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遵生八牋二十二

遵生八牋卷十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17–442 段

,言行卓絶,玉辉氷洁,岳峙川渟者,悉迸不録。观者当自得之】

披衣,尧时人也。尧之师曰许由,许由之师曰齧缺。问道乎披衣。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卒,齧缺睡寐。披衣大悦,行歌去之曰:「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彼何人哉!」

译那些言行卓越超群、品德如玉般光辉如冰般洁净、像山岳耸立河流停蓄一样庄重的人,全都排斥不予收录。观看的人应当自己领悟其中的道理。

披衣,是尧时代的人。尧的老师叫许由,许由的老师叫啮缺。啮缺向披衣请教大道。披衣说:“你端正你的形体,专一你的目光,天然的和谐就会到来;收敛你的智巧,专一你的度量,精神就会来栖居。德行将成为你的美好,大道将成为你的居所。你应当浑浑噩噩,像刚出生的小牛犊一样,而不要探求其中的缘故。”话还没说完,啮缺就睡着了。披衣非常高兴,边走边唱地离开,说道:“形体像枯骨,心志像死灰,这才是真正的实在智慧,不凭借故弄玄虚来支撑自己。迷迷糊糊,昏昏暗暗,没有心机,无法与他谋划。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王倪

王倪问道焉,齧缺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曰:“吾恶乎知之?”子知子之所不知邪?曰:“吾恶乎知之?”然则物无知邪?曰:“吾恶乎知之?”虽然,尝试言之: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且吾尝试问乎汝: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防然乎哉?木处则惴栗恂惧,猨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处?民食刍豢,麋鹿食荐,蝍且甘带,鸱鸦耆防,四者孰知正味?猨猵狙以为雌,麋与鹿交,防与鱼游,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观之,仁义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殽乱,吾恶能知其辩?齧缺曰:“子不知利害,则至人固不知利害乎?”王倪曰:“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沍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无变于已而况利害之端乎?”

  巢父

巢父者,尧时隠人也。山居,不营世利。年老,以树为巢而寝其上,故时人号曰巢父。尧之让许由也,由以告巢父。巢父曰:“汝何不隠汝形,藏汝光?若非吾友也。”击其膺而下之。由怅然不自得,乃过清泠之水,洗其耳,拭其目,曰:“向闻贪言,负吾之友矣。”遂去,终身不相见。

  许由

许由字武仲,阳城槐里人也。为人据义履方,邪席不坐,邪饍不食。后隠于沛泽之中。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鼹防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子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不受而逃去。齧缺遇许由曰:「子将奚之?」曰:「将逃。」尧曰:「奚谓邪?」曰:「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贼天下也。夫唯外乎贤者,知之矣。」由于是遁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终身无经天下色。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水滨。时其友巢父牵犊欲饮之,见由洗耳,问其故。对曰:「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耳。」巢父曰:「子若处高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汚吾犊口。」牵犊上流饮之。许由没,葬箕山之巅,亦名许由山,在阳城之南十余里。尧因就其墓,号曰箕山公神,以配食五岳,世世奉祀至今不絶也。

  善卷

善巻者,古之贤人也。尧闻得道,乃北靣师之。及尧受终之后,舜又以天下让卷。卷曰:“昔唐氏之有天下,不教而民从之,不赏而民劝之,天下均平,百姓安静,不知怨,不知喜。今子盛为衣裳之服以▯民目,繁调五音之声以乱民耳,丕作皇韶之乐以愚民心,天下之乱从此始矣。吾虽为之,其何益乎?予立于宇宙之中,冬衣皮毛,夏衣絺葛,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収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予也,遂不受去,入深山,不知其处。

  壤父

壤父者,尧时人也。帝尧之世,天下太和,百姓无事。壤父年八十余,而击壤于道中。观者曰:“大哉,帝之徳也!”壤父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徳于我哉?”

  蒲衣子

蒲衣子者,舜时贤人也。年八嵗,而舜师之。齧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齧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已为马,一以已为牛。其知情信,其徳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也。」后舜让天下于蒲衣子,蒲衣子不受而去,莫知所终。

  小臣稷

小臣稷者,齐人也。抗厉希古。桓公凡三往而不得见。公叹曰:“吾闻布衣之

译王倪

齧缺向王倪问道,齧缺说:“你知道万物共同认可的是非标准吗?”王倪说:“我哪里知道呢?”齧缺问:“你知道你自己所不知道的吗?”王倪说:“我哪里知道呢?”齧缺问:“那么万物就没有认知了吗?”王倪说:“我哪里知道呢?”虽然如此,让我试着说说:怎么知道我所说的“知道”不是“不知道”呢?怎么知道我所说的“不知道”不是“知道”呢?况且我试着问你:人睡在潮湿的地方就会腰痛甚至偏瘫,泥鳅也是这样吗?人住在树上就会恐惧战栗,猿猴也是这样吗?这三者谁知道正确的住处?人吃牛羊猪狗,麋鹿吃草,蜈蚣爱吃蛇,猫头鹰和乌鸦爱吃老鼠,这四者谁知道正确的味道?猿猴把猵狙当作配偶,麋鹿与鹿交配,泥鳅与鱼游玩,毛嫱和丽姬,人们认为她们美丽,鱼见了她们就潜入深水,鸟见了她们就高飞,麋鹿见了她们就奔逃,这四者谁知道天下真正的美色呢?从我看来,仁义的开端,是非的途径,杂乱无章,我怎么能分辨它们的区别呢?齧缺说:“你不知道利害,那么至人本来也不知道利害吗?”王倪说:“至人神妙啊!大泽焚烧而不能使他热,黄河汉水结冰而不能使他冷,疾雷劈山,狂风振海而不能使他惊动。像这样的人,乘驾云气,骑乘日月,而遨游于四海之外,生死都不能改变他的心境,何况利害的开端呢?”

巢父

巢父是尧帝时的隐士。住在山里,不谋求世俗的利益。年老时,在树上搭巢睡在上面,所以当时的人称他为巢父。尧帝把天下让给许由时,许由把这事告诉了巢父。巢父说:“你为什么不隐藏你的形迹,收敛你的光芒?你不是我的朋友。”敲打着许由的胸膛把他赶下树来。许由怅然若失,于是到清泠水边,洗自己的耳朵,擦拭自己的眼睛,说:“刚才听到了贪婪的话,辜负了我的朋友。”于是离开,终身不再相见。

许由

许由字武仲,是阳城槐里人。为人坚守道义,行为方正,不正的席子不坐,不正的食物不吃。后来隐居在沛泽之中。尧帝把天下让给许由说:“太阳月亮已经出来了,小火把还不熄灭,它对于光亮来说不是很难吗?及时雨已经降下了,还要灌溉,它对于润泽来说不是太劳苦吗?先生出位而天下大治,而我却还占据着这个位置,我自看很缺憾,请让我把天下交给您。”许由说:“您治理天下,天下已经治理好了,而我还要代替您,我是为了求名吗?名是实的附属品,我是为了求附属品吗?鹪鹩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用一根树枝;鼹鼠到河边喝水,不过装满肚子。回去吧!君子没有用处天下做什么。厨师虽然不做饭,主祭的人也不会越过酒器去代替他做饭。”不接受而逃走了。齧缺遇见许由说:“您要到哪里去?”许由说:“将要逃避。”尧帝问:“这是什么意思?”许由说:“尧帝知道贤人对天下有利,却不知道贤人对天下有害。只有超脱于贤名之外的人,才知道这个道理。”许由于是到中岳颍水北岸、箕山脚下隐居耕种,终身没有治理天下的神色。尧帝又召他做九州长官,许由不想听到这个消息,在颍水边洗耳朵。当时他的朋友巢父牵着牛犊想让它喝水,看见许由洗耳朵,问其原因。许由回答说:“尧帝想召我做九州长官,我厌恶听到这种声音,所以洗耳朵。”巢父说:“你如果住在高岸深谷,人迹不通的地方,谁能看见你?你故意浮游世间想让人听到以求取名誉,污染了我的牛犊的嘴。”牵着牛犊到上游喝水。许由死后,葬在箕山之巅,也叫许由山,在阳城南面十余里。尧帝因此到他的墓前,号称为箕山公神,让他配享五岳的祭祀,世世代代奉祀至今不绝。

善卷

善卷是古代的贤人。尧帝听说他得道,就北面拜他为师。等到尧帝接受禅让之后,舜帝又把天下让给善卷。善卷说:“从前唐尧拥有天下,不教化而百姓顺从,不奖赏而百姓勤勉,天下公平,百姓安静,不知道怨恨,也不知道喜悦。现在您大量制作华丽的服饰来迷乱百姓的眼睛,繁复调和五音的声音来扰乱百姓的耳朵,大作皇韶的音乐来愚弄百姓的心,天下的混乱从此开始了。我即使做了,又有什么益处呢?我立于宇宙之中,冬天穿皮毛,夏天穿细葛布,春天耕种身体足以劳动,秋天收获身体足以休息饮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我为什么要天下呢?”感叹您不了解我,于是拒绝接受而离开,进入深山,不知道他的去处。

壤父

壤父是尧帝时的人。尧帝的时候,天下太平和谐,百姓无事。壤父八十多岁,在路上击壤游戏。观看的人说:“伟大啊,帝王的德行!”壤父说:“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王对我有什么德行呢?”

蒲衣子

蒲衣子是舜帝时的贤人。八岁时,舜帝就拜他为师。齧缺向王倪请教,问了四次,王倪四次都说不知道。齧缺因此跳跃着非常高兴,跑去告诉蒲衣子。蒲衣子说:“你到现在才知道吗?有虞氏比不上泰氏。有虞氏还藏匿仁义来求取人心,虽然得到了人心,但还没有超脱于非人的境界。泰氏睡觉时安闲舒缓,醒来时自在从容,有时把自己当作马,有时把自己当作牛。他的情感真实可信,他的德行非常纯真,而没有陷入非人的境界。”后来舜帝把天下让给蒲衣子,蒲衣子不接受而离开,不知道他的最终归宿。

小臣稷

小臣稷是齐国人。刚直严厉,仰慕古人。齐桓公一共去了三次都见不到他。桓公感叹说:“我听说布衣之士

士,不轻爵禄,则无以助万乘之主;万乘之主,不好仁义,则无以下布衣之士。”于是五往乃得见焉。桓公以此能致士,为五霸之长。

译士人如果不轻视爵位俸禄,就无法辅佐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君主;大国君主如果不喜好仁义,就无法招致平民出身的士人。”于是经过五次拜访才得以见到他。齐桓公因此能够招致士人,成为五霸之首。

商容

商容不知何许人也?有疾,老子曰:“先生无遗教以告弟子乎?”容曰:“将语子:过故乡而下车,知之乎?”老子曰:“非谓不忘故耶?”容曰:“过乔木而趋,知之乎?”老子曰:“非谓其敬老耶?”容张口曰:“吾舌存乎?”曰:“存。”“曰吾齿存乎?”曰:“亡。”知之乎?老子曰:“非谓其刚亡而弱存乎?”容曰:“嘻!天下事尽矣。”

  庚桑楚

庚桑楚者,楚人也。老▯弟子,偏得老▯之道,遂卜居畏垒之山。其居三年,畏垒大壤。畏垒之民相与言曰:「庚桑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嵗计之而有余。庻几其圣人乎?子胡不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庚桑子闻之,南面而不释然。弟子异之。庚桑子曰:「弟子何异于予?夫春风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寳成。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天道已行矣。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今以畏垒之细民,而窃窃焉欲俎豆予于贤人之间,我其杓之邪?吾是以不释于老▯之言。」

  老莱子

老莱子者,楚人也。当时世乱,逃世耕于防山之阳,莞葭为墙,蓬蒿为室,枝木为牀,蓍艾为席,饮水食菽。垦山播种,人或言于楚王。王于是驾至莱子之门,莱子方织畚。王曰:“守国之政,孤愿烦先生。”老莱子曰:“诺。”王去其妻樵,还曰:“子许之乎?”老莱曰:“然。”妻曰:“妾闻之:可食以酒肉者,可随而鞭捶;可拟以官禄者,可随而鈇钺。妾不能为人所制者。”妻投其畚而去,老莱子亦随其妻至于江南而止,曰:“鸟兽之毛,可绩而衣;其遗粒足食也。”仲尼尝闻其论,而蹙然改容焉。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人,莫知其所终也。

  林类

林类者,魏人也。年且百嵗,底春,披裘拾遗穗于故畦,并歌并进。孔子适卫,望之于野,顾谓弟子曰:“彼叟可与言者,试往讯之。”子贡请行,逆之陇端,面之而叹曰:“先生曽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类行不留,歌不辍。子贡叩之不已,乃仰而应曰:“吾何悔邪?”子贡曰:“先生少不勤行,长不竞时,老无妻子,死期将至,亦有何乐而行歌乎?”林类曰:“少不勤行,长不竞时,故能夀若此;老无妻子,死期将至,故能乐若此。”子贡曰:“夀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恶。子以死为乐,何也?”林类曰:“死之与生,一往一返。故死于是者,安知不生于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营营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子贡闻之,不喻其意,还以告夫子。夫子曰:“吾知其可与言,果然。”

