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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能改斋漫录六

卷五辨误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6–77 段

,名果。有人盗羊而遗其头,不敢不受,受而埋之。后盗羊事发,辞连李氏。李氏掘羊头而示之,以明己不食。惟识其舌,舌存因得免,号曰羊舌氏也。”

译(这是)名贵的果实。有人偷了羊却遗落了羊头,(李氏)不敢不接受,接受了便把它埋起来。后来偷羊的事败露,供词牵连到李氏。李氏挖出羊头来展示,以表明自己并没有吃羊。只认出了羊舌,因为羊舌还在,(李氏)因此得以免罪,(于是)号称羊舌氏。”

○胡笳十八拍

王观国《学林新编》曰:“秦再思《纪异录》云:‘琴谱《胡笳曲》者。本昭君见胡人卷芦叶而吹之,昭君感焉,为制曲,凡十八拍。’观国以为董祀妻蔡琰文姬为胡骑所获,归作诗二章。今世所传《胡笳曲十八拍》,亦用文姬诗中语,盖非文姬所撰。乃后人所撰,以咏文姬也。《纪异》谓昭君制曲,则误矣。王荆公作《集句胡笳曲十八拍》,首言“中郎有女能传业”者,亦咏蔡文姬也。王昭君未尝有《胡笳曲》传于世。”以上皆王说。予按,《琴集》曰:“《大胡笳十八拍》,《小胡笳十九拍》,并蔡琰作。”及案蔡翼琴曲,有大小胡笳十八拍。大胡笳十八拍,沈辽集,世名沈家声。小胡笳又有契声一拍,共十九拍,谓之祝家声。祝氏不详何代人。李良辅《广陵止息谱》序曰:“契者,明会合之至理,殷勤之余也。”李肇《国史补》曰:“唐有董庭兰,善沈声,盖大小胡笳云。”以此校之,观国谓非文姬所撰,亦非矣。予又按,谢希逸《琴论》曰:“平调,明君三十六拍。胡笳,明君二十八拍。清调,明君十三拍。间弦,明君十九拍。蜀调,明君十二拍。吴调,明君十四拍。杜琼,明君二十一拍。凡有七曲。”然则明君亦有胡笳,但拍数不同耳。庾信诗云:“方调琴上曲,变入胡笳声。”观国谓昭君不能制曲,又非也。

○羽林名军

《汉书》:“武帝太初元年,初置建章营骑。后更名羽林骑,属光禄勋。又取从军死事之子孙,养羽林官,教以五兵,号羽林孤儿。”颜师古曰:“羽林,宿卫之官。言其如羽之疾,如林之多。一说,羽所以为主之羽翼也。”予以颜说为非。按《晋志》:“羽林军四十五星,在营室南。一曰天军,主军骑。”则汉名军以羽林,法天文耳。

○行李

唐李济翁《资暇集》论行李云:“李字除果名、地名、人姓之外,更无别训义也。《左传》:‘行李之往来。’杜不研穷意义,遂注云:‘行李,使人也。’遂俾今见远行约束次第谓之行李,而不悟是行使尔。按旧文使字作[B08C],传写之误,误作李焉。旧文使字,山下人,人下子。”以上皆济翁说。予按,《左氏僖公三十年》:“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杜预注云:“行李,使人。”襄公八年:“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杜预注云:“一介,独使也。行李,行人也。”昭公十三年:“行理之命,无月不至。”杜预注云:“行理,使人通聘问者。”盖李理字异,为义则同。《周语》:“行理以节逆之。”贾逵云:“理,吏也。小行人也。”孔晁注《国语》,其本亦作李字,注云:“行李,行人之官也。”然则两字通用,本多作理。训之为吏,故为行人、使人。济翁以[B08C]字作使,而专以为使,是矣。若行理之命,亦可以一例作[B08C]字乎?殊不知李理字通用,故《管子五行篇》曰:“黄帝得后上而辨于北方,故使为李。”又曰:“冬李也。”注云:“李,狱官也。”乃知古昔多以李为理。

○以言饣甘之

王观国《学林新编》以“孟子曰:‘是以言饣舌之也’,赵岐曰:‘饣舌,取也’,孙▯《音义》以古书等并无此饣舌字。郭璞《方言注》:‘音忝,谓挑取物也。’观国以《玉篇》有之,达兼切,古甜字。字书非无此字。第于孙义不合尔。”予以为不然,璞文在前,则《玉篇》不足道矣。《玉篇》所收字,乃晋魏以来续撰者。按《管子地数篇》:“管子曰:‘十口之家,十人▯舌盐;百口之家,百人▯舌盐。’”此▯舌字与▯舌字虽异,其义则一。何者?均以口舌取物而已。古书字多借用,难可一概论也。广韵乃以▯舌“音火▯舌切,息也”,尤无义。

○湘君湘夫人

《乐府叙篇》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云:‘天帝之女,处江为神,即《列仙传》所谓江妃二女也。’刘向《列女传》:‘帝尧

译○胡笳十八拍

王观国在《学林新编》中说:“秦再思的《纪异录》记载:‘琴谱中的《胡笳曲》,原本是王昭君看见胡人卷起芦叶吹奏,昭君深受感动,因而创作了曲子,共有十八拍。’王观国认为,董祀的妻子蔡琰(字文姬)被胡人骑兵掳走,回来后写了诗两章。现在世上流传的《胡笳曲十八拍》,也使用了蔡文姬诗中的语句,大概不是蔡文姬创作的,而是后人为了咏叹蔡文姬而作的。《纪异录》说是王昭君创作的曲子,那就错了。王安石创作《集句胡笳曲十八拍》,开头说‘中郎有女能传业’,也是咏叹蔡文姬。王昭君从未有《胡笳曲》流传于世。”以上都是王观国的说法。我查考,《琴集》说:“《大胡笳十八拍》、《小胡笳十九拍》,都是蔡琰所作。”又查考蔡翼的琴曲,有大、小胡笳十八拍。大胡笳十八拍,沈辽编集,世称沈家声。小胡笳又有一拍契声,共十九拍,称为祝家声。祝氏不详是哪代人。李良辅《广陵止息谱》序言说:“契,是阐明会合的最高道理,以及殷勤的余韵。”李肇《国史补》说:“唐代有董庭兰,擅长沈声,大概就是指大、小胡笳。”用这些来对照,王观国说《胡笳曲》不是蔡文姬创作的,也是错的。我又查考,谢希逸《琴论》说:“平调,明君三十六拍;胡笳,明君二十八拍;清调,明君十三拍;间弦,明君十九拍;蜀调,明君十二拍;吴调,明君十四拍;杜琼,明君二十一拍。共有七首曲子。”那么王昭君也有胡笳曲,只是拍数不同罢了。庾信的诗说:“方调琴上曲,变入胡笳声。”王观国说王昭君不能创作曲子,也是错的。

○羽林名军

《汉书》记载:“汉武帝太初元年,初次设置建章营骑。后来改名为羽林骑,隶属光禄勋。又选取随军战死者的子孙,在羽林官抚养,教他们使用五种兵器,称为羽林孤儿。”颜师古说:“羽林,是宿卫的官职。意思是说他们像羽毛一样迅疾,像树林一样众多。另一种说法,羽林是作为君主的羽翼。”我认为颜师古的说法不对。查考《晋志》:“羽林军四十五颗星,在营室星南边。一说叫天军,主管军骑。”那么汉朝用羽林命名军队,是效法天文星象罢了。

○行李

唐代李济翁在《资暇集》中论述“行李”说:“李字除了果名、地名、人姓之外,没有别的解释。《左传》说:‘行李之往来。’杜预没有深入研究意义,于是注释说:‘行李,就是使者。’于是让现在的人把远行时约束整理的次序称为行李,而没有醒悟这是‘行使’的意思。查考旧文‘使’字写作[B08C],传抄错误,误写成了李。旧文的‘使’字,山下是人,人下是子。”以上都是李济翁的说法。我查考,《左传·僖公三十年》:“如果放弃郑国让它做东方道路上的主人,行李往来,供给他们缺乏的物资。”杜预注释说:“行李,就是使者。”《左传·襄公八年》:“也不派一个使者,向寡君报告。”杜预注释说:“一介,就是单独的使者。行李,就是行人。”《左传·昭公十三年》:“行理的命令,没有一个月不到。”杜预注释说:“行理,是通聘问的使者。”大概李和理字形不同,但意义相同。《周语》:“行理拿着符节迎接他。”贾逵说:“理,就是官吏。小行人。”孔晁注释《国语》,其原本也写作李字,注释说:“行李,是行人的官职。”那么两个字通用,原本多作理。解释为吏,所以是行人、使者。李济翁认为[B08C]字就是使,而专门认为是使,是对的。如果行理的命令,也可以一律写成[B08C]字吗?殊不知李和理字通用,所以《管子·五行篇》说:“黄帝得到后上而辨于北方,所以让他做李。”又说:“冬李。”注释说:“李,就是狱官。”这才知道古代多以李为理。

○以言饣甘之

王观国在《学林新编》中认为:“孟子说:‘是以言饣舌之也’,赵岐说:‘饣舌,就是取’,孙〇《音义》认为古书等都没有这个饣舌字。郭璞《方言注》:‘音忝,意思是挑取物品。’王观国认为《玉篇》有这个字,达兼切,是古甜字。字书并非没有这个字。只是与孙〇的解释不合罢了。”我认为不是这样,郭璞的文章在前,那么《玉篇》就不值得提了。《玉篇》所收录的字,是晋魏以来陆续编写的。查考《管子·地数篇》:“管子说:‘十口之家,十人〇舌盐;百口之家,百人〇舌盐。’”这个〇舌字与饣舌字虽然不同,但意义是一样的。为什么呢?都是凭借口舌取物罢了。古书文字多借用,难以一概而论。《广韵》却把〇舌解释为“音火〇舌切,息也”,更没有意义。

○湘君湘夫人

《乐府叙篇》说:“洞庭山,天帝的两个女儿居住在那里。郭璞说:‘天帝的女儿,在江中成为神,就是《列仙传》所说的江妃二女。’刘向《列女传》:‘帝尧

之二女,长曰娥皇,次日女英,尧以妻舜于妫▯。舜既为天子,娥皇为后,女英为妃。舜死于苍梧,二妃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湘中记》曰:‘舜二妃,死为湘水神,故曰湘妃。’韩愈《黄陵庙碑》曰‘秦博士对始皇帝云,湘君者,尧之二女,舜妃者也。刘向、郑康成,亦皆以二妃为湘君。而《离骚九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以为湘君者,自其水神;而言湘夫人乃二妃。璞与逸俱失也。尧之长女娥皇,为舜正妃,故曰君。其次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歌》谓娥皇为君,女英为帝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礼有小君,明其正,自得称君也。’”以上皆《乐府叙篇》。余尝考之,若《叙篇》以郭璞、王逸为失者,甚当。然《山海经》、《列仙传》、《湘中记》、韩愈碑亦未为得。按《礼檀弓》曰:“舜葬于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之从也。”故康成注曰:“帝喾立四妃,象后妃四星。其一明者为正妃,余三小者为次妃,帝尧因焉。至舜不告而娶,不立正妃,但三妃而已,谓之三夫人。《离骚》所歌湘夫人,舜妃也。夏后氏增以三,三而九,合十二人。《春秋说》云:天子娶十二。即夏制也。”凡康成之论,本取《帝王世纪》耳。《世纪》云:“长妃娥皇无子。次妃女英生商均。次妃癸比生二女,宵明、烛光是也,”乃知康成所注为有据依。又按《秦纪》云:“死而葬焉。”今王逸乃以为溺死,益非矣。诸人皆以为二女,当以檀弓、世纪有三妃为正。

译这两位女子,年长的叫娥皇,次一个叫女英,尧将她们嫁给舜于妫水之滨。舜既然成为天子,娥皇便成为皇后,女英成为妃子。舜死在苍梧,两位妃子死在湘江和湘水之间,世俗称她们为湘君。《湘中记》说:“舜的两位妃子,死后成为湘水之神,所以叫湘妃。”韩愈的《黄陵庙碑》说:“秦朝的博士回答秦始皇说,湘君是尧的两个女儿,舜的妃子。刘向、郑康成也都认为两位妃子是湘君。而《离骚·九歌》中,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认为湘君是湘水之神,而说湘夫人是两位妃子。郭璞和王逸都错了。尧的长女娥皇,是舜的正妃,所以称为君。他的次女女英,自然应当降称为夫人。所以《九歌》称娥皇为君,称女英为帝子,都是根据她们地位尊卑来推称的。礼制中有‘小君’之称,表明正妃自然可以称为君。”以上都是《乐府叙篇》的内容。我曾经考证过,如果《叙篇》认为郭璞、王逸有误,是非常恰当的。然而《山海经》、《列仙传》、《湘中记》、韩愈的碑文也未得实据。查考《礼记·檀弓》说:“舜葬在苍梧荒野,大概三位妃子没有跟随他。”所以郑康成注释说:“帝喾设立四位妃子,象征后妃四星。其中最亮的一位是正妃,其余三位较小的是次妃,帝尧沿袭了这个制度。到了舜不告而娶,没有设立正妃,只有三位妃子,称为三夫人。《离骚》所歌咏的湘夫人,就是舜的妃子。夏后氏增加了三位,三乘以三得九,加上原来的三位,共十二人。《春秋说》说:天子娶十二人。这就是夏代的制度。”凡是郑康成的论述,原本都取自《帝王世纪》。《帝王世纪》说:“长妃娥皇没有儿子。次妃女英生了商均。次妃癸比生了两个女儿,就是宵明、烛光。”由此可知郑康成的注释是有依据的。又查考《秦纪》说:“死后葬在那里。”现在王逸却认为她们是溺死的,更加错误了。众人都认为是两个女儿,应当以《檀弓》和《帝王世纪》所说的有三位妃子为正确。

○长颈高结喉

韩退之《石鼎联句诗序)曰:“弥明貌极丑,白须黑面,长颈而高结,喉中又作楚语。”洪庆善云:“张右史本无高字、中字,只是‘长颈而结喉,又作楚浯’。”以予考之,张本非也。予按扬雄《蜀纪》曰:“蜀之先代人,椎结左语,不晓文字。”故左思《魏都赋》斥蜀云:“或▯髻而左言,或镂肤而钻发。”古多借字,以▯为椎,以结为髻。故退之序“长颈而高结”句始于此,盖言髻之高也。后汉《东夷传》云:“魁头露▯。”章怀注云:“魁头,犹科头也,谓以发萦绕成科结也。▯音计。”《史记朝鲜传》:“椎结,蛮夷服。”《前汉朝鲜传》:“椎结,蛮夷服。”一以为椎结,一以为椎结,一以为魁▯,然则▯、椎、魁一音,▯、髻、结亦一音。魁有高之义。章怀以魁头为科头,其论太执矣。后之学者,多不读古文,往往去高字而止以为结喉,故其误甚明。刘向《列女传》:“齐钟离春,无盐女,宣王后也,为人极丑,昂鼻结喉。”虽有结喉,而退之序不本此。

○ざ风

《离骚》曰:“溢ざ风兮上征。”左太冲《吴都赋》曰:“翼ざ风之<风刘>々。”班固曰:“ざ,疾也。”然则ざ风者,疾风也。谢玄晖《郡斋呈沈尚书诗》云:“珍簟清夏室,轻扇动凉ざ。”谢灵运《初发石头城诗》云:“出宿薄京畿,晨装抟曾ざ。”注曰:“曾ざ,高风也。”二谢以ざ为风,何耶?

