太玄》穷，元结以《浯溪碣》穷，陈拾遗以《感遇诗》穷，王勃以《宣尼庙碑》穷，玉川子以《月蚀》诗穷，杜甫、李白、王江宁，皆相望

译处于困厄境地的人啊。”

○仰望北斗星气沉没，神龙已经化去；放置的刍灵被人带走，床榻依然悬空。

译豫章的史实，王勃在序文中已经详细记载了。题咏豫章的人，往往都采用这些材料。晏殊说：“仰望斗宿，龙气已沉，龙已化去；陈蕃为徐孺设的草席人已离去，但榻依然悬着。”陶邕州说：“等到张华发现宝剑时已经晚了，陈蕃为徐孺设榻的礼节应当疏略。”这两联完全就是“龙光射牛斗之墟，徐孺下陈蕃之榻”的意思。宋绶说：“江水涵映着帝子飞翔的楼阁，山际真君的鹤驾升天。”不沿袭陈旧的典故，很值得称赞。

○ 处事无心觉累轻

吕居仁的诗说：“忍受贫困有滋味，知道诗艺在进步；处理事情无心，觉得负担减轻。”李成季曾经说：“安静时怀疑多事并非为了求福，年老时觉得无心胜过养生。”这两首诗虽然相似，但都是佳作。

○ 春水碧于天

温庭筠的《乐府》说：“春水比天还碧，在画船中听着雨声入睡。”皮日休《松陵集》的诗说：“汉水比天还碧，南荆辽阔秀丽。”豫章取此意作《演雅》说：“江南野水比天还碧，其中有白鸥像我一样悠闲。”

○ 蓬生麻中

荀子说：“蓬草生长在麻丛中，不用扶持也能挺直。兰槐的根，就是芷，如果浸泡在污水中。”这大概本于曾子《制言》说：“蓬草生长在麻丛中，不用扶持也能挺直；白沙混在泥土中，一起变黑。”

○ 畜不吠之狗

苏轼《上神宗书》说：“养猫是为了捉老鼠，不能因为没有老鼠就养不捉老鼠的猫；养狗是为了防奸，不能因为没有奸邪就养不叫的狗。”这大概取自《北史·宋游道传》：“杨遵彦说：‘好比养狗，本来是为了让它叫。现在因为叫得多就杀了它，恐怕将来就没有叫的狗了。’”

○ 开帘风动竹

唐代李益《竹窗闻风早发寄司空曙》诗说：“微风惊动了傍晚的静坐，窗牖间思绪悠长。开门又惊动竹子，怀疑是老朋友来了。时常滴落枝头的露水，渐渐沾湿了台阶上的青苔。幸好它一旦进入帘幕，为我拂去绿琴上的尘埃。”《异闻集·霍小玉传》中，写成了“开帘风动竹”。改了一个“风”字，就失去了诗意。然而这句其实是袭用《乐府·华山畿词》。词中说：“夜晚相思，风吹动窗帘，说是心上人来了。”《通典》说：“江南把情人称为欢。”

○ 山流细沫拥浮花

沈君攸《羽觞飞上苑》说：“石径断了丝阑蔓草，山流细沫拥着浮花。”《外史祷杌》记载张〇的诗：“墙头细雨垂着纤草，水面回风聚着落花。”这大概本于沈君攸。沈约《登玄畅楼》诗也说：“云生岭乍黑，日下溪半阴。”宋祁《过行庆关》诗说：“云生全岭失，日隐半崖阴。”宋祁完全沿用了沈约的诗。梁代庾肩吾诗说：“尘飞远骑没，日徙半峰寒。”庾肩吾和沈约是同时代人。

○ 临清流而赋诗

陶渊明《归去来辞》说：“登上东皋放声长啸，面对清流吟赋诗歌。”这大概用了嵇康《琴赋》说：“背靠长林，遮蔽华芝。面对清流，吟赋新诗。”

