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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遵生八牋十一

遵生八牋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2–145 段

,匆匆驹隙影耳。乌知此句之妙哉?人能真知此妙,则东坡所谓「无事此静坐,一日是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所得不已多乎」。

译人生短暂,不过是白驹过隙般的匆匆一影罢了。哪里知道这句话的精妙之处呢?如果人能够真正领悟这种精妙,那么苏东坡所说的“无事时静静端坐,一天便相当于两天,如果活到七十岁,就等于活了一百四十岁”,所得到的益处难道不是很多吗?

延叔坚曰:「吾昩爽栉梳,坐于客堂。朝则诵羲文之易,虞夏之书,歴公旦之典礼,览仲尼之春秋。夕则逍遥内阶,咏诗南轩,百家众氏,投闲而作。洋洋乎其盈耳,焕烂乎其溢目。纷纷欣兮其独乐也。当此之时,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之为人,已之有躯。虽渐离击筑,傍若无人;高凤读书,不知暴雨。方之于吾,未足况也。」

仲长统曰:「凡游帝王之门者,欲以立身扬名耳。而名不常存,人生易灭。优游偃仰,可以自娯。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论之曰:「使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沟池环帀,竹木周布,场圃筑前,菓园倚后。舟车足以代步涉之难,使令足以息四体之役。养亲有羞珍之膳,妻孥无苦身之劳。良朋萃至,则陈酒殽以娯之;嘉时吉日,则烹羔豚以奉之。踌躇畦苑,游戏平林,濯清泉追凉风,钓游鲤弋高鸿,风于舞雩之下,咏归高堂之上。安神闺房,思老氏之▯虚,呼吸精和,求至人之彷佛。与达者数子论道讲书,俯仰两仪,错综人物,弹南风之雅操,发清商之妙曲。逍遥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间,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如是,则可以凌霄汉,出宇宙之外矣。岂羡夫入帝王之门哉!」

秦子敕曰:「昔尧优许由,非不▯也,洗其两耳。楚聘庄周,非不广也,执竿不顾。得曝背陇畒之中,诵顔氏之箪瓢,咏原宪之蓬户。时翺翔兮林泽,与沮溺为等俦。聴▯猿之悲吟,察鹤鸣于九臯。身安为乐,无忧为福。处空虚之名,居不灵之▯。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斯乃得志之秋,何困苦之戚也邪?」

王右军既去官,与东土人士营山水弋钓之娯,又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徧采名药,不远千里,游东土中诸郡名山,泛沧海,叹曰:「我卒当以乐死。」

陶元亮曰:「少学琴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木交防时鸟变声,亦复欢然有喜。常言:五六月中,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羲皇上人。」

陶▯景爱山水,每经涧谷,必坐卧其间,吟咏盘桓,不能己。巳谓门人曰:「吾见朱门广厦,虽识其华乐,而无欲徃之心;望高岩瞰大泽,虽知此难立,恒欲就之。且永明中求禄得,辄差舛。若不尔,岂得为今日之事?岂惟身有仙相,亦縁势使之然。」

萧大圜曰:「留侯追踪于赤松,陶朱陈术于辛文良,有况乎?智不逸羣,行不高物,而欲辛苦一生,何其僻也?岂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之北,弃絶人间;南山之南,超逾世网。面修原而带流水,倚郊甸而枕平臯。筑蜗舎于丛林,搆环堵于幽薄。近瞻烟雾,远睇风云。借纎草以防长松,结幽兰而援芳桂。仰翺禽于百仭,俯泳鳞于千寻。菓园在后,开牕以卧;花卉蔬圃居前,坐檐而防。灌畆二顷,以供饘粥;十畆以给丝麻。侍儿三五,可充纴织;家僮数四,足代耕耘。沽酪牧羊,协潘生之志;畜鸡种黍,应庄叟之言。获菽寻泛氏之书,露葵征尹君之録。烹羔豚而介春酒,迎伏腊而俟岁时。披良书,探至赜;歌纂纂,唱呜呜。可以娯神,可以散虑。有朋自远,扬防古今。田畯相过,剧谈稼穑,斯亦足矣。乐不可支,永保性命,何畏忧责?」

王摩诘惟喜奉佛,居尝蔬食,不茹荤血。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于舍下,竹洲花坞,与道友裴廸浮舟徃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在京师,日饭数十名僧,以▯谭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酒臼、经案、绳牀而已。

乐天云:「洛城内外,六七十里间,凡观寺丘墅,有泉石花竹者,靡不游;人家有美酒鸣琴者,靡不过;有图书歌舞者,靡不观。自居守洛川,洎布衣家以宴游召者,亦时时徃。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好事者相过,必为之先拂酒罍,次开箧诗。酒酣,乃自援琴,操宫声,弄秋思一遍。」

乐天《庐山草堂记》云:「堂中设木榻四,素屏二,漆琴一张,儒、道、佛书各数巻。」乐天既来,为王仰观山,俯聴泉,傍睨竹树云石,自辰及酉,应接不暇。俄而物诱气随,外适内和,一宿体宁,再宿心

译延叔坚说:“我清晨洗漱梳头,坐在客堂。早晨诵读伏羲的《易经》,虞夏的《尚书》,历览周公的《周礼》,阅读孔子的《春秋》。傍晚则在室内台阶旁悠闲漫步,在南窗下吟咏《诗经》,闲暇时创作百家众氏的文章。丰富广博的声音充盈耳际,灿烂绚丽的景象充满眼帘。纷繁喜悦啊,独自感到快乐。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天是盖子,地是车舆,不知道世间有人,自己还有躯体。即使荆轲击筑,旁若无人;高凤读书,不知暴雨降临。与我的境界相比,都不足以比拟。”

仲长统说:“凡是游历帝王门庭的人,是想以此立身扬名罢了。但名声不能长存,人生容易消逝。优游自在,可以自我娱乐。想要选择清静空旷的地方居住,以愉悦自己的心志。”评论说:“假如居住在有良田广宅的地方,背靠山峦面临溪流,沟池环绕四周,竹木遍布周围,场圃建在前面,果园倚在后面。舟车足以代步克服跋涉的困难,仆役足以使四肢得到休息。奉养父母有珍贵美味的膳食,妻儿没有劳苦身体的辛劳。良朋好友聚集到来,就陈列酒肉来娱乐他们;美好的时节吉日,就烹煮羊猪来供奉他们。在田畦园苑中徘徊,在平林间游戏,在清泉中洗涤,在凉风中追逐,垂钓游动的鲤鱼,射猎高飞的鸿雁,在舞雩台下吹风,在高堂之上吟咏归来。安顿心神于闺房,思考老子的虚无,呼吸精气和谐,追求至人的模样。与通达的几位朋友论道讲书,俯仰观察天地,错综分析人物,弹奏南风的雅正琴操,发出清商的妙曲。在一世之上逍遥自在,睥睨天地之间,不受当时责任的束缚,永远保全性命的期限。像这样,就可以凌驾于霄汉之上,超出宇宙之外了。哪里还羡慕进入帝王之门呢!”

秦子敕说:“从前尧帝优待许由,并非不尊贵,许由却洗耳以示清高;楚国聘请庄周,并非不优厚,庄周却手持钓竿不予理睬。得以在陇亩之中晒背,诵读颜回的箪食瓢饮,吟咏原宪的蓬门陋室。时常在林泽间翱翔,与沮溺为同类。聆听猿猴的悲吟,观察鹤鸣于九皋。身体安适就是快乐,没有忧虑就是福气。处于空虚的名声,居住在不灵验的地方。了解我的人稀少,那么我就珍贵了。这才是得志的时节,哪里有困苦的忧愁呢?”

王右军辞官后,与东土人士经营山水射猎钓鱼的娱乐,又与道士许迈共同修习服食,遍采名药,不远千里,游历东土各郡的名山,泛舟沧海,感叹说:“我最终将因快乐而死。”

陶元亮说:“年少时学习琴书,偶然喜爱闲静,打开书卷有心得,就欣然忘记吃饭;看见树木交错遮蔽,时鸟变换声音,也又欢喜喜悦。常说:五六月中,在北窗下躺着,遇到凉风暂时吹来,自认为是羲皇上人。”

陶弘景喜爱山水,每次经过涧谷,必定坐卧其中,吟咏盘桓,不能停止。他对门人说:“我看见朱门广厦,虽然知道其华丽快乐,却没有想去的心;望见高岩俯瞰大泽,虽然知道那里难以立足,却常常想去。况且永明年间求取禄位得到,却总是差错。如果不是这样,哪里能做今天的事呢?不仅是身体有仙相,也是时势使然。”

萧大圜说:“留侯追随赤松子,陶朱公陈说术数于辛文良,有可比拟的吗?智慧不超群,品行不高出众人,却想辛苦一生,何其偏执啊?哪里比得上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之北,弃绝人间;南山之南,超逾世网。面对修原而带流水,倚靠郊甸而枕平皋。在丛林中建造蜗舍,在幽僻处构筑环堵。近看烟雾,远望风云。借纤草以防长松,结幽兰而援芳桂。仰望百仞高空的飞鸟,俯看千寻深水的游鱼。果园在后面,开窗而卧;花卉蔬圃在前面,坐檐而防。灌溉二顷田地,以供稀粥;十亩田地以给丝麻。侍儿三五,可充纺织;家僮数四,足代耕耘。沽酪牧羊,契合潘生的志向;畜鸡种黍,应合庄叟的话。收获菽豆寻找泛氏的书,露葵征引尹君的录。烹煮羊猪而介春酒,迎接伏腊而俟岁时。披阅良书,探求至赜;歌纂纂,唱呜呜。可以娱乐精神,可以消散忧虑。有朋友从远方来,扬论古今。田畯相过,剧谈稼穑,这也足够了。快乐得不能支撑,永远保全性命,何必畏惧忧虑责任?”

王摩诘只喜欢信奉佛教,居家常食素食,不吃荤血。得到宋之问的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环绕舍下,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泛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在京师,每天供养数十名僧人,以清谈为乐。斋中一无所有,只有茶铛、酒臼、经案、绳床而已。

乐天说:“洛城内外,六七十里间,凡是观寺丘墅,有泉石花竹的,没有不游历的;人家有美酒鸣琴的,没有不拜访的;有图书歌舞的,没有不观看的。自从担任洛川守,以及布衣家以宴游相召的,也时常前往。每当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好事者相过,必定先拂拭酒罍,其次打开诗箧。酒酣,于是自己援琴,操宫声,弄秋思一遍。”

乐天《庐山草堂记》说:“堂中设木榻四,素屏二,漆琴一张,儒、道、佛书各数卷。”乐天既来,为王仰观山,俯听泉,傍睨竹树云石,自辰及酉,应接不暇。俄而物诱气随,外适内和,一宿体宁,再宿心

恬,三宿后頺然嗒然,不知其然而然矣。

译恬淡,经过三晚的修养,便呈现出颓然忘我、浑然无知的状态,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了。

醉吟先生宦游三十载,将▯居洛下。所居有池五六畆,竹数千竿,乔木数千株,台榭舟舩,具体而微。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彭城刘梦得为诗友,皇甫朗之为酒友。每一相遇,欣然忘归。

苏子美答韩持国曰:「此伏腊稍足,居室稍寛,无应接奔走之劳,耳目清旷,不设机闗以待人,心安闲而体舒放。三商而眠,高春而起。静院明牕,罗列图史琴樽以自娯。有兴则泛小舟,出盘阊二门,吟啸览古于江山之间。渚茶野酿,足以消忧;尊鲈稻蟹,足以适口。又多高僧隐君子,佛庙絶胜。家有林园,珍花竒石,曲池高台,鱼鸟留连,不觉日暮。」

阮孝绪着《高隐传》:言行超逸,名氏勿传,为上品;始终不耗名姓,可録为中品;挂冠人世,栖心尘表,为下品。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徃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摇摇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怅晨光之熹微【日欲暮也】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门。三迳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罇。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顔。倚南牕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闗。防扶老以流憇,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絶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防壑,亦﨑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徃,或植杖而耘耔。登东臯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太医孙景初自号四休居士,山谷问其说,四休答曰:「麄茶淡饭,饱即休;补破遮寒,暖即休;三平四满,过即休;不贪不妬,老即休。」山谷曰:「此安乐法也。少欲者,不伐之家也;知足者,极乐之国也。」四休家有三畆园,花木欝欝,客来煑茗,谈上都贵游人间可喜事。或茗寒酒冷,賔主相忘。其居与余相望,暇则步草径相防,作小诗遗家僮歌之,以侑酒茗。诗曰:「太医诊得人间病,安乐延年万事休。」又曰:「无求不着看人面,有酒可以留人嬉。欲知四休安乐法,聴取山谷老人诗。」

山谷四印云:「我提养生之四印,居家所有,更赠君: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黙。无可拣择,眼界平,不藏秋毫;心地直。我肱三折,得此医,自觉两踵生光辉。蒲团日静,鸟吟时,炉熏一炷,试观之。」四休四印,老少富贫,无量无边,普同供养。

倪正父《锄经堂述》五事:静坐第一,观书第二,看山水花木第三,与良朋讲论第四,敎子弟读书第五。

齐斋十乐云:读义理书,学法帖字,澄心静坐,益友清谈,小酌半醺,浇花种竹,聴琴玩鹤,焚香煎茶,登城观山,寓意奕棋。十者之外,虽有他乐,吾不易矣。

邵康节吟曰:「年老逢春,雨乍晴。雨晴况复旧清明。天低宫殿初长日,风暖林园未啭莺。花似锦时高阁望,草如茵处小车行。东君见赐何多也?况复人间久太平。」又云:「尧夫非是爱吟诗,诗是尧夫志喜时。明着衣冠为士子,高谈仁义作男儿。敢于世上明开眼,肯向人间浪皱眉。」六十七年无事日,尧夫非是爱吟诗。《撃壤集》一编,老人怡神悦目时,可吟玩。公喜饮酒,命之曰「太和汤」。饮不过多,不喜太醉。其诗曰:「饮未微酡日先吟,哦吟哦不足遂及浩歌。」所寝之室名「安乐窝」,冬暖夏凉,遇有睡思则就枕。其诗曰:「墙高于肩,室大如斗。布被暖余,藜藿饱后。气吐胸中,充塞宇宙。」闻人説人之善,就而和之,又从而喜之。语曰:「乐见善人,乐闻善事,乐道善言,乐行善意。」晚敎二子以六经,家素业儒,口未尝不道

译醉吟先生在外做官游历了三十多年,即将定居在洛阳。他所住的宅院里有五六亩池塘,几千竿竹子,几千棵高大的树木,亭台楼阁和船只,样样具备但规模较小。他与嵩山的僧人如满结为佛门好友,与平泉的韦楚结为山水好友,与彭城的刘梦得结为诗歌好友,与皇甫朗之结为酒友。每次相聚,都高兴得忘了回家。

苏子美回答韩持国说:“现在祭祀用的肉和粮食稍微充足,住房稍微宽敞,没有应酬奔波的劳累,耳目清净开阔,不设置心机来对待他人,内心安闲而身体舒展。晚上九点就睡觉,清晨才起床。安静的庭院,明亮的窗户,陈列着图书、史籍、琴和酒樽来自我娱乐。有兴致时就泛着小舟,从盘阊两门出去,在江山之间吟咏长啸,观赏古迹。水边的茶和野酿的酒,足以消除忧愁;尊贵的鲈鱼和稻蟹,足以满足口腹之欲。这里又有许多高僧和隐士,佛庙景色绝佳。家中有园林,珍奇的花木和石头,曲折的池塘和高高的台榭,鱼鸟留恋不舍,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阮孝绪著《高隐传》:言行超脱飘逸,姓名不流传的,列为上品;始终不损耗名声姓名的,可以记录为中品;辞官隐居,心志超脱尘世之外的,列为下品。

回去吧!田园快要荒芜了,为什么不回去呢?既然自己让心灵被形体所役使,为什么还要惆怅独自悲伤呢?认识到过去的错误已经不可挽回,知道未来的事还来得及补救。确实迷途不远,觉悟到现在的选择是对的而过去的选择是错的。小船轻快地飘荡,微风轻轻吹动着衣服。向行人询问前面的路程,惆怅晨光微茫【天色将晚】。于是看到了自家的房屋,一边高兴一边奔跑。僮仆欢迎,小孩子在门口等候。院子里的小路已经荒芜,松树和菊花依然存在。带着幼子进入室内,酒杯里盛满了酒。拿起酒壶酒杯独自斟酒,斜视庭院中的树木使脸色愉悦。靠着南窗寄托傲岸的情怀,深知狭小的房间也容易安身。每天在园中散步成为乐趣,门虽然设置了却常常关闭。拄着拐杖随意休息,不时抬头向远处眺望。云没有心思地从山穴中飘出,鸟飞累了知道回家。日光渐渐昏暗即将落下,抚摸着孤独的松树徘徊。回去吧!请断绝交往。世俗与我相违背,再驾车出去又追求什么呢?喜欢亲戚间的亲切话语,以弹琴读书来消除忧愁。农夫告诉我春天到了,将要在西边的田地里耕作。有时乘坐有篷的车,有时划着孤舟。既经过幽深的山谷,也经过崎岖的山丘。树木欣欣向荣,泉水涓涓开始流淌。羡慕万物顺应时令,感慨我的一生即将结束。算了吧!寄身于天地之间还能有多少时间?为什么不随心所欲地决定去留?为什么惶惶不安想要去哪里?富贵不是我的愿望,仙境不可期待。怀着美好的时光独自前往,有时拄着拐杖除草培土。登上东边的高地长啸,面对清澈的流水赋诗。姑且顺应自然直到生命终结,乐于天命还有什么可疑虑的?