扬雄作《甘泉赋》明日遂卒

唐李善注扬子云《甘泉赋》引桓谭《新论》曰:“雄作《甘泉赋》一首,始成,梦肠出,收而内之,明日遂卒。”此说非也。予按,孝成帝行幸甘泉,据《汉纪》及《赋序》并是正月行幸甘泉。扬雄死于王莽天凤五年,经历哀、平两帝,年代甚远,安有赋成明日遂卒之说?李善竟不排之,而反以为证,何耶?

○三焦

苏黄门子由《龙川略志》曰:“古说,左肾,其府膀胱,右肾命门,其府三焦。丈夫以藏精,女子以系包。以理推之,三焦当如膀胱,有形质可见。而王叔和言三焦有名无状,不亦大谬乎?盖三焦有形,如膀胱,故可以藏,有所系。若其无形,尚何以藏系哉?且其所以谓之三焦者何也?三焦分布人体中,有上中下之异。方人心湛寂。欲念不起,则精气散在三焦,荣华百骸。及其欲念一起,心火炽然,翕撮三焦精气,入命门之府,输写而去,故号此府为三焦耳。世承叔和之谬而不悟,可为长太息也。”子由自言得其说于名医单骧。然予按汉班固所纂《白虎通》,其《论情性篇》云:“六府者,何谓也?谓大肠、小肠、胃、膀胱、三焦、胆也。府者,谓藏宫府也。故《礼运记》曰:‘六情所以扶成五性也。’胃者,脾之府也。脾主禀气。胃者,谷之委也,故脾禀气也。膀胱者,肾之府也。肾者主泻,膀胱常能有热,故先决难也。三焦者,包络府也,水谷之道路,气之所终始也。故上焦若窍,中焦若编,厂焦若渎。胆者,肝之府也。肝者,木之精也。主仁,仁不忍,故以胆断也。”据此,则三焦者,有形状久矣,叔和既不能察,而子由亦偶忘之耶?

○盐▯

《左氏传成公六年》:“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盟。’”杜预注曰:“郇瑕,古国名。河东解县西北有郇城。▯,盐也。猗氏县盐池是。”孔颖达正义曰:“《说文》云:‘▯河东盐池。字从盐省,古声。’然则▯是盐之名。▯虽是盐,唯此池之盐独名为▯,余盐不名监▯也。”陆德明《释音》云:“音古,盐也。”予按,古今文士用盐字,无▯盐之别。虽《魏都赋》“墨井盐池,元滋素液。”政用▯池事,亦作盐字,又何耶?《管子书地数篇》曰:“楚有汝汉之金,齐有渠展之盐,燕有辽东之煮。”亦只作盐字,《汉书》亦然,当俟博识者。杜子美《盐井诗》云:“卤中草木白,青者官盐烟。”杜田《补遗》曰:“许慎《说文》云

译○长颈高结喉

韩愈《石鼎联句诗序》说:“弥明相貌极其丑陋,白须黑脸,长脖子且发髻高束,喉咙里又说着楚地方言。”洪庆善说:“张右史的本子中没有‘高’字和‘中’字,只是‘长脖子且束发髻,又说着楚语’。”据我考证,张本是不对的。我查考扬雄《蜀纪》说:“蜀地的先代居民,束发髻说左言,不懂文字。”所以左思《魏都赋》讥讽蜀地说:“有的束着发髻说左言,有的刺刻皮肤钻孔头发。”古文中多借用字,用“〇”代替“椎”,用“结”代替“髻”。所以韩愈序中“长颈而高结”一句始于此,大概是说发髻高束的意思。后汉《东夷传》说:“魁头露〇。”章怀注说:“魁头,就是科头,意思是把头发缠绕成科结。〇音计。”《史记·朝鲜传》:“椎结,是蛮夷的服饰。”《前汉书·朝鲜传》:“椎结,是蛮夷的服饰。”有的说是椎结,有的说是椎结,有的说是魁〇,那么〇、椎、魁同音,〇、髻、结也同音。魁有高义。章怀把魁头解释为科头,他的论断太固执了。后来的学者,大多不读古文,往往去掉“高”字而只认为是结喉,所以他们的错误很明显。刘向《列女传》:“齐国钟离春,无盐女,宣王后,为人极其丑陋,高鼻子束发髻。”虽然有束发髻,但韩愈序并不本于此。

○ざ风

《离骚》说:“乘着疾风向上飞升。”左思《吴都赋》说:“翅膀乘着疾风飞翔。”班固说:“ざ,快也。”那么ざ风就是疾风。谢玄晖《郡斋呈沈尚书诗》说:“珍贵的竹席清凉夏室,轻扇摇动凉爽的疾风。”谢灵运《初发石头城诗》说:“出宿靠近京城,晨装乘着高风。”注说:“曾ざ,高风也。”两位谢氏把ざ当作风,为什么呢?

扬雄作《甘泉赋》明日遂卒

唐李善注扬雄《甘泉赋》引用桓谭《新论》说:“扬雄作《甘泉赋》一首,刚完成,梦见肠子流出,收回来放进去,第二天就死了。”这种说法不对。我查考,汉成帝出行甘泉,根据《汉纪》及《赋序》都是正月出行甘泉。扬雄死于王莽天凤五年,经历了哀帝、平帝两朝,年代相隔很远,怎么会有赋成第二天就死去的说法?李善竟然不排斥它,反而把它作为证据,为什么呢?

○三焦

苏黄门苏辙《龙川略志》说:“古说,左肾,它的腑是膀胱,右肾是命门,它的腑是三焦。男子用来藏精,女子用来系胞宫。按理推断,三焦应当像膀胱一样,有形体可见。而王叔和说三焦有名无状,不是大错特错吗?大概三焦有形,像膀胱,所以可以藏,有所系。如果它无形,还怎么藏系呢?况且它之所以叫三焦是为什么呢?三焦分布在人体中,有上中下的区别。当人心平静,欲念不起,那么精气散在三焦,滋养百骸。等到欲念一起,心火炽盛,收敛三焦精气,进入命门之腑,输送排泄而去,所以称此腑为三焦。世人承袭叔和的错误而不醒悟,真让人长叹啊。”苏辙自己说他的说法来自名医单骧。但我查考汉班固所编纂的《白虎通》,其《论情性篇》说:“六腑,是指什么?是指大肠、小肠、胃、膀胱、三焦、胆。腑,是指藏宫府。所以《礼运记》说:‘六情用来辅助成就五性。’胃,是脾的腑。脾主管禀受气。胃,是谷物的汇聚处,所以脾禀受气。膀胱,是肾的腑。肾主管排泄,膀胱常能有热,所以先决难。三焦,是包络的腑,是水谷的道路,气所终始的地方。所以上焦像孔窍,中焦像编织,下焦像沟渠。胆,是肝的腑。肝,是木的精。主管仁,仁不忍,所以用胆决断。”据此,那么三焦有形状已经很久了,叔和既然不能察觉,而苏辙也偶然忘记了吗?

○盐〇

《左氏传·成公六年》:“晋国人谋划离开旧都绛。各位大夫都说:‘一定要居住在郇瑕氏的地方,肥沃且靠近盟地。’”杜预注说:“郇瑕,古国名。河东解县西北有郇城。〇,盐也。猗氏县盐池是。”孔颖达正义说:“《说文》说:‘〇河东盐池。字从盐省,古声。’那么〇是盐的名字。〇虽然是盐,只有此池的盐独名为〇,其余盐不叫监〇。”陆德明《释音》说:“音古,盐也。”我查考,古今文士用盐字,没有〇盐的区别。虽然《魏都赋》“墨井盐池,元滋素液。”正是用〇池的事,也写作盐字,又为什么呢?《管子·地数篇》说:“楚有汝汉的金,齐有渠展的盐,燕有辽东的煮。”也只写作盐字,《汉书》也是这样,应当等待博学的人。杜甫《盐井诗》说:“卤中草木白,青者官盐烟。”杜田《补遗》说:“许慎《说文》云

:‘卤,盐池也。东方谓之斥,西方谓之卤。’又《汉宣帝纪》:‘帝常困于莲勺卤中。’注:‘如淳曰:莲勺县有盐池,纵横十余里,其乡入名卤中。师古曰,今在栎阳县东。’”予又按《吕氏春秋》称:“魏文侯时,吴起为邺令,引漳水以灌田。民歌之曰:‘决漳水兮灌邺旁,终古斥卤生稻粱。’”然则咸薄之地,名为斥卤。故《禹贡》云“海滨广斥”,《左传》“表淳卤”,是也。淳卤地薄,收获常少,故表之,轻其赋税。予以是知如盐如咸字,皆从卤也。故卤亦作礁。其说庶几是乎?

译“卤,就是盐池。东方称之为斥,西方称之为卤。”又《汉宣帝纪》记载:“宣帝曾经被困在莲勺的盐池中。”注解说:“如淳说:莲勺县有盐池,纵横十余里,当地人称其为卤中。颜师古说,现在位于栎阳县东边。”我又查考《吕氏春秋》记载:“魏文侯时,吴起担任邺县县令,引来漳水灌溉农田。百姓歌颂他说:‘决开漳水啊灌溉邺城旁,自古咸薄之地长出稻和粱。’”由此可见,土壤咸薄之地,名为斥卤。所以《禹贡》说“海滨广斥”,《左传》说“表淳卤”,就是这个意思。淳卤之地土壤贫瘠,收获常常很少,所以标记出来,减轻那里的赋税。我由此知道,像“盐”和“咸”这样的字,都从“卤”字得义。所以“卤”也写作“礁”。这种说法大概是对的吧?

○不佞者不才也

佞者,才也。不佞者,不才也。《左传成公十六年》:“范文子曰:‘诸臣不佞。’杜预注曰:‘佞,才也。’服虔亦曰:‘不佞,不才也。’”《论语》曰:“不有祝▯它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孔子亦以卫灵公之不亡者,以有祝▯它等耳。考《左氏传》,▯它之排难解纷,贤者也。晋王沈为豫州刺史,至镇,下教,乃曰:“达幽隐之贤,去祝▯它之佞”云云。盖沈未深于《论语》也。

○嫱者禁中妇官

应劭注《元帝诏》曰:“王樯,王氏女。名樯,字昭君。”予以为非是。盖昭君不名樯,嫱乃禁中妇官耳。按《周礼》:“天子有九嫔。”嫔亦是妇官。《春秋昭公三年左传》:“齐侯晏婴请继室于晋。曰:‘择之以备嫔嫱,寡人之望也。’”杜预注曰:“嫔嫱,是妇官。”又《哀公元年左传》说夫差,宿有妃嫱嫔御焉。然则应解以嫱为昭君之名,误矣。《汉书》亦止云:“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不斥为名也。然古本《汉书》皆作此樯字,何耶?

○黄帝炎曲炎当作盐

沈存中《笔谈》曰:“顷年王师南征,得黄帝炎一曲于交趾,乃《杖鼓曲》也。炎或作盐,唐曲有突厥盐、阿鹊盐。施肩吾诗云:‘颠狂楚客歌成雪,妩媚吴娘笑是盐。’盖当时语也。今《杖鼓谱》中有炎杖声。”以上皆《笔谈》。予按,《隋书乐志》云:“其舞曲有疏勒盐。”《古乐府集》,隋薛道衡有《昔昔盐》。《乐苑》云:“《昔昔盐》、《羽调曲》,唐亦为舞曲。昔一作析,唐赵嘏广之为十一章。”然则以盐名曲,自隋已有。存中以为唐世,非也。考《唐书礼乐志》及《通典》,皆不具此曲名。唯杜佑《理道要诀》云:“天宝十三载七月,改诸乐名。太簇宫时号娑陀调,▯鸽盐改为白鸽盐。太簇商时号大石调,野鹊盐改为神鹊盐。太簇羽时号般涉调,大序盐。中吕商时号双调,神雀盐。”有此四曲,凡存中所谓阿鹊盐在焉。然突厥盐者,岂非《隋志》疏勒盐也?予又按张芸叟《南迁录》,载其“以元丰中,至衡山谒岳祠,有乐工六十四人隶祠下。每岁立夏之日致祠,潭州通判与县官,备三献奏曲侑神。初曰苏合香,次曰皇帝盐,终曰四朵子。三曲皆开元中所降也,至今不废。器服音调,与今不同。然其曲甚长,自四更始奏,至旦方罢。祠官颇以为劳,多从杀减。”然则存中以黄帝炎因近年征交趾而得之,盖不知南岳有此旧曲也。然《芥室诗话》,以盐者有味之谓。

○天子呼来不上船

唐范传正作《李白墓碑》云:“明皇泛白莲池,公不在宴。皇情既洽,召公作序。时公已被酒于翰苑中,乃命高将军扶以登舟,优宠如是。”杜子美《八仙歌》云,“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盖谓此也。王立之《诗话》,以夏彦刚云,“蜀人以襟领为船”,不知何所据也。谢逸作《逸轩诗》云,“太白列仙人,名缀云房籍”;又云,“朝衫不上船,拜舞堕巾帻”,皆承彦刚之误也。

○牛僧孺聪明台

《国史刘沆列传》,曾南丰撰。云:“沆,吉州永新人。曾祖景洪,事杨行密为江西牙将。有彭▯者,据州称太守,胁景洪附湖南,伪许之。复以州归行密,遂不仕。尝谓人曰:‘我不从彭▯,当活万余人。后必有隆者。’因名所居山曰后隆山。山有唐牛僧孺读书堂故基,即其上筑台曰聪明台。沆母梦牛相公来而生沆。”以上皆《列传》所载。予按,《江南野史彭昌传》云:“初唐相牛僧孺,其祖远仕交广。罢秩,还至郴、衡间,为山贼所剽掠。唯僧孺母子获存,遂亡入江南,止于庐陵禾川。迨长,为母所训,遂习先业。县之北有山名絮芋源,下有古台,故老传为聪明台。其下有涌水,曰聪明泉。古今学者,多此成业。僧孺乃舍其上而肄业,迨十数年,博有文学。会母死,遂葬于县之西南才德乡太学里。既随计长安,以文投韩退

译○不佞者不才也

佞,就是才。不佞,就是不才。《左传·成公十六年》记载:“范文子说:‘各位臣子没有才能。’杜预注解道:‘佞,就是才。’服虔也说:‘不佞,就是不才。’”《论语》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口才,却拥有宋朝那样的美貌,在当今世上很难免于祸患。”孔子也认为卫灵公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有祝鮀等人。考察《左氏传》,祝鮀排难解纷,是贤能之人。晋朝王沈担任豫州刺史,到达任所,下达教令,说道:“举荐幽隐的贤才,去除祝鮀那样的佞臣”等等。大概王沈对《论语》的理解还不够深入。

○嫱者禁中妇官

应劭注解《元帝诏》说:“王樯,是王氏的女儿。名樯,字昭君。”我认为这不是正确的。大概昭君不名樯,嫱乃是宫禁中的女官。查考《周礼》:“天子有九嫔。”嫔也是女官。《春秋·昭公三年》的《左传》记载:“齐侯晏婴向晋国请求继室。说:‘挑选她们来充任嫔嫱,是我的期望。’”杜预注解道:“嫔嫱,是女官。”又《哀公元年》的《左传》讲述夫差,宿有妃嫱嫔御。那么应劭把嫱解释为昭君的名字,是错误的。《汉书》也只说:“元帝把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给单于”,并没有明确指出这是名字。然而古本《汉书》都写作这个“樯”字,为什么呢?