  荣啓期

荣啓期者,不知何许人也。鹿裘带索,鼔琴而歌。孔子游于泰山,见而问之曰:「先生何乐也?」对曰:「吾乐甚多。天生万物,唯人为贵,吾得为人矣,是一乐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为贵,吾既得为男矣,是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矣,是三乐也。贫者,士之常也;死者,民之终也。居常以待终,何不乐也?」

  荷蒉

荷蒉者,卫人也。避乱不仕,自匿姓名。孔子击磬于卫,时荷蒉过孔氏之门,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孔子闻之曰:「果哉,末之难矣。」

  长沮桀溺

长沮桀溺者,不知何许人也。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是孔子。」曰:「是鲁孔丘欤?」曰:「是也。」「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欤?」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避人之士也,岂若从避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陆通

陆通字接舆,楚人也,好养性,躬耕以为食。楚昭王时,通见楚政无常,乃佯狂不仕,故时人

译商容

商容不知是哪里人。他生了病,老子说:“先生没有遗留的教诲告诉弟子吗?”商容说:“要告诉你:经过故乡就下车,知道吗?”老子说:“不是说不忘旧吗?”商容说:“经过高大的树就快走,知道吗?”老子说:“不是说尊敬老人吗?”商容张开嘴说:“我的舌头还在吗?”老子说:“在。”“我的牙齿还在吗?”老子说:“不在。”知道吗?老子说:“不是说刚强的灭亡而柔弱的生存吗?”商容说:“嘻!天下的事都尽在其中了。”

庚桑楚

庚桑楚是楚国人。他是老子的弟子,偏得老子的道,于是占卜后居住在畏垒山。他居住三年,畏垒大丰收。畏垒的百姓互相说:“庚桑子刚来时,我们肃然起敬。如今我们每天计算觉得不足,每年计算却有余。大概他是圣人吧?你们何不一起把他当作神主来祭祀,当作土地神来供奉呢?”庚桑子听说后,面向南方坐着而不安。弟子对此感到诧异。庚桑子说:“弟子为什么对我感到诧异?春风起而百草生,正当秋天而万物成。春与秋,难道是有意为之才这样的吗?天道已经运行了。我听说至人住在简陋的屋子里,而百姓放纵,不知去向。现在畏垒的小民,却私下想把我当作贤人供奉,我难道是舀水的勺子吗?我因此对老子的话感到不安。”

老莱子

老莱子是楚国人。当时世道混乱,他逃避世俗,在防山南面耕种,用芦苇做墙,用蓬蒿做屋,用树枝做床,用蓍草艾叶做席,喝水吃豆。开垦山地播种,有人向楚王进言。楚王于是驾车到老莱子门前,老莱子正在编织畚箕。楚王说:“治理国家的政事,我希望烦劳先生。”老莱子说:“好。”楚王离开后,他的妻子砍柴回来,说:“你答应了吗?”老莱子说:“是的。”妻子说:“我听说:可以用酒肉收买的人,就可以随之鞭打;可以用官禄引诱的人,就可以随之斩首。我不能被人控制。”妻子扔掉畚箕离开,老莱子也跟随妻子到江南才停下,说:“鸟兽的毛,可以纺线做衣服;剩下的粮食足够吃。”孔子曾听到他的言论,因而改变脸色。他著书十五篇,讲述道家用人之道,不知他的最终结局。

林类

林类是魏国人。年纪将近百岁,早春时节,披着裘皮在旧田里拾取遗落的麦穗,一边唱歌一边走。孔子到卫国,在野外看到他,回头对弟子说:“那位老人可以交谈,试着去问问他。”子贡请求前往,在田埂尽头迎着他,面对他感叹说:“先生难道不后悔吗?却边走边歌拾麦穗。”林类行走不停,歌唱不止。子贡不停地询问,他才仰头回答说:“我有什么后悔的?”子贡说:“先生年少时不勤奋行事,年长时不竞争时机,年老没有妻儿,死期将至,还有什么快乐而边走边歌呢?”林类说:“年少时不勤奋行事,年长时不竞争时机,所以能长寿如此;年老没有妻儿,死期将至,所以能快乐如此。”子贡说:“长寿,是人的情感;死亡,是人的厌恶。你把死亡当作快乐,为什么呢?”林类说:“死亡与生存,一去一回。所以死在这里的人,怎么知道不在那里出生?所以我知道它们不相同。我又怎么知道忙碌求生不是迷惑呢?又怎么知道我现在死亡不比过去生存更好呢?”子贡听了,不明白他的意思,回去告诉孔子。孔子说:“我知道他可以交谈,果然如此。”

荣启期

荣启期,不知是哪里人。穿着鹿皮袍,系着绳索,弹琴唱歌。孔子在泰山游玩,看见他问他说:“先生为什么快乐?”回答说:“我的快乐很多。天生万物,只有人最尊贵,我得以做人,这是第一个快乐。男女有别,男尊女卑,所以以男人为尊贵,我既得以做男人,这是第二个快乐。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的,我已经活到九十岁了,这是第三个快乐。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是百姓的终结。安于常态以待终结,为什么不快乐呢?”

荷蒉

荷蒉是卫国人。躲避战乱不做官,隐藏姓名。孔子在卫国敲击磬,当时荷蒉经过孔子门前,说:“有心啊,这敲击磬的声音!”接着说:“硁硁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这样罢了罢了。”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服涉水。孔子听说后说:“果断啊,没有什么可难为他的。”

长沮桀溺

长沮桀溺,不知是哪里人。两人一起耕种。孔子经过,派子路问渡口。长沮说:“那个拿着缰绳的是谁?”子路说:“是孔子。”说:“是鲁国的孔丘吗?”说:“是的。”“他知道渡口了。”问桀溺说:“你是谁?”说:“是仲由。”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回答说:“是的。”“说:天下像洪水一样泛滥,都是这样,而谁能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随逃避坏人的人,不如跟随逃避世俗的人呢?”继续除草不停。子路告诉孔子。孔子怅然说:“鸟兽不可与人同群。我不与这些人在一起,与谁在一起呢?天下有道,我就不参与改变了。”

陆通

陆通字接舆,是楚国人,喜好修养本性,亲自耕种为生。楚昭王时,陆通见楚国政治无常,于是假装疯狂不做官,所以当时的人

谓之楚狂。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鳯兮鳯兮,何如徳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临人以徳,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吾行郤曲,无伤吾足。山木自冦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孔子下车欲与之言,趋而避之,不得与之言。楚王闻陆通贤,遣使者持金百镒,车马二驷,往聘通。曰:「王请先生治江南。」通笑而不应。使者去,妻从市来,曰:「先生少而为义,岂老违之哉?门外车迹何深也?妾闻义士非礼不动。妾事先生,躬耕以自食,亲绩以为衣食,饱衣暖其乐自足矣。不如去之。」于是夫负釡甑,妻戴絍器,变名易姓,游诸名山,食桂栌实,服黄菁子,隠蜀峨眉山,夀数百年,俗传以为仙云。

译(他)被称为楚国的狂人。孔子前往楚国,楚国的狂人接舆在孔子门前边走边唱,说:“凤啊凤啊,为何你的德行如此衰微!未来的时代无法等待,过去的时代无法追回。天下政治清明,圣人就能成就功业;天下政治昏暗,圣人就能保全生命。当今这个时代,仅仅能免除刑罚罢了。福分比羽毛还轻,没有人知道去承载;祸患比大地还重,没有人知道去躲避。算了吧算了吧!用道德来要求别人,危险啊危险啊!在地上画线让人行走,迷阳迷阳。不要伤害我的前行,我的道路曲折,不要伤害我的双脚。山上的树木因为自身有用而招致砍伐,油脂因为自身有用而招致煎熬。桂树因为可以吃,所以被砍伐;漆树因为可以用,所以被割取。人们都知道有用的用处,却不知道无用的用处。”孔子下车想要和他说话,(接舆)快步避开他,(孔子)没能和他说话。楚王听说陆通贤能,派遣使者带着百镒黄金、两辆马车,前往聘请陆通。说:“大王请您治理江南。”陆通笑着不回应。使者离开后,妻子从集市回来,说:“先生年轻时崇尚道义,难道老了就违背它吗?门外的车辙痕迹为何如此深?我听说义士不合礼法就不行动。我侍奉先生,亲自耕种来自食其力,亲自纺织来提供衣食,吃饱穿暖,快乐自足。不如离开这里吧。”于是丈夫背着锅甑,妻子顶着织具,改换姓名,游历于各座名山,食用桂树和栌树的果实,服用黄菁的种子,隐居在蜀地的峨眉山,寿命长达数百年,世俗传说他成了仙人。

曽参

曽参字子舆,南武城人也。不仕而游,居于卫,緼袍无表,顔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絶,捉襟而肘见,纳履而踵决,曵縰而歌。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鲁哀公贤之,致邑焉。参辞不受,曰:“吾闻受人者常畏人,与人者常骄人。纵君不我骄,我岂无畏乎?”终不受。后卒于鲁。

  顔回

顔回,字子渊,鲁人也。孔子弟子。贫而乐道,退居陋巷,曲肱而寝。孔子曰:「囘,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囘对曰:「不愿仕。囘有郭外之田五十畆,足以给饘粥;郭内之圃十畆,足以为丝麻;鼓宫商之音,足以自娱;习所闻于夫子,足以自乐。囘何仕焉?」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囘之意也!」

  原宪

原宪字子思,宋人也。孔子弟子,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弹琴。子贡相卫,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闾巷,不容轩,来见原宪。原宪韦冠,纵履,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夫希世而行,此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已,仁义之慝,车马之餙,宪不忍为也。」子贡逡廵而有惭色,终身耻其言之过也。

  汉隂丈人

汉隂丈人者,楚人也。子贡适楚,过汉隂,见丈人为圃,入井抱瓮而灌,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机于此,后重前轻,挈水若抽,其名为橰,用力寡而见功多。”丈人作色而笑曰:“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子贡愕然慙俯而不对。有间,丈人曰:“子奚为者邪?”曰:“孔丘之徒也。”丈人曰:“子非夫博学以拟圣智,独▯歌以卖名声于天下乎?汝方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勿妨吾亊。”子贡卑陬失色,顼顼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后愈。

  壶丘子林

壶丘子林者,郑人也。道徳甚优。列御防师事之。初,御防好游。壶丘子曰:“御冦好游,游何所好?”列子曰:“游之乐,所玩无故。人之游也,观其所见;我之游也,观其所变。”壶丘子曰:“御冦之游,固与人同,而曰固与人异。凡所见,亦恒见其变。玩彼物之无物,不知我亦无故。务外游,不知务内观。外游者,求备于物;内观者,取足于身。取足于身,游之至也;求备于物,游之不至也。”于是列子自以为不知游,将终身不出,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

  老商氏

老商氏者,不知何许人也。列御冦师焉,兼友伯高子而进于其道。尹生闻之,从列子居,数月不省舍,因间请蕲其术者,十反而十不告。尹生怼而请辞。列子又不命尹生退,数月意不已,又往从之。列子曰:“女何去来之频?”尹生曰:“曩章戴有请于子,子不我告,固有憾于子。今复脱然,是以又来。”列子曰:“曩吾以汝为逹,今汝之鄙至此乎?姬将告汝所学于夫子者矣。自吾之学也,三年之后,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老商一盼而已。五年之后,心庚念是非,口庚言利害,老商始一解言而笑。七年之后,从心之所念庚无是非,从口之所言庚无利害,老商始引吾并席而坐。今汝居先生之门,曽未洽时,履虚乗风,其可得乎?”

  列御冦

列御冦者,郑人也。隠居不仕。郑穆公时,子阳为相,专任刑法。列御冦乃絶迹穷巷,面有饥色。或告子阳曰:「列御冦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为不好士乎?」子阳闻而悟,使官载粟数十乘而与之。御冦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之。入见其妻,妻望之而拊心曰:「妾闻为有道之妻子,皆得佚乐,今有饥色,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非命也哉?」御冦笑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居一年

译曾参

曾参,字子舆,是南武城人。他不出来做官,而是四处游学,居住在卫国,穿着粗布短衣没有外袍,脸色浮肿,手脚长满老茧。三天不生火做饭,十年不制作新衣。整理帽子时帽带断了,提起衣襟时露出了手肘,穿上鞋子时鞋后跟裂开了,拖着断带唱着歌。天子不能让他做臣子,诸侯不能和他交朋友。鲁哀公认为他贤德,想把封邑赐给他。曾参推辞不接受,说:“我听说接受别人恩惠的人常常畏惧别人,给予别人恩惠的人常常傲视别人。即使君主不傲视我,我难道就不畏惧吗?”最终没有接受。后来在鲁国去世。

颜回

颜回,字子渊,是鲁国人。孔子的弟子。虽然贫穷却乐于追求道义,退居在简陋的巷子里,弯着胳膊当枕头睡觉。孔子说:“回,过来!家里贫穷,地位低下,为什么不出来做官呢?”颜回回答说:“不愿意做官。我在城外有五十亩田地,足够供给稀粥;在城内有十亩园圃,足够种植桑麻;弹奏宫商音律,足以自我娱乐;学习从老师那里听到的道理,足以自我快乐。我为什么要去做官呢?”孔子神色严肃地改变面容说:“颜回的想法真好啊!”