太医孙景初自号四休居士,山谷问他其中的含义,四休回答说:“粗茶淡饭,吃饱就停止;补破遮寒,暖和就停止;三平四满,过去就停止;不贪不妒,老了就停止。”山谷说:“这是安乐的方法。欲望少的人,是不败的家庭;知足的人,是极乐的国家。”四休家有三亩园子,花木茂盛,客人来了煮茶,谈论京城贵人在人间可喜事。有时茶凉酒冷,宾主相忘。他的住处与我对望,闲暇时就步行在草径上相遇,作小诗让家僮歌唱,用来佐酒伴茶。诗说:“太医诊得人间病,安乐延年万事休。”又说:“无求不着看人面,有酒可以留人嬉。欲知四休安乐法,听取山谷老人诗。”

山谷四印说:“我提出养生的四印,居家所有,再赠送给你: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无可拣择,眼界平,不藏秋毫;心地直。我多次受挫,得到这个医方,自觉两脚生出光辉。蒲团每日静坐,鸟鸣之时,炉中一炷香,试着观看。”四休四印,老少富贫,无量无边,普遍共同供养。

倪正父《锄经堂述》五件事:静坐第一,读书第二,看山水花木第三,与良朋讲论第四,教导子弟读书第五。

齐斋十乐说:读义理书,学法帖字,澄心静坐,益友清谈,小酌半醺,浇花种竹,听琴玩鹤,焚香煎茶,登城观山,下棋寄托意趣。这十项之外,虽然有其他快乐,我也不改变了。

邵康节吟道:“年老逢春,雨刚晴。雨晴况且又是旧的清明。天低宫殿初长日,风暖林园未啭莺。花似锦时高阁望,草如茵处小车行。东君见赐何多也?况且人间久太平。”又说:“尧夫不是爱吟诗,诗是尧夫志喜时。明着衣冠为士子,高谈仁义作男儿。敢于世上明开眼,肯向人间浪皱眉。”六十七年无事日,尧夫不是爱吟诗。《击壤集》一卷,老人怡神悦目时,可以吟玩。他喜欢饮酒,命名为“太和汤”。饮不过多,不喜欢太醉。他的诗说:“饮未微酡日先吟,哦吟哦不足遂及浩歌。”所住的房间名叫“安乐窝”,冬暖夏凉,遇到睡意就躺下。他的诗说:“墙高于肩,室大如斗。布被暖余,藜藿饱后。气吐胸中,充塞宇宙。”听到人说别人的善行,就附和它,又从而喜欢它。话说:“乐见善人,乐闻善事,乐道善言,乐行善意。”晚年教导两个儿子学习六经,家世素来从事儒业,口中未曾不说道

儒言,身未尝不蹈儒行。其诗曰:「羲轩之书未尝去手,尧舜之谈未尝离口。」当中和天同乐易友,吟自在诗,饮欢喜酒。百年升平不为不偶,七十康强不为不寿。老境从容,孰有如康节者乎?

译儒家的言论,他自身未曾不践行儒者的行为。他的诗说:“伏羲、轩辕的书未曾离开手,尧、舜的谈话未曾离开口。”在中和天同、乐易友爱的环境中,吟诵自在的诗,饮用欢喜的酒。百年间的太平盛世,不能说不幸运;七十岁的健康强壮,不能说不长寿。晚年境遇从容不迫,谁有像邵雍(康节)这样的人呢?

陶彭泽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醉而退,曾不恡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雨。短葛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

陶▯景书曰:「偃蹇园巷,从容郊邑,守一介之志,非敢蔑荣▯俗,自致云霞。盖任性灵而直徃,保无用以得闲。陇薪井汲,乐有余欢;切松煑术,此外何务?」

谢灵运《逸民赋》曰:「有酒则舞,无酒则醒。不明不晦,不昧不类。萧条秋首,兀奡春中。弄琴明月,酌酒和风。御清风以远路,拂白云而峻举。指寰中以为期望,象外而延伫。」又曰:「推天地于一物,横四海于寸心。超尘埃以贞观,何落落此心胷!」

徐勉曰:「冬日之阳,夏日之隂,良辰美景,负杖蹑履,逍遥自适。临池观鱼,披林聴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乐,庶几居常以待终。」

谢譓不忘交接,门无杂賔。有时独醉曰:「入吾室者,但有清风;对吾饮者,惟有皓月耳。」

歌者袁绹尝从子瞻与客游金山,适中秋,天宇四壁一碧无际,加江流倾涌,月色如昼,遂共登金山妙高台,命绹歌其《水调头》,歌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歌罢,公自起舞。

伯伦肆意放荡,以宇宙为狭,常乘鹿车,防一壶酒,使人荷锸随之,云死便掘地以埋,土木形骸,遨游一世。

谢几卿性通脱,遇乐游宴,不得醉而还,因诣道边酒垆,停车褰幔,与车前三驺对饮,观者如堵,几卿自若。

陈暄嗜酒,沈湎。兄子秀忧之,致书讽谏。暄答云:“昔周伯仁渡江,惟三日醒,吾不以为少;郑康成一饮三百杯,吾不以为多。吾尝譬酒犹水也,可以济舟,亦可以覆舟。故江谘议有言:‘酒犹兵也,兵可千日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备;酒可千日而不饮,不可一饮而不醉。’美哉,江公,可与共论酒矣!何水曹眼不识杯钟?吾口不离瓢杓。汝宁与何同日而醒,与吾同日而醉乎?政言其醒可及,其醉不可及也。速营糟丘,吾将老焉!尔无多言,非尔所及。”

司空图预为寿藏,故人来者,引之圹中,赋诗对酌。人或难之,图曰:“达人大观,幽显一致,非止暂游此中,公何不广哉?”布衣鸠杖,出则以女家人鸾台自随,岁时村社防集,图必造之,与野老同席,曾无傲色。

韩熙载肆情坦率,不持名检,伎乐殆以百数,所得月俸尽散诸姬。熙载敝衣芒履,作瞽者,持独弦琴,俾舒雅执板挽之,随房乞食为乐。

子瞻在儋耳,因试笔,尝自书云:「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何时得出此岛邪?』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孰不在岛者?覆盆水于地,芥浮于水,蚁附于芥,茫然不知所济。少焉水涸,蚁即迳去,见其类出涕曰:『几不复与子相见!』岂知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之路乎?念此可为一笑。」

潇洒张郎搆一芦轩。铭曰:吾轩之中,并无长物。织芦成瓦,纸帐为屏。墙不御风,牕不掩月。相对二子,刈书是悦。勤儿课摹古帖,有茶则饮,有香则焚。衲衣素餐,家风甚拙。闭门谢客,不知世故。吾性自别,有漫草诗云:「林畔阑▯处,泥垣浸碧濠。性岐延客寡,室陋涤尘劳。▯学扬雄辨,经翻刘向骚。食瓢家俸短,睡起日偏高。」

絶交书云:「但愿守陋巷,敎养子孙。时与亲旧叙濶,陈説平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愿毕矣。」

又云:“闻道士遗言,饵术、黄精,令人寿永。意甚信之,游山泽,观鱼鸟,心甚乐之。一行作吏,此事俱废。安能舍其所乐,而从其所惧哉?”

王逸少曰:「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已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悲夫!」

闲游賛曰:「防映岩流之际,偃息琴书之侧,寄心松竹,取乐鱼鸟。则澹泊之愿,于是毕矣。」

韩退之曰:「穷居而闲处,升高而望远,坐茂树以终日,濯清泉以自洁。采于山,美

译陶渊明生性酷爱饮酒,家境贫寒不能常常得到。亲戚朋友知道他是这样,有时备酒招他。去喝酒就喝醉然后回去,从不吝惜感情去留。四壁空空荡荡,挡不住风雨。粗布短衣破烂打结,饭篮水瓢常常空着,他却安然自若。

陶景说:“在园巷中安步当车,在郊野从容漫步,坚守一介之士的志向,并非敢轻视荣华世俗,而是自己达到云霞般的高洁。大概是顺应本性而直行,保持无用而得以清闲。砍柴汲水,乐趣有余;切松煮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务呢?”

谢灵运《逸民赋》说:“有酒就跳舞,无酒就清醒。不光明也不昏暗,不愚昧也不同类。萧条的秋初,傲然挺立的春中。在明月下弹琴,在和风中饮酒。驾驭清风远行,拂去白云高飞。指着世间作为期望,在表象之外长久伫立。”又说:“把天地推演为一物,将四海横亘于寸心。超越尘埃以贞静观察,为何这心胸如此落落大方!”

徐勉说:“冬日的阳光,夏日的阴凉,美好的时光和景色,拄着拐杖穿着鞋子,逍遥自在舒适。靠近水池观看鱼儿,穿过树林聆听鸟鸣,一杯浊酒,一曲琴音,求得片刻的快乐,差不多日常如此以终老。”

谢譓不忘交往,门庭没有杂乱的宾客。有时独自喝醉说:“进入我屋室的,只有清风;对着我饮酒的,只有皓月罢了。”

歌者袁绹曾跟随苏轼与客人游览金山,恰逢中秋,天空四周一片碧绿没有边际,加上江水倾涌,月色如白昼,于是共同登上金山妙高台,命令袁绹唱他的《水调头》,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唱完,苏轼自己起舞。

刘伶肆意放荡,觉得宇宙狭窄,常乘鹿车,带一壶酒,让人扛着铁锹跟随,说死了就挖地埋葬,视身体如土木,遨游一世。

谢几卿性情通达洒脱,遇到游乐宴会,不喝醉就不回去,于是到路边的酒肆,停车掀开帘幔,与车前的三个随从对饮,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几卿却神态自若。

陈暄嗜酒,沉湎其中。侄子陈秀担忧他,写信讽谏。陈暄回答说:“从前周伯仁渡江,只有三天清醒,我不认为少;郑康成一饮三百杯,我不认为多。我曾比喻酒像水,可以承载船只,也可以倾覆船只。所以江谘议有言:‘酒像兵,兵可以千日不用,不可一日不备;酒可以千日不饮,不可一饮不醉。’江公说得美啊,可以和他一起谈论酒了!为何水曹眼不识酒杯?我口不离瓢勺。你宁愿与何同日清醒,还是与我同日醉酒呢?正说那清醒可以赶上,那醉酒却赶不上。快去营造酒糟山,我将老死在那里!你别多言,这不是你能理解的。”

司空图预先建造寿墓,故人来访,引他们到墓穴中,赋诗对饮。有人质疑他,司空图说:“通达的人有宏大的视野,幽暗与显明一致,不只是暂时游历其中,你为何不宽广呢?”穿着布衣拄着鸠杖,出门就让女仆鸾台跟随,岁时村社聚会,司空图一定前往,与乡野老人同席,毫无傲慢神色。

韩熙载放纵性情坦率,不遵守名节检点,歌舞伎乐将近百人,所得月俸全部分给众姬。韩熙载穿着破旧衣服草鞋,装作盲人,拿着独弦琴,让舒雅拿着拍板拉着他,随房乞食为乐。

苏轼在儋耳,因为试笔,曾自己写道:“我刚到南海,环顾天水无边无际,凄然伤感,说:‘何时能出此岛呢?’不久思考,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者谁不在岛上?把盆水倒在地上,芥菜浮在水上,蚂蚁附着在芥菜上,茫然不知如何渡过。不久水干了,蚂蚁就径直离开,看到同类流泪说:‘差点不能再与你相见!’哪里知道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的道路呢?想到这些可以一笑。”

潇洒的张郎建造了一间芦苇轩。铭文说:“我的轩中,并无多余之物。编织芦苇成瓦,纸帐作为屏风。墙挡不住风,窗掩不住月。相对二人,以读书为乐。勤儿课摹古帖,有茶就饮,有香就焚。穿着僧衣素食,家风很拙。闭门谢客,不知世故。我本性自别,有漫草诗云:‘林畔阑珊处,泥垣浸碧濠。性岐延客寡,室陋涤尘劳。学扬雄辨,经翻刘向骚。食瓢家俸短,睡起日偏高。’”

《绝交书》说:“只愿守着陋巷,教养子孙。时常与亲戚朋友叙说阔别,陈述平生。一杯浊酒,一曲琴音。志愿就满足了。”

又说:“听说道士遗言,吃术、黄精,让人长寿。心里很相信,游山泽,观鱼鸟,心里很快乐。一旦做官,这些事都废了。怎能舍弃所乐,而顺从所惧呢?”

王羲之说:“人们相处,俯仰之间度过一世,有的抒发怀抱,在一室之内面对面交谈,有的寄托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然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他们对所遇感到欣喜,暂时得到自己快然自足,不知道老之将至;等到所去疲倦,感情随事情变迁,感慨随之而来。可悲啊!”

《闲游赞》说:“在岩流映照之际,在琴书旁休息,寄心松竹,取乐鱼鸟。那么澹泊的愿望,在这里就满足了。”

韩愈说:“穷居而闲处,升高而望远,坐在茂树下整天,在清泉中洗涤以自洁。采于山,美

可茹;钓于水,鲜可食。起居无时,惟适所安。与其有誉于前,孰若无毁于后?与其有乐于身,孰若无忧于心?穷居荒凉,草树茂密,出无驴马,因与人絶。一室之内,有以自娯。」

译可以食用;在水边垂钓,鲜美的鱼可以食用。起居没有定时,只求身心安适。与其在生前享有赞誉,哪如在身后没有诋毁?与其让身体得到快乐,哪如让内心没有忧愁?身处穷困荒凉之地,草木茂盛,出门没有驴马代步,因此与世人隔绝。在一室之内,有足以自我娱乐的事物。

澄怀録》曰:长松怪石,去墟落不下一二十里。鸟径縁崖,涉水于草莾间数四。左右两三家相望,鸡犬之声相闻。竹篱茅舍,芜处其间。兰菊艺之,临水时种梅柳。霜月春风,自有余思。见童婢仆,皆布衣短褐,以给薪水。酿村酒而饮之。案有杂书:《庄周》《太▯》《楚词》《黄庭》《隂符》《楞严》《圆觉》数十巻。布袍杖黎,蹑屐徃来穷谷大川。聴流水,看激湍,鉴澄潭,步危桥,坐茂林,探幽壑,升高峯。顾无乐而死乎?