○黄帝炎曲炎当作盐

沈存中《笔谈》说:“近年朝廷军队南征,在交趾得到黄帝炎一曲,是《杖鼓曲》。炎或者写作盐,唐代乐曲有突厥盐、阿鹊盐。施肩吾诗云:‘颠狂楚客歌成雪,妩媚吴娘笑是盐。’大概是当时的用语。现在《杖鼓谱》中有炎杖声。”以上都是《笔谈》的内容。我查考,《隋书·乐志》说:“其中的舞曲有疏勒盐。”《古乐府集》中,隋朝薛道衡有《昔昔盐》。《乐苑》说:“《昔昔盐》、《羽调曲》,唐代也作为舞曲。昔一作析,唐代赵嘏扩展为十一章。”那么用盐来命名乐曲,从隋代就已经有了。沈存中认为是唐代的事,是不对的。查考《唐书·礼乐志》及《通典》,都不具备这个曲名。只有杜佑《理道要诀》说:“天宝十三载七月,更改各种乐名。太簇宫当时号称娑陀调,〇鸽盐改为白鸽盐。太簇商当时号称大石调,野鹊盐改为神鹊盐。太簇羽当时号称般涉调,大序盐。中吕商当时号称双调,神雀盐。”有这四首曲子,凡是沈存中所说的阿鹊盐就在其中。然而突厥盐,难道不是《隋志》中的疏勒盐吗?我又查考张芸叟《南迁录》,记载他“在元丰年间,到衡山拜谒岳祠,有六十四名乐工隶属祠下。每年立夏之日祭祀,潭州通判与县官,备办三献奏曲以助神。起初叫苏合香,其次叫皇帝盐,最后叫四朵子。三首曲子都是开元年间所降下的,至今没有废止。器服音调,与现在不同。然而那曲子很长,从四更开始演奏,到天亮才停止。祠官颇为劳累,大多从中删减。”那么沈存中认为黄帝炎是因为近年征讨交趾而得到的,大概不知道南岳有这首旧曲。然而《芥室诗话》,认为盐是有味道的意思。

○天子呼来不上船

唐代范传正作《李白墓碑》说:“明皇泛舟白莲池,李白不在宴会上。皇上心情已经融洽,召李白作序。当时李白已经在翰苑中喝醉了酒,于是命令高将军扶他登上船,优待宠爱到了这种地步。”杜甫《八仙歌》说,“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王立之《诗话》,引用夏彦刚的话说,“蜀人把衣襟领口称为船”,不知道依据是什么。谢逸作《逸轩诗》说,“太白是列仙人,名字挂在云房籍”;又说,“朝衫不上船,拜舞时头巾掉落”,都是承袭了夏彦刚的错误。

○牛僧孺聪明台

《国史·刘沆列传》,由曾南丰撰写。说:“刘沆,是吉州永新人。曾祖刘景洪,侍奉杨行密担任江西牙将。有个叫彭〇的人,占据州城自称太守,胁迫刘景洪依附湖南,刘景洪假装答应。随后又把州城归还给杨行密,于是不再做官。曾经对人说:‘我不顺从彭〇,应当救活万余人。日后必定有显达的人。’因此把所居住的山命名为后隆山。山上有唐代牛僧孺读书堂的旧址,就在上面筑台叫聪明台。刘沆的母亲梦见牛相公来而生下刘沆。”以上都是《列传》所载。我查考,《江南野史·彭昌传》说:“起初唐代宰相牛僧孺,他的祖父牛远仕宦于交广。罢职后,回到郴、衡之间,被山贼抢劫掠夺。只有牛僧孺母子得以幸存,于是逃入江南,停留在庐陵禾川。等到长大,受母亲训导,于是学习先人的学业。县城北面有座山名叫絮芋源,山下有古台,老人们传说是聪明台。那下面有涌出的泉水,叫聪明泉。古今学者,多在此成就学业。牛僧孺于是舍弃上面而在此研习,经过十几年,博学而有文学。恰逢母亲去世,于是葬在县城西南才德乡太学里。后来跟随计吏到长安,以文章投奔韩退

之、皇甫▯为知遇,由是擢上第。不十数年,累秩辅相。时彭昌四世祖,居于僧孺母墓之侧。应诸科举,至京师,僧孺闻而弓与见。问其坟陵,彭氏幼而不知,默不能对。及归,为修其茔。会僧孺罢相,出镇襄阳,未几暴薨,故其坟未曾封。至今本县图经,但载聪明泉侧,有牛相读书堂,余址尚存。”《野史》本吉州人龙衮所撰,或得其真。今沆传以祖景洪即其上筑台,曰聪明台,误也。《野史》以为故老相传为聪明台耳。此《国史》之失也。予又按,唐杜牧所撰《僧孺墓志叙》曰:“公孤始七岁。长安南下杜樊乡东,祖文安侯有隋氏赐田数顷,书千卷,尚存。公年十五,依以为学,不出一室。数年业就,名声入都中。故丞相韦执谊,命柳宗元、刘禹锡访公于樊乡。公乘驴至门,遂登进士第。”今《野史》以僧孺肄业于聪明台十数年,会母死葬于彼,因随计长安,擢上第,误也。《墓志》以为七岁而孤,至年十五,依樊乡以为学。及其上第,亦自樊乡出焉。此《野史》之失也。予又按《墓志》曰:“除河南尉,拜监察御史,丁母夫人忧。制终,复拜监察御史。”今《野史》乃以僧孺母死在未第之前,此又《野史》之失也。予又按《墓志》曰:“僧孺以大中二年,薨于东都城南别墅。”今《野史》乃以僧孺罢相,出镇襄阳,未几暴薨,此又《野史》之失也。

译李德裕、皇甫镈对他有知遇之恩,因此他考中进士。不到十几年,他累积官阶至宰相。当时彭昌的四世祖,居住在李德裕母亲墓的旁边。彭昌参加科举考试,来到京城,李德裕听说后召见了他。李德裕询问他祖坟的情况,彭昌年幼时不知道,沉默着无法回答。等到回去后,他修缮了祖坟。恰逢李德裕被罢免宰相,外放镇守襄阳,不久突然去世,所以他的坟墓未曾修筑封土。至今本县的地理志中,只记载聪明泉旁边有牛相公读书堂,遗址尚存。”《野史》是吉州人龙衮所撰写,或许得到了真实情况。现在《李沆传》说他的祖父李景洪在上面修筑高台,称为聪明台,这是错误的。《野史》认为是当地老人相传称为聪明台罢了。这是《国史》的失误。我又查考,唐代杜牧所撰写的《李德裕墓志铭序》说:“李德裕七岁时成为孤儿。长安城南下杜乡东边,祖父文安侯有隋朝赐给的田地几顷,藏书一千卷,尚且存在。李德裕十五岁时,依靠这些条件学习,不离开房间。几年后学业完成,名声传入京城。因此丞相韦执谊,命令柳宗元、刘禹锡到樊乡拜访他。他骑驴来到门前,于是考中进士。”现在《野史》说李德裕在聪明台读书十几年,恰逢母亲去世葬在那里,于是跟随计吏前往长安,考中进士,这是错误的。《墓志铭》认为他七岁丧父,到十五岁时,依靠樊乡的条件学习。等到他考中进士,也是从樊乡出来的。这是《野史》的失误。我又查考《墓志铭》说:“李德裕被任命为河南县尉,授任监察御史,遭遇母亲去世守丧。丧期结束,再次授任监察御史。”现在《野史》却说李德裕的母亲在他考中进士之前去世,这又是《野史》的失误。我又查考《墓志铭》说:“李德裕在大中二年,在东都城南的别墅去世。”现在《野史》却说李德裕被罢免宰相,外放镇守襄阳,不久突然去世,这又是《野史》的失误。

○《又玄集》载杜甫杜诵诗

唐人有《又玄集》三卷,杜甫七首、杜诵一首,各在上卷。其杜诵一首,乃是《哭长孙侍御》“道为诗书重,名因赋颂雄”者。今子美集亦有此诗,恐是编者之误。然诵名不显,不知孰是?第四句“宪府旧乘骢”,《又玄集》以旧作近。

○柳子厚谓李义府为大臣

柳子厚《裴瑾崇丰二陵集礼后序》曰:“自开元制礼,大臣讳避,去国恤章。而山陵之礼,遂无所执。世之不学者,乃妄取预凶事之说,而大典阙焉。”以上皆柳说。予按,《旧唐书李义府传》云:“初,《五礼义注》,自前代相沿,吉凶毕举。太常博士萧楚材、孔志约以皇室凶礼,为预备凶事,非臣子所宜言之。义府深然之,于是悉删而焚焉。”然则义府为相,乃高宗之初,非开元矣。子厚唐人,不应其误如此。

○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

西汉宣帝时,谏大夫郑昌,上书颂盖宽饶曰:“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按《淮南子》云:“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藜藿为之不采。”郑昌所言本此。淮南厉王,武帝时人。然昌所言为误,盖藜藿乃园中之物,而猛兽则伏于山,故林木可称不斩,而不可称不采也。

○反正

《国史韩熙载传》:“熙载建议:‘古者帝王,已失之,己得之,谓之反正。非我失之,自我得之,谓之中兴。’”予按,《汉高祖纪》云:“群臣曰:‘帝起细微,拨乱世,反之正。’”师古曰:“反,还也。还之于正道。”乃知熙载失言。

○息妇新妇

王彦辅《麈史辨误门》云:“《吕氏春秋》:‘白圭新与惠子相见,惠子说之,强惠子出。白圭告人曰,有新取妇者,竖子操蕉火而钜。新妇曰,蕉火大钜。今惠子遇我尚新,其说我大甚者。惠子闻之曰,何事比我于新妇乎?’按,今之尊者斥卑者之妇曰新妇,卑对尊称其妻及妇人自称者则亦然。然则世人之语,岂无稽哉。而不学者辄易之曰息妇,又曰室妇,不知何也?”以上皆王说。予按,《战国策》:“卫人迎新妇,妇上车,问‘骖马谁马也?’御曰:‘借之。’新妇谓仆曰:‘拊骖无笞。’服车至门,扶教送母,曰:‘灭灶,将失火。’入室见臼。曰:‘徙之牖下,妨往来者。’主人笑之。此三言者,皆要言也。然而不免为笑者,早晚之时失也。”高诱注曰:“虽要,非新妇所宜言也。”然则彦辅辨息妇之误而不及此者,’岂偶忘之耶?

○五行无绝理

今诸命书,如唐李虚中、本朝林开之,大论五行十二位。自长生、沐浴、冠带、临官、衰、旺、老、病、死、墓、绝、胎、养,配于子丑十二辰,以见五行生壮老。然予尝疑五行无绝之之理,盖本于京房易传写之误耳。京氏曰:“四绝者,巳为水土绝,申为木绝,亥为火绝,寅为金绝。”且五行本乎阴阳,使世一日而无阴阳,其可乎?则五行决无绝之之理。盖绝乃系包字传写之误,乃两字合为一耳。尝考唐左拾遗李鼎祚所修梁元帝、陈乐产、唐吕才六壬书,名《连珠集》。其论五行之所始终:“一日水,其系包在巳,其胎在午,其养在未,其生在申,其沐浴在酉,其冠带在戌,其临官在亥,其旺在子,其衰老在丑,其病在寅,其死在卯,其入墓在辰。”至于火,则曰“其系包在亥”;至于木,则曰“其系包在申”;至于金,则曰“其系包在寅”。凡巳申亥寅,各称系包之所在。盖五行既墓,其生也必有萌芽以先之。故始有所系,而继之以胎。以明无绝之之理,其义甚明。且《黄帝八五经五行十二变篇》云:“一变而生,二变而浴,三变而冠,四变而臣,五变而君,六变而委,七变而病,八变而死,九变而藏,十变而止,十一变而浑,十二变而育。止而浑,浑而育,育而生。昼运齐日,夜运拟星。五吉七凶,自然之经。”且止者,系包也。浑者,胎也。育者,养也。其言昼夜之运,则

译○《又玄集》收录杜甫、杜诵的诗

唐代人有《又玄集》三卷,其中杜甫七首、杜诵一首,都收录在上卷。那杜诵的一首,是《哭长孙侍御》中“道为诗书重,名因赋颂雄”这一首。现在杜甫集中也有这首诗,恐怕是编者的错误。然而杜诵名声不显,不知道究竟是谁的作品?第四句“宪府旧乘骢”,《又玄集》将“旧”字写作“近”。

○柳子厚称李义府为大臣

柳子厚在《裴瑾崇丰二陵集礼后序》中说:“自从开元年间制定礼仪,大臣忌讳避讳,去掉了国家恤问的篇章。于是山陵安葬的礼仪,就没有人主持了。世上不学习的人,竟然妄取预先准备凶事的说法,使得大典缺失。”以上都是柳子厚的说法。我查考,《旧唐书·李义府传》记载:“起初,《五礼义注》,从前代沿袭下来,吉凶礼仪都列举其中。太常博士萧楚材、孔志约认为皇室凶礼,是预先准备凶事,不是臣子所应当谈论的。李义府非常赞同,于是全部删去并焚毁了。”那么李义府担任宰相,是在高宗初年,而不是开元年间。柳子厚是唐人,不应该错误到这种地步。

○山有猛兽,藜藿因此不被采摘

西汉宣帝时,谏大夫郑昌,上书颂扬盖宽饶说:“山中有猛兽,藜藿因此不被采摘;国家有忠臣,奸邪因此不起。”查考《淮南子》说:“山中有猛兽,林木因此不被砍伐;园中有毒虫,藜藿因此不被采摘。”郑昌所说的本于此。淮南厉王,是武帝时的人。然而郑昌所说的有误,因为藜藿是园中的植物,而猛兽潜伏在山中,所以林木可以说是不被砍伐,而不能说是不被采摘。

○反正

《国史·韩熙载传》:“韩熙载建议说:‘古代帝王,已经失去天下,自己又得到天下,叫做反正。不是我失去天下,自己得到天下,叫做中兴。’”我查考,《汉高祖纪》说:“群臣说:‘皇帝起于微贱,拨乱反正。’”颜师古说:“反,是还的意思。还归于正道。”于是知道韩熙载说错了。

○息妇与新妇

王彦辅《麈史辨误门》说:“《吕氏春秋》:‘白圭新近与惠子相见,惠子游说白圭,强迫惠子出去。白圭告诉别人说,有新娶媳妇的人,仆人拿着火炬很大。新妇说,火炬太大。现在惠子对待我还新,他游说我太过分了。惠子听说后说,什么事把我比作新妇呢?’查考,现在尊贵的人斥责卑贱的人的妻子叫新妇,卑贱的人对尊贵的人称自己的妻子以及妇人自称也是这样。那么世人的语言,难道没有根据吗?而不学习的人擅自改称为息妇,又改称为室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上都是王彦辅的说法。我查考,《战国策》:“卫国人迎接新妇,新妇上车,问‘旁边的马是谁的马?’驾车的人说:‘借来的。’新妇对仆人说:‘抚摸旁边的马不要鞭打。’车到门口,扶着母亲,说:‘熄灭灶火,将要失火。’进屋看见舂米的臼。说:‘把它移到窗下,妨碍往来的人。’主人嘲笑她。这三句话,都是关键的话。然而不免被嘲笑的原因,是早晚时机不对。”高诱注说:“虽然关键,但不是新妇所应当说的。”那么王彦辅辨析息妇的错误而没有涉及这一点,难道是偶然忘记了吗?