○ 日月跳踯

元稹《遣兴》说：“日月东西跳跃。”又说：“光阴本来跳跃。”又《答胡灵之诗序》说：“日月跳跃，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几乎与韩愈“日月如跳丸”大同小异。杜牧《寄韩》又说：“跳丸日月十经秋。”又《送孟池》说：“月亮从哪里去，太阳从哪里来？跳丸相趁奔走。”这大概用了韩愈的意思。元稹《忆远曲》说，“水中书字无字痕”；白居易《新昌新居》说，“浮荣水画字”，意思又相类似。

○ 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

顾况喜欢白居易《送友人原上草》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其实是李白《瀑布》诗：“海风吹

译不断，江月照还空。”

○尧舜性仁赋

刘辉所作《尧舜性仁赋》，其中的警句说：“静居能延年，唯独在五帝中寿命最高；行动时有勇气，表现为诛杀四凶。”这大概是本于范正公《尧舜率天下以仁赋》中的：“对内使九族和睦，与邻邦友好的志向全都和谐；对外贬黜四凶，有勇的风范远播四方。”

译○满地的江湖春色映入眼帘，连天的章江与贡水竞相奔流。

徐师川有《陪李泰发登洪川南楼》诗说：“十年不再登上南楼，只因战乱而远游。满地的江湖春色映入眼帘，连天的章江与贡水竞相奔流；青云之上暂且安居金马门，紫气还应射向斗牛星。您是主人我是客，举杯登楼远望怎能无忧愁。”唐代刘长卿有《和樊使君登润州城楼》诗说：“山城遥远高楼敞开，露冕吹铙居于高头。春草连天随着北望，夕阳浮水共向东流；江田辽阔全是吴地，野树苍苍原是楚州。王粲尚且是南郡客，别后何处更能消忧。”徐师川的诗极像刘长卿，其中一联，如同出自一人之手。然而宋仲安有《放船下湖口》诗说：“此地侧身徒然北望，余生乘兴复向东流。”这是完全化用刘长卿的诗句。

○韩愈学习文章而达到道

程正叔说：“韩愈晚年所写的文章，收获很多。学习的根本是修养品德，有德然后才有言辞。韩愈却是倒着学的。因为学习文章追求所未达到的境界，于是也有所收获。”然而这个意思本来自吴子经。子经《法语》说：“古人喜好道而达到文，韩愈学习文而达到道。”子经名孝宗，欧阳修曾写诗送别吴生。王安石与他讨论文章非常著名。他是临川人。

○衰老的容颜容易借酒泛红，头发短了白发难以遮掩

程文简公有《饮酒载花》诗说：“衰老的容颜容易借酒泛红，头发短了白发难以遮掩。”由此可知陈师道“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大概是本于此。

○定命论

东阳胡百能在《跋邵德升分定录》中说：“先父曾说：人生享受的厚薄，各有定数。世上有人凭借智谋力量去获取，自认为是有能力，往往不顾名义。却不知道这都是命中固有，起初不可丝毫增加。所能增加的，只是徒得小人的名声而不醒悟，可悲啊。我信奉这条训诫，未曾不告诉朋友旧交。”以上都是胡百能所说。我查考，宋代顾凯之常认为人禀受天命有定数，不是智谋力量所能改变的。只应恭敬自身坚守正道，相信天命顺应时运；而愚昧的人不通达，妄图侥幸。白白损害高雅的道义，与得失无关。于是用他的意思，命令弟子原著《定命论》来阐释。由此可知胡百能所说，就是顾凯之的意思。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东坡作《定风波序》说：“王定国的歌女叫柔奴，姓宇文。定国南迁归来，我问柔奴：‘岭南的风土，应该是不好吧？’柔奴回答说：‘此心安处，便是吾乡。’于是用她的话作词说：‘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我认为这话本出自白居易，东坡偶然忘记了。白居易《吾土诗》说：“身心安处为吾土，岂限长安与洛阳。”又《出城留别诗》说：“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又《重题》诗说：“心泰身宁是归处，故乡独可在长安。”又《种桃杏》诗说：“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