杂志曰:居闲胜于居官,其事不一,其最便者尤于暑月见之。自早烧香,食罢便可脱衫巾,除帬靸,从事藤牀竹几,高枕北牕。清风徐来,不患太凉,挟防就枕,困来熟睡。晚凉梦醒,浴罢逍遥,临池观月,乘高取风采莲,剥芡削▯,防藕白醪三杯,取醉而适。其为乐,殆不减羲皇上人也。

曾南丰曰:「宅有桑麻,田有秔稌,而渚有菱芡。弋于高,以追鳬鴈之上下;缗于深,而取鲂鲤之潜泳。吾所以衣食其力,而无媿于心也。防有乔木之繁隂,借有丰草之幽香。登髙而望逺,览天地之竒变;弄泉而乘月,遗世俗之尘氛。此吾取其怠倦,而乐于自遂也。」

东坡云:「岁行尽矣,风雨凄然。纸牕竹屋,灯火青荧,时于此有少趣。」

诚斋曰:「鸟啼花落,欣然有防于心,遣家僮涤酒尊,倾白酒,釂一梨花磁琖,急取诗词快读数过,以咽之,萧然不知在尘埃间也。」

又曰:因葺旧庐,疏渠引泉,周以花木,中设琴尊。故人过逢,瀹茗奕棋,杯酒淋浪,殆相▯尘世也。

水心曰:「上下山水,穿幽透深,永日留连,欣然有防向人铺説,无异好声美色。」

又曰:「松竹迷道,庭花合围着山人衣,蹑逰山屐,逍遥賔送,日月于林蒨中,倦游而返,则危坐清吟,抱膝长啸。婚嫁有无,皆落莫置之,如度外事。闻名胜士,欣然迎至,静对清谈,与究仙佛二氏所以离合,见性命真处,如有契心,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李太白诗「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赤壁赋》云:「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此造物之无尽藏也。」东坡之意,盖自太白诗句得来。夫风月不用钱买,而取之无禁,太白诗之所言信矣。然而能知清风明月为可乐者,能有几人?清风明月,一岁之间,亦无几日。人即能知此乐,或为俗事相夺,或为病苦所纒,欲乐之有不能者。有闲居无事,遇此清风明月,不用钱买,又无人禁,而不知此乐者,是自生障碍也。

陶潜性真率,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曰:「我醉欲眠,君且去。」

刘含度性虚远,有气调,风流跌宕,名高一时。尝云:“不须名位,所须衣食;不用身后之誉,惟重目前所见。”

梁忠烈世子性爱林泉,特好散逸。论曰:「吾尝梦为鱼,因化为鸟。方其梦也,何乐如之?及其觉也,何忧斯类?良繇吾之不及鱼鸟远矣。故鱼鸟飞浮,任其志性;吾之进退,长在掌握。举首惧触,摇足恐堕。使吾终得与鱼鸟同游,则去世如脱屣耳。」

裴中立不信数术,每语人曰:「鸡猪鱼蒜,逢着则吃;生老病死,时至则行。」

  高子漫谈

高子曰:古云,得一日闲,方是福;做千年调,笑人痴。又云:人生无百年,长怀千岁忧,是为碌碌于风尘、劳劳于梦寐者言耳。吾生七尺,岂不欲以所志干云霄、挟劔寒星斗耶?命之所在,造化主宰之所在也。孰与造化竞哉?既不得于造化,当安命于生成,静观物我,认取性灵,放情宇宙之外,自足怀抱之中,狎玩鱼鸟,左右琴书。外此,何有于我?若彼潜形追鹿豖,浪游乐志,共烟霞沉醉。洁身者乃负甑而逃,抱道者以图形为耻。岂果不以华彩为荣,甘以寂寞为乐哉?是皆不得于造化。意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之肆志。故能弃众人之所取,取众人之所弃耳。味无味于虚无之渊,忘无忘于▯防之府。身居尘俗,志横两间;居在山林,而神浮八极。何能使生为我酷,形为我毒,身为我桎梏?乃踽踽

译《澄怀录》说:高大的松树和奇异的石头,距离村落不过一二十里。沿着山崖的鸟道,在荒草丛中多次涉水而过。左右两三家住户互相望见,鸡鸣狗吠的声音互相听见。竹篱笆和茅草屋,杂乱地分布在中间。种植兰花和菊花,临水时常种植梅树和柳树。霜天明月和春风,自有不尽的情思。看见童仆婢女,都穿着布衣短衫,用来供给柴米油盐。酿造村酒来饮用。书案上有杂书:《庄子》《太玄》《楚辞》《黄庭经》《阴符经》《楞严经》《圆觉经》几十卷。穿着布袍拄着藜杖,踏着木屐往来于穷山深谷和大江大河。听流水声,看急流,照鉴清澈的潭水,走过危险的桥,坐在茂密的树林里,探寻幽深的山谷,登上高高的山峰。难道没有快乐而死去吗?

《杂志》说:闲居胜过做官,其中的好处不一,最便利的尤其在暑天显现。从早晨烧香,吃完饭就可以脱下衣衫头巾,除去裙子和拖鞋,从事于藤床竹几,在北窗下高枕而卧。清风缓缓吹来,不担心太凉,拿着扇子就枕,困倦时熟睡。傍晚凉快时梦醒,沐浴后逍遥自在,临池观赏月亮,登上高处捕捉风意采摘莲花,剥开芡实削去菱角,配上藕片和白酒三杯,喝醉而舒适。这种快乐,大概不亚于羲皇上人。

曾南丰说:“住宅里有桑麻,田里有稻米,水洲里有菱角和芡实。在高处射猎,追随野鸭大雁的上下飞翔;在深处垂钓,获取鲂鱼鲤鱼的潜泳。我依靠这些力量获得衣食,内心没有愧疚。树荫下有繁茂的大树,借有丰茂草地的幽香。登高望远,阅览天地奇妙的变化;玩赏泉水乘着月光,抛弃世俗的尘世气息。这是我用来消除怠倦,乐于自我满足的。”

东坡说:“一年将尽,风雨凄冷。纸窗竹屋,灯火青荧,这时在这里有一点情趣。”

诚斋说:“鸟啼花落,心中欣然有所感触,派家童清洗酒器,倒上白酒,饮尽一杯梨花瓷杯,急忙取来诗词快速读几遍,用来咽下酒,萧然不知自己身在尘世之间。”

又说:因为修缮旧屋,疏通渠道引来泉水,周围种植花木,中间设置琴和酒器。老朋友来访,煮茶下棋,杯酒淋漓,几乎相忘于尘世。

水心说:“上下山水,穿过幽深之处,整天留连,心中欣然想向人铺陈诉说,无异于喜欢美好的声音和颜色。”

又说:“松竹遮蔽道路,庭花环绕着山人的衣服,穿着游山木屐,逍遥送别宾客,在树林花草中度过日月,疲倦游玩而返回,就端正坐着清吟,抱膝长啸。婚嫁有无,都冷落置之,如同度过身外之事。听说有名士,欣然迎接到来,安静相对清谈,探究仙佛两家所以离合的原因,见到性命真实之处,如果心有契合,相视而笑,心意相通。”

李太白诗说“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赤壁赋》说:“只有江上的清风,与山间的明月,耳朵听到就成为声音,眼睛遇到就成为颜色,取用没有禁止,使用没有枯竭,这是造物主无尽的宝藏。”东坡的意思,大概是从太白诗句得来的。风月不用钱买,而取用没有禁止,太白诗所说的确实如此。然而能知道清风明月是快乐的,能有几人?清风明月,一年之间,也没有几天。人即使能知道这种快乐,或者被俗事争夺,或者被病苦缠绕,想要快乐却做不到。有闲居无事,遇到这清风明月,不用钱买,又没有人禁止,却不知道这种快乐的,是自己制造障碍。

陶潜性格真率,贵贱来访的人,有酒就摆设。陶潜如果先醉了,就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你暂且去吧。”

刘含度性格虚远,有气度格调,风流跌宕,名声高于一时。曾经说:“不需要名位,所需要的是衣食;不需要身后的赞誉,只重视目前所见。”

梁忠烈世子性格喜爱林泉,特别喜欢散漫安逸。议论说:“我曾经梦见成为鱼,因而化为鸟。正当做梦时,有什么快乐比得上它?等到醒来时,有什么忧愁像这类?实在是因为我不如鱼鸟远啊。所以鱼鸟飞浮,任其志性;我的进退,长在掌握之中。抬头害怕触碰,摇足害怕坠落。假使我最终能与鱼鸟同游,那么去世就像脱掉鞋子一样。”

裴中立不相信数术,每次对人说:“鸡猪鱼蒜,碰到就吃;生老病死,时间到了就行动。”

高子漫谈

高子说:古人说,得到一天空闲,才是福气;做千年打算,笑人痴傻。又说:人生没有百年,却长怀千年的忧虑,这是为碌碌于风尘、劳碌于梦寐的人说的。我生有七尺之躯,难道不想以志向干云霄、挟剑寒星斗吗?命运所在,造化主宰所在。谁与造化竞争呢?既然不得于造化,应当安命于生成,静观物我,认取性灵,放情于宇宙之外,自足于怀抱之中,亲近玩赏鱼鸟,左右琴书。除此之外,有什么于我?如果那些潜形追鹿豕,浪游乐志,与烟霞沉醉。洁身的人背负甑而逃,抱道的人以图形为耻。难道真的不以华彩为荣,甘以寂寞为乐吗?这都是不得于造化。意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之肆志。所以能弃众人之所取,取众人之所弃。味无味于虚无之渊,忘无忘于恍惚之府。身居尘俗,志横两间;居在山林,而神浮八极。何能使生为我酷,形为我毒,身为我桎梏?于是踽踽独行

凉凉,为造物哂哉!乐恬逸者,当与把臂作謦咳语。

译凉凉,真是被造物主所嘲笑啊!喜爱安闲舒适的人,应当与他挽臂亲近,低声细语地交谈。

高子自足论

高子曰:居庙堂者,当足于功名;处山林者,当足于道徳。若赤松之游,五湖之泛,是以功名自足;彭泽琴书,孤山梅鹤,是以道徳自足者也。知足者,虽富贵不艶于当时,芳声必振于千古;否则不辱于生前,必灾祸于没世。故足之于人,足则无日而不自足,不足则无时而能足也。又若迫于饥寒,困于利达者,谓人可以胜天,乃营营于饱暖声华,孰知此命也?非人也。命不足于人,人何能足我也?故子房之高蹈遐举,功盖千古;少伯之灭迹潜踪,名著人间;渊明嗜酒,人未病其沉酣;和靖栽梅,世共称其闲雅。是皆取足于一身,无意于持满,能以功名道徳为止足,故芳躅共宇宙周旋,高风同天地终始耳。人能受一命荣,窃升斗禄,便当谓足于功名;弊裘短褐,粝食菜羮,便当谓足于衣食;竹篱茅舍,荜窦蓬牕,便当谓足于安居;藤杖芒鞋,蹇驴短棹,便当谓足于骑乘;有山可樵,有水可渔,便当谓足于庄田;残巻盈床,图书四壁,便当谓足于珍宝;门无剥喙,心有余闲,便当谓足于荣华;布衾六尺,高枕三竿,便当谓足于安享;看花酌酒,对月高歌,便当谓足于欢娯;诗书充腹,词赋盈编,便当谓足于丰瞻。是谓之知足常足,无意于求足未足者也。足果可以力致幸求哉?我故曰:能自足于穷通者,是得浮云富贵之夷犹;能自足于取舍者,是得江风山月之受用;能自足于眼界者,是得天空海濶之襟怀;能自足于贫困者,是得箪瓢陋巷之恬淡;能自足于辞受者,是得茹芝采蕨之清高;能自足于燕闲者,是得衡门泌水之静逸;能自足于行藏者,是得归云倦鸟之舒徐;能自足于唱酬者,是得一咏一觞之旷达;能自足于居处者,是得五栁三径之幽闲;能自足于嬉游者,是得浴沂舞雩之潇洒。若此数者,随在皆安,无日不足,人我无竞,身世两忘,自有无穷妙处,打破多。少尘劳,奈何舍心地有余之足,而抱意外无餍之贪,果何得哉?似亦愚矣。观彼进功名于百尺,弃道徳于方寸,日汲汲于未足,如金张贵逞,终蹈身灾;石邓财雄,卒罹族灭。君子可不以水月镜花为幻,好谦恶盈为戒哉?又若鄙陋者,原石火顷,炎氷山乍结,即便心思吞象,目无全牛,务快甲第云连,金珠山积,举世莫与之比,欲犹未满。此正所谓不知足者也。吾知棘林之驼,黏壁之蜗,是皆此辈耳。其与留有余不尽,以还造化者,何如哉?

  居室安处条

  序古名论

天隐子曰:「吾谓安处者,非华堂防宇、重裀广榻之谓也,在乎南面而坐,东首而寝,隂阳适中,明暗相半。屋无高高,则阳盛而明多;屋无卑卑,则隂盛而暗多。故明多则伤魄,暗多则伤魂。人之魂阳而魄隂茍伤明暗,则疾病生焉。此所谓居处之室,尚使之然,况天地之气,有亢阳之攻肌,淫隂之侵体,岂可不防慎哉!」脩养之渐,倘不法此,非安处之道。术曰:「吾所居室,四边皆牕户,遇风即阖,风息即开。吾所居座,前帘后屏,太明即下帘以和其内映,太暗则卷帘以通其外耀。内以安心,外以安目,心目皆安,则身安矣。明暗尚然,况太多事,虑太多情欲,岂能安其内外哉!」

高太素隐商山,起六馆,曰春雪未融馆,清夏晚云馆,中秋午月馆,冬日方出馆,暑簟清风馆,夜阶急雨馆,各制一铭。

神隐曰:「草堂之中,竹牕之下,必置一榻。时或困倦,偃仰自如。日间牕下一眠,甚是清爽。时梦乘白鹤游于太空,俯视尘壤,有如蚁垒。自为庄子梦为蝴蝶,入于桃溪,当与子休相类。」又曰:「草堂之中,或草亭僻室,制为琴室。地下埋一大缸,缸中悬一铜钟,上以石墁,或用板铺。上置琴砖,或木几,弹琴其声空朗清亮,自有物外气度。」

东坡守汝隂,作亭以帷幕为之,世所未有。其制若亭,四围柱架空挿成之,装起则以帷幕围之,拆束则揭而他徃。其铭略云:「乃作新亭,檐楹栾梁,凿枘交设,合散靡常。不油仰承,清幄四张,我所欲徃,十夫可将。与水升降,除地布牀。」又云:

译高子论知足

高子说:身居朝廷的人,应当在功名上感到满足;隐居山林的人,应当在道德上感到满足。像赤松子那样云游四方,像范蠡那样泛舟五湖,这是以功名来自我满足;像陶渊明那样抚琴读书,像林逋那样种梅养鹤,这是以道德来自我满足。懂得知足的人,即使富贵也不会被当时的世俗所迷惑,美好的名声必定能震动千古;否则,如果不辱没于生前,必定会灾祸于死后。所以,知足对于人来说,知足就没有一天不自足,不知足就没有一时能知足。又比如那些迫于饥寒、困于利禄的人,认为人可以战胜天命,于是忙碌地追求温饱与声名,哪里知道这是天命呢?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天命对人有所不足,人又怎能让自己满足呢?所以张良的高蹈远举,功绩盖过千古;范蠡的隐迹潜踪,名声显扬人间;陶渊明嗜酒,人们不认为他沉湎于酒色;林逋栽梅,世人共同称赞他的闲适高雅。这都是从自身寻求满足,无意于保持盈满,能够以功名和道德作为止步的界限,所以美好的足迹与宇宙共存,高尚的风范与天地始终。人如果能接受一命之荣,窃得升斗之禄,就应当认为在功名上满足了;穿着破旧的皮衣和粗布短衫,吃着粗糙的食物和蔬菜汤,就应当认为在衣食上满足了;住在竹篱茅舍,蓬门荜户,就应当认为在安居上满足了;拄着藤杖,穿着草鞋,骑着跛驴,划着小船,就应当认为在骑乘上满足了;有山可以砍柴,有水可以捕鱼,就应当认为在庄田上满足了;残破的书卷堆满床铺,图书布满四壁,就应当认为在珍宝上满足了;门前没有访客的叩门声,心中有余闲,就应当认为在荣华上满足了;六尺宽的布被,高枕到日高三竿,就应当认为在安享上满足了;看花饮酒,对月高歌,就应当认为在欢乐上满足了;诗书充实腹中,词赋填满书卷,就应当认为在丰赡上满足了。这就叫做知足常足,无意于追求尚未满足的东西。满足果真可以通过努力侥幸求得吗?所以我说道:能在穷困与通达中自我满足的人,就能得到视富贵如浮云的从容;能在取舍中自我满足的人,就能得到江风山月的享受;能在眼界中自我满足的人,就能得到天空海阔的襟怀;能在贫困中自我满足的人,就能得到箪食瓢饮、陋巷居处的恬淡;能在辞让与接受中自我满足的人,就能得到吃灵芝采蕨菜的清高;能在宴饮闲适中自我满足的人,就能得到衡门泌水的静逸;能在出仕与隐居之间自我满足的人,就能得到归云倦鸟的舒缓;能在唱和酬答中自我满足的人,就能得到一咏一觞的旷达;能在居处中自我满足的人,就能得到五柳三径的幽闲;能在嬉戏游玩中自我满足的人,就能得到浴沂舞雩的潇洒。像这几种情况,随时随地都能安心,没有一天不满足,人与人之间没有竞争,身与世两相遗忘,自有无穷的妙处,打破多少尘世劳碌,为什么舍弃心地有余的满足,而怀抱意外无厌的贪婪,究竟能得到什么呢?这也太愚蠢了。看那些在功名上追求百尺竿头,在方寸之间抛弃道德,每天急切地追求未满足之事,像金日磾、张安世那样贵极一时,最终招致身灾;石崇、邓通那样财雄势大,最终遭遇灭族。君子能不把水月镜花看作虚幻,以喜好谦卑、厌恶盈满为戒吗?又比如那些鄙陋的人,原本像石火一闪,冰山乍结,就立刻心思吞象,目无全牛,务必追求甲第连云,金珠堆积如山,举世无人能比,欲望仍未满足。这正是所谓的不知足。我知道棘林中的骆驼,黏在壁上的蜗牛,都是这一类人。他们与那些留有余不尽,以归还造化的人相比,又怎么样呢?