○五行没有绝灭的道理

现在各种命理书,如唐代李虚中、本朝林开之,大谈五行十二位。从长生、沐浴、冠带、临官、衰、旺、老、病、死、墓、绝、胎、养,配合子丑十二辰,以显示五行生壮老的过程。然而我曾经怀疑五行没有绝灭的道理,大概源于京房《易传》抄写的错误罢了。京氏说:“四绝者,巳为水土绝,申为木绝,亥为火绝,寅为金绝。”况且五行本于阴阳,如果世间一天没有阴阳,那怎么行呢?那么五行决没有绝灭的道理。大概“绝”是“系包”二字传写之误,乃两字合为一字。曾经查考唐代左拾遗李鼎祚所修的梁元帝、陈乐产、唐吕才的六壬书,名叫《连珠集》。其中论述五行之所始终:“一是水,其系包在巳,其胎在午,其养在未,其生在申,其沐浴在酉,其冠带在戌,其临官在亥,其旺在子,其衰老在丑,其病在寅,其死在卯,其入墓在辰。”至于火,则说“其系包在亥”;至于木,则说“其系包在申”;至于金,则说“其系包在寅”。凡是巳、申、亥、寅,各称系包之所在。大概五行既入墓,其生也必有萌芽以先之。所以始有所系,而继之以胎。以说明没有绝灭的道理,其义理很明白。况且《黄帝八五经五行十二变篇》说:“一变而生,二变而浴,三变而冠,四变而臣,五变而君,六变而委,七变而病,八变而死,九变而藏,十变而止,十一变而浑,十二变而育。止而浑,浑而育,育而生。昼运齐日,夜运拟星。五吉七凶,自然之经。”况且止者,就是系包。浑者,就是胎。育者,就是养。其言昼夜之运,则

无绝之之理。系包本两字,后人传写失真,合而为一,今不取。

译没有断绝的道理。“系包”本是两个字,后人传抄失真,将二字合而为一,现在不予采用。

○丁产簿书言丁推

毕仲询《幕府燕谈录》云:“今之州县造丁产簿书,言丁推者,其推字殊无意义。当为稚字,言其童稚未成丁也。盖唐避高宗庙讳,治与稚音同,故改作推。”又宋敏求《春明退朝录》云:“吴正肃言,律令有丁推,推字不通。少壮之意,当是丁稚。唐以大帝讳避之,损其点画。”予以二公言非是。且推者,推排之意,择其及丁而升之。故至今州县谓之推排,其义甚明。

○凉风消息几时来

《古今诗话》云:“太祖采听明远,每边事,纤息必知。有间者自蜀还,上问剑外有何事?间者曰,但闻成都满城诵朱山长《苦热诗》,曰:‘烦暑郁蒸无处避,凉风清冷几时来?’上曰:‘此蜀民思吾来伐也。’”然予尝考睦台符《岷山异事》云:“梓潼山人李尧夫,吟咏尤尚讥刺。谒蜀相李昊,吴戏曰:‘何名之背时耶?’尧夫厉色对曰:‘甘作尧时夫,不乐蜀中相。’因是尧夫为昊所摈。知蜀主国柄隳紊,生民肆扰,吟《苦热诗》云:‘炎暑郁蒸无处避,凉风消息几时来?’”以是知此两句乃李尧大诗,非朱山长也。清冷两字,不逮消息远甚。尧夫又有《大内盆池》诗云:“向外疑无地,其中别有天。”蜀平后,《赠滕白郎中诗》云:“方外与谁为道友,关东独自占诗家。”讥滕入蜀不得名诗家,惟尧夫耳。

○误认黄华作菊华

袁州自国初时,解额以十三人为率。仁宗时,查拱之郎中知郡日,因秋试进士,以黄华如散金为诗题。盖取《文选》诗“青条若总翠,黄华如散金”,是也。举子多以秋景赋之,惟六人不失诗意。由是只解六人,后遂为额。无名子嘲之曰:“误认黄华作菊华。”

○大小姑山彭郎矶

欧公《归田录》云:“江南有大小孤山,在江水中,巍然独立,而世俗转孤为姑。江侧有一石矶,谓之澎浪矶,遂转为彭郎矶。云彭郎者,小姑婿也。余尝过小孤山,庙像乃一妇人,而敕额为圣母庙,岂止俚俗之谬哉。”以上皆欧公语。予尝按南唐陈致雍撰《曲台奏议集》,徐锴为序。其间一首云《正大姑山小姑山神像》曰:“准祠部牒,据彭泽镇申,大姑、小姑乞改神仪者。大孤山。《释山》云:‘独山曰蜀。’蜀,孤也。今下民讹言,穿凿浮伪,作为淫祀,何所尚哉。必也正名,于义安取。且山川之神,博施于民,有功则祀之。其或名山大川,能兴云雨,水旱雩▯,于斯不替,其可废哉。彭泽镇所申改正,甚允。中所安排神仪部伍,典或不载。但依常式,去妇人位,立山神庙貌。”予乃知南唐已尝讨论改正。至本朝因循既久,又复妇人像。而敕额至以圣母为称,其卤莽曾不若南唐也。

○打字从手从丁

欧公《归田录》云:“今世俗言语之讹,而举世君子小人皆同其谬,唯打字耳。其义本谓考击,故人相殴,以物相击,皆谓之打。而工造金银器,亦谓之打,可矣,盖有捶击之义。至于造舟车者曰打船、打车,网鱼曰打鱼,汲水曰打水,役夫饷饭曰打饭,兵士给衣粮曰打衣粮。从者执伞曰打伞,以糊粘纸曰打糊,以尺丈量地曰打量,举手试眼之昏明日打试。至于名儒硕学,语皆如此,触事皆谓之打。”以上皆欧公语。予尝考《释文》云:“丁者,当也。”打字从手从丁,以手当其事者也。触事谓之打,于义亦无嫌矣。夫岂欧公偶忘《释文》云耶?予尝见宋景文公云:“凡义有未通者,当以偏旁考之。”予于打字得之矣。

○真宗未尝耕籍

李邦直《修都城记》,序真宗勋德曰:“东祀耕▯赐▯。”真宗朝,未尝耕辅。

○张良封留

汉高帝封功臣,张良曰:“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良为留侯。留在徐州沛县,今留城镇。占地狭,人民寡,有留侯庙存焉。或以陈留为子房所封,庙貌甚严,误也。

○伏波将军庙

后汉马援及路博德,俱有功于南方,仍皆为伏波将军

译○丁产簿书中“丁推”的考辨

毕仲询在《幕府燕谈录》中说:“如今州县编造丁产簿册,其中提到‘丁推’,这个‘推’字毫无意义。应当是‘稚’字,意思是儿童尚未成年。大概是因为唐代要避高宗庙讳,‘治’与‘稚’读音相同,所以改成了‘推’。”又宋敏求在《春明退朝录》中说:“吴正肃说,律令中有‘丁推’一词,‘推’字讲不通。表示少壮的意思,应当是‘丁稚’。唐代因为避大帝名讳,减损了字的点画。”我认为这两位先生的说法都不对。况且“推”是推排的意思,挑选那些达到成年标准的人将其升列在册。所以直到今天州县还称之为“推排”,其含义非常明确。

○凉风消息几时来

《古今诗话》记载:“宋太祖明察秋毫,对于边疆事务,细微的消息必定知晓。有一次,一名间谍从蜀地回来,皇上问剑门关外有什么事?间谍回答说,只听说成都全城都在诵读朱山长的《苦热诗》,诗句是:‘烦暑郁蒸无处避,凉风清冷几时来?’皇上说:‘这是蜀地百姓盼望我前来征伐啊。’”然而我曾考证睦台符的《岷山异事》记载:“梓潼山人李尧夫,吟咏诗歌尤其崇尚讥刺。他拜见蜀相李昊,李昊戏弄他说:‘你的名字怎么这么背时呢?’李尧夫神色严厉地回答说:‘甘愿做尧时代的丈夫,不喜欢做蜀中的宰相。’因此李尧夫被李昊排斥。他深知蜀主国政败坏混乱,百姓遭受骚扰,于是吟诵《苦热诗》说:‘炎暑郁蒸无处避,凉风消息几时来?’”由此知道这两句诗是李尧夫所作,不是朱山长写的。“清冷”二字,远不如“消息”二字精妙。李尧夫还有《大内盆池》诗说:“向外疑无地,其中别有天。”蜀地平定后,他作《赠滕白郎中诗》说:“方外与谁为道友,关东独自占诗家。”讥讽滕白入蜀后未能成名于诗坛,只有李尧夫罢了。

○误认黄华作菊华

袁州自建国初期以来,解试录取名额以十三人为定额。仁宗时期,查拱之郎中任知州时,因为秋季考试进士,以“黄华如散金”作为诗题。这是取自《文选》中“青条若总翠,黄华如散金”的诗句。举子们大多以秋景来赋诗,只有六个人没有偏离诗意。因此只录取了这六人,后来就成为了固定的名额。无名氏嘲笑他们说:“误认黄华作菊华。”

○大小姑山彭郎矶

欧阳修在《归田录》中说:“江南有大小孤山,矗立在江水中,巍然独立,但世俗将‘孤’转读为‘姑’。江边有一处石矶,叫做澎浪矶,于是转读为彭郎矶。传说彭郎是小姑的丈夫。我曾经过小孤山,庙里的塑像是一位妇人,而朝廷赐给的匾额却是圣母庙,这岂止是俚俗的错误呢。”以上都是欧阳修的话。我曾查阅南唐陈致雍撰写的《曲台奏议集》,徐锴为之作序。其中有一篇《正大姑山小姑山神像》说:“根据祠部公文,依据彭泽镇申报,大姑、小姑请求更改神像仪制。大孤山。《释山》说:‘孤立的山叫做蜀。’蜀,就是孤。如今百姓讹传,穿凿附会,制造淫祀,推崇什么呢?一定要纠正名称,在义理上有什么可取的呢?况且山川之神,广泛施恩于百姓,有功绩就祭祀。那些名山大川,能兴起云雨,在水旱灾害时举行求雨祭祀,在这里不能废止,怎么可以废除呢?彭泽镇所申报的改正意见,非常恰当。至于中间安排的神像仪仗队伍,典籍或许没有记载。但依照常规样式,去掉妇人的位置,设立山神的庙貌。”我这才知道南唐时已经曾讨论并改正。到了本朝因循已久,又恢复了妇人像。而朝廷赐额竟以圣母相称,其粗疏草率还不如南唐。

○打字从手从丁

欧阳修在《归田录》中说:“如今世俗语言的错误,举世君子和小人都同样谬误,只有‘打’字而已。它的本义是敲击,所以人互相殴打,用东西互相击打,都叫做打。工匠制作金银器具,也叫做打,是可以的,因为有捶击的意思。至于造船造车的人说打船、打车,捕鱼说打鱼,打水说打水,役夫送饭说打饭,士兵领取衣粮说打衣粮。随从拿着伞说打伞,用糊粘纸说打糊,用尺丈量土地说打量,举手试看眼睛昏花明亮说打试。至于名儒硕学,说话都这样,遇到什么事都叫做打。”以上都是欧阳修的话。我曾考证《释文》说:“丁,就是当。”打字的偏旁从手从丁,意思是用手担当其事。遇到什么事都叫做打,在义理上也没有不妥。难道欧阳修偶然忘记了《释文》吗?我曾见宋景文公说:“凡是意义不通的,应当通过偏旁来考证。”我在“打”字上得到了验证。

○真宗未尝耕籍

李邦直在《修都城记》中,序述真宗的功勋德行说:“东祀耕〇赐〇。”真宗朝,未曾举行过耕籍之礼。

○张良封留

汉高帝封赏功臣,张良说:“臣希望封在留县,就足够了,不敢承受三万户的封赏。”于是封张良为留侯。留县在徐州沛县,即现在的留城镇。地方狭小,人口稀少,有留侯庙存在。有人认为是陈留作为子房的封地,庙宇非常庄严,这是错误的。

○伏波将军庙

后汉的马援和路博德,都在南方有功绩,并且都担任过伏波将军。

。岭外有伏波将军庙,莫能定其名。政和中,修《九域图志》,遂以双庙为例,祀两神。

译岭南一带有伏波将军庙,没有人能确定供奉的是哪位将军。政和年间,编修《九域图志》,于是以双庙为例,同时祭祀两位神灵。

○诺皋

姚宽《西溪丛语》云:“段成式《酉阳杂俎》有《诺皋记》,又有支诺皋,意义难解。《春秋左氏传》:‘襄公八年秋,齐侯伐我北鄙,中行献子将伐齐。梦与厉公讼,弗胜。公以戈击之,首坠于前,跪而戴之,奉以走,见梗阳之巫皋。他日见于道,与之言同。巫曰,今若有事于东方,则可以逞,献子许诺。”疑此事也。晁伯宇《谈助》云:‘灵奇秘要辟兵法。正月上寅日,禹步,取寄生木三咒曰。喏皋,敢告日月震雷,令人无敢见我,我为大帝使者。乃断取五寸,阴干五日,为簪二七循头乃还著人中,人不见。’晁说非也。”以上皆《丛浯》。余以《丛语》未尽得之。盖段氏所载,皆鬼神事。虽献子所梦有巫名皋,而献子诺之,是信皋所言之意,亦似可证。然葛洪《抱朴子内篇》载《遁甲中经》曰:“往山林中,当以左手取青龙上草,折半置蓬星下。历明堂,入太阴中,禹步而行,三咒曰。诺皋,太阴将军。独开曾孙王甲,勿开外人。使人见甲者以为束薪,不见甲者以为非人。则折所持之草置地上,左手取草,以傅鼻人中。右手持草自蔽,左手著前,禹步而行,到六癸下,闭气而往,鬼不能见也。”以是知诺皋乃太阴之名。太阴者,乃隐形之神。晁氏不无所本。二说皆可取,今发明于此。

○老子与佛生日

唐明皇以任之良之言,遂以二月十五日为老子生日。殊不知周以建子为正,唐以建寅为正,失之矣。后世多以四月八日为佛生日,亦类此。

○衤能衤戴子

豫章《次韵钱穆父赠松扇诗》云:“可怜远度帻沟▯,适堪今时衤能衤戴子。”《集韵》云:“衤能衤戴子,不晓事之称也。”出晋程晓诗,见《艺文类聚》、《初学记》二书。其诗云:“平生三伏时,道路无行车。闭门避暑卧,出入不相过。今世衤能衤戴子,触热到人家。主人闻客来,衤能衤戴奈此何。摇扇胛中疼,流汗正滂沱。传诫诸高明,热行宜见诃。”《艺文》、《初学》二书,所载无少异。惟《太平广记》载《启颜录》,有晋程季明嘲热客诗曰:“平生三伏时,道路无行车。闭门避暑卧,出入不相过。今代愚痴子,触热到人家。主人闻客来,▯蹙奈此何。谓当起行去,安坐正咨嗟。所说无一急,衤能衤戴吟何多。摇扇胛中疼,流汗正滂沱。莫谓为小事,亦是人一瑕。传诫诸朋友,热行宜见呵。”此诗比前本多三韵,意前二本非全文也。一以为衤能衤戴子,一以为愚痴子,其末又以诃为呵,当有辨其非是者。其曰程季明,是晓之字。然晋书无传,魏志有传。宋景文本多字韵下有两句云:“疲倦向之久,甫问君极那。”

○傅玄《两仪诗》

《艺文类聚》载晋傅玄《两仪诗》曰:“两仪始分,元气上清。列宿垂象,六位时成。日月西迈,流景东征。悠悠万物,诸品齐名。圣人忧世,实念群生。”《初学记》亦载傅玄《两仪诗》云:“两仪既分元气清,列宿垂象六位成。日月西流景东征,悠悠万物殊品名。圣人忧代念群生。”据此诗,乃七言柏梁体,不知与前四言不同何耶?