○天际识归舟

梁代王僧孺《中川长望》诗说：“岸边树难以辨认，云中鸟容易识别。”大概完全化用谢玄晖“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却不及原诗。梁元帝诗说：“远村云里出，遥船天际归。”也效仿谢玄晖，却远远胜过王僧孺。

○庭草无人随意绿

唐代刘肃《隋唐嘉话》记载：“隋炀帝作《燕歌行》，群臣都以为无人能比。王胄独自不佩服皇帝，因此被害。而皇帝诵读他的诗句说：‘庭草无人随意绿’，能再说吗？”然而我读周代庾信《荡子赋》说：“游尘满床不用拂，细草横阶随意生。”由此可知王胄“庭草无人随意绿”，大概是取于此。因此丧命，岂不冤枉。

○玉斧修成宝月团

王安石诗：“玉斧修成宝月团，月边仍有女乘鸾。青冥风露非人世，鬓乱钗横特地寒。”江淹《咏扇》诗：“画作秦王女，乘鸾向烟雾。”不止是用萧史的典故。玉斧的事见《酉阳杂俎》。

○绿杨楼外出秋千

晁无咎《评乐章》：“欧阳永叔《浣溪沙》说：‘堤上游人逐画船，拍堤春水四垂天，绿杨楼外出秋千。’都要算绝妙，然而只一个‘出’字，自然是后人道不到的地方。”我查考，唐代王维《寒食城东即事》诗说：“蹴踘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欧阳修用“出”字，大概本于此。

○雪里梅将春信来

前辈《诗话》，称赞李成季诗“日边雁带腊寒去，雪里梅将春信来”，认为很美。然而唐人曹松《除夜》已经曾说：“半夜腊因风卷去，五更春被角吹来。”

○龙烛影中犹是腊凤箫声里已吹春

《西

译《清诗话》说：“蔡元长的《春帖子》诗：‘龙烛影中犹是腊，凤箫声里已吹春。’士大夫们大多能传诵，认为这是蒋颖叔的作品，其实不对。”我认为这一联完全是化用方干《除夜》诗中的句子：‘寒灯短焰方烧腊，画角残声已报春。’

译富弼的话出自郑元璹

苏东坡撰写《富弼神道碑》，记载富公出使时对辽国说的话：“况且北朝与中国交好，那么君主独占利益，而臣下无所收获；如果发动战争，那么利益归于臣下，而君主承担祸患。所以北朝各位大臣各自劝谏用兵的，这都是为他们自身谋划，并非国家的计策。”又说：“契丹君臣，至今诵读他的话，遵守盟约，不忍心破坏，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地知道交好与用兵的利害所在。”我查考，唐代郑元璹对颉利可汗说：“汉朝与突厥，风俗各异。汉朝得到突厥，就不能使其臣服；突厥得到汉人，又能有什么用处？况且掠夺的财物，都落入将士手中。对于可汗来说，一无所得。不如和好，国家必定有丰厚的赏赐。币帛都进入可汗手中，坐着享受利益。”颉利采纳了他的话，立即率军返回。由此可知，富弼的话，都出自郑元璹。

春风早晚吹起，吹绿一天天加深

孟郊《连州吟》说：“春风早晚吹起，吹绿一天天加深。”由此领悟到王安石“春风日日吹香草，山北山南路欲无”诗句的由来。

明月白白地让两地人发愁

《云斋广录》说：“二宋以文章齐名天下。宋祁在蜀地任职时，有诗说：‘碧云白白地有三年音信，明月白白地让两地人发愁。’他后来终究没有去两地任职，人们认为这是预言。”我认为宋祁是化用何逊《与胡兴安夜别》诗：“念此一筵笑，分为两地愁。”《广录》的议论，不知道从何而来。

马嵬诗

《唐阙史》称郑畋《吟马嵬诗》说：“明皇回马杨妃死，云雨虽亡日月新。终是圣朝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观看的人认为这是真正的辅国诗句。我认为郑畋大概是取杜甫诗：“不闻夏商衰，中自诛褒妲”的意思。