原宪

原宪,字子思,是宋国人。孔子的弟子,居住在鲁国,住在四周墙壁完整的土室中,屋顶用野生草覆盖,蓬草编成的门不完整,用桑木做门轴,用破瓮做窗户,两间屋子用粗布堵塞。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他端正地坐着弹琴。子贡在卫国做相,车马相连,推开杂草进入穷困的街巷,车子都进不去,来拜见原宪。原宪戴着皮帽,穿着敞口的鞋,拄着藜杖应门。子贡说:“唉!先生生了什么病啊?”原宪回答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穷,学习道义却不能实行叫做有病。像我这样是贫穷,不是有病。那些迎合世俗而行动,随波逐流而交友;学习是为了给别人看,教导是为了自己获利,这是仁义的败坏,车马的装饰,原宪不忍心这样做。”子贡徘徊不前,面露惭愧之色,终身以自己说话过分而感到羞耻。

汉阴丈人

汉阴丈人,是楚国人。子贡到楚国去,经过汉水南岸,看见一位老人在菜园里劳作,抱着水瓮从井里打水灌溉,用力很多但成效很少。子贡说:“这里有一种机械,后面重前面轻,提水像抽吸一样,它的名字叫桔槔,用力很少而成效很多。”老人变了脸色笑着说:“我听我的老师说过:有机械的人,必定有机巧的事;有机巧的事的人,必定有机巧的心。机巧的心存在于胸中,那么纯洁的本性就不完备;纯洁的本性不完备,那么精神就不能安定;精神不能安定的人,是大道所不承载的。我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可耻,而是不愿意做。”子贡惊讶惭愧,低头不回答。过了一会儿,老人说:“你是做什么的呢?”子贡说:“是孔丘的门徒。”老人说:“你不是那个博学以模仿圣人智慧,独自歌唱以向天下售卖名声的人吗?你正将忘记你的精神气息,抛弃你的形体骸骨,哪里还有闲暇治理天下呢?你走吧,不要妨碍我的事情。”子贡羞愧失色,沮丧不安,走了三十里后才恢复常态。

壶丘子林

壶丘子林,是郑国人。道德非常优秀。列御寇拜他为师。起初,御寇喜欢游历。壶丘子说:“御寇喜欢游历,游历喜欢什么呢?”列子说:“游历的乐趣,在于玩赏没有固定形态的事物。别人的游历,观看所见的景物;我的游历,观看事物的变化。”壶丘子说:“御寇的游历,本来与人相同,却说本来与人不同。凡是所见的,也总是看到它们的变化。玩赏那些事物的无物,却不知道我也没有固定形态。致力于外在的游历,不知道致力于内在的观察。外在游历的人,向事物寻求完备;内在观察的人,从自身获取满足。从自身获取满足,是游历的最高境界;向事物寻求完备,是游历达不到境界的。”于是列子自以为不知道什么是游历,打算终身不出门,居住在郑国的圃田四十年,没有人认识他。

老商氏

老商氏,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列御寇拜他为师,同时与伯高子交友而深入其道。尹生听说了,跟随列子居住,几个月没有回家,趁间隙请求学习他的道术,反复十次,列子十次都不告诉他。尹生怨恨而请求告辞。列子又不命令尹生退下,几个月心意仍未停止,又去跟随他。列子说:“你为什么去来这么频繁?”尹生说:“从前章戴有请求于您,您不告诉我,本来对您有遗憾。现在又豁然开朗,所以又来了。”列子说:“从前我以为你通达,现在你的浅陋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我将告诉你向老师所学的东西了。自我学习以来,三年之后,心里不敢想是非,嘴里不敢说利害,才开始得到老商氏一个眼神而已。五年之后,心里又想念是非,嘴里又说利害,老商氏才稍微言语而笑。七年之后,随心所念已经没有是非,随口所言已经没有利害,老商氏才拉我并排而坐。现在你住在先生的门下,还没有满一年,就想踏着虚空乘着风,这怎么可能呢?”

列御寇

列御寇,是郑国人。隐居不做官。郑穆公时,子阳做相,专任刑法。列御寇于是断绝踪迹藏在穷巷,脸上有饥饿的神色。有人告诉子阳说:“列御寇大概是有道之士,住在您的国家却穷困,您难道是不喜欢士人吗?”子阳听后醒悟,派官吏用车装载几十车粮食送给他。御寇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而推辞。进去见他的妻子,妻子望着他拍着胸口说:“我听说做有道之士的妻子,都能得到安逸快乐,现在有饥饿的神色,君主经过而赠送先生食物,先生不接受,难道不是命运吗?”御寇笑着说:“君主不是自己了解我,而是听别人的话才送给我粮食;等到他怪罪我时,又将会听别人的话,这就是我之所以不接受的原因。”过了一年

,郑人杀子阳,其党皆死。御冦安然独全,终身不仕,著书八篇,言道家之意,号曰《列子》。

译郑国人杀死了子阳,他的党羽全都死了。御寇安然无恙,独自保全了性命,终身不做官,写了八篇文章,阐述道家的思想,称为《列子》。

庄周

庄周者,宋之防人也。少学老子,为防县漆园吏。遂遗世自放,不仕王公大人,皆不得而器之。楚威王使大夫以百金聘周,周方钓于濮水之上,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死二千嵗矣,巾笥而藏之于庙堂之上。此▯寜无为留骨而贵乎?寜生曵尾涂中乎?”大夫曰:“寜掉尾涂中耳。”庄子曰:“往矣,吾方掉尾于涂中。”或又以千金之币迎周为相,周曰:“子不见郊祭之牺牛乎?衣以文绣,食以刍菽,及其牵入太庙,欲为孤豚,其可得乎?”遂终身不仕。

  段干木

段干木者,晋人也。少贫且贱,心志不遂,乃治清节,游西河,师事卜子夏,与田子方、李克、翟璜、吴起等居于魏,皆为将,唯干木守道不仕。魏文侯欲见,就造其门,段干木逾墙而避。文侯文侯以客礼待之,出过其庐而轼。其仆问曰:“干木布衣也,君轼其庐,不已甚乎?”文侯曰:“段干木贤者也,不移势利,懐君子之道,隠处穷巷,声驰千里,吾敢不轼乎?干木先乎德,寡人先乎势;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势不若徳,贵财不若义,高又请为相,不肯。后毕已,固请见,与语文侯立倦,不敢息。”夫文侯名过齐桓公者,盖能尊段干木,敬卜子夏,友田子方,故也。

  公仪潜

公仪潜者,鲁人也。与子思为友。穆公因子思而致命,欲以为相。子思曰:“公仪子,此所以不至也。君莫饥渴待贤,纳用其谋,虽蔬食饮水,伋亦愿在下风。如以高官厚防为钓饵,而无信用之心,公仪子智若鲁者可也。不尔,则不逾君之庭。且臣不佞,又不能为君操竿下钓,以伤守节之士。”潜竟终身不屈。

  黔娄先生

黔娄先生者,齐人也。修身清节,不求进于诸侯。鲁恭公闻其贤,遣使致礼,赐粟三千钟,欲以为相,辞不受。齐王又礼之以黄金百斤,聘为卿,又不就。著书四篇,言道家之务,号《黔娄子》。终身不屈,以夀终。

  陈仲子

陈仲子者,齐人也。其兄戴为齐卿,食防万钟。仲子以为不义,将妻子适楚,居于陵,自谓于陵仲子。穷不茍求,不义之食不食遭嵗饥乏粮三日,乃匍匐而食井上李实之虫者三咽而能视。身自织履,妻擘纑以易衣食。楚王闻其贤,欲以为相,遣使持金百镒至于陵聘仲子。仲子入谓妻曰:“楚王欲以我为相,今日为相,明日结驷连骑,食方丈于前,其可乎?”妻曰:“夫子左琴右书,乐在其中矣。结驷连骑所安不过容膝,食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今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懐楚国之忧,乱世多害,恐先生不保命也。”于是出谢使者,遂相与逃去,为人灌园。

  渔父

渔父者,楚人也。楚乱,乃匿名隠钓于江滨。楚顷襄王时,屈原为三闾大夫,名显于诸侯。为上官靳尚所谮,王怒放之江滨,被髪行吟于泽畔。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斯?」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不凝滞于万物,故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扬其波汩其泥?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歠其醨?何故懐瑾握瑜,自令放为?」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濯吾足。」遂去深山,自闭匿,人莫知焉。

  四皓

四皓者,皆河内轵人也。或在汲。一曰东园公,二曰甪里先生,三曰绮里季,四曰夏黄公。皆修道洁已非义不动。秦始皇时,见秦政虐,乃退入蓝田山,而作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郁郁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逺,吾将何归?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之肆志。」乃共入商雒隠地肺山,以待天下定。及秦败,汉高闻而徴之,不至。深自匿终南山,不能屈已。

  黄石公

黄石公者,下邳人也。遭秦乱,自隠姓名,时人莫知。者初,张良易姓为长,自匿下邳,歩游沂水圯上,与黄石公相遇。未谒黄石公,故坠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取履!”良素不知诈,愕然欲殴之,为其老人也,强忍下取履,因跪进焉。公以足受,笑而

译庄周

庄周,是宋国防邑人。年少时学习老子学说,担任防县漆园吏。于是超脱世俗、放任自我,不为王公大人做官,他们也无法器重他。楚威王派大夫带着百金去聘请庄周,庄周正在濮水之上钓鱼,拿着钓竿不予理睬,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已有两千年了,用巾帕包裹着藏在庙堂之上。这龟是宁愿死后留下骨头而显贵呢?还是宁愿活着在泥涂中拖着尾巴呢?”大夫说:“宁愿活着在泥涂中拖着尾巴。”庄子说:“走吧,我正要在泥涂中拖着尾巴呢。”又有人带着千金的重礼迎接庄周去做宰相,庄周说:“你没看见郊外祭祀用的牺牲牛吗?给它穿上绣花的衣服,喂它吃草料豆饼,等到把它牵进太庙时,想让它做一只孤独的小猪,还能做到吗?”于是终身不做官。

段干木

段干木,是晋国人。年少时贫穷且地位低下,心志不得伸展,于是修养清高的节操,游历西河,以师礼侍奉卜子夏,与田子方、李克、翟璜、吴起等人居住在魏国,他们都做了将领,只有段干木坚守道义不做官。魏文侯想见他,亲自到他门前拜访,段干木翻墙躲避。魏文侯以宾客之礼对待他,车驾经过他的房舍时伏轼致敬。他的车夫问:“段干木是个平民,您对他房舍伏轼致敬,不是太过分了吗?”文侯说:“段干木是贤人,不为权势利禄所动摇,怀有君子的道义,隐居在穷巷之中,名声传扬千里,我敢不伏轼致敬吗?段干木以德为先,我以权势为先;段干木以义为富,我以财物为富。权势不如德行,重视财物不如重视道义,高尚。”又请求让他做宰相,他不肯。后来事情完毕,坚决请求接见,与魏文侯交谈站立疲倦了,也不敢休息。魏文侯的名声超过齐桓公,大概是因为能尊重段干木,敬重卜子夏,与田子方交友的缘故。

公仪潜

公仪潜,是鲁国人。与子思是朋友。鲁穆公通过子思传达命令,想让他做宰相。子思说:“公仪子,这就是他不来的原因。您不要像饥渴那样急切地等待贤人,采纳运用他的谋略,即使吃粗食喝冷水,我也愿意处于下位。如果以高官厚禄作为钓饵,而没有信用之心,公仪子像鲁国那样聪明的人是可以的。不然,就不会越过您的庭院。况且我不才,又不能为您拿着鱼竿下钩,去伤害坚守节操的士人。”公仪潜最终终身不屈服。

黔娄先生

黔娄先生,是齐国人。修养身心,保持清高的节操,不向诸侯谋求进取。鲁恭公听说他贤能,派遣使者致送礼物,赐给粟米三千钟,想让他做宰相,他推辞不接受。齐王又用黄金百斤礼遇他,聘请他做卿,他也不就任。著书四篇,讲述道家的事务,号称《黔娄子》。终身不屈服,以长寿终老。

陈仲子

陈仲子,是齐国人。他的哥哥陈戴做齐国的卿,俸禄达万钟。陈仲子认为这不义,带着妻子儿女逃往楚国,居住在於陵,自称为於陵仲子。贫穷时不随便求取,不义的食物不吃。遭遇年成饥荒缺乏粮食三天,于是爬着吃井边李子中被虫蛀过的果实,吃了三口就能看见东西了。自己编织草鞋,妻子搓麻绳来交换衣食。楚王听说他贤能,想让他做宰相,派遣使者带着百镒黄金到於陵聘请陈仲子。陈仲子进去对妻子说:“楚王想让我做宰相,今天做宰相,明天就会车马相连,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这可以吗?”妻子说:“先生左边有琴右边有书,快乐在其中了。车马相连所安适的不过容得下膝盖,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所甘美的不过一块肉。现在为了容膝的安适,一块肉的滋味,而承受楚国的忧患,乱世多灾祸,恐怕先生保不住性命了。”于是出去谢绝使者,于是一起逃走,为人浇灌菜园。