○假▯字

《汉书朱博传赞》曰:“又见孝成之世,委任大臣,假▯用权。”颜师古曰:“假音休假。▯音以物借人之借。”又《汉书音义》曰:“郑氏云:‘假▯,音以物借入之借。按《汉书》本多作借字。’晋灼曰:‘若作借字,则无烦云以物借人之借。为作▯字,所以有音。’”此论极当。盖古正文无多,多假借字以用耳。然《战国策》:“荆轲曰:‘愿大王少假借之。’”止用此假借字。

○八米八采

唐张祜《寄卢载诗》:“少见双鱼信,多闻八米诗。”用《北史》“文宣帝崩,朝士各作挽歌十首,择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阳休之、祖孝徵等不过得一二首,惟思道独有八篇,故时人称为八米卢郎。”《隋书思道传》一同。尝疑八米无义,不可晓。偶阅孔毅父《续世说》所载,与史

译○诺皋

姚宽在《西溪丛语》中说:“段成式的《酉阳杂俎》里有《诺皋记》,又有支诺皋,其意义难以理解。《春秋左氏传》记载:‘鲁襄公八年秋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中行献子准备讨伐齐国。他梦见与晋厉公打官司,没能胜诉。厉公用戈击打他,头颅掉落在面前,献子跪下捧起头颅,拿着它逃跑,遇见梗阳的巫皋。后来在道路上又见到厉公,说的话与梦中相同。巫皋说,现在如果要在东方有所行动,就可以得逞,献子答应了。’我怀疑‘诺皋’一词源于此事。晁伯宇在《谈助》中说:‘灵奇秘要辟兵法。正月第一个寅日,踏禹步,取寄生木三根,念咒语说:诺皋,敢告日月震雷,让人不敢看见我,我是大帝的使者。于是截取五寸长,在阴处晾干五天,做成两支簪子,在头上梳理二十一遍,然后插在鼻下人中处,别人就看不见你了。’晁氏的说法是不对的。”以上都出自《丛语》。我认为《丛语》并没有完全探明真相。大概段氏所记载的,都是鬼神之事。虽然献子所梦中有位名叫皋的巫师,而献子答应了他,这是相信皋所说的话的意思,似乎也值得考证。然而葛洪在《抱朴子内篇》中记载《遁甲中经》说:“前往山林中,应当用左手取青龙方位上的草,折下一半放在蓬星下方。经过明堂,进入太阴之中,踏禹步前行,念咒语三次说:诺皋,太阴将军。只让曾孙王甲显现,不要让外人看见。看见王甲的人把他当作捆柴,看不见王甲的人认为他不是人。于是把所持的草放在地上,左手取草,敷在鼻下人中处。右手持草遮蔽自己,左手放在前面,踏禹步前行,到达六癸方位下,闭住气息前往,鬼怪就不能看见你了。”由此可知诺皋是太阴的名称。太阴,是隐形之神。晁氏的说法并非没有根据。两种说法都可以采纳,现在在这里阐明。

○老子与佛生日

唐明皇因为任之良的话,于是把二月十五定为老子的生日。却不知道周朝以建子为正月,唐朝以建寅为正月,这是错误的。后世多把四月八日定为佛的生日,也是类似的情况。

○衤能衤戴子

豫章《次韵钱穆父赠松扇诗》说:“可怜远度帻沟〇,适堪今时衤能衤戴子。”《集韵》说:“衤能衤戴子,是不懂事的人的称呼。”出自晋代程晓的诗,见于《艺文类聚》、《初学记》两本书。那首诗说:“平生三伏时节,道路上没有车马。关门避暑躺着,出入互不往来。如今世上不懂事的人,冒着炎热到别人家。主人听说客人来了,不懂事的人对此怎么办。摇扇摇得脊背疼,流汗正滂沱。告诫各位高明的人,炎热时出行应当被责备。”《艺文》、《初学》两本书,所记载的没有多少差异。只有《太平广记》记载《启颜录》,有晋代程季明嘲笑热天客人的诗说:“平生三伏时节,道路上没有车马。关门避暑躺着,出入互不往来。当今时代愚痴的人,冒着炎热到别人家。主人听说客人来了,〇蹙对此怎么办。以为应当起身离去,安坐正叹息。所说的没有一件急事,不懂事的人吟诵什么这么多。摇扇摇得脊背疼,流汗正滂沱。不要认为是小事,也是人的一个瑕疵。告诫各位朋友,炎热时出行应当被呵斥。”这首诗比前面的版本多了三个韵脚,意思前面的两个版本不是全文。一个说是衤能衤戴子,一个说是愚痴子,末尾又把诃写成呵,应当有辨别其是非的人。那程季明,是程晓的字。然而《晋书》没有他的传记,《魏志》有他的传记。宋代景文的本子在多字韵下面有两句说:“疲倦向之久,甫问君极那。”

○傅玄《两仪诗》

《艺文类聚》记载晋代傅玄的《两仪诗》说:“两仪开始分开,元气上升清朗。列宿垂下形象,六位按时形成。日月向西移动,流光向东征行。悠悠万物,各种品类齐名。圣人忧虑世事,实在挂念众生。”《初学记》也记载傅玄的《两仪诗》说:“两仪已经分开元气清朗,列宿垂下形象六位形成。日月向西流动景向东征行,悠悠万物品类名称不同。圣人忧虑时代挂念众生。”根据这首诗,乃是七言柏梁体,不知道与前面的四言体不同是什么原因呢?

○假〇字

《汉书朱博传赞》说:“又看见孝成帝的时候,委任大臣,假〇用权。”颜师古说:“假音同休假。〇音同以物借人之借。”又《汉书音义》说:“郑氏说:‘假〇,音同以物借入之借。按《汉书》原本多作借字。’晋灼说:‘如果作借字,就不必说以物借人之借。因为作〇字,所以有注音。’”这个论述非常恰当。大概古代正文不多,多用假借字来使用罢了。然而《战国策》:“荆轲说:‘希望大王稍微假借一下。’”只用了这个假借字。

○八米八采

唐代张祜《寄卢载诗》:“少见双鱼信,多闻八米诗。”用的是《北史》中“文宣帝去世,朝臣各自作挽歌十首,选择其中好的使用。魏收、阳休之、祖孝徵等人不过得到一、二首,只有卢思道独有八篇,所以当时人称他为八米卢郎。”《隋书卢思道传》相同。曾经怀疑八米没有意义,无法理解。偶然翻阅孔毅父《续世说》所载,与史

不同,仍非米字。其说云:“北齐文宣帝崩,当时文士各作挽辞十首,择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阳休之、祖孝徵不过得一二首,惟卢思道独得八首,时号八采卢郎。刘逖亦只二首中选,中书郎李▯戏逖云:‘卢八问讯刘二。’逖衔之。武成时,逖典机密,以事中▯,武成大怒,大加鞭朴。逖喜复前憾,曰:‘高捶两下,执鞭一百,何如呼刘二时?’”云云。乃知米为采字。窃推之,五木之戏,其采有寸二。其四为玉采,贵也;其八为珉采,贱也;玉采之中,有采曰白,盖五木俱白也。谓之白八,以其策数八而已。思道之诗,既胜于魏收诸人。如五木之戏,得玉采白八耳。故《楚辞》曰:“成枭而牟,呼五白些。”枭二为珉采;牟者,胜也。欲胜其枭,必呼五白也。其说具《樗υ格》及《国史补遗》、李翱《五木经》。近时姚宽著《西溪丛语》,以为八米关中浯,岁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言在谷取米取数之多。盖姚不得其说而为臆论也。

译虽然不同,但仍然不是“米”字。那本书上说:“北齐文宣帝去世,当时的文士各自创作了十首挽辞,挑选其中优秀的采用。魏收、阳休之、祖孝徵不过只有一两首被选中,只有卢思道独自得到了八首,当时号称‘八采卢郎’。刘逖也只有两首入选,中书郎李〇戏弄刘逖说:‘卢八问候刘二。’刘逖对此怀恨在心。武成帝时期,刘逖掌管机密事务,因事触怒武成帝,武成帝大怒,对他严加鞭打。刘逖趁机报复旧恨,说:‘高处抽打两下,执鞭一百下,哪里比得上叫刘二的时候?’”等等。由此可知,“米”是“采”字。我推测,五木这种游戏,它的采有寸二。其中四是玉采,表示尊贵;八是珉采,表示低贱;玉采之中,有一种采叫白,大概是五木都是白色。称之为白八,是因为它的策数是八。卢思道的诗,既然胜过魏收等人。就像五木游戏,得到了玉采白八一样。所以《楚辞》说:“成枭而牟,呼五白些。”枭二是珉采;牟,是胜利的意思。想要战胜枭,必须呼五白。这些说法详细记载在《樗蒲格》以及《国史补遗》、李翱的《五木经》中。近代姚宽著《西溪丛语》,认为八米是关中俗语,每年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说是在谷物中取米,取数的多少。大概是姚宽没有得到正确的说法而凭空议论罢了。

○不如识一丁字

《唐书张宏靖传》:“背挽两石弓,不如识一丁字。”旧史亦同。窦苹《唐书音训》云:“丁恐当作个。”予尝以窦说虽当,而无所据。偶读孔毅父《续世说》,引宏靖曰,“汝曹能挽两石弓,不若识一个字”,乃作此个字。因知个误为丁,无可疑者。

○京索

王观国《学林新编》云:“前汉《高祖纪》曰:‘韩信亦收兵,与汉王会,兵复大振。与楚战荥阳南京索间,破之。’应劭注曰:‘京,县名。今有大索、小索亭。’晋灼注曰:‘索音册。’颜师古注曰:‘索音求索之索。’《前汉萧何传》曰:‘汉三年,与项羽相拒京索间。’《韩信传》曰:‘复击破楚京索间。’颜师古注曰:‘索音山客反。’观国按,后汉《郡国志》:‘河南有京县,有索亭。’《北征记》:‘有索水,其字或作氵索。’则索音山客反,是已。《文选》陆士衡撰《汉高祖功臣颂》曰:‘京索既振,引师北讨。’五臣注曰:‘索,桑各反。’乃以索为宵尔索▯之索,误矣。韩退之《偃城夜会》联句,‘雪不收新息,阳生过京索’,与萼字韵同押,则知亦以索为宵尔索▯之索,亦误矣。”以上皆王说。予按,《左氏春秋传》:“昭公五年,晋韩宣子如楚送女,叔向为介,郑子皮子太叔劳诸索氏。”杜预注云:“河南城皋县东有大索城。”陆德明《音义》曰:“索音悉落反。”以《左氏》证之,五臣、退之以索为宵尔索▯之索为是,而王说非矣。

○东方姓氏

《元和姓纂》云:“东方姓,《风俗通》以为伏羲之后。帝出于震,主东方,子孙因以为氏。平原厌次,汉大中大夫东方朔。”然《洞冥记》云:“东方朔生二日而母田氏死,邻母收养之,时东方始明,因以姓焉。”此又何耶?

○顾恺之小字虎头

洪驹父《诗话》谓:“世所行注老杜诗,云是王原叔,或云邓慎思。所注甚多疏略,非王、邓书也。其甚纰缪者,顾恺之小字虎头,维摩诘是过去金粟如来,故《乞瓦棺寺顾恺之画维摩诘像》诗卒章云,‘虎头金粟影,神妙独难忘。’乃注云:‘虎头,僧相。金粟,金地,当饰此。’殊可笑也。”以上皆洪说。予渭洪以虎头为恺之小字者,盖取《历代名画记》云:“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晋陵无锡人。”然予考《世说》,乃谓:“顾恺之为虎头将军。每食蔗,自尾至本,人或问,曰:‘渐入佳境。’”则知虎头非小字,名画记之误,而洪又承其失耳。

○匡山非庐山

胡仔《苕溪丛话》云:“‘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注诗者曰:‘匡山,未详。’王观国按汉《郡国志》:‘庐江郡浔阳县。’刘昭注引释惠远《庐山记》曰:‘有匡俗先生,出商、周之际,居其下,受道于仙人。时谓所止为仙人之庐。’又引《豫章旧志》曰:‘匡俗先生,字君平。夏禹之苗裔。’又《建康实录》曰:‘隆安六年,桓玄遗书于匡山惠远法师。’然则匡山者,庐山也。李太白游庐山,旧矣;子美既不得志,而太白复以谮出,故子美诗曰,‘头白好归来’,盖欲招隐为庐山之游也。”以上皆胡仔说。予按,杜田《补遗》云:“范传正《李白新墓碑》云:‘白本宗室子。厥先避仇,客居蜀之彰明,太白生焉’。彰明,绵州之属。邑有大、小匡山,白读书于大匡山,有读书堂尚存。其宅在清廉乡,后废为僧房,号陇西院,盖以太白得名。院有太白像及唐绵州刺史高忱及崔令钦记。”所谓匡山,乃彰明县之大匡山,非匡庐也。乃知《学林新编》、胡仔皆为妄辩。

○李白赠杜甫诗

洪驹父《诗话》云:“世谓《杜子美集》中赠李太白诗最多,而《李集》初无一篇与杜者。按段成式《酉阳杂俎》云:‘《李集》有《尧祠赠杜补阙》者,老杜也。’其诗曰:‘我觉秋兴逸,谁言秋气悲。山将落日去,水与晴空宜;云归沧海少,雁度青天迟。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

译○不如识一丁字

《唐书·张宏靖传》记载:“背着拉两石重的弓,不如认识一个‘丁’字。”旧史书的记载也相同。窦苹在《唐书音训》中说:“‘丁’恐怕应当是‘个’字。”我曾经认为窦苹的说法虽然恰当,但缺乏依据。偶然读到孔毅父的《续世说》,引用张宏靖的话说:“你们能拉两石重的弓,不如认识一个字”,于是写作这个“个”字。因此知道“个”误写为“丁”,是毫无疑问的。

○京索

王观国在《学林新编》中说:“前汉《高祖纪》记载:‘韩信也收拢军队,与汉王会合,军队再次大振。与楚军在荥阳南面的京、索之间交战,打败了楚军。’应劭注释说:‘京,是县名。现在有大索、小索亭。’晋灼注释说:‘索音读为册。’颜师古注释说:‘索音读为求索的索。’《前汉·萧何传》记载:‘汉三年,与项羽在京、索之间相持。’《韩信传》记载:‘再次在京、索之间击败楚军。’颜师古注释说:‘索音读为山客反。’王观国考察,后汉《郡国志》记载:‘河南郡有京县,有索亭。’《北征记》记载:‘有索水,这个字有时写作氵索。’那么索音读为山客反,是对的。《文选》中陆士衡撰写的《汉高祖功臣颂》说:‘京索既振,引师北讨。’五臣注释说:‘索,音读为桑各反。’于是把索当作‘宵尔索〇’的索,是错误的。韩愈《偃城夜会》联句,‘雪不收新息,阳生过京索’,与萼字同韵押韵,那么知道也把索当作‘宵尔索〇’的索,也是错误的。”以上都是王观国的说法。我考察,《左氏春秋传》记载:“昭公五年,晋韩宣子到楚国送女儿,叔向作为副使,郑国的子皮、子太叔在索氏慰劳他们。”杜预注释说:“河南城皋县东面有大索城。”陆德明《音义》说:“索音读为悉落反。”用《左氏》来证明,五臣、韩愈把索当作‘宵尔索〇’的索是对的,而王观国的说法是错误的。