宁愿别人辜负我，不让我辜负别人

魏国曹操有“宁我负人，无人负我”的话。本朝荥阳吕原明却说：“中年时曾在墙上题字以自警说：‘宁人负我，无我负人。’后来观看晁少傅的《碎金》，以前已有这两句话，所谓先得我心之所欲者。”然而从前曲粥劝说罗仇，说：“主上昏庸听信谗言，不如率兵向西平进军。”罗仇说：“确实如你所说。然而我家世代以忠义，显扬于西土。宁愿让别人辜负我，我不忍心辜负别人。”由此可知，在晁少傅之前，罗仇已有此语。罗仇，是西凉羌人罢了，能发出这样的话，尤其可贵。见于《晋书》载记。

细数落花因为坐得久，缓寻芳草所以归得迟

前辈读诗与作诗既多，那么遣词造句，都相互关联而兴起，有不自知其然者。王安石晚年《闲居诗》说：“细数落花因为坐得久，缓寻芳草所以归得迟。”大概本于王维“兴阑啼鸟唤，坐久落花多”，而他的辞意更加工巧。徐师川自称：“王安石暮年《金陵绝句》之妙传天下。其前两句，与我所作的：‘细落李花那可数，偶行芳草步因迟。’偶然相似呢？还是窃取呢？善于作诗的人，不可不辨别。”我曾经认为王因于唐人，而徐又因于王安石，无可疑者。只是王安石的诗，细细品味，可以见到其闲适优游之意。至于徐师川，则相反了。

背秋转觉山形瘦，新雨还添水面肥

《雪浪斋日记》说：“背秋转觉山形瘦，新雨还添水面肥。”《渔隐丛话》说：“山形瘦的话，古今少有说到的。”我曾经记得唐人一联而忘记其名说：“山自古来和石瘦，水因秋后漾沙清。”前诗大概出于此而不及也。

张良《与四皓书》韩退之《与李渤书》

《商芸小说》载：“张良《与商山四皓书》说：‘良白，仰惟先生，秉超世之殊操，身在六合之间，志凌造化之表。但自大汉受命，贞灵显集。神母告符，足以宅兆民之心。先生当于此时，耀神爽乎云霄，濯凤翼于天汉。使九门之外，有非常之客。北阙之下，有神气之宾。而渊潜山隐，窃为先生不取也。良以顽薄，承乏忝官。所谓绝景不御，而驾服驽骀。方今元首，钦明文思。百揆之佐，立则延首，坐则引领。日仄而方丈之御，夜眠而阊阖不闭。盖皇极须日月以扬光，后土待岳渎以导滞。而当圣世，鸾凤林栖，不翔乎太清。麒麟岳遁，不涉乎郊薮。非所以宁八荒、尉六合也。不得侍省，展布腹心。略写至言，想望翻然。不猜其意。张良白。’”我观看韩愈所给李渤的信，其规模步骤，几乎与之相同了。

茜桃《赠歌者》诗

《翰府名谈》载：“寇莱公妾茜桃《赠歌者》诗说：‘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

译这似乎是因为嫌弃情意太轻。不知道织女在寒窗之下，经过多少次抛梭才织成这幅锦缎。”我曾经记得南唐李询的《赠织锦》诗说：“织机声从清晨响到傍晚，眼睛看穿、力气用尽，心意又是怎样的呢？美人织成一幅锦缎献给上千位贵人，心里仍然嫌弃花纹太稀疏。”茜桃诗中的意旨，原本就是由此而来，但境界却不及李询的诗。

译○山蝉带着鸣叫声穿过稀疏的门扉

前辈称赞苏子美的诗句：“山蝉带着鸣叫声穿过稀疏的门扉，野蔓蔓延青翠侵入破败的窗棂。”这大概是化用唐代方干的诗句：“仙鹤盘旋着远势投向孤立的沙洲，蝉拖着残存的声息飞过别的树枝。”