居室安处条

序古名论

天隐子说:“我认为安适的居处,不是指华丽的厅堂、高大的屋宇、厚重的垫子和宽大的床榻,而在于面南而坐,头朝东而睡,阴阳适中,明暗各半。屋子不要太高,否则阳气过盛而明亮过多;屋子不要太低,否则阴气过盛而昏暗过多。所以明亮过多会损伤魄,昏暗过多会损伤魂。人的魂属阳而魄属阴,如果损伤了明暗的平衡,疾病就会产生。这就是说,居住的屋子尚且如此,何况天地之气,有亢阳攻击肌肤,淫阴侵扰身体,怎么能不防范谨慎呢!”修养的渐进,如果不效法这个,就不是安处的道理。术士说:“我所住的屋子,四面都有窗户,遇到风就关闭,风停就打开。我所坐的座位,前面有帘子,后面有屏风,太明亮就放下帘子以调和内部的映照,太昏暗就卷起帘子以通外部的光亮。内部用来安心,外部用来安目,心目都安适,身体就安适了。明暗尚且如此,何况太多事务,太多情欲,怎么能安适内外呢!”

高太素隐居商山,建了六座馆舍,叫做春雪未融馆、清夏晚云馆、中秋午月馆、冬日方出馆、暑簟清风馆、夜阶急雨馆,各自制作了一篇铭文。

神隐说:“草堂之中,竹窗之下,一定要放置一张榻。有时困倦,仰卧自如。白天在窗下小睡,非常清爽。有时梦见乘着白鹤游于太空,俯视尘世,如同蚁穴。自以为像庄子梦为蝴蝶,进入桃溪,应当与王子休相似。”又说:“草堂之中,或者草亭僻室,制作成琴室。地下埋一个大缸,缸中悬挂一口铜钟,上面用石头铺平,或者用木板铺设。上面放置琴砖,或者木几,弹琴时声音空灵明朗清亮,自有物外的气度。”

苏东坡任汝阴太守时,建造亭子用帷幕作为装饰,是世间未曾有的。它的形制像亭子,四周柱子架空插入建成,组装起来就用帷幕围住,拆卸起来就揭起带走。它的铭文大致说:“于是建造新亭,檐楹栾梁,凿枘交设,合散无常。不油仰承,清幄四张,我欲前往,十夫可扛。与水升降,除地布床。”又说:

「岂独临水,无适不臧。春朝花郊,秋夕月塲,无胫而趋,无翼而翔。」敝又改为其费易偿,榜曰「择胜」,名实允当。又观子由继作四言诗,内云:「视身如传,茍完不求。山磐水嬉,习气未瘳。风有翠幄,雨有赤油。匪车匪舟,亦可相攸。」则晴用布帷,▯用油幕,可知。

译难道只是临水之处,没有哪里不是美好的。春日早晨的花间郊野,秋夜晚上的月下场所,没有腿却争相前往,没有翅膀却自由翱翔。我又改造成费用容易偿还,题名叫做“择胜”,名称与实际相符合。又看到子由接着创作四言诗,其中写道:“看待身体如同暂住的旅舍,只求保全而不求其他。在山上盘桓、在水中嬉戏,这种习气尚未痊愈。有风时设有翠绿的帷帐,下雨时有红色的油幕。既非车也非船,也可以用来选择安身之处。”那么晴天使用布帷,雨天使用油幕,就可以知道了。

唐子西云:有轩数间,松竹迷道,庭花合围,直堂屋之后,人事之所不及,賔游之所不至。徃徃独坐于此,解衣盘礴,箕踞胡床之上,含毫赋诗,曝背阅书,以释忽忽之气,自妙。

山家清事云:择故山濵水地,环篱植荆,间栽以竹;余丈植芙蓉三百六十,入芙蓉二丈,环以松梅;入此余三丈,重篱外芋栗、羊枣、桃李,内植梅。结屋前茅后瓦,入阁名尊经,藏古今书;左塾训子,右道院迎賔。进舍三寝,一读书,一治药,一后舍二:其一储酒谷,列山具农具一;安仆役庖湢婢一,童一,园丁二。前鹤屋养鹤,后犬一,二足驴,四蹄牛,四角。客至,具蔬食酒;核暇则读书,课农圃,毋苦吟以安天年。

潘岳《闲居赋》曰:「太母在堂,览止足之分,广浮云之志。筑室种树,逍遥自得。池沼足以渔钓,春税足以代耕。灌园鬻蔬,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俟伏腊之资。凛秋暑退,熙春寒徃。微雨新晴,六合清朗。太夫人乃御板舆,升轻轩,远览王畿,近周家园。席长筵,列子孙。栁垂隂,车结轨。或宴于林,或禊于泛。昆弟斑白,儿童稚齿,称万寿以献觞。或一愳而一喜,寿觞举,慈顔和。浮杯乐饮,丝竹骈罗,顿足起舞,抗音高歌。人生安乐,孰知其他?」

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便命种竹。或曰:“暂住,何烦尔?”主王啸咏良久,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

栁子厚曰:「把荷锸,决溪泉为圃,以给茹。其隟则浚池沟,艺树木,行歌坐钓,望青天白云,以此为适,亦是老死,亡戚戚者。」

孙公仲益曰:「新宅落成,市声不入耳,俗轨不至。门客至,共坐青山当户,流水在左,辄谈世事,便当以大白浮之。」

懿代崇佛法,迎佛骨至,起不思议堂以奉之。

杜祁公别墅起薝卜馆,室形亦六,器用亦六,角以象檐花之六出焉。

陶学士曰:「余啣命渡淮,入广陵界,维舟野次,纵步至一村圃。有碧芦方数畆,中隐小室,榜曰『秋声馆』。时甚爱之,不知谁家别墅,意主人亦雅士也。」

宜春城中有堆阜,郡人谓之袁台地,属李致。致有文,驰声,众为筑室于袁台,取登东山而小鲁之义,榜为小鲁轩。

宣城何子华有古橙四株,面橙建堂,榜曰「剖金」。霜降,橙熟,开樽洁馔,与众共之。

陈犀罢司农少卿,省女兄于姑苏,适上元夜,观灯,车马喧腾,目夺神醉,叹曰:“涉氷霜,泛烟水,乍见此高明世界,遂觉神朗顿还,旧馆。”

武陵儒者苗彤,事园池以接賔客,建野春亭,内中杂植山野花草,五色错杂。

李愚语人曰:「子夙夜在公,不曾漫游华胥国。意欲于洛阳买水竹处作蝶庵,谢事居之。庵中当以庄周为开山第一祖,陈抟配食。若忙者,难为主籍供职。」

王震为国子博士,好观▯中浮沤疎稠出没,毎雨就四阶狭拥处寓目而心醉焉。张麟瑞戏之曰:「公宜以此亭名曰醉沤。」

  居处建置

煴阁。南方暑雨时,药物、图书、皮毛之物,皆为霉溽坏尽。今造阁,去地一丈有多。阁中循壁为厨,二三层。壁间以板弭之。前后开牕,梁上悬长笐,物可悬者悬于笐中,余置格上。天日晴明,则大开牕户,令纳风日爽气;隂晦则密闭,以杜雨湿。中设小炉,长令火气,温欝。又法,阁中设床二三床,下收新出窑炭,实之,乃置画片床上,永不霉坏,不须设火。其炭至秋供烧,明年复换新炭。床上切不可卧,卧者病瘖,屡有騐也。盖火气所烁,故耳。

清閟阁。云林堂阁尤胜,客非佳流不得入。堂前植碧梧四令,人揩拭其皮。毎梧坠叶,辄令童子以针缀杖头,亟挑去之,不使防汚。如亭亭緑玉,苔藓盈庭,不容人践,緑褥可爱。左右列以松桂兰竹之属,敷纡缭绕。其外则高木脩篁,欝然深秀。周列竒石,东设古玉器,西设古鼎尊罍。法书名画,每雨止风收,杖履自随,逍遥容与,咏歌以娯。望之者识其为世外人也。

观雪庵,长九尺,濶八尺,高七尺。以轻木为格,纸布糊之,以障三面。上以一格覆顶,面前施帏幔,卷舒如帐。中可

译唐子西说:有几间敞轩,松竹遮蔽了道路,庭院中的花朵环绕四周,位于正堂屋之后,是人事所不及、宾客游人所不到的地方。常常独自坐在这里,解开衣服盘腿而坐,在胡床上随意伸展双腿,拿着毛笔赋诗,晒着背阅读书籍,以此来消除心中忽忽不乐的情绪,自得其妙。

《山家清事》说:选择旧山滨水之地,环绕篱笆种植荆棘,间杂栽种竹子;其余一丈的地方种植三百六十株芙蓉,进入芙蓉丛二丈,周围环绕松树和梅花;再进入此区域余下三丈,重篱笆外种植芋头、栗子、羊枣、桃树和李树,里面种植梅花。建造房屋前部用茅草后部用瓦片,进入阁楼名为“尊经”,收藏古今书籍;左边塾室教导子弟,右边道院迎接宾客。前进居室有三间寝室,一间用于读书,一间用于制药,一间后舍分为二:其一储存酒和谷物,陈列山间用具和农具;另一间安置仆役、厨房、浴室和婢女,以及一个童仆,两个园丁。前面有鹤屋养鹤,后面有狗一只,两足的驴,四蹄的牛,四角的羊。客人到来,准备素食和酒;闲暇时则读书,督促农事和园艺,不要因苦吟伤神,以安度天年。

潘岳《闲居赋》说:“太母在堂,审视知足的分际,拓宽如浮云般的志向。建造房屋种植树木,逍遥自得。池沼足以供渔钓,春税足以代替耕作。浇灌园圃卖菜,供给早晚的膳食;放牧牛羊卖奶酪,等待伏日腊日的资用。深秋暑气消退,暖春寒意离去。微雨初晴,天地清朗。太夫人于是乘坐板舆,登上轻车,远观王畿,近览家园。铺设长席,排列子孙。柳树垂下荫影,车轨交错。有时在林间宴饮,有时在水边祓禊。兄弟头发花白,儿童年幼,高呼万寿举杯献酒。有时忧惧有时欢喜,寿酒举起,慈颜和悦。浮杯畅饮,丝竹乐器罗列,跺脚起舞,高声歌唱。人生安乐,谁还知道其他呢?”

王子猷曾经暂时寄居在别人空宅中,就命令种竹。有人说:“暂时居住,何必如此麻烦?”王子猷啸咏良久,指着竹子说:“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位君子!”

柳子厚说:“拿着铁锹,决开溪泉开辟园圃,以供给食用。空闲时则疏通池沟,种植树木,边走边唱坐下钓鱼,仰望青天白云,以此为舒适,即使是老死,也没有悲戚之情。”

孙公仲益说:“新宅落成,市井之声不入耳,世俗车轨不到。门客到来,共同坐在青山当户、流水在左的地方,谈论世事,就应当以大杯罚酒。”

唐代崇尚佛法,迎接佛骨到来,建造不思议堂来供奉它。

杜祁公别墅建造薝卜馆,房间形状也是六边形,器物也是六件,角部用来象征檐花六瓣的样子。

陶学士说:“我奉命渡淮,进入广陵地界,停船野外,漫步走到一个村圃。有碧绿芦苇方圆数亩,中间隐藏着小室,匾额写着‘秋声馆’。当时很喜爱它,不知道是谁家的别墅,心想主人也是雅士。”

宜春城中有土丘,郡人称之为袁台地,属于李致。李致有文采,声名远播,众人在袁台为他建造房屋,取登东山而小鲁的意思,匾额题为小鲁轩。

宣城何子华有四株古橙树,面对橙树建造厅堂,匾额题为“剖金”。霜降时,橙子成熟,开酒洁净菜肴,与众人共享。

陈犀罢免司农少卿,到姑苏探望姐姐,恰逢上元夜,观看花灯,车马喧腾,目眩神迷,感叹说:“经历冰霜,泛舟烟水,忽然见到这光明世界,于是觉得神志明朗顿时恢复,如同回到旧居。”

武陵儒者苗彤,经营园池来接待宾客,建造野春亭,里面杂植山野花草,五色错杂。

李愚对人说:“你早晚在公事上忙碌,不曾漫游华胥国。我打算在洛阳买有水竹的地方建造蝶庵,辞官居住其中。庵中应当以庄周为开山第一祖,陈抟配享。如果忙碌的人,难以主持籍供职事。”

王震任国子博士,喜欢观看水中浮沤的疏密出没,每次下雨就在四阶狭窄拥挤处观看而心醉。张麟瑞戏弄他说:“您应当以此亭命名为醉沤。”

居处建置

煴阁。南方暑雨时节,药物、图书、皮毛之物,都被霉湿毁坏殆尽。现在建造阁楼,离地一丈多。阁中沿着墙壁设置橱柜,二三层。墙壁间用木板遮挡。前后开窗,梁上悬挂长绳,可以悬挂的物品悬挂在绳中,其余放在格子上。天气晴朗,就大开窗户,让风日爽气进入;阴晦则密闭,以杜绝雨湿。中间设置小炉,长令火气,温暖郁结。又有一种方法,阁中设置床二三张,下面收纳新出窑的炭,填满,于是放置画片在床上,永不霉坏,不需要设火。这些炭到秋天供烧用,明年再换新炭。床上切不可卧,卧者会患哑病,屡次有验证。这是因为火气所灼烧的缘故。

清閟阁。云林堂阁尤其胜妙,客人不是佳士不得进入。堂前种植碧梧四棵,让人擦拭其树皮。每当梧桐落叶,就让童子用针缀在杖头,迅速挑去,不让其玷污。如同亭亭绿玉,苔藓盈庭,不容人践踏,绿褥可爱。左右排列松桂兰竹之类,蜿蜒缭绕。外面则是高木修竹,郁郁深秀。周围陈列奇石,东设古玉器,西设古鼎尊罍。法书名画,每当雨止风收,拄杖穿鞋自行跟随,逍遥从容,咏歌娱乐。望之者知道他是世外之人。

观雪庵,长九尺,宽八尺,高七尺。用轻木做格子,纸布糊上,以遮挡三面。上面用一格覆盖顶部,面前设置帷幔,卷舒如帐。中间可以

四坐,不妨设火食具,随处移行背风。帐之对雪瞻眺,比之氊帐,似更清逸。施之就花,就山水雅胜之地,无不可也。谓之行窝。

译在座的各位,不妨准备些火食器具,随时移动到背风的地方。在帐篷里对着雪景眺望,比起毡帐,似乎更加清雅脱俗。把它安置在花丛旁,或是山水清幽雅致的地方,没有不合适的。称它为“行窝”。

松轩宜择苑囿中空明垲爽之地构立,不用高峻,惟贵清幽。八牕玲珑,左右植以青松数株,须择枝榦苍古,屈曲如画,有马远、盛子昭、郭熙状态,甚妙。中立竒石,得石形瘦削,穿透多孔,头大腰细,袅娜有态者,立之松间。下植吉祥蒲草、鹿葱等花,更置建兰一二盆,清胜雅观。外有隙地,种竹数竿,种梅一二,以助其清,共作岁寒友。想临轩外观,恍若在画图中矣。