渔父

渔父,是楚国人。楚国动乱,于是隐姓埋名在江边钓鱼。楚顷襄王时,屈原做三闾大夫,名声显扬于诸侯。被上官靳尚诬陷,王愤怒地将他流放到江边,披头散发在沼泽边边走边吟唱。渔父看见他问他说:“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屈原说:“世上都混浊而我独自清白,众人都醉而我独自清醒,因此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会固执于万物,所以能随世道变化。世上都混浊,为什么不推波助澜搅动泥水?众人都醉,为什么不喝那酒糟喝那薄酒?为什么怀抱美玉,自取放逐呢?”于是唱道:“沧浪的水清,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的水浊,可以洗我的脚。”于是离开进入深山,自我隐藏,人们不知道他。

四皓

四皓,都是河内轵县人。有的在汲县。一个叫东园公,一个叫甪里先生,一个叫绮里季,一个叫夏黄公。都修道洁身,不合道义的事不做。秦始皇时,看到秦朝政治暴虐,于是退隐进入蓝田山,作歌说:“高山耸立,深谷曲折。紫芝茂盛,可以疗饥。唐尧虞舜的时代久远,我将归向何处?四马高车,忧患很大。富贵让人畏惧,不如贫贱能放纵心志。”于是共同进入商雒隐于地肺山,等待天下安定。等到秦朝败亡,汉高祖听说后征召他们,他们不来。深藏在终南山,不能屈从自己。

黄石公

黄石公,是下邳人。遭遇秦朝动乱,自己隐藏姓名,当时的人不知道。起初,张良改姓为长,自己隐藏在下邳,步行游历沂水圯桥上,与黄石公相遇。没有拜见黄石公,所以黄石公把鞋丢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取鞋!”张良向来不知道这是诈术,惊讶地想打他,因为他是老人,强忍着下去取鞋,于是跪着递给他。黄石公用脚接鞋,笑着

去。良殊惊。公行里所,还谓良曰:“孺子可教也。”后五日平明,与我期此。良愈怪之,复跪曰:“诺。”五日平旦,良往,公怒曰:“与老人期,何后?”又后五日早会,良鸡鸣往,公又先在,复怒曰:“何后也?”后五日早防,良夜半往,有顷,公亦至,喜曰:“当如是。”乃出一编书与良曰:“读是,则为王者师矣。”后十三年,孺子见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遂去,不见。

译老人离去。张良非常惊讶。老人走了约一里路,回头对张良说:“你这年轻人值得教导。”五天后的天亮时,在这里与我相会。张良更加奇怪,又跪下说:“好。”五天后天亮时,张良前往,老人发怒说:“与老人约定,为什么迟到?”又过了五天,早早相会,张良在鸡鸣时就前往,老人又先到了,再次发怒说:“为什么还迟到?”又过了五天,早早防备,张良半夜前往,过了一会儿,老人也到了,高兴地说:“应当这样。”于是拿出一卷书给张良说:“读了这本书,就能成为帝王的老师了。”十三年后,你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那块黄石就是我。”说完便离去,不再出现。

鲁二徴士

鲁二徴士者,皆鲁人也。髙祖定天下,即皇帝位。博士叔孙通白徴鲁诸儒三十余人,欲定汉仪礼。二士独不肯行,骂通曰:“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而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百年之德而后可举。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无污我。”通不败致而去。

  田何

田何,字子庄,齐人也。自孔子授《易》,五传至何。及秦禁学,以《易》为卜筮之书,独不禁,故何传之不绝。汉兴,田何以齐诸田徙杜陵,号曰杜田生。以《易》受弟子:东武王同、子仲、洛阳周王孙丁寛、齐服生等,皆显当世。惠帝时,何年老,家贫守道不仕。帝亲幸其庐以受业,终为《易》者宗。

  披裘公

披裘公者,吴人也。延陵季子出游,见道中遗金,顾而覩之,与公曰:“取彼金。”公披鏕,瞠目拂手而言曰:“何子居之高,而视之卑?吾披裘而负新,岂取遗金者哉?”季子大惊,既□而问其姓名,曰:“何足语姓名。”

  刘驎之

晋刘驎之,字子骥。桓冲到其家,驎之于树条桑。使者致命,驎之曰:“使君既枉驾光临,宜先诸家。”君冲闻大愧,乃造其父。驎之被短褐,与冲话言。父使驎之自持浊酒、蔬菜供宾,冲命厨人代之。父曰:“若使从者代,非野人之意也。”冲请驎之为长史,固辞。

  江上渔父

江上有一渔父,乘船。知伍胥奔吴急,乃渡之。胥既渡,解劒值百金与父。父曰:“楚国之法,得伍胥者爵执珪,岂徒百金劒邪!”不受,一笑刺舟而去。

  安丘望之

望之少恬静,不求仕进,号安丘丈人。成帝欲见,不得,以其道徳深重,常师事焉。望之不以见重为高,日愈损退,为巫医于民间,着《老子章句》。

  胡宿

胡宿字武平,气宇高爽,议论清新,仁恕诚慤,出于自然。平生守道,不以进退为意。在文馆二十余年,语后进曰:「富贵贫贱,莫不有命,士人当修已俟命,毋为造物所嗤。」

  朱桃椎

朱桃椎,成都人,淡薄絶俗,被裘曵索,结庐山中,常织芒履,置道上,见者曰:“此居士履也。”以米茗置其处,易之。

  吴隠之

吴隠之字处黙,介立有清操。日晏饫菽,儋石无储。与韩康伯隣居,康伯母殷氏也。谓康伯曰:「汝掌铨衡,必举此辈。」后为广州刺史,酌贪泉,诗曰:「古人云,此水一防,懐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及归,妻刘氏赍沉香一片,隠之见之,即投之于湖。

  杜林

杜林字伯山,博洽多闻,时称通儒。初客河西,拘于隗嚣,而不屈节。弟成卒,嚣听其持丧归,而遣刺客杨贤遮杀之。贤见林身推鹿车,自载弟丧,叹曰:「我虽小人,何忍杀义士?」因亡去。

  管寜

管寜字幼安,少与华歆同席读书。门外有乘轩者过,歆弃书遽往观之,寜耻之,而割席曰:“子非吾友也。”又尝与歆共锄菜地,遇金,寜挥锄不顾,歆则捉而掷之。汉魏之际,居辽东二十年,匿畏藏光,喜遯养浩。魏明帝安车蒲轮,束帛加璧聘之,寜不受。家贫好学,一藜床五十年,当膝处皆穿。

  赵抃

赵抃字阅道,气宇清逸,人不见其喜愠,自号知非子。宋至和中,为侍御史,弹劾不避贵戚,京师号为铁面御史。初任成都,以一琴一鹤自随,及其再任,屏去琴鹤,止有苍头执事。公平生日所为事,夜必衣冠露香拜首告天,若不可告者不敢为也。元丰初,告老退居于衢,有溪石松竹之胜,与山僧野老游,不复有轩冕志矣。故其诗曰:「轩外长溪,溪外山,卷帘空旷水云间。高斋有问如何答,清夜安眠白昼闲。」

  夏统

夏统字仲御,会稽人,隠身不仕。母病笃,诣洛市药。会上已,洛中王公并至,浮桥车乘如云。统视之,蔑如也。贾充引船与语,其应如响,劝之仕,俛而不答。充曰:“卿能作乡土地间曲乎?”曰:“昔曹娥投水,国人哀之,为作《河女之章》;伍子胥以忠投海,国人哀之,为作《小海唱》。今欲歌之。”于是以足扣舷,引声清激,大风应

译鲁国的两位隐士

鲁国的两位隐士,都是鲁国人。汉高祖平定天下,登上皇帝位。博士叔孙通建议征召鲁国的儒生三十多人,想要制定汉朝的礼仪。这两位隐士唯独不肯前往,骂叔孙通说:“天下刚刚平定,死者尚未安葬,伤者尚未痊愈,却想兴起礼乐?礼乐的产生,需要积累百年的德行之后才能施行。我不忍心做您所做的那种事,您所做的那些不符合古制,我不去。您去吧,不要玷污我。”叔孙通没能说服他们,便离开了。

田何

田何,字子庄,是齐国人。自从孔子传授《易经》,经过五代传到田何。等到秦朝禁止私学,因为《易经》被视为占卜之书,唯独没有被禁止,所以田何的传授没有断绝。汉朝兴起,田何随着齐国的田氏家族迁徙到杜陵,被称为杜田生。他把《易经》传授给弟子:东武的王同、子仲,洛阳的周王孙、丁寛,齐国的服生等人,都在当时显赫有名。汉惠帝时,田何年老,家境贫寒,坚守道义不做官。惠帝亲自到他的住处接受学业,最终成为《易经》研究的宗师。

披裘公

披裘公,是吴国人。延陵季子外出游玩,看见路上有遗落的金子,回头看到披裘公,对他说:“去拿那金子。”披裘公披着皮衣,瞪大眼睛,挥着手说:“为什么您地位崇高,却看得如此低贱?我披着皮衣背着柴草,难道是捡拾遗落金子的人吗?”季子非常惊讶,后来询问他的姓名,他说:“哪里值得谈论姓名。”

刘驎之

晋朝的刘驎之,字子骥。桓冲到他家拜访,刘驎之正在树上采桑。使者传达桓冲的意思,刘驎之说:“使君既然屈尊光临,应该先拜访其他人家。”桓冲听说后非常惭愧,于是去拜访他的父亲。刘驎之穿着粗布短衣,和桓冲交谈。父亲让刘驎之亲自拿着浊酒、蔬菜招待客人,桓冲命令厨师代替他。父亲说:“如果让随从代替,就不是野人的本意了。”桓冲请刘驎之担任长史,他坚决推辞。

江上渔父

江上有一个渔父,划着船。知道伍子胥逃往吴国很急迫,就渡他过河。伍子胥渡过河后,解下价值百金的宝剑送给渔父。渔父说:“楚国的法律,捉住伍子胥的人可以封爵执珪,难道仅仅是百金宝剑吗!”不接受,笑一笑划船离开了。

安丘望之

望之年轻时恬静淡泊,不追求仕途进取,号称安丘丈人。汉成帝想见他,没能见到,因为他的道德深厚庄重,常常以师礼对待他。望之不把被看重当作荣耀,每天更加谦退,在民间做巫医,撰写《老子章句》。

胡宿

胡宿字武平,气度高尚爽朗,议论清新,仁爱宽恕诚实,出于自然。平生坚守道义,不把进退放在心上。在文馆任职二十多年,对后辈说:“富贵贫贱,没有不是由命运决定的,士人应当修养自己等待命运,不要成为造物主嘲笑的对象。”

朱桃椎

朱桃椎,成都人,淡泊绝俗,披着皮衣拖着绳索,在山中结庐居住,经常编织芒草鞋,放在路上,看见的人说:“这是居士的鞋子。”把米茶放在那里,交换鞋子。

吴隠之

吴隠之字处黙,耿介独立有清廉的操守。天色晚了才吃豆粥,没有积蓄。与韩康伯邻居,康伯的母亲是殷氏。对康伯说:“你掌管选拔官员,一定要举荐这类人。”后来担任广州刺史,酌取贪泉的水,作诗说:“古人说,这水一饮,怀中千金。试着让伯夷、叔齐喝,终究不会改变心意。”等到回来,妻子刘氏带了一片沉香,隠之看见,就把它投进湖里。

杜林

杜林字伯山,博学多闻,当时称为通儒。起初客居河西,被隗嚣拘禁,但不屈节。弟弟杜成去世,隗嚣允许他持丧归葬,却派遣刺客杨贤拦截杀害他。杨贤看见杜林亲自推着鹿车,自己装载弟弟的灵柩,感叹说:“我虽然是小人,怎么忍心杀害义士?”于是逃亡离去。

管寜

管寜字幼安,年轻时和华歆同席读书。门外有乘坐轩车的人经过,华歆扔掉书急忙去看,管寮以此为耻,割断席子说:“你不是我的朋友。”又曾经和华歆一起锄菜地,遇到金子,管寮挥锄不看,华歆则捡起扔掉。汉魏之际,居住在辽东二十年,隐藏畏惧收敛光芒,喜欢隐居涵养浩然之气。魏明帝用安车蒲轮,束帛加璧聘请他,管寮不接受。家贫好学,一张藜床用了五十年,膝盖接触的地方都磨破了。

赵抃

赵抃字阅道,气度清逸,人们看不到他的喜怒,自号知非子。宋仁宗至和年间,担任侍御史,弹劾不避权贵,京师号称铁面御史。初任成都,带着一琴一鹤随行,等到再次任职,屏去琴鹤,只有苍头侍奉。他平生所做的事,夜里必定穿戴整齐露香拜首告天,如果不可告天的就不敢做。元丰初年,告老退居衢州,有溪石松竹的胜景,与山僧野老交往,不再有做官的念头了。所以他的诗说:“轩外长溪,溪外山,卷帘空旷水云间。高斋有问如何答,清夜安眠白昼闲。”

夏统

夏统字仲御,会稽人,隐居不仕。母亲病重,到洛阳市场买药。恰逢上巳节,洛阳的王公都到了,浮桥上车马如云。夏统看着他们,视若无睹。贾充引船与他说话,他的回应像回声一样,劝他做官,他低头不回答。贾充说:“你能唱家乡的曲子吗?”他说:“从前曹娥投水,国人哀悼她,为她作《河女之章》;伍子胥因为忠义投海,国人哀悼他,为他作《小海唱》。现在想唱这些。”于是用脚敲击船舷,声音清越激越,大风应和

至,云雨交集。充令妓女盛服绕船三匝,统危坐如故,若无所闻。充怅然曰:“此吴儿木膓石心也。”

译到了之后,云雨交加。王充命令歌妓们穿着华丽的服饰绕船三圈,王统却端正地坐着,像原来一样,好像什么也没听见。王充失望地说:“这个吴地小子真是木头肠子石头心啊。”

元徳秀

徳秀号鲁山,房琯叹曰:「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尽。」天下高其行,缃帙满架,柴车而行,卒惟枕履、箪瓢而已。生六十,未尝见女色焉。

  裴休

裴休字公美,兄弟皆塾,昼诵经,夜著书,终年不出户。有餽鹿者,诸生共荐之,休不食,曰:“蔬食犹不足,今一啖肉,后何以继?”