○红生白熟生碧熟红

《侯鲭录》说：“苏东坡认为世间的对偶，像‘红生’对‘白熟’，‘手文’对‘脚色’这两对，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我曾记得唐代罗虬的诗说：“窗前远处的山峦悬挂着未干的碧绿，帘外残留的晚霞挂着成熟的红色。”那么罗虬已经使用“生碧”对“熟红”了。

○更无一个是男儿

前蜀王衍投降后唐，王承旨作诗说：“蜀朝昏庸的君主出降时，口含玉璧牵着羊，旗帜倒挂。二十万人一齐拱手投降，再也没有一个是男儿。”后来花蕊夫人记述孟昶的亡国，作诗说：“君王在城上竖起降旗，妾身在深宫哪里得知。二十万人一齐解下铠甲，难道没有一个男儿？”陈无己的《诗话》记载了这件事，才知道这是沿袭前人的作品。

○沿袭不失为佳

诗人有沿袭前人而不失为佳作的情况，张曙《途中闻蝉》前四句说：“每年听蝉的地方，哪能与此刻相同。孤村在寒色之中，野店在夕阳之下。”李中正《闻子规》前四句说：“何处正在演奏《孤雁》曲。”后四句说：“芦苇岸边风吹雨打，沙洲上月光照霜。还同我兄弟一般，零落不成行列。”按，此处下面疑似有缺漏的文字。

○薏苡芎〇

张右史张耒《昼卧口占》说：“生病时种植薏苡无需担心被诽谤，潮湿时需要芎〇不必等待庾氏。”苏东坡也说：“巧妙的言语屡次曾伤害薏苡，庾氏的言辞哪里再借托芎〇。”

○梦魂香

黄季岑说一位士人的诗句：“啼月的杜鹃喉舌冰冷，宿花的蝴蝶梦魂芳香。”这大概源自唐代赵嘏，赵嘏说：“松岛仙鹤归来书信断绝，橘洲风起梦魂芳香。”

○二诗相类

唐代崔惠童《晏城东庄》诗说：“一个月人生笑几次，相逢相值姑且举杯。眼看春色如流水，今日花红昨日开。”杜甫的诗：“不须闻此意惨怆，先前相遇姑且举杯。”两首诗相似，只是不知道崔惠童是哪个时代的人。

○褒公鄂公

杜甫《赠曹将军霸》诗：“凌烟阁功臣画像颜色暗淡，将军下笔使人物重现生机。良相头上戴着进贤冠，猛将腰间佩着大羽箭。褒公、鄂公的毛发飘动，英姿飒爽前来酣战。”鄂公指尉迟敬德，褒公指段志元。所以苏东坡《赠写真何充》诗：“黄冠野服山家容貌，意欲将我置于山岩之中。勋名将相如今有多少，去画褒公与鄂公。”鲍慎由《谢传神蔡景直》诗：“在丹青中享有声誉有古风，笔端画到我尚不宜蒙受。云台麟阁遥相对望，去画褒公与鄂公。”使用苏东坡的话，尤其显得无功。

○三诗皆用清浑字

苏东坡《送鲁元翰》诗：“皎洁千丈清澈，不如尺水浑浊。”陈后山《次韵东坡诗》：“确实有千丈清澈，不如一尺浑浊。”参寥诗：“暂且成为含垢千寻浑浊，不作惊人一掬清澈。”

○咏荷花

胡仔《苕溪诗话》认为词句想要全篇都好，极为难得。如贺方回“淡黄杨柳带栖鸦”，秦处度“藕叶清香胜花气”两句。写景咏物，可谓精微入妙。然而我见刘忠肃刘莘老已经说过了。《湖上口号》说：“绿荷深不见湖光，万柄清风动晚凉。莫恨红葩犹未烂，叶香元自胜花香。”

○服药不如独卧

世间所传的道书，杂载神仙秘诀，有说：“服药千朝，不如独寝一宵。”这最有道理。我最近读顾况《琴客》诗说：“服药不如独自眠，从他别嫁一少年。”才知道古有此语。然而《太平广记彭祖传》说：“服药百种，不如独卧。”又知道道书原本于此。