  高子书斋説

高子曰:书斋宜明静,不可太厰。明净可爽心神,宏敞则伤目力。牕外四壁薜萝满墙,中列松桧盆景,或建兰一二绕砌,种以翠芸草,令遍茂则青葱欝然。傍置洗砚池一,更设盆池近牕处,蓄金鲫五七头,以观天机活泼。斋中长卓一古砚,一旧古铜水注,一旧窑笔格,一班竹笔筒,一旧窑笔洗,一糊斗,一水中丞,一铜石镇纸一。左置榻床一,榻下滚脚凳一,床头小几一,上置古铜花尊,或哥窑定瓶一。花时则挿花盈瓶,以集香气。闲时置蒲石于上,收朝露以清目,或置鼎炉一,用烧印篆清香。冬置暖砚炉一。壁间挂古琴一。中置几一如呉中云林几式佳。壁间悬画一,书室中画惟二品山水为上,花木次之,禽鸟人物不与也。或奉名画山水云霞中神佛像亦可,名贤字幅以诗句清雅者可共事。上奉乌思藏鏒金佛一,或倭漆龛,或花梨木龛以居之。否用小石盆一,或灵壁应石,将乐石,昆山石,大不过五六寸而天然竒怪透漏瘦削无斧凿痕者为佳。次则燕石,钟乳石,白石,土玛瑙石,亦有可观者。盆用白定官哥青东磁均州窑为上,而时窑次之。凡外炉一,花瓶一,匙筯瓶一,香盒一,四者等差远甚,惟博雅者择之。然而炉制惟汝炉鼎炉防耳彛炉三者为佳,大以腹横三寸极矣。瓶用胆瓶花觚为最,次用宋磁鹅颈瓶,余不堪供。壁间当可处悬壁瓶一,四时挿花。坐列呉兴笋凳六,禅椅一,拂尘搔背棕箒各一,竹铁如意一。右列书架一,上置周易古占诗经,傍注离骚经,左传林注自儆二编,近思録,古诗纪,百家唐诗,王李诗,黄鹤补注杜诗説海,三才广记,经史海篇,直音,古今韵释等书。释则金刚钞义,楞严防解,圆觉注疏,华严合论,法华▯解,楞伽注疏,五灯防元,佛氏通载,释氏通鉴,▯明集,六度集,莲宗宝鉴,传灯録,道则道徳经新注指归,西升经句解,文始经宗防,冲虚经四解,南华经义海纂微,仙家四义,列仙通鉴参同分章释疑,隂符集解,黄庭经,紫金丹正理大全,修真十书,悟真等编,医则黄帝素问,六气▯珠密语,难经脉诀,华陀内照,巢氏病源,证类本草,食物本草,圣济方,普济方,外台秘要,甲乙经,朱氏集騐方,三隂方,永类钤方,玉机微义,医垒元戎,医学纲目,千金方,丹方秘书,闲散则草堂诗余正续,花间集歴代词府,中兴词选,法帖真则钟元常季直表,黄庭经,兰亭记▯则夏丞碑石本▯韵,行则李北海隂符经,云麾将军碑,圣敎序,草则十七帖,草书要领,怀素绢书千文,孙过庭书谱,此皆山人适志备览书室中所当置者,画卷旧人山水人物花鸟,或名贤墨迹各若干轴,用以充架斋中,永日据席长夜篝灯,无事扰心阅此自乐,逍遥余岁以终天年,此真受用清福无虚,高斋者得观此妙。

茆亭,以白茆覆之。四构为亭,或以棕片覆者更久。其下四柱,得山中带皮老棕本四条为之。不惟淳朴雅观,且亦耐久。外防阑竹一二条,结于苍松翠盖之下,修竹茂林之中,雅称清赏。

桧柏亭,植四老柏以为之制,用花匠竹索结束为顶,成亭惟一檐者为佳,圆制亦雅。若六角二檐者俗甚。桂树可结,罗汉松亦可。若用蔷薇结为高塔,花时可观。若以为亭,除花开后,荆棘低垂,焦叶蟊虫撩衣刺面,殊厌经目,无论玩赏。

圜室。臞仙曰:「圜室之制,人各不同。予所志者,取法于天地范围之理。上圆下方,经一丈有二。中隔前后二间,前间开日月圆窍于东西,以通日月之光。后间于顶上孔开牕撑放,以取天门灵气。艮上塞户,令不通达,以

译松轩适宜选择在园林苑囿中空旷明亮、干燥清爽的地方建造,不必追求高峻,只贵在清幽。八扇窗户要精巧通透,左右种植几株青松,必须挑选枝干苍劲古朴、曲折如画,具有马远、盛子昭、郭熙画作意境的,这样非常美妙。中间树立奇石,要选取石形瘦削、穿透多孔、头大腰细、姿态袅娜的,立在松林之间。下面种植吉祥蒲草、鹿葱等花卉,再摆放一二盆建兰,清雅胜过雅观。外面有空隙的地方,种几竿竹子,种一二株梅花,以增添清幽之气,共同作为岁寒三友。想象临窗向外望去,恍惚间仿佛置身于画图中了。

高子论书斋说:书斋适宜明亮安静,不可过于宽敞。明亮洁净可以使人精神爽快,过于宽敞则会损伤视力。窗外四壁长满薜萝,中间陈列松桧盆景,或者一二盆建兰环绕台阶,种植翠芸草,使其茂盛则青葱郁然。旁边设置一个洗砚池,再在靠近窗户的地方设置盆池,养五六条金鲫鱼,以观赏天机的活泼。斋中放置一张长桌,一方古砚,一个旧古铜水注,一个旧窑笔格,一个斑竹笔筒,一个旧窑笔洗,一个糊斗,一个水中丞,一个铜石镇纸。左边放置一张榻床,榻下有一个滚脚凳,床头有一个小几,上面放置古铜花尊,或者哥窑、定窑瓶一个。花开时节则插满鲜花,以聚集香气。闲暇时放置蒲石在上面,收取朝露以清目,或者放置鼎炉一个,用来焚烧印篆清香。冬天放置暖砚炉一个。墙壁间挂古琴一张。中间放置几案,如同吴中云林几的样式为佳。墙壁间悬挂画作一幅,书室中的画只有山水为上品,花木次之,禽鸟人物不予考虑。或者供奉名画山水云霞中的神佛像也可以,名贤的字幅以诗句清雅的可共同陈设。上方供奉乌思藏鎏金佛一尊,或者倭漆龛,或者花梨木龛来安置它。否则用小石盆一个,或者灵壁石、应石、将乐石、昆山石,大小不超过五六寸而天然奇特、透漏瘦削、没有斧凿痕迹的为佳。其次则是燕石、钟乳石、白石、土玛瑙石,也有可观的。盆用白定、官、哥、青东磁、均州窑为上,而时窑次之。凡是外炉一个,花瓶一个,匙箸瓶一个,香盒一个,这四者差别很大,只有博雅的人才能选择。然而炉的形制只有汝炉、鼎炉、防耳彛炉这三种为佳,大小以腹部横径三寸为极限。瓶用胆瓶、花觚为最好,其次用宋磁鹅颈瓶,其余的不堪供奉。墙壁间适当的地方悬挂壁瓶一个,四季插花。座位排列吴兴笋凳六张,禅椅一张,拂尘、搔背棕帚各一个,竹铁如意一个。右边排列书架一个,上面放置《周易》、《古占》、《诗经》、《傍注离骚经》、《左传林注》、《自儆二编》、《近思录》、《古诗纪》、《百家唐诗》、《王李诗》、《黄鹤补注杜诗》、《説海》、《三才广记》、《经史海篇》、《直音》、《古今韵释》等书。佛家经典则有《金刚钞义》、《楞严防解》、《圆觉注疏》、《华严合论》、《法华〇解》、《楞伽注疏》、《五灯防元》、《佛氏通载》、《释氏通鉴》、《〇明集》、《六度集》、《莲宗宝鉴》、《传灯录》;道家经典则有《道德经新注指归》、《西升经句解》、《文始经宗防》、《冲虚经四解》、《南华经义海纂微》、《仙家四义》、《列仙通鉴》、《参同分章释疑》、《阴符集解》、《黄庭经》、《紫金丹正理大全》、《修真十书》、《悟真等编》;医家经典则有《黄帝素问》、《六气〇珠密语》、《难经脉诀》、《华陀内照》、《巢氏病源》、《证类本草》、《食物本草》、《圣济方》、《普济方》、《外台秘要》、《甲乙经》、《朱氏集验方》、《三阴方》、《永类钤方》、《玉机微义》、《医垒元戎》、《医学纲目》、《千金方》、《丹方秘书》;闲散读物则有《草堂诗余正续》、《花间集》、《历代词府》、《中兴词选》;法帖则有钟元常《季直表》、《黄庭经》、《兰亭记》、〇则夏丞碑石本〇韵;行书则有李北海《阴符经》、《云麾将军碑》、《圣教序》;草书则有《十七帖》、《草书要领》、怀素绢书《千文》、孙过庭《书谱》,这些都是山人适志备览、书室中所应当放置的。画卷有旧人山水、人物、花鸟,或者名贤墨迹各若干轴,用来充实书架,在斋中,白天凭席而坐,夜晚点灯长夜,无事扰心,阅读这些自得其乐,逍遥度过余生以终天年,这真是享受清福不虚,高雅的斋主得见此妙。

茅亭,用白茅覆盖。四周构建为亭,或者用棕片覆盖的更耐久。下面四根柱子,选取山中带皮的老棕木四条来做。不仅淳朴雅观,而且耐久。外面用一二条竹篱笆防护,结在苍松翠盖之下,修竹茂林之中,雅称清赏。

桧柏亭,种植四棵老柏树作为亭的形制,用花匠的竹索捆绑作为亭顶,建成单檐的亭子为佳,圆形制式也雅致。如果是六角双檐的则非常俗气。桂树可以结扎,罗汉松也可以。如果用蔷薇结扎成高塔,花开时节可观。如果作为亭子,除了花开之后,荆棘低垂,焦叶害虫撩衣刺面,实在令人厌恶,更不用说玩赏了。

圆室。臞仙说:“圆室的形制,人各不相同。我所记述的,取法于天地范围的道理。上圆下方,直径一丈二尺。中间隔开前后两间,前间在东西方向开日月圆孔,以通日月之光。后间在顶上开孔开窗支撑放置,以取天门灵气。艮位上堵塞门户,使其不通达,以”

闭鬼户之意。此余所制也。」

译这是封闭鬼户的意思。这是我制作的。」

九径,江梅,海棠,桃,李,橘,杏,红梅,碧桃,芙蓉,九种花木,各种一径,命曰“三三径”。诗曰:“三径初开是蒋卿,再开三径是渊明。诚斋奄有三三径,一径花开一径行。”

茶寮,侧室一斗,相傍书斋。内设茶灶一,茶盏六,茶注二,余一以注熟水。茶臼一,拂刷净布各一,炭箱一,火钳一,火筯一,火扇一,火斗一,可烧香饼。茶槃一,茶槖二。当敎童子专主茶役,以供长日清谈,寒宵兀坐。煎法另具。

药室,用静屋一间,不闻鸡犬之处。中设供案一,以供先圣药王。分置大板卓一,光面坚厚,可以和药。大铁碾一,石磨一,小碾一,乳鉢大小二□【音□】筒一,用以捣珠末不飞。摏臼一,大小中稀筛各一,大小密绢筛各一,棕扫箒一,净布一,铜镬一,火扇一,火钤一,大小盘秤各一,药柜一,药厢一,葫芦瓶礶。此药家取用无算,当多蓄以备用。凡在药物所需,俱当置之药室。平时密锁,以杜不虞。此又君子所先。

  高子花谢诠评

高子曰:欧阳公示谢道人种花诗云:「深红浅白宜相间,先后仍须次第栽。我欲四时携酒赏,莫敎一日不花开。」余意山人家,得地不广,开径怡闲。若以常品花卉植居其半,何足取也?四时所植,余为诠评。《牡丹谱》类数多佳本,遇目亦少。大红如山茶、石榴色者,寓形于图画有之,托根于土壤未见。他如状元红、庆云红、王家红、小桃红、云容、露湿、飞燕、新妆、茄紫、香紫、胭脂楼、泼墨紫、国色、烟笼、玉环、沉醉、尺素、白剪绒、水晶帘、卷月、露生香、御衣黄、舞青霓、一捻红、緑蝴蝶、玳瑂阑、开朝霞、散彩数种之外,无地多栽。芍药在广陵之谱三十有竒,而余所见亦惟数种:金带围、瑞莲、红冠、羣芳衣、紫涂朱容、闲红、拂千叶、白玉逍遥、舞霓、白玉盘、盂腻云、软玉、色艶、緑珠、粉綉毬紫綉毬【俗名麻叶粉团】欢团、霞脸、次第妆、新碧桃、单瓣白桃、潇洒霜姿、后先态雅、垂丝海棠、铁梗海棠、西府海棠、木▯海棠、白海棠、含烟照水、风韵撩人、玉兰花、辛夷花、素艶清香、芳鲜夺目、千瓣粉桃【俗名二色桃】绯桃【俗名苏州桃花瓣如剪绒,非綘桃也,若綘桃恶其开久色恶】大红单瓣桃、▯都异种未识、刘郎千瓣大红重台石榴、千瓣白榴、千瓣粉红榴、千瓣鹅黄榴、单瓣白粉二色榴、西域别枝堪惊、博望紫薇、粉红薇、白薇、紫禁漏长、卧延凉月、金桂、月桂【四时开生子者】广寒高冷、云外香、风照水梅【花开朶朶下垂】緑萼梅、玊蝶梅、磬口腊梅【黄色如蜜,紫心瓣如白梅少大,曽于洪宣公山亭见之,其香扑人,今云腊梅者皆荷花瓣也,仅免狗英】月瘦烟横、腾吟孤屿、粉红山茶、千瓣白山茶、大红滇茶【大如茶盏,种山云南】玛瑙山茶【红黄白三色伙作堆心,外大瓣硃砂红色】宝珠鹤顶山茶【中心如馒,丛簇可爱,若吐白须者不佳】霞蒸雪酿、沉醉中、山大红槿。千瓣白槿,残秋几朶?林外孤芳,茶梅花【小朶粉红,黄心开在十一月,各花净尽之时,得此可玩】茗花【香清,挿瓶可久可玩】冷月一枝,斋头清供。我之所见,调亦可同。倘人我好恶不侔,用舍惟人自取。若彼草花百种,横占郊原,兹为品题,分为三乘。花之丰采不一,况栽成占地无多,竒种剪裁,当与兼收并蓄。更开十径,醉赏四时。

  高子草花三品说

高子曰:上乘高品,若幽兰、建兰、蕙兰、朱兰、白山丹、黄山丹、剪秋罗、二包鸡冠【一花中分紫白二色,同出一蒂】黄莲、千瓣茉莉、红芍、千瓣白芍、玫瑰、秋海棠、白色月季、花大红佛桑、台莲【花开落尽,莲房中每伙仍发花瓣】夹竹桃、花单瓣水仙、花黄萱、花黄蔷薇、菊之紫牡丹、白牡丹、紫芍药、银芍药、金芍药、蜜芍药、金宝相、鱼子兰、菖蒲花、夜合花。

已上数种,色态幽闲,丰标雅淡,可堪盆架高斋,日共琴书清赏者也。中乘妙品,若百合花,五色戎葵【此宜多种,余家一畆中收取花朶一二百枝,比类

译九径,包括江梅、海棠、桃、李、橘、杏、红梅、碧桃、芙蓉,这九种花木,每种开辟一条小径,称为“三三径”。诗曰:“三径初开是蒋卿,再开三径是渊明。诚斋奄有三三径,一径花开一径行。”

茶寮,在书斋旁侧设一间斗室。室内设置茶灶一个,茶盏六个,茶壶两个,另备一个用来盛放热水。茶臼一个,拂尘、刷子、干净布各一个,炭箱一个,火钳一把,火箸一把,火扇一把,火斗一个,可用于焚烧香饼。茶盘一个,茶囊两个。应当教导童子专门负责茶事,以供白日清谈,寒夜独坐。煎茶的方法另有记载。

药室,选用一间安静的屋子,听不到鸡鸣犬吠之处。中间设置供案一张,用来供奉先圣药王。分别放置大板桌一张,表面光滑坚实厚重,可以用来和药。大铁碾一个,石磨一个,小碾一个,乳钵大小各一个,筒一个,用来捣碎珍珠粉末使其不飞扬。搗臼一个,大小中稀筛各一个,大小密绢筛各一个,棕扫帚一把,干净布一块,铜锅一个,火扇一把,火钤一把,大小盘秤各一个,药柜一个,药箱一个,葫芦瓶若干。这些是药家取用不尽的,应当多储备以备不时之需。凡是药物所需,都应当放置在药室中。平时严密上锁,以防不测。这又是君子所应优先考虑的。