○东方姓氏

《元和姓纂》说:“东方姓,《风俗通》认为是伏羲的后代。帝出于震,主管东方,子孙因此以东方为氏。平原厌次,汉代大中大夫东方朔。”然而《洞冥记》说:“东方朔出生两天后母亲田氏去世,邻居母亲收养他,当时东方开始明亮,因此以东方为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顾恺之小字虎头

洪驹父在《诗话》中说:“世间流传的注释老杜诗,说是王原叔,或者说是邓慎思。所注很多疏漏简略,不是王、邓的书。其中非常荒谬的,顾恺之小字虎头,维摩诘是过去金粟如来,所以《乞瓦棺寺顾恺之画维摩诘像》诗结尾说,‘虎头金粟影,神妙独难忘。’却注释说:‘虎头,僧相。金粟,金地,应当装饰这个。’非常可笑。”以上都是洪驹父的说法。我认为洪驹父把虎头当作恺之小字的,大概是取自《历代名画记》说:“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晋陵无锡人。”然而我考察《世说》,却说:“顾恺之是虎头将军。每次吃甘蔗,从尾部吃到根部,有人问,他说:‘渐渐进入佳境。’”那么知道虎头不是小字,《名画记》的错误,而洪驹父又承袭了他的失误。

○匡山非庐山

胡仔在《苕溪丛话》中说:“‘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注诗的人说:‘匡山,未详。’王观国考察汉《郡国志》:‘庐江郡浔阳县。’刘昭注释引用释惠远《庐山记》说:‘有匡俗先生,出于商、周之际,居住在其下,受道于仙人。当时称所住的地方为仙人之庐。’又引用《豫章旧志》说:‘匡俗先生,字君平。夏禹的苗裔。’又《建康实录》说:‘隆安六年,桓玄写信给匡山惠远法师。’那么匡山就是庐山。李太白游庐山,很久了;子美既然不得志,而太白又因谗言被逐出,所以子美诗说,‘头白好归来’,大概是想要招引隐士去庐山游玩。”以上都是胡仔的说法。我考察,杜田《补遗》说:“范传正《李白新墓碑》说:‘李白本是宗室子弟。他的祖先躲避仇敌,客居蜀地的彰明,李白出生在那里’。彰明,是绵州的属县。县里有大、小匡山,李白在大匡山读书,有读书堂尚存。他的宅子在清廉乡,后来废弃为僧房,号陇西院,大概以李白得名。院里有李白像以及唐绵州刺史高忱和崔令钦的记。”所谓匡山,乃是彰明县的大匡山,不是匡庐。于是知道《学林新编》、胡仔都是妄加辩驳。

○李白赠杜甫诗

洪驹父在《诗话》中说:“世人说《杜子美集》中赠李太白的诗最多,而《李集》起初没有一篇给杜甫的。考察段成式《酉阳杂俎》说:‘《李集》有《尧祠赠杜补阙》的,是老杜。’其诗说:‘我觉秋兴逸,谁言秋气悲。山将落日去,水与晴空宜;云归沧海少,雁度青天迟。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

不独饭颗山头之句也。”以上皆洪说。予按,李集有《沙邱城下寄杜甫》一篇云:“我来竟何事?高卧沙邱城。城边有古树,月夕连秋声。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清。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乃知洪失于不审耳。

译这不仅仅是饭颗山头那首诗的情况。”以上都是洪迈的说法。我查考,李白的诗集中有一篇《沙邱城下寄杜甫》写道:“我来究竟为了什么事?高卧在沙邱城。城边有古树,月夜连着秋声。鲁酒不能让人醉,齐歌徒然显得清越。思念你如同汶水,浩荡地寄托在南行的征途中。”由此可知,洪迈是因为没有仔细审察才出现失误的。

○杜彬琵琶皮作弦

陈无己《诗话》:“欧阳公谪滁阳,闻其ヘ杜彬善琵琶。酒间请之,正色盛气而谢不能,公亦不复强也。后彬置酒,数行,遽起还内。渐闻丝声,且作且止而渐近。久之,抱器而出,手不绝弹,尽暮而罢。公喜甚,过所望也。故公诗云:‘坐中醉客谁最贤,杜彬琵琶皮作弦,自从彬死世莫传。’皮弦,世未有也。”以上皆陈说。叶少蕴《避暑录》云:“文忠在滁州,通判杜彬善弹琵琶,故其诗云:‘坐中醉客谁最贤,杜彬琵琶皮作弦。’此诗既出,彬颇病之,祈公改去姓名,而人已传,卒不得讳。”又云:“琵琶以下拨重为难,犹琴之用指深,故本色有轹弦护索之称。文忠尝问彬琵琶之妙,亦以此对。乃取使教他乐工试为之,下拨弦皆断。因笑曰:‘如公之弦,无乃皮为之邪?’故有皮作弦之句。而好事者遂传彬真以皮为弦,其实非也。唐人说贺怀智以▯鸡筋作弦,人因疑之。筋比皮虽有可作弦之理,然亦不应得许长。且所贵者声尔,安在以弦为奇乎。梅圣俞《醉翁吟》亦云:‘当时滁州所乐者,惟有杜彬弹琵琶。’使诚有之,圣俞亦当以异见于诗也。”以上皆叶说。余按,陶岳《五代史补》云:“冯道之子能弹琵琶,以皮为弦。世宗令弹,深喜之,因号琵琶为绕殿雷。”乃知以皮为弦,古有其法,而杜彬得之。叶为妄辨,无可疑者。且文忠公诗云:“我昔被谪居滁州,虽名为翁实少年。坐中醉客谁最贤,杜彬琵琶皮作弦。自从彬死世莫传,玉练锁声入黄泉。”则公作此诗时,杜彬已死。之后叶安得有“祈公改去姓名”之说哉!余以意料之,当是叶只据两句而遂为此说。又不考《五代史补》,偶忘冯氏旧事耳。不然,何舛误之甚也!

○阀阅

汉朱博曰:“王卿忧公甚效,檄到{文贝}阅诣府。”《音义》曰:“明其等曰阀,积功曰阅。”予按,《史记高祖功臣侯年表》:“太史公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庙、定社稷曰勋,以言曰劳,用力曰功,明其等曰阀,积日曰阅。’”今《音义》以为积功曰阅,误也。

○掩耳偷钟

谚有“掩耳偷铃”,非铃也,钟也。亦有所本,按《吕氏春秋》:“范氏亡,有得其钟者,欲负而走,则大钟不可负。以椎毁之,钟恍然有音,恐人闻之而夺,己遽掩其耳。恶闻其过,亦由此也。”任防《劝进笺》云:“惑甚盗钟,功疑不赏。”

○虾蟆蚀月乌蚀日

东坡云:“玉川子作月蚀诗,以为蚀月者,月中之虾蟆也。梅圣俞作日蚀诗云,蚀日者,三足乌也。此固因俚说以寓其意。战国策云:‘日月晖于外,其贼在内。’则俚说亦当矣。”以上东坡说。予按,《史记龟策列传》:“孔子闻之曰:‘神龟知吉凶,而骨直空枯。日为德而君于天下,辱于三足之乌。月为刑而相佐,见食于虾蟆。”乃知古有其说,何东坡偶忘此邪?

○僧义海评韩文公苏东坡琴诗

蔡绦《西清诗话》谓:“三吴僧义海以琴名。世谓欧阳文忠公问东坡:‘琴诗孰优?’坡答以退之《听颖公琴》。曰:‘此▯是听琵琶尔。’或以问海,海曰:‘欧阳公一代英伟,何斯人而斯误也?’‘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言轻柔细屑、真情出见也。‘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精神余溢、竦观听也。‘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纵横变态、浩乎不失自然也。‘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又见颖孤绝、不同流俗下俚声也。‘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起伏抑扬,不主故常也。皆指下丝声妙处,唯琴为然。琵琶格上声,乌能尔邪?退之深得其趣,未易讥评也。”以上皆《西清诗话》。余谓义海以数声非琵琶所及,是矣。而谓真知琴趣,则非也。昔晁无咎谓尝见善琴者云:“‘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为泛声。轻非丝、重非木也。‘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为泛声中寄指声也。‘跻攀分寸不可上

译○杜彬琵琶皮作弦

陈无己《诗话》说:“欧阳公被贬到滁州,听说那里的杜彬擅长弹琵琶。酒席间请他演奏,杜彬严肃地推辞说不会,欧阳公也不再勉强。后来杜彬设宴,喝了几杯后,忽然起身回到内室。渐渐听到丝弦的声音,弹弹停停,声音逐渐靠近。过了很久,抱着乐器出来,手不停地弹奏,直到傍晚才停止。欧阳公非常高兴,超过了期望。所以欧阳公的诗说:‘坐中醉客谁最贤,杜彬琵琶皮作弦,自从彬死世莫传。’皮弦,世上是没有的。”以上都是陈无己的说法。叶少蕴《避暑录》说:“欧阳修在滁州时,通判杜彬擅长弹琵琶,所以他的诗说:‘坐中醉客谁最贤,杜彬琵琶皮作弦。’这首诗传出后,杜彬对此很不满,请求欧阳公删去姓名,但人们已经传开了,最终无法隐瞒。”又说:“琵琶以下拨用力重为难点,就像弹琴用手指深按一样,所以本色有‘轹弦护索’之称。欧阳修曾问杜彬琵琶的妙处,杜彬也以此回答。于是欧阳修取来让其他乐工试着这样做,下拨时弦都断了。因此笑着说:‘像你的弦,莫非是用皮做的吧?’所以有‘皮作弦’的诗句。而好事的人就传说杜彬真的用皮做弦,其实不是这样。唐人说过贺怀智用鸡筋做弦,人们因此怀疑。筋比起皮虽然有可以做弦的道理,但也不应该那么长。况且可贵的是声音罢了,何必以弦奇特为贵呢。梅圣俞《醉翁吟》也说:‘当时滁州所乐者,惟有杜彬弹琵琶。’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梅圣俞也应当在诗中表现出奇异之处。”以上都是叶少蕴的说法。我查考,陶岳《五代史补》说:“冯道的儿子能弹琵琶,用皮做弦。周世宗让他弹奏,非常喜欢,因此称琵琶为‘绕殿雷’。”才知道用皮做弦,古代有其方法,而杜彬得到了它。叶少蕴的妄加辩驳,没有可疑之处。而且欧阳修的诗说:‘我昔被谪居滁州,虽名为翁实少年。坐中醉客谁最贤,杜彬琵琶皮作弦。自从彬死世莫传,玉练锁声入黄泉。’那么欧阳公作这首诗时,杜彬已经死了。之后叶少蕴怎么会有‘请求删去姓名’的说法呢!我推测,应该是叶少蕴只依据两句诗就做出了这种说法。又没有查考《五代史补》,偶然忘记了冯氏的旧事罢了。不然,为什么错误如此严重呢!

○阀阅

汉代朱博说:“王卿忧虑公事很有效果,檄文到后,查明资历到府衙。”《音义》说:“明确等级叫阀,积累功劳叫阅。”我查考,《史记高祖功臣侯年表》:“太史公说:‘古代臣子的功劳有五种等级。凭德行建立宗庙、安定国家叫勋,凭言论叫劳,凭用力叫功,明确等级叫阀,积累时间叫阅。’”现在《音义》认为积累功劳叫阅,是错误的。

○掩耳偷钟

谚语有“掩耳偷铃”,不是铃,是钟。也有出处,查考《吕氏春秋》:“范氏灭亡,有人得到了他的钟,想背着逃跑,但大钟背不动。用锤子砸它,钟发出响声,怕别人听到来抢夺,自己急忙捂住耳朵。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也是由此而来。”任昉《劝进笺》说:“迷惑得像偷钟的人,功劳可疑就不赏赐。”

○虾蟆蚀月乌蚀日

苏东坡说:“玉川子作月蚀诗,认为蚀月的是月亮中的虾蟆。梅圣俞作日蚀诗说,蚀日的是三足乌。这固然是因为民间说法来寄托他的意思。《战国策》说:‘日月光辉在外,它们的贼人在内。’那么民间说法也是对的。”以上苏东坡的说法。我查考,《史记龟策列传》:“孔子听说后说:‘神龟知道吉凶,但骨头却干枯。太阳施德而君临天下,被三足乌所辱。月亮行刑而辅助,被虾蟆所食。’”才知道古代有这样的说法,为什么苏东坡偶然忘记了这一点呢?

○僧义海评韩文公苏东坡琴诗

蔡绦《西清诗话》说:“三吴僧人义海以琴闻名。世人说欧阳修问苏东坡:‘琴诗谁更好?’苏东坡回答是韩愈的《听颖公琴》。欧阳修说:‘这分明是听琵琶罢了。’有人问义海,义海说:‘欧阳修是一代英雄豪杰,为什么这个人会犯这样的错误呢?’‘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是说轻柔细碎、真情流露。‘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精神充沛、耸动视听。‘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纵横变化、浩大而不失自然。‘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又见颖公孤绝、不同流俗下俚之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起伏抑扬,不拘泥于常规。都是指下丝弦妙处,只有琴才能这样。琵琶是格上发声,怎么能这样呢?韩愈深得其中趣味,不容易讥评。”以上都是《西清诗话》。我认为义海说这几声不是琵琶所能达到的,是对的。但说真正懂得琴的趣味,则不对。从前晁无咎说曾见过善琴的人说:‘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是泛声。轻不是丝、重不是木。‘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是泛声中寄指声。‘跻攀分寸不可上

,为吟绎声也。失势一落千丈强’,为历声也。数声琴中最难工。”洪庆善亦尝引用,而未知出于晁。是岂义海所知,况《西清》邪。“东坡后有听惟贤琴诗:‘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云云,亦未知琴。春温和且平,廉折亮以清,丝声皆然,何独琴也?牛鸣盎中雉登木,概言宫角耳。八音皆然,何独宫角也?闻者以义海为知言。”《西清》又谓:“尝考今昔琴谱,谓宫者非宫,角者非角。又五音迭起,宫声为多,与五音之正者异,此又坡所未知也。”以上皆《西清》语。余考《史记》:“驺忌子闻齐威王鼓琴,而为说曰:‘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又管子:“凡听宫如牛鸣窖中,凡听角如雉登木以鸣,音疾以清。”故《晋书》亦云:“牛鸣盎中宫,雉登木中角。”以此知《义海》、《西清》寡陋,而妄为之说,可付之一笑。

译“为吟绎声也”,是形容琴声如吟咏般绵延不绝;“失势一落千丈强”,是形容琴声如历阶而下般急促;这两种声音在琴曲中最难演奏得精妙。洪庆善也曾引用过,却不知道这话出自晁氏。这难道是《琴史·义海》的作者所知道的吗?何况是《西清诗话》呢。

苏东坡后来有听惟贤弹琴的诗:“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等等,这也说明他并不懂琴。大弦声音温暖平和,小弦声音清越明亮,这是所有丝弦乐器声音的共同特点,为何唯独琴是这样呢?“牛鸣盎中雉登木”不过是泛泛地描述宫音和角音罢了。八种乐器的声音都是如此,为何唯独宫音和角音是这样呢?听的人却把《琴史·义海》的话当作有见识的言论。