○系日

白居易：“既无长绳系白日，又无大药驻朱颜。”大概本于陈朝沈炯《幽庭赋》：“哪得长绳系白日，年年月月俱如春。”然而江总《岁暮还宅》诗也说：“长绳岂系日，浊酒倾一杯。”

○东坡作《夏侯太初论》

王立之《诗话》记载苏东坡十岁时，老苏让他作《夏侯太初论》。其中有“人能碎千金之壁，不能无失声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的话，老苏喜爱它。因为是年少时所作，所以没有流传。然而苏东坡作《颜乐亭记》与《黠鼠赋》，共两次使用它。以上都是王立之的记载。我查考，晋朝《刘毅传》：“邹湛说：‘猛兽在田，荷戈而出，凡人能之。蜂虿作于怀袖，勇夫为之惊骇，出于意外故也。’”才知道苏东坡的意旨发端于此。

○杜甫取李陵

译杜甫诗说：“思念家乡，在清冷的夜晚踏着月光伫立；怀念弟弟，在白天望着云彩入睡。”又说：“分别时那缕孤云如今不再飘飞，时常望着云彩，泪水横流胸臆。”这大概是化用了李陵《别苏武》诗中的句子：“仰视浮云奔驰，忽然间互相超越。”“长久地将从此分别，暂且再站立片刻。”

译○ 知道你不能举荐

韩子苍《送王〇诗》的末章说：“徒然做了西清的老从臣，知道你有才华却无法举荐。”王维《送邱为》说：“知道你不能被举荐，羞愧于自称是献纳之臣。”

○ 董颖袭用陈知默的诗句

洪景卢《夷坚乙志》记载董颖的诗句：“云壑酿成千嶂雨，风苹吹老一川秋。”上句大概是袭用了陈知默的诗。陈知默说：“云埋山麓藏秋雨，叶脱林梢带晚风。”

○ 苏轼本于李端的诗

苏轼的诗句：“白水满时双鹭下，午阴清处一蝉鸣。”唐代李端《茂陵山行陪韦金部》诗说：“盘云双鹤下，隔水一蝉鸣。”苏轼本于此。

○ 韩子苍的诗出自陆龟蒙

韩子苍作绝句：“天寒候雁作行远，沙晚浴凫相对眠。松醪朝醉复暮醉，江月上弦仍下弦。”陆龟蒙《别墅怀归》说：“题诗朝忆复暮忆，见月上弦还下弦。”韩子苍的诗出自这里。

○ 得茶三昧

钱塘南屏山的谦师，精于茶道。苏轼赠诗说：“道人晓出南屏山，来试点茶三昧手。”刘贡父也赠诗说：“泻汤旧得茶三昧，觅句还窥诗一斑。”

○ 詹光茂妻寄远诗

蔡宽夫记载天圣年间孙冕载录詹光茂妻的《寄远》诗说：“锦江江上探春回，消尽寒冰落尽梅。争得儿夫似春色，一年一度一归来。”由此可知“惟有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所本。

○ 葛敏修用陈况的诗

葛敏修《南华竹轩绝句》：“独拳一手支颐卧，偷眼看云生未生。”大概是用了五代时陈况的诗：“醒眼看诸峰，白云开又集。”然而唐代吴融也有“深感下峰颜色好，晚云才散又当门”的句子。

○ 古已有琐语

唐代孙光宪有《北梦琐言》。查考，《晋书》记载：“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准盗掘魏襄王墓，有人说那是安厘王的冢。得到竹简数十车，其中有《琐言》十一篇。”由此可知古已有《琐言》。

○ 语有神助

《吕氏诗事录》说：“郭祥正有诗句‘明月人随渡流水’，王安石喜爱它说：‘此言如有神助。’”我记起范仲淹的诗说：“多情是明月，相逐过江来。”由此可知郭祥正本于此。

○ 皮日休《白莲》诗

苏轼曾经喜爱皮日休的《白莲》诗：“无情有恨何人见，月晓风清欲坠时。”认为决不是红莲诗。然而李贺《新笋》说：“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由此可知皮日休取于此。