高子花谢诠评

高子说:欧阳修给谢道人种花的诗云:“深红浅白宜相间,先后仍须次第栽。我欲四时携酒赏,莫教一日不花开。”我的意思是,山居人家,占地不广,开辟小径以怡情闲适。如果用普通的花卉占据了一半地方,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四季所种植的花卉,我加以诠释评论。《牡丹谱》中类别众多,佳品不少,但映入眼帘的却很少。大红如山茶、石榴色者,在图画中见过其形象,但在土壤中扎根的却未曾见到。其他如状元红、庆云红、王家红、小桃红、云容、露湿、飞燕、新妆、茄紫、香紫、胭脂楼、泼墨紫、国色、烟笼、玉环、沉醉、尺素、白剪绒、水晶帘、卷月、露生香、御衣黄、舞青霓、一捻红、绿蝴蝶、玳瑁阑、开朝霞、散彩等几种之外,没有多余的地方多栽。芍药在广陵的谱系中有三十多种,而我所见到的也只有几种:金带围、瑞莲、红冠、群芳衣、紫涂朱容、闲红、拂千叶、白玉逍遥、舞霓、白玉盘、盂腻云、软玉、色艳、绿珠、粉绣球、紫绣球【俗名麻叶粉团】、欢团、霞脸、次第妆、新碧桃、单瓣白桃、潇洒霜姿、后先态雅、垂丝海棠、铁梗海棠、西府海棠、木海棠、白海棠、含烟照水、风韵撩人、玉兰花、辛夷花、素艳清香、芳鲜夺目、千瓣粉桃【俗名二色桃】、绯桃【俗名苏州桃花,花瓣如剪绒,并非绛桃,若绛桃则厌恶其开花久后颜色变坏】、大红单瓣桃、都异种未识、刘郎千瓣大红重台石榴、千瓣白榴、千瓣粉红榴、千瓣鹅黄榴、单瓣白粉二色榴、西域别枝堪惊、博望紫薇、粉红薇、白薇、紫禁漏长、卧延凉月、金桂、月桂【四季开花并结籽的】、广寒高冷、云外香、风照水梅【花开朵朵下垂】、绿萼梅、玉蝶梅、磬口腊梅【黄色如蜜,紫心花瓣如白梅稍大,曾在洪宣公山亭见过,其香气扑鼻,如今所说的腊梅都是荷花瓣,仅免得像狗尾花】、月瘦烟横、腾吟孤屿、粉红山茶、千瓣白山茶、大红滇茶【大如茶盏,种在云南】、玛瑙山茶【红黄白三色混杂作堆心,外层大瓣为朱砂红色】、宝珠鹤顶山茶【中心如馒头,丛簇可爱,若吐出白须的则不佳】、霞蒸雪酿、沉醉中、山大红槿、千瓣白槿,残秋几朵?林外孤芳,茶梅花【小花粉红,黄心,开在十一月,各花凋零之时,得此可玩】、茗花【香气清幽,插瓶可久可玩】、冷月一枝,斋头清供。我所见到的,格调也可以相同。倘若人与我的好恶不同,取舍由人自取。至于那百种草花,横占郊野,这里加以品题,分为三乘。花的丰采不一,况且栽种成后占地不多,奇种剪裁,应当兼收并蓄。再开辟十条小径,醉赏四季。

高子草花三品说

高子说:上乘高品,如幽兰、建兰、蕙兰、朱兰、白山丹、黄山丹、剪秋罗、二包鸡冠【一花中分紫白二色,同出一蒂】、黄莲、千瓣茉莉、红芍、千瓣白芍、玫瑰、秋海棠、白色月季、花大红佛桑、台莲【花开落尽,莲房中每伙仍发花瓣】、夹竹桃、花单瓣水仙、花黄萱、花黄蔷薇、菊之紫牡丹、白牡丹、紫芍药、银芍药、金芍药、蜜芍药、金宝相、鱼子兰、菖蒲花、夜合花。

以上几种,色态幽闲,丰标雅淡,可堪置于盆架高斋,日日与琴书清赏。中乘妙品,如百合花,五色戎葵【此宜多种,余家一亩中收取花朵一二百枝,比类

形色不同,共有五十多种,能作变态无定本也】白鸡冠,矮鸡冠,洒金凤仙花,四面莲,迎春花,金雀,素馨,山矾,红山丹,白花荪,紫花荪,吉祥草花,福建小栀子花,黄蝴蝶,鹿葱,剪春罗,夏罗,畨山丹,水木樨,閙阳花,石竹,五色罂粟,黄白杜鹃,黄玫瑰,黄白紫三色佛桑,金沙罗,金宝相,丽春,木香,紫心白木香,黄木香,茶防,间间红,十姊妹,铃儿花,凌霄,虞美人,蝴蝶,满园春,含笑花,紫花儿,紫白玉簮,锦被堆,双鸳菊,老少年,鴈来红,十様锦,秋葵,醉芙蓉,大红芙蓉,玉芙蓉,各种菊花,甘菊花,金边丁香,紫白丁香,萱花,千瓣水仙,紫白大红,各种凤仙,金鉢盂,锦带花,锦茄花,拒霜花,金茎花,红荳花,火石榴,指甲花,石巗花,牵牛花,淡竹花,蓂荚花,木清花,真珠花,木▯花,滴露花,紫罗襴,红麦畨,椒菉荳花。

译形态颜色各不相同,共有五十多种,能够变化多端而没有固定的样式。白鸡冠,矮鸡冠,洒金凤仙花,四面莲,迎春花,金雀花,素馨花,山矾花,红山丹,白花荪,紫花荪,吉祥草花,福建小栀子花,黄蝴蝶,鹿葱,剪春罗,夏罗,番山丹,水木樨,闹阳花,石竹,五色罂粟,黄白杜鹃,黄玫瑰,黄白紫三色佛桑,金沙罗,金宝相,丽春,木香,紫心白木香,黄木香,茶防,间间红,十姊妹,铃儿花,凌霄花,虞美人,蝴蝶花,满园春,含笑花,紫花儿,紫白玉簪,锦被堆,双鸳菊,老少年,雁来红,十样锦,秋葵,醉芙蓉,大红芙蓉,玉芙蓉,各种菊花,甘菊花,金边丁香,紫白丁香,萱花,千瓣水仙,紫白大红,各种凤仙花,金钵盂,锦带花,锦茄花,拒霜花,金茎花,红豆花,火石榴,指甲花,石岩花,牵牛花,淡竹花,蓂荚花,木清花,真珠花,木槿花,滴露花,紫罗襕,红麦番,椒绿豆花。

已上数种香色间繁丰采各半,要皆栏槛春风共逞四时妆防者也。下乘具品如金丝桃,鼓子花,秋牡丹,纒枝牡丹,四季小白花,又名接骨草,史君子花,金荳花,金钱花,红白郁李花,缫丝花,莴苣花,扫菷,鸡冠花,菊之满天星,枸杞花,虎茨花,茨菇花,金灯,银灯,羊踯躅,金莲千瓣,银莲,金灯笼,各种药花,黄花儿,散水花,槿树花,白荳花,万年青花,孩儿菊,花纒枝莲,白苹花,红蓼花,石蝉花。

已上数种,铅华粗具姿度,未闲置之篱落池头,可填花林疎缺者也。已上种种,是皆造物化机,撩人春色,分布寰宇。吾党尽植林园,以快一时心目,无愧欧公诗敎可也。

  高子盆景説

高子曰:盆景之尚天下有五,地最盛南都、苏、松二郡,浙之杭州,福之浦城,人多爱之。论植以钱万计,则其好可知。但盆景以几卓可置者为佳,其大者列之庭榭中,物姑置勿论。如最古雅者,品以天目松为第一,惟杭城有之,高可盈尺,其本如臂,针毛短簇,结为马远之欹斜,结曲郭熙之露顶攫拿,刘松年之偃亚层叠,盛子昭之拖拽轩翥等状,载以佳器,槎牙可观。他树蟠结,无出此制。更有松本一根、二梗、三梗者,或栽三五窠,结为山林,排匝高下,参差更多幽趣。林下安置透漏窈窕昆石、应石、燕石、腊石、将乐石、灵壁石、石笋,安放得体,可对独本者,若坐冈陵之巅,与孤松盘桓;其双本者,似入松林深处,令人六月忘暑。除此五地所产多同,惟福之种类更伙。若石梅一种,乃天生形质,如石燕、石蟹之类,石本发枝,含花吐叶,歴世不败,中有美者,竒怪莫状,此可与杭之天目松为匹,更以福之水竹副之,可充几上三友。水竹高五六寸许,极则盈尺,细叶老榦,潇疎可人,盈盈数竿,便生渭川之想,亦盆景中之高品也。次则枸杞之态多古,雪中红子扶疎,时有雪压▯瑚之号,本大如拳,不露做手,又如桧栢耐苦且易蟠结,亦有老本苍柯,针叶青郁,束防尽解,若天生然,不让他本,自多山林风致。他如虎茨,余见一友人家有二盆,本状笛管,其叶十数重叠,毎盆约有一二十株为林,此真元人物也,后为俗人所败。又见僧家元盆竒古作状,宝玩令人忘餐,竟败豪右。美人蕉盈尺上盆,蕉傍立石,非他树可比,此须择异常之石,方惬心赏。他如榆、椿、山东青山、黄杨、雀梅、杨婆奶、六月霜、铁梗海棠、樱桃、西河栁、寸金罗汉松、娑罗松、剔牙松、细叶黄杨、玉蝶梅、红梅、绿萼梅、瑞香、桃綘桃、紫薇、结香、川鹃、李、杏、银杏、江西细竹、素馨、小金橘、牛奶橘,冬时累累朱实,至春不凋小。茶梅、海桐、缨络栢树、海棠老本、黄杨,已上皆可上盆,但木本竒古,出自生成,为难得耳。又如深山之中,天生怪树,种落岩窦,年深木本,虽大树则婆娑,虽见数本,名不可识,似更难得。又如菖蒲之种,有六金钱、牛顶、台蒲、劔脊、虎须、香苖。看蒲之法,妙在勿令见泥与肥为上,勿浇井水,使叶上有白星坏苖,不令日曝,勿冒霜雪,勿见醉人油手,数事为最。种之昆石、水浮石中,欲其苖之苍翠蕃衍,非岁月不可。徃见友人家有蒲石一圆,盛以水底,其大盈尺,俨若青壁,其背乃先时拳石种蒲,日就生意,根窠蟠结密若罗织,石竟不露,又无延蔓,真国初物也。后为腥手摩弄,缺其一面,令人怅然。大率蒲草易看,盆古为难。若定之五色划花、白定綉花、划花方圆盆,以云板脚为美,更有八角圆盆、六角环盆,定様最多。奈无长盆,官窑、哥窑圆者居多,縧环者亦有,方则不多见矣。如青东磁、均州窑圆者居多,长盆亦少,方盆菱花、葵花制佳,惟可种蒲。先年蒋石匠凿青紫石盆,有匾长者,有四方者,有长方四入角者,其凿法精妙,允为一代高手,传流亦少,人多不知。又若广中白石、紫石方盆,其制不一,雅称养石种蒲,单以应石置之,殊少风致,亦有可种树者。又如旧龙泉官窑盈三二尺大盆,有底冲全者,种蒲可

译以上几种香花,色彩交错繁盛,风采各占一半,大都是栏杆旁春风中共同展现四季妆容的。下等的品种如金丝桃、鼓子花、秋牡丹、缠枝牡丹、四季小白花(又名接骨草)、史君子花、金豆花、金钱花、红白郁李花、缫丝花、莴苣花、扫帚、鸡冠花、菊花中的满天星、枸杞花、虎茨花、茨菇花、金灯、银灯、羊踯躅、千瓣金莲、银莲、金灯笼、各种药花、黄花儿、散水花、槿树花、白豆花、万年青花、孩儿菊、花缠枝莲、白苹花、红蓼花、石蝉花。

以上这几种,虽然粗具姿色,但并未闲置在篱笆边或池头,可以用来填补花林的疏漏空缺。以上种种,都是造物主化育的生机,撩拨人的春色,遍布天下。我们尽情种植在林园中,以愉悦一时的耳目,也不辜负欧阳修诗歌的教导了。

高子论盆景

高子说:盆景的崇尚,天下有五个地方,以南京、苏州、松江两郡最为兴盛,浙江的杭州,福建的浦城,人们都喜爱它。谈论种植花费以万钱计算,那么它的喜好程度就可以知道了。但是盆景以能放置在几案上的为佳,那些大的陈列在庭院亭榭中的,暂且不论。如果论最古雅的,以天目松为第一,只有杭州城有,高约一尺,树干如手臂,针叶短而簇生,结出的姿态有马远画中的欹斜,郭熙画中的露顶攫拿,刘松年画中的偃卧层叠,盛子昭画中的拖拽轩翥等形状,栽种在精美的器皿中,枝干屈曲可观。其他树木的蟠曲结扎,没有超过这种形制的。更有松树主干一根、两根、三根的,或者栽种三五丛,结成山林之状,排列高低,参差更多幽趣。林下安置透漏幽深的昆石、应石、燕石、腊石、将乐石、灵壁石、石笋,安放得体,对于独本的,好像坐在山冈之巅,与孤松盘桓;对于双本的,好似进入松林深处,让人六月忘却暑热。除了这五个地方所产的多数相同,只有福建的种类更多。如果石梅这一种,是天生形质,像石燕、石蟹之类,石头本体发出枝条,含花吐叶,历经世代不败坏,其中美好的,奇怪无法形容,这可以与杭州的天目松匹敌,再配上福建的水竹,可以充当案头的三友。水竹高五六寸左右,最多一尺,细叶老干,潇洒疏朗可爱,寥寥几竿,便生出对渭川竹海的遐想,也是盆景中的高品。其次则是枸杞姿态多古朴,雪中红果扶疏,有时被称为雪压珊瑚,主干大如拳头,不显露人工痕迹,又如桧柏耐苦且容易蟠曲结扎,也有老干苍枝,针叶青郁,束缚完全解开,好像天生如此,不输给其他品种,自然多有山林风致。其他如虎茨,我曾见一位朋友家有两盆,主干形状像笛管,叶子十几层重叠,每盆约有一二十株成林,这真是元代的遗物,后来被俗人败坏。又见僧人处的元盆奇特古朴,宝玩让人废寝忘食,最终败在豪强手中。美人蕉高约一尺上盆,蕉旁立石,不是其他树木可比,这需要选择异常的石头,才称心赏玩。其他如榆、椿、山东青山、黄杨、雀梅、杨婆奶、六月霜、铁梗海棠、樱桃、西河柳、寸金罗汉松、娑罗松、剔牙松、细叶黄杨、玉蝶梅、红梅、绿萼梅、瑞香、桃绛桃、紫薇、结香、川鹃、李、杏、银杏、江西细竹、素馨、小金橘、牛奶橘,冬天累累朱红果实,到春天也不凋落。茶梅、海桐、缨络柏树、海棠老本、黄杨,以上都可以上盆,但木本奇特古朴,出自天然生成,是难得的。又如深山之中,天生怪树,种落在岩洞中,年深日久,虽然是大树则婆娑多姿,虽然只见几株,名字不可识别,似乎更难得。又如菖蒲的品种,有六金钱、牛顶、台蒲、剑脊、虎须、香苗。看蒲的方法,妙在不要让泥土和肥料露出来为上,不要浇井水,使叶上有白星坏苗,不让日晒,不要冒霜雪,不要见醉人的油手,这几件事最重要。种在昆石、水浮石中,想要它的苗苍翠繁茂,非岁月不可。过去见朋友家有蒲石一盆,盛在水底,其大盈尺,俨然像青壁,背面是先前拳石种蒲,日渐生意盎然,根盘结密如罗织,石头竟然不露,又没有蔓延,真是国初之物。后来被腥手摩弄,缺损了一面,让人怅然。大抵蒲草容易看,盆古难得。如果定窑的五色划花、白定绣花、划花方圆盆,以云板脚为美,更有八角圆盆、六角环盆,定窑样式最多。无奈没有长盆,官窑、哥窑圆形的居多,绦环的也有,方形的则不多见。如青东磁、均州窑圆形的居多,长盆也少,方盆菱花、葵花制式佳,只可种蒲。早年蒋石匠凿青紫石盆,有扁长的,有四方的,有长方四入角的,其凿法精妙,堪称一代高手,流传也少,人多不知。又如广州的白石、紫石方盆,其制式不一,雅称养石种蒲,单以应石放置,殊少风致,也有可种树的。又如旧龙泉官窑盈二三尺大的盆,有底冲全的,种蒲可

爱。若我朝景陵、茂陵所制青花白地官窑方圆盆,底质细青翠,又为殿中名笔图画,非窑匠描写防见。二盆上芦鴈不下绢素,但盆惟种蒲者多种,树者少也。惟定有盈尺方盆,青东磁间或有之,均州、龙泉有之,皆方而高深,可以种树。若求长様可列树石双行者,絶少。曽见宣窑粉色裂纹长盆中分树水二漕,制甚可爱。近日烧有白色方圆长盆甚多,无俟他求矣。其北路青緑泥窑,俗恶不堪经眼,更有烧成鬼子、蟾蜍、刘海、荔枝、党仙中间二孔种蒲,此皆儿女子戏物。岂容汚我仙灵?见之当撃碎撞破,为菖蒲脱灾。山斋有昆石蒲草一具,载以白定划花,水底大盈一尺三四寸,制川石数十子,红白交错,青緑相间。日汲清泉养之,自谓斋中一宝。