  裴坦

裴坦性简俭,其子娶杨収女,器用皆犀玉,坦命持去曰:「殃我家矣。」

  顔含

顔含字▯都有操行。郭璞过含,欲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已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

  裘万顷

裘万顷字元量,不乐仕进,以荐者召为司直。在朝赋诗云:「新筑书堂壁未干,马蹄催我上长安。儿时只道为官好,老去方知行路难。千里闗山千里念,一畨风雨一畨寒。何如静坐茅檐下,翠竹苍梧仔细看。」遂促归。

  范式

范式字巨卿,张劭字元伯,二人相友善。劭卒,式梦劭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某时死矣,子能为我一及于葬乎?」式即驰赴,未至而丧已发。将至圹,柩不肯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耶?」移时,见有素车白马,号哭而前,其母曰:「必巨卿也。」式因执绋,引柩乃前。

  郭延卿

郭延卿者,西京人也。少与张文定公、吕文穆公游,以文行称于乡闾。张、吕作相,更荐之,延卿不就。葺幽亭,艺花木,自娱,足迹不及城市。年八十余,钱文僖惟演时留守西京,通判谢綘掌书记,尹洙推官,欧阳修皆一时闻人也。一日,惟演率僚属出郭往游,去其居一里许,屏骑从,访之,不告以名氏。延卿欣然接之,道服对谈而已。延卿笑曰:“陋居罕有过从,而平日所见之人亦无诸君者,老夫甚惬,愿少留花下小酌。”于是以陶尊果防以进。惟演喜其野逸,为满引不辞。既而吏揖于前,报曰:“申牌,府吏牙兵已满庭中矣。”延卿徐曰:“公等何官,而从吏之多若此也?”洙曰:“留守相公也。”延卿笑曰:“不圗相国肯访野人,遂相与大笑。”又曰:“诸公尚能饮否?”惟演欣然从之,盘无少加于前,而谈笑自若。日入辞去,延卿送之门,顾曰:“老病不能造谢,希勿讶也。”惟演辈登车,茫然自失。翊日,语僚属曰:“此真隠者也。彼视富贵为何等物也!”叹息累日不止。

  挚峻

挚峻字伯陵,京兆长安人也。少治清节,与太史令司马迁交好。峻独退身修徳,隠于▯山。迁既亲贵,乃以书劝峻进曰:“迁闻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太上立徳,其次立言,其次立功。伏惟伯陵材能絶人,高尚其志,以善厥身,氷清玉洁,不以细行荷累其名,固已贵矣。然未尽太上之所由也,愿先生少致意焉。”峻报书曰:“峻闻古之君子,料能而行,度徳而处,故悔恡去其身,利不可以虚受,名不可以茍得。汉兴以来,帝王之道于斯始显,能者见利,不肖者自屏,亦其时也。《周易》‘大君有命,小人勿用’,徒欲偃仰从容以游余齿耳。”峻之守节不移如此。迁居太史官,为李陵游説下腐刑,果以悔恡被辱。峻遂高尚不仕,卒于▯。▯人立祠,号曰▯居士,世奉祀之不絶。

  成公

成公,成帝时人,自隠姓名,常诵经,不交世利,时人号曰成公。成帝出游,问之。成公不屈节,上曰:“朕能富贵人,能杀人,子何逆朕?”成公曰:“陛下能贵人,臣能不受陛下之官;陛卞能富人,臣能不受陛下之禄;陛下能杀人,臣能不犯陛下之法。”上不能折,使郎二人就受政事十二篇。

  宋胜之

宋胜之者,南阳安众人也。少孤,年五嵗,失父母,居于谷城聚中。孝慕甚笃,聚中化之,少长有礼。胜之毎行,见老人担负,辄以身代之。猎得禽兽,尝分肉与有亲者。贫,依娣居,数嵗,乃至长安,受《易》,通明,以信义见称。从兄褒为东平内史,遣使召之。胜之曰:「众人所乐者,非胜之愿也。」乃去,游太原,从郇越牧羊,以琴书目娱。丞相孔光闻而就太原辟之,不至。元

译元德秀

元德秀号鲁山,房琯赞叹说:“见到他如紫芝般高洁的眉宇,使人名利之心全都消尽。”天下人推崇他的品行,他家中书籍满架,却乘坐柴车出行,去世时身边只有枕头、鞋子、竹篮和瓢而已。他活了六十岁,从未见过女色。

裴休

裴休字公美,兄弟都在私塾读书,白天诵读经书,夜晚著书立说,整年不出家门。有人赠送鹿肉,学生们一起劝他吃,裴休不吃,说:“吃蔬菜尚且不够,现在吃一口肉,以后拿什么来接续?”

裴坦

裴坦生性简朴节俭,他的儿子娶了杨收的女儿,使用的器具都是犀角和玉石制成的,裴坦命令人拿走,说:“这会给我家带来灾祸。”

颜含

颜含字〇都,有操行。郭璞拜访颜含,想为他占卜。颜含说:“寿命长短由天决定,地位高低由人决定。修养自己而天不给予的,是命运;坚守道义而人不了解的,是本性。自有性命,不必劳烦蓍草占卜。”

裘万顷

裘万顷字元量,不喜欢做官晋升,因有人推荐被召为司直。在朝廷时赋诗说:“新筑的书堂墙壁还未干,马蹄催促我上长安。小时候只认为做官好,年老后才知行路难。千里关山千里思念,一番风雨一番寒冷。不如静坐在茅檐下,仔细观看翠竹苍梧。”于是催促自己归隐。

范式

范式字巨卿,张劭字元伯,两人交情深厚。张劭去世,范式梦见张劭呼喊说:“巨卿,我在某日某时死了,你能来参加我的葬礼吗?”范式立即骑马奔赴,还没到丧事已出发。快到墓穴时,棺材不肯前进,张劭的母亲抚摸棺材说:“元伯难道有期望吗?”过了一会儿,看见有素车白马,号哭着上前,张劭的母亲说:“一定是巨卿。”范式于是拉着引棺的绳索,牵引棺材才前进。

郭延卿

郭延卿是西京人。年轻时与张文定公、吕文穆公交往,以文章品行在乡里著称。张、吕做宰相,多次推荐他,郭延卿不去就职。他修缮幽静的亭子,种植花木,自我娱乐,足迹不到城市。他八十多岁时,钱文僖惟演当时留守西京,通判谢绛掌书记,尹洙任推官,欧阳修都是一时的名人。一天,惟演率领僚属出城游玩,离郭延卿住处一里左右,屏退随从,去拜访他,不告知姓名。郭延卿欣然接待,穿着道服对谈而已。郭延卿笑着说:“简陋的住处很少有人来往,而平时所见的人也没有像各位这样的,老夫很惬意,愿稍留花下小酌。”于是用陶尊盛果品招待。惟演喜欢他的野逸,举杯畅饮不推辞。不久吏人在前作揖,报告说:“申时已到,府吏牙兵已充满庭院了。”郭延卿缓缓说:“各位是什么官,随从吏卒这么多?”尹洙说:“是留守相公。”郭延卿笑着说:“没想到相国肯拜访野人,于是相视大笑。”又说:“各位还能喝吗?”惟演欣然听从,盘中的食物没有比之前少,谈笑自若。日落时告辞,郭延卿送到大门,回头说:“老病不能登门道谢,希望不要惊讶。”惟演等人登车,茫然若失。第二天,对僚属说:“这才是真正的隐士。他把富贵看作什么物品啊!”叹息了好几天不止。

挚峻

挚峻字伯陵,京兆长安人。年轻时崇尚清高节操,与太史令司马迁交好。挚峻独自退身修德,隐居于〇山。司马迁亲近显贵后,写信劝挚峻出仕说:“我听说君子所看重的道有三,最高尚的是立德,其次是立言,再次是立功。我想伯陵才能过人,志向高尚,以此完善自身,冰清玉洁,不因细微之行累及名声,本来已经很尊贵了。然而未尽太上立德之道,愿先生稍加留意。”挚峻回信说:“我听说古时的君子,估量能力而行事,衡量德行而处世,所以悔恨吝惜离开自身,利益不可以虚受,名声不可以苟得。汉朝兴起以来,帝王之道从此显明,有才能的人见利,不肖的人自我屏退,也是时势使然。《周易》说‘大君有命,小人勿用’,我只是想偃仰从容以度过余生罢了。”挚峻坚守节操不改变如此。司马迁任太史官,为李陵游说遭受腐刑,果然因悔恨吝惜受辱。挚峻于是高尚不仕,死于〇。〇人立祠,号曰〇居士,世代祭祀不绝。

成公

成公是成帝时人,自己隐藏姓名,常诵读经书,不结交世俗利益,当时人称他为成公。成帝出游,询问他。成公不屈服节操,成帝说:“我能使人富贵,能杀人,你为何违逆我?”成公说:“陛下能使人尊贵,臣能不接受陛下的官职;陛下能使人富有,臣能不接受陛下的俸禄;陛下能杀人,臣能不触犯陛下的法律。”成帝不能驳倒他,派两名郎官去接受《政事》十二篇。

宋胜之

宋胜之是南阳安众人。幼年丧父,五岁时失去父母,居住在谷城聚落中。孝顺慕亲非常笃厚,聚落中的人受他感化,从小就有礼。宋胜之每次出行,看见老人背负重物,总是代替他们。打猎得到禽兽,常分肉给有亲属的人。贫穷,依靠姐姐居住,几年后到长安,学习《易经》,通晓明白,以信义著称。堂兄宋褒任东平内史,派使者召他。宋胜之说:“众人所喜欢的,不是宋胜之的愿望。”于是离开,游历太原,跟随郇越牧羊,以琴书自我娱乐。丞相孔光听说后到太原征辟他,他不赴任。元

始三年,病卒于太原。

  张仲蔚

张仲蔚者,平陵人也。与同郡魏景卿俱修道德,隠身不仕。明天官,博物,善属文,好诗赋。常居穷素,所处蓬蒿,没人闭门养性,不治荣名。时人莫识,唯刘龚知之。

译起初在三年间,因病在太原去世。

张仲蔚

张仲蔚,是平陵人。他与同郡的魏景卿一起修养道德,隐居不出仕。他通晓天文历法,学识广博,擅长写作,喜爱诗歌辞赋。他常常过着清贫朴素的生活,居所杂草丛生,深居简出,闭门修养心性,不追求显赫的名声。当时的人都不了解他,只有刘龚知道他的才能。

严遵

严遵字君平,蜀人也。隠居不仕,常卖卜于成都市,日得百钱以自给。卜讫,则闭肆下帘,以著书为事。扬雄少从之游,屡称其徳。李强为益州牧,喜曰:“吾得君平为从事,足矣。”雄曰:“君可备礼与相见,其人不可屈也。”王鳯请交,不许。蜀有富人罗冲者,问君平曰:“君何以不仕?”君平曰:“无以自发。”冲为君平具车马衣粮,君平曰:“吾病耳,非不足也。我有余而子不足,奈何以不足奉有余?”冲曰:“吾有万金,子无担石,乃云有余,不亦谬乎?”君平曰:“不然。吾前宿子家,人定而役未息,昼夜汲汲,未尝有足。今我以卜为业,不下牀而钱自至,犹余数百,尘埃厚寸,不知所用,此非我有余而子不足邪?”冲大慙。君平叹曰:“益我赀者,损我神;生我名者,杀我身。故不仕也。”时人服之。

  彭城老父

彭城老父者,楚之隠人也。见汉室衰,乃自隠修道,不治名利。至年九十余,王莽时徴故光禄大夫龚胜,欲为太子师友祭酒。耻事二姓,莽迫之,胜遂不食而死。莽使者及郡守以下会敛者数百人。老父痛胜以名致祸,乃独入哭胜,甚悲。既而曰:「嗟乎!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先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哭毕而趋出,众莫知其谁也。

  向长

向长字子平,河内朝歌人也。隠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贫无资食,好事者更馈焉,受之取足而反,其余。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连年,乃至欲荐之于芥,固辞乃止。潜隠于家,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娶嫁既毕,勅断家事,勿相闗,当如我死也。于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不知所终。