《西清诗话》又说:“我曾考证古今琴谱,认为所谓的宫音并非真正的宫音,所谓的角音也并非真正的角音。而且五音交替出现时,宫音居多,这与五音纯正的情况不同,这又是苏东坡所不知道的。”以上都是《西清诗话》中的话。

我考证《史记》记载:“邹忌听到齐威王弹琴,便进言道:‘大弦声音浑浊而温暖如春,象征君主。小弦声音清越而刚直,象征宰相。’”又《管子》说:“凡是听宫音,就像牛在窖中鸣叫;凡是听角音,就像野鸡登上树木鸣叫,声音急促而清亮。”所以《晋书》也说:“牛鸣盎中是宫音,雉登木中是角音。”由此可知,《琴史·义海》和《西清诗话》见识浅陋,却妄加议论,只可付之一笑。

○《诗小雅》误作雨无正

毛诗《小雅雨无》一篇,今传者误作雨无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学者遂因其失,以“雨无正”名篇,失矣。盖篇中第二章云:“正大夫离居,莫知我▯。”笺云:“正,长也。长官之大夫。”

○汉以牡丹为木芍药

王立之《诗话》载:“宾护《尚书故实》云:‘牡丹盖近有,国朝文士集中无牡丹诗云。尝言杨子华有画,牡丹处极分明。子华,北齐人。则知牡丹花亦已久矣。予观文忠公所为《花品序》云:牡丹初不载文字,自则天以后始盛,然未闻有以名者。如沈、宋、元、白皆善咏花,当时有一花之异,必形篇什,而寂无传焉。唯刘梦得有诗,但云一丛千朵,亦不云其美且异也。’然余犹以此说为非。‘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岂不云美也?白乐天诗:‘人人散后君须记,归到江南无此花。’又唐人诗云:‘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岂得为无人形于篇什?”以上立之说。余按,崔豹《古今注》云:“芍药有二种:有草芍药,有木芍药。木者花大而色深,俗呼为牡丹。”又安期生《服炼法》:“芍药二种:一者金芍药,二者木芍药。救病金芍药,色白,多脂肉。木芍药,色紫,瘦,多味苦。”以此知由汉以来,以牡丹为木芍药耳。故温庭筠诗云:“山寺明媚木芍药,野田叫噪官虾蟆。”温犹袭旧名,则知前此非不载牡丹也。乃知名字显晦,更变所致。大抵牡丹佳者,有自丹、延州来。前辈多以因此得名。

○驸马都尉

马永卿《懒真子》录云:“驸马都尉之名,起于三国。故何晏尚魏公主,谓之驸马都尉。然不独名官,以驸马给之。盖御马之副,谓之驸马,从而给之,示亲爱也。故杜预尚晋文帝妹高陆公主,至武帝践祚,拜镇南大将军,给追锋车第二。”以上皆马说。予考徐坚《叙职官》云:“汉制,天子以列侯尚公主,诸侯以国人承翁主。魏晋之后,尚公主皆拜驸马都尉。初,驸马都尉,汉武置也,掌御马。《说文》曰:‘驸马字从马付声。一日,驸,近也,疾也。’”今既是掌御马,故不可谓之给以御马之副。

○紫微郎

刘莘老《挚贺宋舍人启》曰:“总为赞书,其任乃古之内史;观诸上象,其文犹天之紫微。”《唐六典》:“中书令,开元元年,改为紫微令,五年复旧。”《唐会要》:“中书舍人,开元元年十二月一日,改为紫微舍人,五年复为中书舍人。故开元二年十二月二十日,紫微令姚崇奏,紫微舍人六员,每头商量事,诸舍人同押。”盖紫微,皇居,以比天文紫微宫。有令、有舍人,紫微宫中官属也。白乐天为《舍人》诗云:“独坐黄昏谁是伴,紫微花对紫微郎。”然则以紫微为舍人,不可也。

○题妓项帕

姚令威宽记陈德润云:“一贵人知成都,朝廷遣御史何某入蜀按事。贵人遍召幕客,询何人与御史密者。有贤良某人,令出界候迎,兼携名妓王宫花往。候其宴狎,出家姬以佐酒,善舞。何醉,喜题其项帕云:‘按彻梁州更六么,西台御史惜娇娆。从今改正王宫柳,舞尽春风万万条。’至成都,此娼出迎,遂不复措手而归。”余按,邵伯温所载详且尽,疑得其真。云:“文潞公庆历间以枢密直学士知成都府,时年未四十。成都风俗喜行乐,公多宴集。有语至京师。御史何郯圣从,蜀人也。因谒告归,上遣伺察之。圣从将至,潞公亦为之动。张愈少愚者,谓公曰:‘圣从之来无足念。’少愚因迎见于汉州,因郡会,有营妓善舞,圣从喜之。问其姓,曰杨,圣从曰:‘所谓杨台柳者。’少愚即取妓之项帕罗题诗曰:‘蜀国佳人号细腰,东台御史惜妖娆。从今唤作杨台柳,舞尽春风万万条。’命其妓作《柳枝辞》歌之,圣从为之沾醉。后数日,何至成都,颇严重。一日,潞公大作乐以燕何,迎其妓杂府中,歌少愚诗以酌何,何每为之醉。何还朝,潞公之谤遂息。与

译○《诗经·小雅》误作《雨无正》

《毛诗·小雅》中有一篇《雨无》,现在流传的版本误作《雨无正》,共七章,其中两章每章十句,两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六句。学者们因此失误,用“雨无正”来命名篇目,这是错误的。因为篇中第二章说:“正大夫离居,莫知我〇。”郑玄笺注说:“正,是长官的意思。指担任长官的大夫。”

○汉代将牡丹称为木芍药

王立之《诗话》记载:“宾护《尚书故实》说:‘牡丹大概是近代才有的,本朝文人的诗集中没有关于牡丹的诗。曾经提到杨子华有画,画中牡丹描绘得极为清晰。杨子华是北齐人。由此可知牡丹花也已经存在很久了。我查看欧阳修所写的《花品序》说:牡丹最初没有记载在文字中,从武则天以后才开始兴盛,然而没听说过有人给它命名。像沈佺期、宋之问、元稹、白居易都擅长咏花,当时有一种奇异的花,必定会写成诗篇,却寂静无声没有流传下来。只有刘禹锡有诗,只说一丛千朵,也没有说它美好且奇异。’然而我还认为这种说法不对。‘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难道没有说它美好吗?白居易诗:‘人人散后君须记,归到江南无此花。’又有唐代诗人说:‘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怎么能说是没有人把它写入诗篇呢?”以上是王立之的说法。我查考崔豹《古今注》说:“芍药有两种:有草芍药,有木芍药。木芍药花朵大而颜色深,俗称为牡丹。”又安期生《服炼法》:“芍药有两种:一种是金芍药,一种是木芍药。治病用金芍药,颜色白,多脂肉。木芍药,颜色紫,瘦,味道多苦。”由此可知,从汉代以来,就把牡丹称为木芍药了。所以温庭筠诗说:“山寺明媚木芍药,野田叫噪官虾蟆。”温庭筠还沿用旧名,就知道此前并非没有记载牡丹。于是知道名字的显赫与隐晦,是变迁造成的。大概牡丹中好的品种,有从丹州、延州来的。前辈多认为因此得名。

○驸马都尉

马永卿《懒真子》记录说:“驸马都尉这个名称,起源于三国时期。所以何晏娶魏国公主,被称为驸马都尉。然而不仅仅是名义上的官职,还给予驸马。大概是御马的副手,称为驸马,从而给予他,表示亲爱。所以杜预娶晋文帝妹妹高陆公主,到武帝即位,拜为镇南大将军,给予追锋车第二。”以上都是马永卿的说法。我查考徐坚《叙职官》说:“汉代制度,天子让列侯娶公主,诸侯让国人娶翁主。魏晋之后,娶公主的都拜为驸马都尉。起初,驸马都尉,是汉武帝设置的,掌管御马。《说文》说:‘驸马字从马付声。另一种说法,驸,是靠近的意思,也是快的意思。’”现在既然是掌管御马,所以不能说给予御马的副手。

○紫微郎

刘莘老《挚贺宋舍人启》说:“总领赞书,其职责如同古代的内史;观察上天星象,其文采如同天上的紫微。”《唐六典》:“中书令,开元元年,改为紫微令,五年恢复旧称。”《唐会要》:“中书舍人,开元元年十二月一日,改为紫微舍人,五年恢复为中书舍人。所以开元二年十二月二十日,紫微令姚崇奏请,紫微舍人六员,每头商量事,诸舍人同押。”大概紫微,是皇宫居所,用来比喻天文中的紫微宫。有令、有舍人,是紫微宫中的官属。白居易为《舍人》诗说:“独坐黄昏谁是伴,紫微花对紫微郎。”然而把紫微作为舍人,是不可以的。

○题妓项帕

姚令威宽记载陈德润说:“一位贵人任成都知府,朝廷派遣御史何某入蜀查办事情。贵人广泛召集幕僚,询问何人与御史关系密切。有贤良某人,命令出城等候迎接,并携带名妓王宫花前往。等候其宴饮狎昵,拿出家姬来佐酒,善于跳舞。何某喝醉,高兴地在她的项帕上题诗说:‘按彻梁州更六么,西台御史惜娇娆。从今改正王宫柳,舞尽春风万万条。’到成都,此妓出来迎接,于是不再动手而归。”我查考,邵伯温所载详细且完备,怀疑得到真相。说:“文彦博在庆历年间以枢密直学士任成都知府,当时年纪不到四十岁。成都风俗喜欢行乐,文彦博多次宴饮聚会。有话语传到京城。御史何郯字圣从,是蜀地人。因为请假回家,皇上派遣人伺察他。圣从将要到达,文彦博也为此心动。张愈字少愚,对文彦博说:‘圣从的到来不值得挂念。’少愚因此在汉州迎接见面,趁着郡中聚会,有营妓善于跳舞,圣从喜欢她。问她的姓氏,说是杨,圣从说:‘所谓杨台柳者。’少愚即取妓女的项帕罗题诗说:‘蜀国佳人号细腰,东台御史惜妖娆。从今唤作杨台柳,舞尽春风万万条。’命令妓女唱《柳枝辞》,圣从因此喝醉。几天后,何郯到成都,颇为严肃庄重。一天,文彦博大摆音乐宴乐何郯,迎接妓女混杂在府中,唱少愚的诗来劝酒,何郯每次都喝醉。何郯回朝,文彦博的诽谤于是平息。

陶谷使江南事略相类。”且云:“少愚奇士,潞公固重其人也。”

译陶谷出使江南的事情大致与此类似。”并且说:“陶谷年轻时曾赏识一位奇士,吕公(吕夷简)向来很看重这个人。”

○韩子苍和频字韵诗

韩子苍《和李道夫诗》两首,频字韵。其一云:“麦天晨气润,况复雨频频。”其二云:“李侯梨钉坐,风味胜仁频。”按,《上林赋》:“仁频槟榔。”《仙药录》云:“槟榔,一名仁频。”《林邑记》曰:“叶如甘蕉。音宾。”恐韩别有所本耳。

○阎立本画萧翼取兰亭书

龙图蒋璨,《跋阎立本画萧翼取兰亭》云:“右,阎右相画人物五辈。其一书生状者,乃唐时西台御史萧翼也;其一老僧者,乃智永嫡孙辨才也。太宗雅好法书,闻辨才秘藏王右军《兰亭》真迹,令翼取之。翼乃易姓名,改衣服,径诣辨才。朝夕习洽,因出御府诸书,相与论难,以激发之。辨才曰:‘老僧有智永禅师所宝《兰亭》,非此伦比。与公相好,故出示之。’翼既得《兰亭》在手,径纳袖中,遂出太宗御札。老僧张颐失色,有遗玄珠之状;书生意气扬扬,有归全璧之喜。其一吹淋者,写貌尤工。非驰誉丹青之手,不能尔也。绍兴十三年二月中浣日,书于豫章。”以上蒋题。盖所画书生状,至以白衤阑衫乌靴;与夫老僧张颐失色之状,皆非也。余按,唐《法书要录》云:“翼曰:‘若作公使,义无得理。’遂改冠微服至越州,衣黄衫,极宽长潦倒,得山东书生之体。入寺,称卖蚕种,因是款狎。既得《兰亭》,方告驿长,报知都督齐善行,来宣示敕旨,具言所由。故偶僧出,齐唤归,乃知萧生御史也。且云:‘奉敕遣来取《兰亭》,《兰亭》得矣,今唤师取别。’僧闻语而便绝倒,良久始苏。翼便弛驿南发。”据此,所画书生衣白,与夫老僧张颐,皆失实。恐非阎笔,托阎以传世者也。

○霹雳手胡卢提

张右史《明道杂志》云:“钱内翰穆父知开封府,断一大事。或语之曰:‘可谓霹雳手。’钱答曰:‘仅免胡卢提。’盖俗语也。”然余见王乐道记轻薄者,改张邓公《罢政》诗云:“赭案当衙并命时,与君两个没操持。如今我得休官去,一任夫君鹘露蹄。”乃作鹘露蹄,何邪?更俟识者。

○鲈鱼乡

“陈文惠有《题松江诗》,落句云,‘西风斜日鲈鱼乡。’言惟松江有鲈鱼耳,当用此乡字,而数处见皆作香字。鱼末为羹▯,虽嘉鱼,直腥耳,安得香哉,”以上张右史耒说。然仁宗朝,治平丙午所编《松江集》,有《鲈乡亭》等诗。其亭,尚书屯田郎中林肇所立也。其叙云:“肇顷过松陵,读陈丞相留题,有,‘秋风斜日鲈鱼乡’之句,尝讽味之。去年秋,作亭江上,差有雅致。因取其句中鲈乡二字,为亭名焉。诗云:‘脍鲈珍琢是吴乡,丞相尝留刻琰章’”云云。张先子野诗云:“霓舟忽舣鲈鱼乡,槎阁欲凌云汉域。”又云:“但怪鲈乡一旦成,分却松江半秋色。”乃知标亭以鲈乡,久矣。以乡为香,其误甚明。

○谥曰缪

《史记蒙恬传》:“二世赐蒙毅死。毅对曰:‘且夫顺成者,道之所贵也;刑杀者,道之所弃也。昔者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号曰缪。’”然后世称穆而不称缪,何也?唐许敬宗卒,袁思古以敬宗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貊,谥曰缪。且谓:“晋何曾忠孝,徒以日食万钱,秦秀谥之曰缪。敬宗忠孝不逮于曾,而饮食男女之累过之。谥之曰缪,无负许氏矣。”阳思敬改谥曰恭,失之矣。

○饮羽

《史记》、《汉书》,记李广射箭事,或云饮羽,或云饮镞。颜氏以为无饮羽之理。余按,《门子》曰:“宋景公使工人为弓,九年乃成。公曰:‘何其迟也?’工人对曰:‘臣不复见君矣,臣之精尽于此弓矣。’献弓而归,三日而死。公张弓登台,东西而射。逾皿霜之山,集彭城之东。其余力逸劲,饮羽于石梁。”又《新序》:“楚熊渠夜行,见寝石。弯弓射之,没矢饮羽。下视,知石梁也,却复射之,矢跃无迹。”

○石发

豫章喜谢逸诗:“山寒石发瘦,水落溪毛雕

译○韩子苍和频字韵诗

韩子苍《和李道夫诗》两首,用的是“频”字韵。第一首说:“麦天晨气润,况复雨频频。”第二首说:“李侯梨钉坐,风味胜仁频。”查考,《上林赋》中有“仁频槟榔”一句。《仙药录》说:“槟榔,又名仁频。”《林邑记》说:“叶子像甘蕉。读音为宾。”恐怕韩子苍另有依据罢了。