译至于我朝景陵、茂陵所制的青花白地官窑方圆盆,底质细密青翠,又绘有殿中名笔的图画,并非窑匠随意描摹所能企及。这两盆上的芦雁图案不施于绢素之上,只是盆中种植菖蒲的多,种植树木的少。只有定窑有盈尺见方的盆,青东磁间或也有,均州、龙泉也有,都是方形且高深,可以种树。如果寻求长形、可以并列种植树木和石头的盆,极为稀少。曾见宣窑粉色裂纹的长盆,中间分为树、水两槽,制作非常可爱。近日烧制的白色方圆长盆很多,不必另求了。那北路青绿泥窑,俗恶不堪入目,更有烧制成鬼子、蟾蜍、刘海、荔枝、党仙形状,中间有两个孔用来种菖蒲的,这些都是小儿女玩赏之物。岂能让它们污秽我的仙灵?见到应当击碎撞破,为菖蒲解除灾祸。山斋中有一套昆石蒲草,盛放在白定划花盆中,水底直径约一尺三四寸,制作了几十块川石,红白交错,青绿相间。每天汲取清泉养护它,自认为是斋中的一宝。

拟花荣辱评

高子曰:花之遭遇荣辱,即一春之间,同其天时而所遇逈别。故余述花雅,称为荣,凡二十有二:其一,轻隂蔽日;二,淡日蒸香;三,薄寒防蕋;四,细▯逞矫;五,淡烟笼罩;六,皎月筛隂;七,夕阳弄影;八,开值晴明;九,傍水弄妍;十,朱阑遮防;十一,名园闲静;十二,高斋清供;十三,挿以古瓶;十四,矫歌艶赏;十五,把酒倾欢;十六,晚霞映彩;十七,翠竹为隣;十八,佳客品题;十九,主人赏爱;二十,奴仆卫防;二十一,美人助妆;二十二,门无剥啄。此皆花之得意,春风及第,逞艶不惟花得主,荣主亦对花无愧,可谓人与花同春矣。其疾憎为辱,亦二十有二:一,狂风摧惨;二,滛▯无度;三,烈日销烁;四,严寒闭塞;五,种落俗家;六,恶鸟翻啣;七,蓦遭春雪;八,恶诗题咏;九,俗客狂歌;十,儿童扳折;十一,主人多事;十二,奴仆懒浇;十三,藤草纒搅;十四,本瘦不荣;十五,搓捻憔悴;十六,台榭荒凉;十七,醉客呕秽;十八,筑瓦作瓶;十九,分枝剖根;二十,防食不治;二十一,蛛网聨络;二十二,麝脐薰触。此皆花之空度,青阳芳华憔悴,不惟花之寥落,主庭主亦对花增愧矣。花之遭遇,一春是非,人之所生,一世同邪。

  家居种树宜忌

地理新书》曰:人家居止种树,惟栽竹四畔,青翠郁然,不惟生旺,自无俗气。东种桃栁,西种拓榆,南种梅枣,北种柰杏为吉。又云:宅东不宜种杏,宅南北不宜种李,宅西不宜种栁。中门种槐,三世昌盛;屋后种榆,百鬼退藏。庭前勿种桐,妨碍主人翁;屋内不可多种芭蕉,久而招祟。堂前宜种石榴,多嗣大吉。中庭不宜种树,取隂栽花作阑,惹淫招损。隂阳忌云:庭心树木多,闲困长;植庭心主祸殃。大树近轩,多致疾。门庭双枣,喜加祥;门前青草,多愁怨;门外垂杨,更有妨。宅内种桑并种槿,种桃终是不安康。

  选择黄厯台厯二説

高子曰:家居选择似不可缓,然而日者成书颇烦,无俟余为撮槩。惟竒门演禽二书,最为卜筮▯要,毎有异騐,余深知之。惜乎浩濶,无容举畧。今之黄歴、台歴内有二事,人不多识,持揭以明之。

黄厯毎月下有某日日传娵訾之次当用甲丙庚壬时此为四大吉时也百凡用之至吉但十二时中曽无甲时丙时其説云何娵訾者正月亥将也为之月将其十二将俱逆行自亥始正月虽过一二十日其将未交惟看厯上正月下某日日传娵訾之次方作正月论已先之日俱作十二月将算交月之后毎月用时甲取寅卯二时之中各半用之是吉时也丙取己午之中庚取申酉壬取亥子是也又如二月戌将降娄当用艮防坤干四时艮取丑寅二时之中各半防取辰巳坤取未申干取戌亥是也三月酉将大梁过传当用癸乙丁辛四时癸取子丑乙取卯辰丁取午未辛取酉戌是也四月申将实沉将换而用时又以甲丙庚壬三项实轮无变法也五月未将鹑首六月午将鹑火七月巳将鹑尾八月辰将寿星九月卯将大火十月寅将析木十一月丑将星纪十二月子将▯枵每月惟以黄厯月建下考之须记虽过二月还用正月将选择是最▯要

又如京师台厯毎月下有义字、专字、伐字、制字、宝字,其五字何也?此为竒门选日诀也。假如甲子日,子水生甲木,下生上也,为义;乙丑日,乙木克丑土,上克下也,为制;戊辰日,上下无犯,为专;庚午日,午火克庚金,下克上也,为伐;丁丑日,丁火生丑土,上生下也,为宝。故用日当以五字消息用之,大率宝、义为上吉,专为平,制、伐为凶也。特述以备防考。

  居处生旺吉凶宜忌

保生要録》曰:人之家室,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故人居处,随其方所,皆欲土厚水深。土欲坚润而黄,水欲甘美而清。常坐之处,极令四面周密,勿令少有细隟,致风得入。壁间风峻,人不易知,其伤人最重。初时不觉,久能中人。夫风者,天地之气也,能生成万物,亦能损人,有正有邪,故耳。初入腠理,渐至肌肤,内传经脉,达于脏腑,传变既深,为患不

译拟花荣辱评

高子说:花所遭遇的荣耀与屈辱,即便在同一春天,虽然顺应同样的天时,但遭遇却截然不同。所以我记述花的雅致,称为“荣”,共有二十二种:其一,轻云遮蔽日光;其二,淡日蒸腾香气;其三,微寒保护花蕊;其四,细雨展现娇柔;其五,淡烟笼罩;其六,明月筛落阴影;其七,夕阳玩弄花影;其八,花开正值晴朗;其九,临近水边展现娇艳;其十,朱红栏杆遮挡防护;十一,名园清闲静谧;十二,高雅书斋清雅供养;十三,插于古瓶中;十四,高雅歌声艳丽欣赏;十五,举杯饮酒尽情欢乐;十六,晚霞映照色彩;十七,翠竹为邻;十八,佳客品鉴题咏;十九,主人赏识喜爱;二十,奴仆护卫防范;二十一,美人辅助梳妆;二十二,门庭没有嘈杂打扰。这些都是花的得意之处,如同春风中及第,不仅花能尽情展现艳丽,主人也对花无愧,可谓人与花同享春光。那些令人厌恶的屈辱,也有二十二种:其一,狂风摧残;其二,淫雨无度;其三,烈日销蚀;其四,严寒闭塞;五,种植在俗家;六,恶鸟翻衔;七,突然遭遇春雪;八,恶诗题咏;九,俗客狂歌;十,儿童攀折;十一,主人多事;十二,奴仆懒惰不浇水;十三,藤草缠绕搅扰;十四,本株瘦弱不茂盛;十五,搓捻导致憔悴;十六,台榭荒凉;十七,醉客呕吐污秽;十八,用砖瓦做花瓶;十九,分枝剖根;二十,病虫害不治理;二十一,蛛网联络;二十二,麝香熏触。这些都是花的虚度光阴,青春芳华憔悴,不仅花显得寥落,主人也对花感到愧疚。花的遭遇,一春之间的对错,人的出生,一生也是同样的道理。

家居种树宜忌

《地理新书》说:人家居住种树,只在四周栽种竹子,青翠茂盛,不仅生机勃勃,自然没有俗气。东边种桃柳,西边种拓榆,南边种梅枣,北边种柰杏为吉利。又说:宅东不宜种杏,宅南北不宜种李,宅西不宜种柳。中门种槐,三世昌盛;屋后种榆,百鬼退藏。庭前不要种桐树,会妨碍主人翁;屋内不可多种芭蕉,久了会招致邪祟。堂前适宜种石榴,子孙繁盛大吉。中庭不宜种树,取阴凉栽花做栏杆,会招惹淫邪招致损失。《阴阳忌》说:庭院中心树木多,闲散困顿长久;在庭院中心植树主祸殃。大树靠近轩窗,多致疾病。门庭双枣,喜事吉祥;门前青草,多愁怨;门外垂杨,更有妨碍。宅内种桑树和种槿树,种桃树终究是不安康。

选择黄历台历二说

高子说:家居选择似乎不可迟缓,然而术士成书颇为繁琐,不必等我概括。只有《奇门》《演禽》两本书,最为占卜关键,每每有奇异应验,我深知其中道理。可惜内容浩瀚广阔,无法简略列举。现在的黄历、台历中有两件事,人们大多不认识,我揭示出来以说明它。

黄历每月下有某日“日传娵訾之次”,当用甲、丙、庚、壬时,这是四大吉时,百事使用都极为吉利。但十二时辰中曾经没有甲时、丙时,这是什么说法呢?娵訾是正月的亥将,作为月将,它的十二将都逆行,从亥开始。正月虽然过了一二十天,其将未交,只看历书上正月下某日“日传娵訾之次”,才作为正月论,之前的日子都算作十二月的将。交月之后,每月用时,甲取寅、卯二时之中各一半使用,是吉时;丙取巳、午之中;庚取申、酉;壬取亥、子,就是这样。又如二月戌将降娄,当用艮、震、坤、乾四时,艮取丑、寅二时之中各一半,震取辰、巳,坤取未、申,乾取戌、亥,就是这样。三月酉将大梁过传,当用癸、乙、丁、辛四时,癸取子、丑,乙取卯、辰,丁取午、未,辛取酉、戌,就是这样。四月申将实沉,将换而用时,又以甲、丙、庚、壬三项实轮,没有变法。五月未将鹑首,六月午将鹑火,七月巳将鹑尾,八月辰将寿星,九月卯将大火,十月寅将析木,十一月丑将星纪,十二月子将玄枵。每月只需以黄历月建下考察,须记住,即使过了二月还用正月将选择,这是最关键的。

又如京师台历每月下有义字、专字、伐字、制字、宝字,这五个字是什么?这是奇门选日诀。假如甲子日,子水生甲木,下生上也,为义;乙丑日,乙木克丑土,上克下也,为制;戊辰日,上下无犯,为专;庚午日,午火克庚金,下克上也,为伐;丁丑日,丁火生丑土,上生下也,为宝。所以用日应当以五字消息来使用,大抵宝、义为上吉,专为平,制、伐为凶。特别记述以备查考。

居处生旺吉凶宜忌

《保生要录》说:人的家室,土厚水深,居住其中不会生病。所以人居处,随其方位,都想要土厚水深。土要坚实润泽而黄,水要甘美而清。常坐之处,极令四面周密,不要让稍有细小缝隙,致使风得以进入。墙壁间的风峻,人不易察觉,它伤人最重。初时不觉,久了能中人。风是天地之气,能生成万物,也能损害人,有正有邪,所以如此。初入腠理,渐至肌肤,内传经脉,达于脏腑,传变既深,为患不

小。故云:避风如避箭。盛暑所居,两头通屋,衖堂夹道,风囘凉爽,其为害尤甚。养生者,当更慎之。

译小。所以说:躲避风要像躲避箭一样。在盛夏居住的地方,如果是两头通透的房屋,巷道夹在中间,风回旋其中虽然凉爽,但其危害尤其严重。养生的人,应当更加谨慎对待。

黄帝宅经》曰:阳宅即有阳气抱隂,隂宅即有隂气抱阳。隂阳之宅者,即龙也。阳宅龙头在亥,尾在已;隂宅龙头在已,尾在亥【其状在龙者,阳龙赤,隂龙青,各冇命坐,切忌犯也】凡从防向干,从午向子,从坤向艮,从酉向卯,从戌向辰,移转为阳【巳上移转及上官所住,不计远近,悉入阳也】从干向防,从子向午,从艮向坤,从卯向酉,从辰向戌,移转为隂【巳上移转悉名入隂】故福徳之方动,依天道,天徳、月徳、生气到其位,即修令清洁濶厚,即一家获安荣华富贵【天之福徳者,宅之财命也。财命既壮,何愁不荣,故须勤修】再入隂入阳,是名无气;三度重入隂阳,谓之无魂;四入谓之无魄。魂魄既无,即家破逃散,子孙絶灭也【连犯不止,即絶门灭嗣,此之谓也】若一隂阳徃来,即合天道,自然吉昌之象也。

又云:其宅乃穷急,翻故宫宜拆形祸方,舍却益福徳方也。翻宅平墙,可以销殃【宅之行年不利,或口舌疾病等事,即宜翻刑祸之方,添益福徳,改移墙壁,即灾消祸灭,致大吉昌也】

又云:刑祸之方缺复荒,福徳之方连接长吉也【刑祸之方墙宜薄,屋宜低,荒芜无事;福徳方及墙屋宜连接高朗壮实也】刑祸之方缩复缩,犹恐灾殃徃相逐;福徳之方拓后拓,子子孙孙受荣乐【刑祸之方戒侵拓也,不得大缩,缩即气不足,不足则损财禄不吉;福徳之方宜戒侵拓,亦不得太过,太过即成福防至微不消,厚福所临也。凡事足大过,所侵拓之数过于本宅,名曰太过】

又云:宅中姓上吉,利地不得破损与汚秽。西比天门,▯要方勿安粪土与牛厮。又云:宅有五虚,令人贫耗;五实,令人富昌。宅大人少,一虚;门面大,内窄小,二虚;墙院不完整,三虚;井灶不一处,四虚;宅地多屋少,庭院广濶,五虚。宅少人多,一实;宅大门小,二实;墙院周完,三实;宅地相停,四实;宅水沟东南流,五实。又云:勿以接木为柱,又自死树为柱,皆不祥。

又云:宅乃渐昌,勿弃室堂【不得因富就改造也】不衰莫移,是为受殃。舍居就广,未必有欢。计口半造,必得寿考【言宅不宜广也】

毎年逐月有生气死气之位,修生气者,福徳来集。言月生炁与天道月徳合,其吉路也。犯死气之方者,立见祸殃。

  逐月生死二炁所主方位

正月【生炁在子癸,死炁在午丁】二月【生炁在丑艮,死炁在未坤】

三月【生炁在寅甲,死炁在申庚】四月【生炁在卯乙,死炁在酉辛】

五月【生炁在辰,防死炁在戌干】六月【生炁在己丙,死炁在亥壬】

七月【生炁在午丁,死炁在子癸】八月【生炁在未坤,死炁在丑艮】

九月【生炁在申庚,死炁在寅甲】十月【生炁在酉辛,死炁在卯乙】

十一月【生炁在戌,干死炁在辰,防】十二月【生炁在亥,壬死炁在己,丙】逐月土炁所冲方

宅经》曰:凡修筑垣墙,建造宅舍,土炁所冲之方,人家即有灾殃,宜依法禳之,吉。

正月,土炁冲丁未方。二月冲坤。三月冲壬亥。四月冲辛戊。五月冲干。六月冲寅甲。七月冲癸丑。八月冲艮。九月冲丙巳。十月冲辰乙。十一月冲防。十二月冲甲庚。已上当细看之,犯必有灾。

天道吉方【此説人多不知,故表出于此】

子午年【坤艮】寅申年【乙辛】丑未年【甲庚】卯酉年【干防】辰戊年【丙壬】己亥年【丁癸】方隅土木等神,其祭文曰:「兹者建造屋宇,其木泥石绘画之人,所有魇镇咒诅,不出百日,乃使自受其殃。预先盟于羣灵,则灾祸无干于我,使彼自受,而我家宅宁矣。造船者亦如此例。梓人最忌倒用木植,必取生气根下而稍上,其魇者倒用之,使人家不能长进,作事颠倒。解法以斧头击其木曰:『倒好!倒好!』住此宅内,世世温饱。」

又若造前梁,临上乃移为后梁。魇曰:「前梁调后梁,必定先死。」娘卯眼内放竹楔者,魇曰:「栒卯放竹不动,自哭,使人家屋内常有哭声。」有刻人像,书咒于身,以钉钉于屋上,钉眼令瞎,钉耳令聋,钉口令哑,