  严光

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人也。少有高名,同光武游学。及帝即位,光乃变易姓名,隠逝不见。帝思其贤,乃物色求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光也,乃遣安车▯纁聘之。三反而后至。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卧所,抚其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邪?」光又眠,不应。良乆乃张目而言曰:「昔唐尧着徳,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邪?」于是升舆,叹息而去。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日,因共偃卧。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瀬焉。建武十七年,复特徴不至。年八十,终于家。

  东海隠者

东海隠者,不知何许人也。汉故司直王良之友。建武中,良以清节徴用,歴位至一,年复还通友,不肯见,而让之曰:「不有忠信竒谋而取大位,自知无徳,曷为致此?而复遽去,何往来屑屑,不惮烦也?」遂距良,终身不纳。论者高之。

  梁鸿

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也。遭乱世,受业太学,博览不为章句。学毕,乃牧豕上林苑中。会误遗火,延及他舍,鸿乃寻所烧者,问所失去,悉以豕偿之。其主犹以为少,及又以身居作,执勤不懈。隣家耆老见鸿非庸人,乃共责让主人,而称鸿长者,于是始敬异焉,悉还其家。鸿不受而去,归乡里。执家慕其高节,乃欲女之。鸿并絶不娶。同县孟氏有女,状丑,择对不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及嫁,始以装餙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乃下请。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隠深山者尔。今乃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隠居之服。”乃更为四椎髻,着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能奉我矣。”字之曰德曜,孟光。居有顷,乃共入覇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自娱,仰慕前世高士,而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因东出闗,过京师,作五噫之歌。肃宗求鸿不得,乃易姓运期,名燿,字侯光,与妻子居齐鲁之间。有顷又去,适吴,居臯伯通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乃方舍于家。鸿潜

译严遵

严遵字君平,是蜀地人。隐居不担任官职,常在成都市卖卜卦,每天赚得一百钱来维持生活。占卜完毕,就关闭店铺放下帘子,把著书立说作为正事。扬雄年轻时曾跟随他交游,屡次称赞他的品德。李强担任益州牧时,高兴地说:“我得到君平做属官,就足够了。”扬雄说:“您可以备齐礼仪去见他,但这个人是不肯屈从的。”王凤请求与他结交,他不答应。蜀地有个富人叫罗冲,问君平说:“您为什么不出来做官?”君平说:“没有用来显扬自己的资本。”罗冲为君平准备了车马、衣物和粮食,君平说:“我是有病罢了,并不是缺乏这些。我有多余而你不足,怎么能用不足来供奉有余呢?”罗冲说:“我有万金家产,你没有一担一石的积蓄,却说有余,这不是错了吗?”君平说:“不是这样。我之前借宿在你家,夜深了仆役还没有休息,日夜忙碌奔波,从未有过满足的时候。如今我以占卜为业,不用下床钱就自动来到,还剩余几百钱,积尘厚达一寸,不知道用来做什么,这难道不是我有余而你不足吗?”罗冲非常惭愧。君平感叹说:“增加我财富的,损害我的精神;成就我名声的,毁灭我的生命。所以我不做官。”当时的人都信服他。

彭城老父

彭城老父,是楚地的隐士。看到汉室衰微,就自己隐居修道,不追求名利。到了九十多岁时,王莽征召前光禄大夫龚胜,想让他担任太子师友祭酒。龚胜以侍奉两个朝代为耻,王莽逼迫他,龚胜于是绝食而死。王莽的使者以及郡守以下参加丧礼的有几百人。老父痛惜龚胜因为名声招致祸患,就独自进去哭吊龚胜,非常悲伤。过了一会儿说:“唉!香草因为香气而被焚烧,油脂因为光亮而被消耗。龚先生竟然夭折了天年,不是我们这类人啊。”哭完后快步走出,众人不知道他是谁。

向长

向长字子平,是河内朝歌人。隐居不担任官职,性情崇尚中庸平和,喜好通晓《老子》和《易经》。贫穷没有资财食物,好事的人轮流馈赠他,他接受后取够需要的就退还其余的。王莽的大司空王邑征召他,连年不断,甚至想向朝廷推荐他,他坚决推辞才停止。他在家深居简出,读《易经》读到损益卦时,感慨地叹息说:“我已经知道富有不如贫穷,显贵不如低贱,只是不知道死亡比生存如何罢了。”建武年间,儿女婚嫁完毕后,他命令断绝家务关系,互不干涉,应当像我已经死了一样。于是他就放纵心意,与志同道合的北海人禽庆一起游历五岳名山,不知最终去了哪里。

严光

严光字子陵,是会稽余姚人。年轻时就有高名,与光武帝一起游学。等到光武帝即位,严光就改变姓名,隐居消失不见。光武帝思念他的贤才,就四处物色寻找他。后来齐国上报说,有一个男子披着羊皮裘在沼泽中钓鱼。光武帝怀疑是严光,就派遣安车带着红色丝帛去聘请他。往返三次后才来到。光武帝当天驾临他的馆舍,严光躺着不起来。光武帝到了他的卧处,抚摸他的腹部说:“哎哎,子陵,不能帮我治理天下吗?”严光又睡觉,不回答。过了很久才睁开眼睛说:“从前唐尧显扬德行,巢父洗耳。士人本来有志向,何必逼迫到这种地步呢?”光武帝说:“子陵,我终究不能让你屈从吗?”于是登上车舆,叹息着离开。又引严光进来,谈论道义和旧情,相对几天,于是一起躺卧。光武帝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不屈服,于是就在富春山耕种。后来的人把他钓鱼的地方命名为严陵濑。建武十七年,光武帝再次特地征召,他没有来。八十岁时,在家中去世。

东海隐者

东海隐者,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是汉朝前司直王良的朋友。建武年间,王良因为清高的节操被征召任用,历任官职直到高位,后来又回到通友,不肯相见,并且责备他说:“没有忠信奇谋却取得高位,自己知道没有德行,为什么招致这样的结果?而又匆忙离去,为什么来来往往如此琐碎,不怕麻烦呢?”于是拒绝王良,终身不接纳他。评论的人推崇他。

梁鸿

梁鸿字伯鸾,是扶风平陵人。遭遇乱世,在太学受业,博览群书但不拘泥于章句。学业完成后,就在上林苑中放猪。恰逢不小心引发火灾,蔓延到其他人家,梁鸿就寻找被烧的人家,询问损失了什么,全部用猪来赔偿。那家人还认为不够,梁鸿又亲自做工,勤劳不懈。邻居的老人看见梁鸿不是庸俗之人,就一起责备主人,称赞梁鸿是长者,于是开始敬重并觉得他奇异,全部归还了他的猪。梁鸿不接受而离开,回到家乡。当地豪门仰慕他的高节,就想把女儿嫁给他。梁鸿全都拒绝不娶。同县孟家有个女儿,相貌丑陋,挑选对象不嫁。父母问其原因,女儿说:“想要得到像梁伯鸾那样的贤人。”梁鸿听说后就聘娶了她。等到出嫁,刚开始带着妆饰进门。过了七天梁鸿不回应,妻子就下堂请求。梁鸿说:“我想要的是穿皮衣粗布的人,可以一起隐居深山的。现在却穿着丝绸,涂抹粉墨,难道是梁鸿所愿的吗?”妻子说:“这是为了观察先生的志向罢了,我自有隐居的服饰。”于是改梳四个发髻,穿着布衣,操持家务上前。梁鸿大喜说:“这才是梁鸿的妻子,能侍奉我了。”给她取字叫德曜,名孟光。过了不久,就一起进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吟诵诗书,弹琴来自娱自乐,仰慕前世的高士,为四皓以来的二十四人作颂。于是向东出关,经过京城,作《五噫之歌》。肃宗寻找梁鸿没有找到,他就改姓运期,名燿,字侯光,与妻子儿女居住在齐鲁之间。过了不久又离开,到吴地,住在皋伯通家的廊屋下,为人雇工舂米。每次回家,妻子为他准备食物,举案齐眉。皋伯通察觉并觉得他奇异,就专门安排房屋给他住。梁鸿潜

闭著书十余篇,疾且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于嬴博之间,不归乡里,慎勿令我子持丧归去。”及卒,伯通等为求葬地于吴要离冡傍。

译闭著书十余篇,病重时告诉主人说:“从前延陵季子葬在嬴博之间,没有归葬故乡,千万不要让我的儿子把灵柩运回老家。”等到他去世后,伯通等人在吴国要离的墓旁为他寻找安葬之地。

高恢

高恢字伯逹,京兆人也。少治老子经,恬虚不营世务,与梁鸿善,隠于华隂山中。及鸿东游,思恢作诗曰:「鸟嘤嘤兮友之期,念高子兮仆懐思,想念恢兮爰集兹。」二人遂不复相见。恢亦高抗匿耀,终身不仕焉。

  韩康

韩康字伯休,京兆霸陵人也。常游名山,采药卖于长安市中,口不二价者二十余年。时有女子买药于康,怒康守价,乃曰:“公是韩伯休邪?乃不二价乎?”康叹曰:“我欲避名,今区区女子皆知有我,何用药为?”遂遯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车连徴不至。桓帝时,乃备▯纁安车以聘之。使者奉诏造康,康不得已,乃佯许诺,辞安车,自乘柴车,冐晨先发。至亭,亭长以韩徴君当过,方发人牛修道桥。及见康柴车幅巾,以为田叟也,使夺其牛,即释驾与之。有顷,使者至,知之,欲奏杀亭长。康曰:“老子与之非夺也,亭长何罪?”乃止。康因中路逃去,以夀考终。

  台佟

台佟字孝威,魏郡邺人也。不仕,隠武安山中,峰凿穴而居,采药自建业初中州辟,不就。魏郡刺史执枣栗为贽,见佟,语良乆刺史曰:“孝威居身如此,甚苦,如何?”佟曰:“佟幸得保终正性,存神养和,不屏营于世事,以劳其精;除可欲之志,恬淡自得,不苦也。如明使君绥抚牧养,夕惕匪忒,反不苦邪?”遂去,隠逸终身,不见。

  丘防

丘防字季春,扶风人也。少有大材,自谓无伍,傲世不与俗人为羣。郡守召,始见曰:“明府欲臣防邪?友防邪?师防邪?明府所以尊宠人者极于功曹,所以荣禄人者已于孝亷。一极一已,皆防所不用也。”郡守异之,遂不敢屈。

  矫慎

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也。少慕松乔,导引之术,隠遯山谷。与南郡太守马融、并州刺史苏章乡里并时,然二人纯逺不及慎也。汝南吴苍甚重之,因遣书以观其志曰:「盖闻黄老之言,乘虚入▯,藏身逺遁,亦有理国养人,施于为政。至如登山絶迹,神不着其证,人不覩其验。吾从先生欲其可者,于意何如?昔伊尹不懐道以待尧舜之君,方今明明四海开辟,巢许无为,箕山夷齐悔入首阳。足下审能骑龙弄鳯,翔嬉云间者,亦非狐兎燕雀所敢谋也。」慎不答。年七十余,竟不肯娶。后忽归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后人有见慎于炖煌者,故前世异之,或云神仙焉。慎同郡马瑶,隠于汧山,以兎罝为事,所居俗化,百姓美之,号「马牧先生」焉。

  法真

法真字高卿,扶风郿人也。学无常家,博通内外圗典,闗西号为大儒。弟子自逺而负笈,尝数百人。真性恬静寡欲,不渉人间事。太守请见之,真乃幅巾诣谒。太守曰:「昔鲁哀公虽为不肖,而仲尼称臣。太守虚薄,欲以功曹相屈,光赞本朝,何如?」真曰:「以明府见待有礼,故敢自同宾末。若欲吏之,真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矣。」太守戄然,不敢复言。凡辟公府、贤良皆不就。同郡田羽荐真曰:「处士法真,体兼四业,学穷典奥,幽居恬泊,乐以忘忧,将蹈老氏之高踪,不为▯纁屈也。臣愿圣朝就加衮职,必能唱清庙之歌,致来仪之鳯矣。」会顺帝西廵羽又荐之。帝虚心欲致,前后四徴。真曰:「吾既不能遁形逺世,岂饮洗耳之水哉?」遂深自隠絶,终不降屈。友人郭正称之曰:「法真名可得闻,身难得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者矣。」乃共刋石颂之,号曰▯徳先生。年八十九,中平五年以夀终。

  汉滨老父

汉滨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桓帝延熹中,幸竟陵,过云梦,临沔水,百姓莫不观者。有老父独耕不辍,尚书郎南阳张温异之,使问曰:“人皆来观,老父独不辍,何也?”老父笑而不答。温下道百歩,自与言。老父曰:“我野人也,不逹斯语。请问天下乱而立天子邪?理而立天子邪?立天子以役天下邪?役天下以奉天子邪?昔圣王宰世,茅茨采椽,而万人以寜。今子之君,劳人自纵,逸游无忌,吾为子羞之。子何忍欲人观之乎?”温大慙,问其姓名,不

译高恢

高恢字伯达,是京兆人。年少时研习《老子经》,淡泊虚无,不经营世俗事务,与梁鸿交好,隐居在华阴山中。等到梁鸿向东游历,思念高恢而作诗说:“鸟儿嘤嘤鸣叫啊,是朋友相会的期待;思念高子啊,我心中怀想;想念高恢啊,于是聚集在这里。”两人从此不再相见。高恢也高傲超脱,隐藏才华,终身不做官。