○阎立本画萧翼取兰亭书

龙图阁直学士蒋璨,在《跋阎立本画萧翼取兰亭》中说:“右边,是阎右相画的人物五人。其中一位书生模样的人,就是唐时的西台御史萧翼;其中一位老僧人,就是智永禅师的嫡孙辨才。唐太宗非常喜爱书法,听说辨才秘藏王右军的《兰亭序》真迹,便命令萧翼去取回。萧翼于是改换姓名,更换衣服,直接去见辨才。早晚与他交往融洽,趁机拿出御府收藏的各种书法,与他辩论探讨,以此激发他的兴趣。辨才说:‘老僧有智永禅师所珍爱的《兰亭序》,不是这些能比的。因为与你交好,所以拿出来给你看。’萧翼既然已将《兰亭序》拿到手中,便直接塞进袖中,于是拿出太宗的御札。老僧张大嘴巴,脸色大变,有丢失玄珠般的惊恐;书生意气扬扬,有完璧归赵般的喜悦。其中一位吹淋(吹奏乐器)的人,描绘得尤其精工。如果不是驰骋声誉于丹青画界的高手,不能达到这种境界。绍兴十三年二月中旬,写在豫章。”以上是蒋璨的题跋。大概画中书生的模样,穿着白衫乌靴;以及老僧张大嘴巴、脸色大变的模样,都是不对的。我查考,唐代《法书要录》说:“萧翼说:‘如果以公使的身份去,道义上无法取得。’于是改换冠帽,穿着微服到越州,身穿黄衫,极其宽大潦倒,装出山东书生的体态。进入寺庙,自称卖蚕种,因此与辨才亲近。既然得到《兰亭序》,才告诉驿长,报告都督齐善行,来宣示敕旨,详细说明缘由。所以恰逢僧人出来,齐善行唤他回去,这才知道萧生是御史。并且说:‘奉敕命前来取《兰亭序》,《兰亭序》已经得到,现在唤师父来告别。’僧人听到这话便昏倒在地,很久才苏醒。萧翼便快马加鞭向南出发。”根据这些记载,画中书生穿白衣,以及老僧张大嘴巴,都不符合事实。恐怕不是阎立本的笔迹,是假托阎立本之名来流传于世罢了。

○霹雳手胡卢提

张右史《明道杂志》说:“钱内翰穆父任开封府尹,断决了一件大事。有人对他说:‘可以称为霹雳手了。’钱穆父回答说:‘仅仅免去了胡卢提罢了。’这是俗语。”然而我看见王乐道记载轻薄之人,将张邓公《罢政》诗改为:“赭案当衙并命时,与君两个没操持。如今我得休官去,一任夫君鹘露蹄。”于是作“鹘露蹄”,为什么呢?再等待识者解答。

○鲈鱼乡

“陈文惠有《题松江诗》,结尾句说,‘西风斜日鲈鱼乡。’意思是只有松江有鲈鱼,应当用这个‘乡’字,而多处见到都写作‘香’字。鱼尾做成羹,虽然是嘉美的鱼,只是腥罢了,哪里会有香呢,”以上是张右史张耒的说法。然而仁宗朝,治平丙午年所编的《松江集》,有《鲈乡亭》等诗。那座亭子,是尚书屯田郎中林肇所建。其序言说:“林肇从前经过松陵,读陈丞相的留题,有‘秋风斜日鲈鱼乡’的诗句,曾经吟诵品味。去年秋天,在江上建亭,颇有雅致。于是取句中‘鲈乡’二字,作为亭名。诗说:‘脍鲈珍琢是吴乡,丞相尝留刻琰章’”等等。张先子野诗说:“霓舟忽舣鲈鱼乡,槎阁欲凌云汉域。”又说:“但怪鲈乡一旦成,分却松江半秋色。”于是知道以“鲈乡”标榜亭名,已经很久了。将“乡”误作“香”,错误非常明显。

○谥曰缪

《史记·蒙恬传》:“二世赐蒙毅死。蒙毅回答说:‘况且顺从成就的,是道所珍贵的;刑罚杀戮的,是道所抛弃的。从前秦穆公杀三良而死,归罪于百里奚而非其罪,所以立号曰缪。’”然而后世称穆而不称缪,为什么呢?唐代许敬宗去世,袁思古因为许敬宗将长子抛弃在荒远边地,将小女儿嫁给夷貊之人,谥号为缪。并且说:“晋代何曾忠孝,只因为每天花费万钱,秦秀谥他为缪。许敬宗忠孝不如何曾,而在饮食女色方面的过失超过他。谥他为缪,对得起许氏了。”阳思敬改谥号为恭,失当啊。

○饮羽

《史记》、《汉书》,记载李广射箭的事,有的说饮羽,有的说饮镞。颜师古认为没有饮羽的道理。我查考,《门子》说:“宋景公派工匠做弓,九年才完成。景公说:‘为什么这么慢?’工匠回答说:‘臣不再见到君了,臣的精力都尽在这张弓上了。’献弓后回家,三天后死去。景公拉开弓登上台,向东向西射箭。越过皿霜之山,落在彭城之东。其余力强劲,箭羽饮入石梁。”又《新序》:“楚熊渠夜间行走,看见卧石。拉弓射它,箭没入石中,饮入箭羽。下来看,知道是石梁,退后重新射它,箭跳起没有痕迹。”

○石发

豫章喜谢逸诗:“山寒石发瘦,水落溪毛雕

。”余按,《酉阳杂俎》:“张乘言:‘南中水底有草,如石发。每月三四日始生,至八九以后可采,及月尽悉烂。以随月盛衰,若蚌蛤、鱼胎也。’”审如张说,则石发生于水中。

译我查考《酉阳杂俎》记载:“张乘说:‘南方水底有一种草,像石发。每月初三、初四才开始生长,到了初八、初九之后就可以采摘,等到月底就全部腐烂。它随着月亮的盈亏而盛衰,就像蚌蛤、鱼卵一样。’”如果确实像张乘所说,那么石发是生长在水中的。

○回雁峰

衡州有回雁峰,皆渭雁至此不复过,自是而回北耳。余按,柳子厚过衡州,见新花开,却寄弟诗云:“故国名园久别离,今朝楚树发南枝。晴天归路好相逐,正是峰头回雁时。”盖子厚自永还阙,过衡州,正春时。适见雁自南而北,故其诗云尔。岂专谓雁至此而回乎,乃古今考柳诗不精故耳。

○《经》、《子》之错

尝记前辈摘《经》《子》之错。《诗》:“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阋乃阒也。《易》:“窥其户,阒其无人。”盖内能治,然后可以治人。孟子以仲子为巨擘,非也,齐人以蚯蚓之大者为巨擘。《论语》:“子路从夫子而后,遇荷条丈人。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言此一句当在“至则行矣”之下,简编差误所致。盖子路既不见其丈人,因告二子以不仕无义云云也。不然,岂无人而与言哉。

○非熊

豫章《渔父》诗:“范蠡归来思狡兔,吕翁何意兆非熊。”《赠郑交诗》:“高居大士是龙象,草堂丈人非熊罴。”按,《六韬》、《史记》:“非龙非丽彡,非虎非罴。”无熊字。恐豫章别有所本。

○裴度圣相

葛方立《韵语阳秋》云:“裴度在朝,宪宗委任不疑,使破三贼。已而吴元济授首,王承宗割二州,遣子入侍,李师道被擒。两河诸侯,忠者怀,强者畏。克融、庭凑,皆不敢桀傲。勋烈之盛,一时无与比肩者。唯李义山指为圣相,诗曰:‘帝得圣相相曰度’,又曰:‘呜呼圣皇及圣相’,亦过矣哉。荀卿曰:‘得圣臣者帝。若舜、禹、伊尹、周公,皆圣臣也。’谓四人为圣臣,则可。裴度为圣相,其可哉?”以上皆《阳秋》浯。余按,李义山《韩碑》诗,“帝得圣相相曰度”,其下自注曰:“《晏子春秋》:‘仲尼,圣相。’”盖《晏子春秋》不显,人读之者少,义山恐人以为疑,因注诗下。而《阳秋》议论,乃尔卤莽,何邪?绍兴间,曾▯黄州书事,亦用此事云:“裴度只今真圣相,勒碑千载可无人。”

○灭动心不灭照心

洪郎中庆善兴祖跋天隐子云:“吴筠尝作《明真辨伪》、《辅正除邪》、《辨方正惑》三论,诋释氏以尊道家之说。使筠而知道,则此书不作矣。”司马子微得天隐子之学,其著《坐忘论》云:“惟灭动心,不灭照心。不依一物,而心常住。有事无事,常若无心,此谓真定。定不求慧,而慧自生,此谓真慧。慧而不用,心与道冥。行而久之,自然得道。其所造如此,岂复较同异于名字之间邪?”以上皆洪说。予按,《洞玄灵宝定观经》:天尊告左玄真人云:“惟灭动心,不灭照心。但凝空心,不凝住心。不依一法,而心常住。”又云:“惟能入定,慧发迟速,则不由人。勿令定中,急急求慧。急则伤性,性伤则无慧。若定不求慧,而慧自生,此名真慧。慧而不用,实智若愚。益资定慧,双美无极。”又云:“唯令定心之上,豁然无覆;定心之下,旷然无基。旧业日消,新业不造。无所挂碍,迥脱尘笼。行而久之,自然得道。”乃知《坐忘论》取此,洪岂偶忘此邪?

●卷六事实

○江总还宅诗

“红颜辞巩洛,白首入に辕。乘春行故里,徐步采芳荪。迳毁悲求仲,林残忆巨源。见桐犹识井,看柳尚知门。花落空难遍,莺啼静易喧。无人访浯默,何处叙寒温?百年独如此,伤心岂复论。”乃江总《自梁南还寻草市宅》诗。杜子美《晓行口号》断章云:“市朝今日异,丧乱几时休?远愧梁江总,还家尚黑头。”据总诗“白首入に辕”,则非黑头矣,不知子美将有别本邪?

○槎头缩项鳊

孟浩然《檀溪别业诗》云:“梅花残腊月,柳色半春天。鸟泊随阳雁,鱼藏缩项鳊。”又《岘山》作云:“试垂竹竿钓,果得槎头鳊。美人骋金错,纤手脍红鲜。”又《送王昌龄诗》云:“土毛无缟▯,乡味有槎头。”故杜子美《解闷诗》云:“复忆

译○回雁峰

衡州有回雁峰,人们都说大雁飞到这里就不再向前,而是从这里折返向北。我查考发现,柳宗元经过衡州时,看见新花开放,寄给弟弟的诗中说:“故国名园久别离,今朝楚树发南枝。晴天归路好相逐,正是峰头回雁时。”原来柳宗元从永州返回京城,经过衡州,正值春天。恰好看见大雁从南向北飞,所以他的诗这样写。难道专门是说大雁到了这里就折返吗?这是古今考证柳诗不精的缘故。

○《经》、《子》之错

曾记得前辈摘取《经》《子》中的错误。《诗经》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阋”应该是“阒”。《易经》说:“窥其户,阒其无人。”意思是内部能够治理好,然后才可以治理别人。孟子把陈仲子称为巨擘,这是不对的,齐国人把蚯蚓中大的称为巨擘。《论语》说:“子路跟随孔子在后面,遇见扛着草的丈人。留子路住宿,杀鸡煮黍给他吃,让他的两个儿子出来见子路。”这一句应该在“至则行矣”之下,是简编错乱导致的。因为子路既然没有见到那位丈人,于是告诉他的两个儿子不仕是无义等等。不然,难道没有人而跟他说话吗?

○非熊

黄庭坚《渔父》诗:“范蠡归来思狡兔,吕翁何意兆非熊。”《赠郑交诗》:“高居大士是龙象,草堂丈人非熊罴。”查考《六韬》、《史记》:“非龙非丽彡,非虎非罴。”没有“熊”字。恐怕黄庭坚另有依据。

○裴度圣相

葛立方《韵语阳秋》说:“裴度在朝廷,宪宗委任他不怀疑,让他平定三个贼寇。不久吴元济被斩首,王承宗割让两州,派儿子入朝侍奉,李师道被擒获。两河的诸侯,忠诚的怀念他,强大的畏惧他。刘克融、李庭凑,都不敢桀骜不驯。功勋业绩的盛大,当时无人能比。只有李商隐称他为圣相,诗说:‘帝得圣相相曰度’,又说:‘呜呼圣皇及圣相’,这也太过分了。荀子说:‘得到圣臣的称帝。像舜、禹、伊尹、周公,都是圣臣。’称这四人为圣臣,可以。称裴度为圣相,可以吗?”以上都是《阳秋》的话。我查考,李商隐《韩碑》诗,“帝得圣相相曰度”,下面自注说:“《晏子春秋》:‘仲尼,圣相。’”大概《晏子春秋》不显赫,读的人少,李商隐怕人怀疑,所以在诗下加注。而《阳秋》的议论,竟然如此卤莽,为什么呢?绍兴年间,曾〇写黄州书事,也用这件事说:“裴度只今真圣相,勒碑千载可无人。”

○灭动心不灭照心

洪郎中庆善兴祖为《天隐子》作跋说:“吴筠曾经作《明真辨伪》、《辅正除邪》、《辨方正惑》三论,诋毁佛教以尊崇道家之说。如果吴筠懂得道,就不会写这本书了。”司马子微得到《天隐子》的学问,他写《坐忘论》说:“只灭动心,不灭照心。不依赖任何事物,而心常住。有事无事,常像无心,这叫做真定。定不求慧,而慧自生,这叫做真慧。慧而不用,心与道冥合。实行久了,自然得道。他所达到的境界如此,难道还会在名字之间计较同异吗?”以上都是洪的说法。我查考,《洞玄灵宝定观经》:天尊告诉左玄真人说:“只灭动心,不灭照心。只凝空心,不凝住心。不依赖任何法门,而心常住。”又说:“只能够入定,慧发的快慢,就不由人。不要让定中,急切求慧。急切就伤性,性伤就没有慧。如果定不求慧,而慧自生,这名叫真慧。慧而不用,实智若愚。增益资定慧,双美无极。”又说:“只让定心之上,豁然无覆;定心之下,旷然无基。旧业日消,新业不造。无所挂碍,迥脱尘笼。实行久了,自然得道。”才知道《坐忘论》取用这些,洪岂是偶然忘记这些吗?

●卷六事实

○江总还宅诗

“红颜辞巩洛,白首入辕。乘春行故里,徐步采芳荪。迳毁悲求仲,林残忆巨源。见桐犹识井,看柳尚知门。花落空难遍,莺啼静易喧。无人访浯默,何处叙寒温?百年独如此,伤心岂复论。”这是江总《自梁南还寻草市宅》诗。杜甫《晓行口号》断章说:“市朝今日异,丧乱几时休?远愧梁江总,还家尚黑头。”根据江总诗“白首入辕”,就不是黑头了,不知道杜甫将有别的版本吗?

○槎头缩项鳊

孟浩然《檀溪别业诗》说:“梅花残腊月,柳色半春天。鸟泊随阳雁,鱼藏缩项鳊。”又《岘山》作说:“试垂竹竿钓,果得槎头鳊。美人骋金错,纤手脍红鲜。”又《送王昌龄诗》说:“土毛无缟〇,乡味有槎头。”所以杜甫《解闷诗》说:“复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