译《黄帝宅经》说:阳宅就有阳气包裹阴气,阴宅就有阴气包裹阳气。所谓阴阳之宅,就是指龙脉。阳宅的龙头在亥位,尾巴在巳位;阴宅的龙头在巳位,尾巴在亥位【其形状像龙的话,阳龙呈赤色,阴龙呈青色,各自有命坐之位,切忌触犯】。凡是坐亥向巳、坐午向子、坐坤向艮、坐酉向卯、坐戌向辰的,移转为阳【以上移转以及官员所住的宅第,不论远近,都归入阳宅】。坐巳向亥、坐子向午、坐艮向坤、坐卯向酉、坐辰向戌的,移转为阴【以上移转都称为入阴】。所以福德方位的变动,要依据天道,当天德、月德、生气到达那个方位时,就修缮得清洁、宽敞、厚实,这样全家就能获得安宁、荣华富贵【天道的福德,就是宅第的财命。财命既然强盛,何必担心不荣耀,所以必须勤加修缮】。再次进入阴或阳,这叫无气;三次重复进入阴阳,这叫无魂;四次进入这叫无魄。魂魄既然都没有了,就会家破人散,子孙断绝【连续触犯不停止,就会断绝门庭、灭绝后代,说的就是这个】。如果只有一度阴阳往来,就符合天道,自然呈现吉祥昌盛的景象。

又说:如果宅第处于穷困危急之中,翻修时应当拆除刑祸方位的形体,舍弃它而增益福德方位。翻修宅第、平整墙壁,可以消除灾殃【宅第的流年不利,或者发生口舌、疾病等事,就应当翻修刑祸方位,增添福德,改移墙壁,这样灾祸就会消除,带来大吉大利】。

又说:刑祸方位缺损且荒芜,福德方位连接且高大,这是吉利的【刑祸方位的墙宜薄,房屋宜低,荒芜无事;福德方位的墙屋宜连接、高大、明朗、壮实】。刑祸方位收缩再收缩,还恐怕灾殃会接连追逐而来;福德方位拓展再拓展,子子孙孙享受荣华快乐【刑祸方位忌讳侵拓,不能大幅收缩,收缩了气就不充足,气不足就会损害财禄,不吉利;福德方位忌讳侵拓,也不能太过,太过就成了福泽微薄,无法消受,那是厚福降临。凡事如果过度,侵拓的数量超过了本宅,就叫太过】。

又说:宅中姓氏吉利,有利的地方不得破损和污秽。西方好比天门,重要方位不要安放粪土和牛棚。又说:宅第有五种虚耗,使人贫困消耗;五种充实,使人富裕昌盛。宅大人口少,是一虚;门面大,内部窄小,是二虚;墙院不完整,是三虚;井灶不在一处,是四虚;宅地多房屋少,庭院广阔,是五虚。宅小人口多,是一实;宅大门小,是二实;墙院周全完整,是三实;宅地房屋相称,是四实;宅中水沟向东南流,是五实。又说:不要用接木做柱子,也不要用自死树做柱子,都不吉祥。

又说:宅第既然逐渐昌盛,不要废弃厅堂【不能因为富有就改造】。不衰败就不要迁移,否则就会遭受灾殃。舍弃居所去追求宽敞,未必会有欢乐。按人口的一半建造,必定能长寿【意思是宅第不宜过于宽敞】。

每年逐月都有生气和死气的方位,修缮生气方位,福德就会聚集。意思是月生的生气与天道的月德相合,那是吉利的路径。触犯死气方位,立刻就会见到祸殃。

逐月生死二气所主的方位:

正月【生气在子癸,死气在午丁】二月【生气在丑艮,死气在未坤】

三月【生气在寅甲,死气在申庚】四月【生气在卯乙,死气在酉辛】

五月【生气在辰,死气在戌干】六月【生气在己丙,死气在亥壬】

七月【生气在午丁,死气在子癸】八月【生气在未坤,死气在丑艮】

九月【生气在申庚,死气在寅甲】十月【生气在酉辛,死气在卯乙】

十一月【生气在戌,死气在辰,防】十二月【生气在亥,死气在己,丙】逐月土气所冲的方位

《宅经》说:凡是修筑垣墙,建造宅舍,土气所冲的方位,人家就会有灾殃,应当依照法度禳解,吉利。

正月,土气冲丁未方。二月冲坤。三月冲壬亥。四月冲辛戊。五月冲干。六月冲寅甲。七月冲癸丑。八月冲艮。九月冲丙巳。十月冲辰乙。十一月冲防。十二月冲甲庚。以上应当仔细查看,触犯必定有灾。

天道吉方【这种说法很多人不知道,所以在这里列出】

子午年【坤艮】寅申年【乙辛】丑未年【甲庚】卯酉年【干防】辰戊年【丙壬】己亥年【丁癸】方隅土木等神,其祭文说:“现在建造房屋,那些从事木、泥、石、绘画的人,所有的魇镇咒诅,不出百日,就让他们自己承受灾殃。预先向群灵盟誓,那么灾祸就不会牵连到我,让他们自己承受,而我家宅安宁了。造船的人也照此办理。木匠最忌讳倒用木植,一定要取生气根下稍上的部分,那些施魇的人倒用木植,使人家不能长进,做事颠倒。破解的方法是用斧头敲击那木头说:‘倒好!倒好!’住在这宅子里,世世代代温饱。”

又如果建造前梁,临近安装时却移作后梁。魇咒说:“前梁调后梁,必定先死。”在卯眼内放竹楔,魇咒说:“卯眼放竹不动,自哭,使人家屋内常有哭声。”有人刻人像,在身上书写咒语,用钉子钉在屋上,钉眼使人瞎,钉耳使人聋,钉口使人哑,

钉心令有心疾,钉门使房主不得在家,令出门,钉之终不得安居。屋内如钉床,以竹钉十字钉之,或画人形纸符于内,使卧床之人疾病不安。此梓人魇镇之大略。解之之法,其屋既成,用水一盆,使家人各执栁枝蘸水绕屋洒之。咒曰:「木郎木郎,逺去他方。作者自受,为者自当。所有魇镇,与我无妨。急急一如,太上律令勅。」则无患矣。

译在木料中钉钉子,会让有心疾的人病情加重;在门上钉钉子,会使房主无法在家中安居,被迫出门,最终无法安稳居住。如果在屋内钉床,用竹钉呈十字形钉入,或者在床内画有人形的纸符,会使卧床的人疾病缠身、不得安宁。这就是木匠使用魇镇术的大致方法。解除这种邪术的方法是:房屋建成后,准备一盆水,让家人各自手持柳枝蘸水,绕着房屋洒遍。同时念咒曰:“木郎木郎,远远离去他方。施术者自受其果,作恶者自当承担。所有的魇镇之术,对我毫无妨害。急急如律令,太上敕。”这样就没有祸患了。

如瓦匠魇,有合脊中放土人船伞之类,或壁中置一匙一筯,曰只许住一时,其家便破。如甃砌门限堦塞之下,用荷叶包饭于下,以筯十字安在上,令有呕噎之疾。有砌灶,用木刻人,以瓦刀朝其寝,或向防堂,使其刀兵相杀。石匠凿人形置磉上,又画匠彩梁,俱有魇呪。说破不妨。凡木匠魇人,必挿木防在首,不令挿之,即不灵矣。

  遵生八牋巻七

<子部,杂家类,杂品之属,遵生八牋》>

  钦定四库全书

  遵生八牋卷八

  明 高濂 撰

  起居安乐牋下

  晨昏怡养条

  序古名论

书室修行法,心闲手懒,则观法帖,以其可作可止也。手心俱闲,则写字作诗文,以其可以兼济也。心手俱懒,则坐睡,以其不强役于神也。心不甚定,宜看诗及杂短故事,以其易于见意,不滞于久也。心闲无事,宜看长篇文字,或经注,或史传,或古人文集,此甚宜于风▯之际及寒夜也。又曰:手冗心闲,则思;心冗手闲,则卧;心手俱闲,则著作书字;心手俱冗,则思早毕其事,以宁吾神。

胡昭曰:「目不欲视不正之色,耳不欲听汚秽之声,鼻不欲向羶腥之气,口不欲尝毒辣之味,心不欲谋欺诈之事。反此,辱身损寿。」

青牛道士曰:「勿过乐,乐人不寿。但莫强为,力所不能,举物从朝至暮,尝有所为,使外体不息,觉劳即止,止复为之,此与导引无异耳。」

枕中方曰:「怡养之道,勿久行,久坐,久卧,久言;不强饮食,亦忘忧苦愁哀。饥即食,渴乃饮食,止行百步。夜勿食多,凡食后行走约过三里之数乃寝。」

崔寔箴曰:「动不肆勤,静不宴逸,有疾归天,医无能恤。太上防疾,其次萌芽,腠理不蠲,骨髓奈何?」

搜神记》曰:天清地宁,人物营营,名利犇迫,喜怒交争,思永厥寿,弥丧其生,何不寡欲,端守尔精。

家语》曰:「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乃自取也。夫寝处不时,饮食不节,劳逸过度,三者疾共杀之。」

通天论》曰:气味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是以一身之中,阴阳运用,五行相生,莫不由于饮食也。若少年之人,真元气壮,失于饥饱,伤于生冷,以根本强盛,未易为患。其高年之人,真气耗竭,五脏衰弱,全在饮食以生气血。若生冷无节,饥饱失宜,调停无度,动成疾患。但人之疾病,未有不因八邪而感,八邪者,风寒暑湿、饥饱劳逸也。居常之食,大抵宜在温热熟软,忌是粘硬生冷。每朝宜进平补下元药一服,女人平补血海药无燥热者,方可以猪羊肾作米粥一杯以压之。诸品粥皆可食,后行走一二百步,令运动消散。饮食不可顿饱,频频而食,使脾胃易化,谷气长存。恐顿饱伤脾,不能消纳,遂成病疾。无疾不宜服药,只宜调停饮食,自然无患矣。

养老新书》曰:人为万物中一物,也不能逃天地之数。若天癸数穷,则精血耗竭,神气浮溺,返同小儿,全借将防以助衰晚。若遇水火兵寇非横惊怖之事,必先扶持老人于安处避之,不可喧忙惊动。高年之人,一遭大惊,便致冐昩,因生余疾。凡丧葬凶祸,不可令吊;疾病危困,不可令问;悲哀忧愁之事,不可令人报知;秽汚臭败,不可令食;粘硬毒物,不可令餐;弊漏卑湿,不可令居;卒风暴雨,不可令冐;烦暑燠热,不可令中;动作行步,不可令劳;暮夜之食,不可令饱;阴雾晦暝,不可令饥;假借鞍马,不可令乘;偏僻药饵,不可令服;废宅欹宇,不可令入;坟园冢墓,不可令游;危险之地,不可令行;涧渊之水,不可令渡;闇昩之室,不可令居;凶祸远报,不可令知;轻盈女婢,不可令亲;家缘冗事,不可令营。若此事类颇多,不克备举,但人子悉意深虑,过为之防,稍不便于老人者,皆宜忌之,以保长年。常宜游息精蓝,崇尚佛教,使神识趣向一归善道,此养老之奇术也。

癸辛志》曰:饱食缓行,初睡觉,一瓯新茗,侍儿煎,脱巾斜倚,藤牀坐,风送水声来耳边【裴晋公诗也】细书妨老,读清箪,惬昏眠,取快且一息

译就像瓦匠的厌胜之术,在屋脊正中放置土人、船、伞之类物品,或者在墙壁中藏入一把匙、一双筷子,说只允许住一时,那家便会破败。如在砌筑门限、台阶的下面,用荷叶包着饭放在底下,在上面用筷子摆成十字,让人患上呕吐、噎塞的病。有的砌灶,用木头刻成人形,用瓦刀对着它的卧处,或者对着厅堂,让人发生刀兵相杀的灾祸。石匠凿成人形放在柱石上,画匠彩绘梁柱,都有厌胜咒术。说破了就不起作用了。凡是木匠用厌胜术害人,必定把木楔插在头部,如果不让插,就不灵验了。

遵生八笺卷七

<子部,杂家类,杂品之属,遵生八笺>

钦定四库全书

遵生八笺卷八

明 高濂 撰

起居安乐笺下

晨昏怡养条

序古名论

书房修行的方法,心里清闲手脚懒惰,就观赏书法帖,因为可以写可以停。心里和手上都清闲,就写字写诗文,因为可以兼顾济世。心里和手上都懒惰,就坐着睡觉,因为不勉强役使精神。心里不太安定,适宜看诗和杂短故事,因为容易领会意思,不会长久滞碍。心里清闲无事,适宜看长篇文字,或者经书注解,或者史传,或者古人文集,这很适宜于风清月朗之时以及寒夜。又说:手上忙碌心里清闲,就思考;心里忙碌手上清闲,就躺卧;心里和手上都清闲,就著书写字;心里和手上都忙碌,就想着早点做完事,来安顿我的精神。

胡昭说:“眼睛不想看不正色的东西,耳朵不想听污秽的声音,鼻子不想闻腥膻的气味,嘴巴不想尝毒辣的滋味,心里不想谋划欺诈的事情。违背这些,就会辱身损寿。”

青牛道士说:“不要过度快乐,快乐的人不长寿。只是不要勉强做力所不能及的事,从早到晚,常常有所作为,让身体不停息,觉得劳累就停止,停止后又继续做,这与导引术没有不同。”

《枕中方》说:“怡养的方法,不要久行、久坐、久卧、久言;不勉强饮食,也忘记忧愁痛苦悲哀。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走路不超过百步。晚上不要吃太多,凡是饭后走路大约超过三里才睡觉。”

崔寔的箴言说:“行动不肆意勤劳,静止不宴乐安逸,有了疾病归咎于天,医生无法救助。最高明的是预防疾病,其次是消除萌芽,如果腠理不清除,骨髓怎么办?”

《搜神记》说:“天清地宁,人物忙碌,名利逼迫,喜怒交争,想长寿,反而丧失生命,为什么不减少欲望,端正守护你的精气。”

《家语》说:“人有三死,不是天命,是自己招致的。睡觉起居不按时,饮食不节制,劳逸过度,这三种疾病共同杀死他。”

《通天论》说:“气味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因此一身之中,阴阳运用,五行相生,没有不由于饮食的。如果是年轻人,真元气壮,失于饥饱,伤于生冷,因为根本强盛,不容易成为祸患。如果是老年人,真气耗竭,五脏衰弱,全靠饮食来生气血。如果生冷无节制,饥饱失当,调停无度,动不动就成疾患。但人的疾病,没有不因为八邪而感染的,八邪是,风寒暑湿、饥饱劳逸。平常的饮食,大体适宜温热熟软,忌讳粘硬生冷。每天早晨适宜进平补下元药一服,女人平补血海药无燥热的,才可以用猪羊肾作米粥一杯来压它。各种粥都可以吃,之后走路一二百步,让运动消散。饮食不可一顿吃饱,频频而食,使脾胃容易消化,谷气长存。恐怕一顿吃饱伤脾,不能消纳,于是成为病疾。没有疾病不宜服药,只适宜调停饮食,自然没有祸患了。”

《养老新书》说:“人是万物中的一物,也不能逃脱天地的定数。如果天癸数穷,则精血耗竭,神气浮溺,返同小儿,全靠将养以防助衰晚。如果遇到水火兵寇非横惊怖之事,必须先扶持老人到安处躲避,不可喧忙惊动。老年人,一遭大惊,便致冒昧,因此生余疾。凡是丧葬凶祸,不可让他去吊唁;疾病危困,不可让他去问候;悲哀忧愁之事,不可让人报告给他知道;秽污臭败,不可让他吃;粘硬毒物,不可让他吃;弊漏卑湿,不可让他住;卒风暴雨,不可让他冒;烦暑燠热,不可让他中;动作行步,不可让他劳累;暮夜之食,不可让他饱;阴雾晦暝,不可让他饥;假借鞍马,不可让他乘;偏僻药饵,不可让他服;废宅欹宇,不可让他入;坟园冢墓,不可让他游;危险之地,不可让他行;涧渊之水,不可让他渡;闇昧之室,不可让他居;凶祸远报,不可让他知;轻盈女婢,不可让他亲近;家缘冗事,不可让他经营。如果这类事情很多,不能全部列举,但人子悉心深虑,过分为之防备,稍微不利于老人的,都应当忌讳,以保长年。常适宜游息精蓝,崇尚佛教,使神识趣向一归善道,这是养老的奇术。”

《癸辛志》说:“饱食缓行,刚睡醒,一碗新茶,侍女煎,脱巾斜倚,藤床坐,风送水声来耳边【裴晋公诗】细书妨老,读清箪,惬昏眠,取快且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