韩康

韩康字伯休,是京兆霸陵人。常常游历名山,采集草药在长安市集中售卖,二十多年间从不改变价格。当时有个女子向韩康买药,因韩康坚守原价而生气,于是说:“您是韩伯休吗?竟然不改变价格吗?”韩康叹息说:“我想躲避名声,现在连区区女子都知道有我,还要卖药做什么?”于是逃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车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去。桓帝时,于是备齐束帛和安车去聘请他。使者奉诏令拜访韩康,韩康不得已,于是假装答应,推辞安车,自己乘坐柴车,冒着晨雾先行出发。到达驿站时,亭长因为韩征君将要经过,正派人牵牛修整道路桥梁。等到看见韩康乘坐柴车、头裹幅巾,以为是个农夫,便让人夺走他的牛,随即卸下牛驾给他。不久,使者到了,知道了这件事,想要上奏杀掉亭长。韩康说:“老子把牛给他,不是抢夺,亭长有什么罪?”于是作罢。韩康因此中途逃跑离去,以长寿善终。

台佟

台佟字孝威,是魏郡邺人。不做官,隐居在武安山中,在峰峦间凿穴居住,采集草药。自建业初年,州里征辟他,他不就职。魏郡刺史拿着枣栗作为见面礼,拜见台佟,交谈了很久。刺史说:“孝威您修身如此,很苦,怎么样?”台佟说:“我侥幸能够保全终老的正直本性,存养精神,调和身心,不为世事奔波劳碌,从而损耗精力;除去可欲的念头,恬淡自得,并不苦。像明使君您安抚养育百姓,日夜警惕不敢有差错,反而不苦吗?”于是离去,终身隐居,不再露面。

丘防

丘防字季春,是扶风人。年少时就有大才,自认为没有同类,傲视世俗,不与俗人为伍。郡守召见他,刚开始见面时说:“明府是想让我做臣子呢,还是做朋友呢,还是做老师呢?明府用来尊宠人的最高职位是功曹,用来给予人荣耀俸禄的已经是孝廉。一个极点,一个终结,都是丘防所不需要的。”郡守认为他奇异,于是不敢使他屈服。

矫慎

矫慎字仲彦,是扶风茂陵人。年少时仰慕赤松子、王乔,修习导引之术,隐居山谷。与南郡太守马融、并州刺史苏章是同乡且同时代的人,然而这两人的纯粹高远都不如矫慎。汝南吴苍很看重他,于是送信来观察他的志向说:“听说黄老的话,乘着虚无进入大道,藏身远遁,也有治理国家养育百姓,施行于政治的。至于像登山绝迹,神灵不显示其证据,人们看不到其验证。我从先生那里想要可行的,您意下如何?从前伊尹不怀抱道义以等待尧舜那样的君主,如今四海开辟,巢父、许由无所作为,箕山、伯夷、叔齐后悔进入首阳山。您如果确实能够骑龙弄凤,在云间嬉戏,也不是狐狸、兔子、燕子、麻雀所敢图谋的。”矫慎不回答。七十多岁时,终究不肯娶妻。后来忽然回家,自己说了死期,到了那天果然去世。后来有人在敦煌见到矫慎,所以前世的人认为他奇异,有人说他是神仙。矫慎同郡的马瑶,隐居在汧山,以制作兔网为业,所居住的地方风俗教化,百姓赞美他,号称“马牧先生”。

法真

法真字高卿,是扶风郿人。求学没有固定的老师,广泛通晓内外图典,关西号称大儒。弟子从远方背着书箱而来,曾经有几百人。法真性情恬静寡欲,不涉入人间事务。太守请求见他,法真于是头裹幅巾前去拜见。太守说:“从前鲁哀公虽然不贤,而仲尼称他为臣。太守我虚薄,想用功曹的职位来委屈您,光耀辅佐本朝,怎么样?”法真说:“因为明府您待我有礼,所以敢把自己等同于宾客末位。如果想要让我做官吏,法真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了。”太守惊惧,不敢再说。凡是公府征辟、贤良举荐都不就职。同郡田羽推荐法真说:“处士法真,兼备四业,学问穷尽典奥,隐居恬淡,乐以忘忧,将追随老子的高远踪迹,不为束帛所屈服。臣希望圣朝就地授予他高官,必定能唱起清庙之歌,招致来仪之凤了。”恰逢顺帝西巡,田羽又推荐他。皇帝虚心想要招致他,前后四次征召。法真说:“我既然不能隐遁形体远离世俗,难道要喝洗耳之水吗?”于是深深隐居隔绝,终究不降服屈服。友人郭正称赞他说:“法真的名字可以听到,身体难得见到,逃避名声而名声跟随我,躲避名声而名声追逐我,可以说是百世的老师了。”于是共同刻石颂扬他,号称“玄德先生”。八十九岁时,中平五年以长寿善终。

汉滨老父

汉滨老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桓帝延熹年间,幸临竟陵,经过云梦,来到沔水边,百姓没有不观看的。有个老父独自耕种不停,尚书郎南阳人张温认为他奇异,派人问说:“人们都来观看,老父您独自不停,为什么呢?”老父笑而不答。张温下车走了一百步,亲自与他说话。老父说:“我是野人,不通晓这些话。请问天下混乱才立天子呢?还是天下治理好才立天子呢?立天子是为了役使天下呢?还是役使天下是为了奉养天子呢?从前圣王治理世间,住茅草屋,用采椽,而万民安宁。现在您的君主,劳役百姓放纵自己,安逸游乐毫无顾忌,我为您感到羞耻。您怎么忍心让人观看呢?”张温非常惭愧,问他的姓名,不

告而去。

  徐穉

徐穉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少以经行高于南州。桓帝时,汝南陈蕃为豫章太守,因推荐穉于朝廷,由是五举孝亷贤良皆不就。连辟公府不诣,未尝答命。公薨,辄身自赴吊。太尉黄琼亦尝辟穉,至琼薨,归葬江夏。穉既闻,即负笈徒歩,豫章三千余里至江夏,琼墓前致酹而哭。之后,公车三徴不就,以夀终。

译告知后离开。

徐稚

徐稚字孺子,是豫章郡南昌县人。年轻时凭借精通经术的品行在南方州郡享有盛名。汉桓帝时期,汝南人陈蕃担任豫章太守,于是向朝廷推荐徐稚,因此五次被举荐为孝廉、贤良,他都没有应召。接连被公府征召,他都不去,未曾回复过征召的命令。陈蕃去世后,徐稚总是亲自前往吊唁。太尉黄琼也曾征召徐稚,等到黄琼去世,灵柩运回江夏安葬。徐稚听说后,立即背着书箱徒步前往,从豫章到江夏三千多里,在黄琼墓前洒酒祭奠并痛哭。此后,朝廷三次派公车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最终寿终正寝。

郭泰

郭泰字林宗,太原人也。少事父母,以孝闻。身长八尺,余家贫,郡县欲以为吏,叹曰:“丈夫何能执鞭斗筲哉!”乃辞母,与同县宗仲至京师,从屈伯彦学《春秋》,博治无不通,又审于人物。于是名著于陈、梁之间。歩行遇雨,巾一角垫,众人慕之,皆故折巾角。士争往从之,载策盈车。凡泰知之于无名之中六十余人,皆言后验。以母丧归,徐穉来吊,以生刍一束,顿泰庐前而去。泰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诗不云乎:‘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吾不堪此喻耳。”

  申屠蟠

申屠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也。少有名节。同县缑氏女玉为父报讐,外黄令梁配欲论杀玉。蟠时年十五,为诸生,进谏曰:「玉之节义足以感无耻之孙,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时,尚当表旌庐墓,况在清听而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为谳得减死论。乡人称之。蟠父母卒,哀毁思慕,不饮酒食肉十余年,遂隠居学。治京氏易、严氏春秋、小戴礼三业,先通,因博贯五经,兼明圗纬。学无常师。始与济隂王子居同在太学。子居病困,以身托蟠。蟠即歩负其丧至济隂,遇司▯从事于河巩之间,从事义之,为符传防送蟠。蟠不肯投传,于地而去。事毕还家。前后凡蒲车特徴,皆不就。年七十四,以寿终。

  袁闳

袁闳字夏甫,汝南人也。筑室于庭中,闭门不见客。旦暮于室中,向母礼拜。虽子往,亦不得见也。子亦向户拜而去。首不着巾,身无单衣,足着木履。母死不列服位。公车两徴不诣。范滂美而称之曰:「隠不违亲,贞不絶俗,可谓至贤矣。」

  姜肱

姜肱字伯淮,彭城广戚人也。家世名族,兄弟三人皆孝行着闻。肱年最长,与二弟仲海、季江同被卧,甚相亲友。及长,各娶,兄弟相爱,不能相离。肱习学五经,兼明星纬,弟子自逺方至者三千余人,声重于时。凡一举孝防,十辟公府,九举有道,至孝贤良,公车三徴,皆不就。仲、季亦不应徴辟。建寜二年,灵帝诏徴为犍为太守。肱得诏,乃告其友曰:“吾以虚获实,遂籍声价,盛明之世尚不委质,况今政在私门哉!”乃隠身遁命,乘舩浮海,使者追之不及。再以▯纁聘,不就。即拜太中大夫,又逃不受诏。名振于天下,年七十七,卒于家。

  郑▯

郑▯字康成,北海高密人也。八世祖崇,汉尚书。▯少好学,长八尺余,须眉美秀,姿容甚伟。习《孝经》《论语》,兼通京氏《公羊春秋》《三正厯》《九章算术》《周官》《礼记》《左氏春秋》。大将军何进辟▯,州郡迫胁,不得已而诣进,设几杖之礼以待▯。▯以幅巾见进,一宿而逃去。公府前后十余辟,并不就。

  任安

任安字定祖,少好学,隠山,不营名利。时人称安曰:“任孔子。”连辟不就。建安中,读《史记·鲁连传》,叹曰:“性以洁白为治,情以得志为乐。性治情得,体道而不忧。彼弃我取,与时而无争。”遂终身不仕。时人号为任徴君云。

  厐公

厐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延请,不能屈,乃就候之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厐公笑曰:“鸿鹄巢于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于深渊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趣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栖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释耕于垄上,而妻子耘于前。表指而问曰:“先生苦居▯畆,而不肯官禄,后世何以遗子孙乎?”厐公曰:“世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后遂携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反。

  焦先

焦先字孝然,世莫知其所出也。或言生汉末,及魏受禅,常结草为庐于河之湄,独止其中。冬夏袒不着衣,卧不设席,又无蓐,以身亲土。其体垢汗皆如泥滓,不行人间。或数日一食,行不由邪径,目不与女子迕视,口未尝言。虽有警急,不与人语。后野火烧其庐,先因露寝。遭冬雪大至,先袒卧不移,人以为死,就视如故。后百余

译郭泰

郭泰字林宗,是太原人。他年轻时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他身高八尺,家中贫穷,郡县想让他做小吏,他叹息说:“大丈夫怎么能拿着鞭子做那些琐碎卑微的事呢!”于是告别母亲,与同县的宗仲前往京城,跟随屈伯彦学习《春秋》,广泛研习没有不通晓的,又善于品评人物。于是他在陈、梁一带名声显赫。他步行时遇到下雨,头巾的一角被雨水浸湿下垂,众人仰慕他,都故意折下头巾的一角。士人争相前往跟随他,携带的书简塞满了车。凡是郭泰在无名之辈中赏识的六十多人,后来都验证了他的预言。他因母亲去世回家守丧,徐穉前来吊唁,拿着一束生刍草,放在郭泰的庐舍前就离开了。郭泰说:“这一定是南州的高士徐孺子。《诗经》不是说吗:‘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我承受不起这样的比喻啊。”

申屠蟠

申屠蟠字子龙,是陈留外黄人。他年轻时就有名节。同县缑氏有个叫玉的女子为父亲报仇,外黄令梁配想要判玉死刑。申屠蟠当时十五岁,是太学生,进谏说:“玉的节义足以感动无耻的子孙,激励忍受屈辱的人。即使没有遇到清明之时,尚且应当表彰她的庐墓,何况在清明的朝廷听审而不加以哀怜呢?”梁配认为他的话很好,于是为他申辩得以减死罪。乡人称赞他。申屠蟠父母去世,他哀痛毁伤,思念仰慕,十多年不喝酒不吃肉,于是隐居求学。他研习京氏《易》、严氏《春秋》、小戴《礼》这三项学业,先通晓了,于是广泛贯通五经,兼通图纬之学。他求学没有固定的老师。起初与济阴王子居同在太学。子居病重,把后事托付给申屠蟠。申屠蟠就步行背负他的灵柩到济阴,在河巩之间遇到司〇从事,从事被他的义举感动,为他提供符传护送申屠蟠。申屠蟠不肯接受符传,扔在地上就离开了。事情办完后回家。前后多次被蒲车征召,都不就任。他七十四岁,寿终正寝。