○ 不除去吕后是为惠帝计

老苏明允论述汉高祖说：“不除去吕后的原因，是因为吕氏辅佐皇帝平定天下，是大臣们向来畏惧佩服的。只有她可以镇压他们的邪心，以等待嗣子长大。所以不除去吕后，是为惠帝计。”等等。我查考，唐代李德裕《羊祜留贾充论》说：“汉高祖不除去吕后，变化近于此。汉高祖宠爱戚姬，喜爱如意，考虑他们长久安定的计策，以至于悲歌不乐。难道不知道除去吕后，必定没有后祸。况且吕后年长有过失，很少再进见。汉高祖抛弃她，如同除去尘垢。实在是因为惠帝暗弱，必定不能亲自掌握权纲。他的将相都是平生故人，都起于丰、沛，如果没有吕后刚强，不能临制。所以保存她，是为了社稷。”由此可知老苏本于此。

○ 韩子苍作《善清真赞》

韩子苍作《草堂和尚善清真赞》说：“蓬松头，卓削耳，一生说法牙无水”等等。大概是用了苏轼《题王霭如来出山相》说：“头〇{髟曾}、耳卓削。适从何处来，碧色眼有角。明星未出万象间，外道天魔犹奏乐。错不错，安得无上菩提，成等正觉。”《东坡集》不载此文。

○ 陆农师取杜子美的诗

王安石父子都侍奉经筵，陆农师以诗祝贺说：“润色圣猷双孔子，调燮元化两周公。”议论者认为太过分。然而不知道取于杜甫《送薛明府》诗：“侍臣双宋玉，战策两穰苴。”

○ 陈去非与黄巢诗意相同

陈去非《衡岳道中》诗：“客子山行不觉风，龙吟虎啸满山松。纶巾一幅无人识，胜业门前听午钟。”查考，唐代黄巢兵败后，出家为僧，投奔张全义，寄居在南禅寺。有写真绢本，黄巢在上面题诗说：“犹忆当年草上飞，铁衣脱尽挂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栏干看落晖。”陈去非诗意相同。

○ 澄江一道

东莱先生吕居仁喜爱豫章少年时作的《泰和县楼诗》：“木叶千山天

译“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然而白居易也有《江楼夕望》一诗，其中写道：“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译○洗天风雨

宋太祖听说蜀地人的诗中说：“烦闷的暑气郁结蒸腾无处躲避，洗涤天空的风雨何时到来？”太祖说：“这是蜀地人盼望我到来的意思。”这其实是蜀人朱长文的诗。然而唐代许昌节度使薛能的《汉南春望》诗中，已有“自古浮云遮蔽白日，洗涤天空的风雨何时到来”的诗句。

●卷九地理

○石头之名有二

韩愈有《次石头驿寄江西王十中丞阁老》一诗，当今洪州的石头驿，都被作为证据。大观三年，汪藻（字彦章）担任江西提举学事，作《石头驿记》说：“从豫章横渡长江向西，有一座山耸立，沿着江边突出，叫做石头渚，世人认为是殷洪乔投书的地方。《晋书》及《世说新语》记载，洪乔担任豫章太守，离开京城时，收到百余封信函，途经石头，全部投入江中。到现在将近一千年，洪乔的名声，与这座山一同流传。石头在其他书籍中没有记载，通过地图方志考证，只有唐代武德年间，曾将豫章的西境设为西昌县，让县令治理此地，大概就是今天的石头。等到观看韩愈的《次石头驿寄江西王中丞诗》，就知道从晋代以来，人们知道这里是石头，到韩愈时，又知道这里曾经设有驿站。大致情况如此。”后来又说：“从洪乔知道有这座山，到韩愈时驿站的名声才开始流传。”那么石头这个名字，汪彦章顺从流俗的错误，竟然认为是洪乔投书的地方，这是错误的。我曾经考证过，大概江南有两个石头：“钟山龙蟠，石头虎踞”，以及王敦、苏峻所占据的，这属于金陵。余孝顷与萧勃在石头修筑两座城池，两人各占据一座，这是豫章的石头。洪乔担任豫章太守，京城的人士，趁他出行，托付百余封信函，途经石头，都投入江中。大概金陵是晋朝的都城，京城的人士，因为羡慕他出任太守，所以托付书信给他。在石头投信，是说洪乔离开都城时投信，而不是到达豫章时才投信。后人因为洪乔曾治理豫章，而豫章恰好有石头，所以借石头之名，称其为投书渚。大概是想要记录洪乔的刚正耿介，来增加石头的声望。却不知道豫章的石头，不是金陵的石头。查考，梁朝广州刺史萧勃起兵越过五岭，声势震动江西。新吴洞主余孝顷响应他，派儿子守卫郡城，自己出守豫章。萧勃的别将欧阳𬳶在苦竹滩驻军，陈武帝派遣周文育统领军队，轻易地擒获了𬳶。萧勃当时还驻在南康，部下听说后，斩下他的首级献出。于是余孝顷退走新吴，皇帝派遣周文育、黄法𬳶讨伐他。周文育率领众军进入象牙江，弃船进占三陂，最终被豫章内史熊昙朗出卖，没有成功。南康，就是今天的虔州。新吴，就是今天的奉新县。三陂，就是今天海昏的村落。象牙江，今天隶属南昌。苦竹滩，今天隶属丰城。江西的江水，发源于庾岭，而豫章承接其下游。南康、苦竹滩、象牙江，大概贯通一体。周文育从象牙江趋向三陂，以今天的眼光看，正是走了一条捷径。大概这时余孝顷住在新吴，他的儿子还占据着石头的旧营垒。黄法𬳶虽然受诏令前来协助，但还驻军在新淦。周文育如果想在江边徘徊，纵然能擒获旧营垒中的小子，也曾未能捣毁新吴的巢穴。况且命令屯兵于三陂，希望黄法𬳶顺流而下接应他。那么首尾夹击，余孝顷父子就没有活口了。不幸奸人得以出卖他。我家在江西，往来于洪州、抚州之间，又因为黄法𬳶是乡人。因此根据史册记载，考证石头的错误，俯瞰江山的形势。想象古人之所以依托险要往来，那么石头的险要，大概确实存在。但最终不能与金陵并驾齐驱，难道不是所托付的人不对吗。

○豫章之名

豫章这个名字由来已久，在江东的，有其地而非郡。在江南的，建郡而非春秋之时。吴王阖闾六年，即鲁定公二年。楚将囊瓦伐吴，军队驻扎在豫章。吴人在豫章展示船只，而暗中派兵到巢。冬十月，攻克楚国，夺取居巢。又过了一年，吴国将要进入郢都，其谋臣请求借助唐、蔡向西进军。冬十一月，蔡侯、吴子、唐侯，都在淮河停船，从豫章与楚国夹汉水对峙。囊瓦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吴国迎击打败他们，五战而到达郢都。我曾观察吴国都城具区，就是今天平江的吴县。楚国都城郢，就是今天的富水。汉水从归州、峡州汇流，成为今天的汉阳军。大概相对于吴国来说是东面。九江发源于庾岭，而洪州奠定其南面，大概相对于楚国来说是西面。居巢，就是今天的无为军。阖闾六年，吴人在豫章展示船只，而暗中派兵到巢。以表明豫章靠近楚国，而巢靠近吴国，所以能够暗中派兵。小别、大别，就是今天鄂州的山，汉水相对于它们是东面。八年，吴人离开淮河而到达豫章，杜氏认为是在汉水以东、长江以北的地方。囊瓦正且渡过汉水在小别、大别列阵，那么春秋时的豫章靠近楚国，在江、夏之间是确凿的。有人认为六年的军队，因为豫章而建立州，那么其地必定是沿流的地方。而洪州作为州，大概是沿流的。八年停船而到达豫章，更加坚定杜氏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