袁闳

袁闳字夏甫,是汝南人。他在庭院中建造房屋,闭门不见客人。早晚在室内,面向母亲礼拜。即使是儿子前往,也不能见到他。儿子也对着门礼拜后离开。他头上不戴头巾,身上没有单衣,脚穿木屐。母亲去世时不排列服丧的位置。公车两次征召他都不去。范滂赞美并称赞他说:“隐居不违背亲人,守贞不绝俗,可以说是至贤了。”

姜肱

姜肱字伯淮,是彭城广戚人。他家世代是名门望族,兄弟三人都以孝行著称闻名。姜肱年纪最长,与两个弟弟仲海、季江同盖被子睡觉,非常亲密友爱。长大后,各自娶妻,兄弟相爱,不能分离。姜肱学习五经,兼通图纬之学,从远方来的弟子三千多人,当时声望很高。凡是举荐孝廉,十次被公府征召,九次举荐有道,直到孝贤良,公车三次征召,都不就任。仲海、季江也不应召。建宁二年,灵帝下诏征召他为犍为太守。姜肱得到诏书,于是告诉他的朋友说:“我因为虚名获得实利,于是凭借声望身价,在盛世尚且不委身任职,何况现在政权在私门呢!”于是隐藏身形逃避任命,乘船出海,使者追赶他不及。再次用〇纁聘礼征召,他不就任。随即拜为太中大夫,又逃跑不接受诏书。他的名声震动天下,七十七岁,在家中去世。

郑〇

郑〇字康成,是北海高密人。他的八世祖郑崇,是汉朝尚书。郑〇年少好学,身高八尺多,胡须眉毛美丽秀气,姿容非常雄伟。他学习《孝经》《论语》,兼通京氏《公羊春秋》《三正历》《九章算术》《周官》《礼记》《左氏春秋》。大将军何进征召郑〇,州郡逼迫胁迫,不得已而去见何进,何进设置几杖之礼来接待郑〇。郑〇用幅巾见何进,住了一晚就逃走了。公府前后十多次征召,都不就任。

任安

任安字定祖,年少好学,隐居山中,不经营名利。当时人称任安为:“任孔子。”连续征召都不就任。建安年间,他读《史记·鲁连传》,叹息说:“本性以洁白为治理,情感以得志为快乐。本性治理情感得志,体悟大道而不忧愁。他们抛弃我采取,与时代没有争执。”于是终身不做官。当时人称他为任征君。

厐公

厐公,是南郡襄阳人。居住在岘山南面,未曾进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延请他,不能使他屈服,于是亲自去问候他说:“保全一个人,哪比得上保全天下呢?”厐公笑着说:“鸿鹄在高高的树林上筑巢,傍晚得到栖息的地方;鼋鼍在深渊之下打洞,晚上得到住宿的地方。取舍行止,也是人的巢穴,而且各自得到栖息住宿的地方罢了,天下不是用来保全的。”于是他在田垄上放下耕具,而妻子儿女在前面除草。刘表指着他说:“先生辛苦居住在〇畆之地,而不肯接受官禄,后世给子孙留下什么呢?”厐公说:“世人都给子孙留下危险,现在唯独我给子孙留下平安。虽然所留下的不同,也不是没有留下什么。”刘表叹息着离开。后来他带着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于是采药不再回来。

焦先

焦先字孝然,世人不知道他的出身。有人说他生于汉末,等到魏受禅,他常在河边结草为庐,独自住在其中。冬夏都不穿衣服,睡觉不设席,又没有褥子,身体直接接触泥土。他的身体污垢汗水都像泥滓,不与人交往。有时几天吃一次饭,走路不走邪径,眼睛不与女子对视,口中未曾说话。即使有紧急警报,也不与人说话。后来野火烧了他的庐舍,焦先于是露天睡觉。遭遇冬天大雪大至,焦先裸露躺着不移动,人们以为他死了,走近看还像原来一样。后来一百多

嵗卒。

  陶濳

陶濳字渊明,或云字深明,名元亮,浔阳柴桑人。晋大司马侃之曾孙也。少有高趣,宅边有五栁树,故尝着《五栁先生传》云:「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字。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毎有防意,欣然忘食。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恡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着文章自娱,颇示已志,忘懐得失,以此自终。」其自序如此,葢以自况,时人谓之实録。义熙末,徴为著作佐郎,不就。江州刺史王▯欲识之,不能致也。濳尝往庐山,▯令濳故人厐通之持酒具于半道栗里要之。濳有脚疾,使一门生二儿举篮轝。及至,欣然便共饮酌。俄顷,▯至,亦无忤也。先是顔延之为刘栁后军功曹,在浔阳与濳情欵。后为始安郡,经过濳,每往必酣饮至醉。▯欲要延之一坐弥日,不得。延之临去,留二万钱与濳,濳悉送酒家,稍就取酒。尝九月九日无酒,出宅边菊丛中坐乆之,逢▯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后归。濳不解音声,而畜素琴一张,每有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濳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郡将候濳,逢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着之。

译这一年去世。

陶潜

陶潜,字渊明,有人说字深明,名元亮,是浔阳柴桑人。他是晋朝大司马陶侃的曾孙。年少时就有高雅的志趣,住宅旁边有五棵柳树,所以曾写《五柳先生传》说:“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清楚他的姓名。闲适安静,很少说话,不羡慕荣华利禄。喜欢读书,但不刻意深究字句的含义。每当对书中的意旨有所领会,就高兴得忘了吃饭。生性喜爱喝酒,但家里贫穷,不能常常得到。亲戚朋友知道他是这样,有时备酒邀请他。他去喝酒总是把酒喝光,期望一定要喝醉。喝醉后就回去,从不吝惜感情去留。简陋的居室空荡荡的,挡不住风和日光。粗布短衣打了补丁,盛饭的篮子和瓢常常是空的,他却安然自若。经常写文章来自我娱乐,颇能表明自己的志趣,忘却得失,就这样度过一生。”他的自序就是这样,大概是用来自比,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实录。义熙末年,朝廷征召他担任著作佐郎,他没有就任。江州刺史王〇想结识他,却无法把他请来。陶潜曾经去庐山,王〇让陶潜的老朋友庞通之在半路上的栗里带着酒具等候他。陶潜有脚病,让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着篮舆。到了之后,高兴地一起饮酒。不久,王〇也到了,陶潜也没有感到违逆。在此之前,颜延之担任刘柳的后军功曹,在浔阳与陶潜交情深厚。后来颜延之担任始安郡太守,经过陶潜家,每次去必定畅饮到醉。王〇想邀请颜延之一同坐一整天,却没能做到。颜延之临行时,留下两万钱给陶潜,陶潜全部送到酒家,慢慢去取酒喝。曾经有一次九月九日没有酒,他走出家门坐在菊丛中很久,恰逢王〇送酒来,他就立刻饮酒,喝醉后才回家。陶潜不懂音乐,却收藏了一张素琴,每当喝酒畅快时,就抚弄琴弦来寄托心意。无论贵贱来拜访他的人,只要有酒就摆设酒席。陶潜如果先醉了,就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觉,你可以走了。”他的真率就是这样。郡将去探望陶潜,正赶上他的酒酿好了,他摘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后又戴回去。

宗炳

字少文,南阳人也。武帝辟为主簿,不起。问其故,答曰:“栖丘饮谷,三十余年。”武帝善其对而止。少文妙善琴书圗画,精于言理。每游山水,往辄忘归。兄臧为南平太守,逼与俱还,乃于江陵三湖立宅。闲居无事,好山水,爱逺游。西渉荆巫,南登衡岳,因结宇衡山,欲懐尚平之志。有疾还江陵,叹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难徧覩,唯澄懐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皆圗之于室,谓之曰:“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古有金石弄,为诸桓所重,桓氏亡其声,遂絶,唯少文传焉。文帝遣乐师杨欢就受之。

  孔淳之

孔淳之字彦深,鲁人,居防稽剡县,性好山水,每有所游,必穷其幽遐,或旬日忘归。尝游山,遇沙门释法崇,因留共此,遂停三载。法崇叹曰:「▯想人外三十年矣,今乃倾盖于兹,不觉老之将至也。」及淳之还,乃不告以姓。除著作佐郎、太尉叅军,并不就。与徴士戴颙、王▯之及王敬▯等共为人外之游,又申以婚姻。敬▯以女适淳之子尚,遂以乌羊系所乘车辕,提壶为礼。至则尽欢共酌,迄暮而归。或怪其如此,答曰:「固亦农夫田父之礼也。」时防稽太守谢方明苦要之,不能致。使谓曰:「茍不入吾郡,何为入吾郭?」淳之笑曰:「濳游者不识其水,巢栖者非辨其林,飞沈所至,何问其主?」终不肯往。元嘉初,复徴为散骑侍郎,乃逃于上虞县界,家人莫知所在。

  陶▯景

陶▯景字通明,秣陵人也。幼有异操,年四五嵗,恒以荻为笔,画灰中学书。至十嵗,得葛洪神仙传,昼夜硏寻,便有养生之志。谓人曰:「仰青云,覩白日,不觉为逺矣。」神仪明秀,朗目疎眉,细形长额,耸耳,右膝有数十黒子,作七星。又读书万余卷,一事不知,以为深耻。善琴棋,工草▯。朝请虽在朱门,闭影不交外物,唯以披阅为务。朝仪故事,多所取焉。家贫,求宰县不遂。永明十年,脱朝服,挂神武门,上表辞禄。诏许之,赐以束帛,敕所在月给茯苓五斤,白宻二升,以供服饵之需。景为人圆通谦谨,出处▯防,心如明镜,遇物便了,言无烦舛,有亦随觉。永元初,更筑三层楼,▯景处其上,弟子居其中,宾客至其下,与物遂絶,唯一家僮得至其所。本便马,善射,晩皆不为,唯听吹笙而已。物爱松风,庭院皆植松,每闻其响,欣然为乐。有时独游泉石,望见者以为仙人。性好著述,尚竒异,顾惜光景,老而弥笃。尤明隂阳五行,风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圆产物,医术本草。所着学苑百巻,孝经论语集注,帝代年厯,本草集注,效验方,肘后百一方,古今州郡记,圗像集要,及玉匮记,七曜新旧术疏,占▯合丹法式,共秘宻不传。及撰而未讫,又十部,唯弟子得闻。卒年八十五,諡贞白先生。

  马枢

马枢字要理,扶风人。六嵗能诵《孝经》《论语》《老子》。及长,博极经史,尤善佛经及《周易》《老子》义,分▯别转变无穷。论者拱黙聼受而已,纶甚嘉之。寻遇侯景之乱,刺史王纶举兵援台,乃留书二万卷付枢。枢肆志寻览,殆将周徧,乃喟然叹曰:“吾闻贵爵位者,以巢由为桎梏;爱山林者,以伊吕为管库。束名实则刍芥柱下之言,翫清虚则糠粃席上之説。稽之笃论,亦各从其好也。此求志之士,望涂而息,岂天之不惠高尚?何山林之无闻甚乎?”乃隠于茅山,有终焉之志。陈元嘉元年,文帝徴为度支尚书,辞不应命。枢少属乱离,凡所居处,盗贼不入,依托者常数百家。目精洞黄,能视闇中物。有白防一双,巢其庭树,驯狎櫩庑,时至几案,春来秋去,几三十年。

  孙登

孙登字公和,汲郡人,无家属,于郡北山为土窟居之,好读《易》,抚一弦琴,性无恚怒。人或投诸水中欲观其怒,登既出便大笑。尝住宜阳山,有作炭人见登,知非常人,与语,登亦不应。文帝闻之,使阮籍往观,既见,与语亦不应。嵇康又从之游三年,问其所圗终不答。康将别,谓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

译宗炳,字少文,是南阳人。宋武帝征召他担任主簿,他不应召。武帝询问原因,他回答说:“我隐居山丘、饮用泉水,已经三十多年了。”武帝赞赏他的回答,便不再强求。少文精妙擅长琴艺、书法和绘画,精通阐述义理。每当游览山水,去了就常常忘记返回。他的兄长臧担任南平太守,强迫他一同回去,他于是在江陵的三湖建造了住宅。闲居无事,喜爱山水,喜欢远游。向西渡过荆山和巫山,向南登上衡山,因此在衡山结庐居住,想要怀抱尚平的志向。后来因病回到江陵,感叹说:“年老和疾病都来了,名山恐怕难以全部看遍,只有澄澈心怀、观照大道,躺着来神游山水。”凡是所游览过的地方,都画在室内,说:“弹琴演奏,想要让群山都发出回响。”古代有金石弄,被各位桓氏所看重,桓氏灭亡后其曲调失传,于是断绝,只有少文传承下来。宋文帝派遣乐师杨欢向他学习。

孔淳之,字彦深,是鲁地人,居住在会稽剡县,生性喜爱山水,每次出游,必定穷尽幽深遥远的地方,有时十天忘记返回。曾经游山,遇到僧人释法崇,于是留宿在一起,停留了三年。法崇感叹说:“我超脱尘世三十年了,今天在这里与你偶然相遇,不知不觉衰老就要来了。”等到淳之回去,竟然不告诉他姓氏。朝廷任命他为著作佐郎、太尉参军,他都不就任。他与隐士戴颙、王微以及王敬弘等人共同进行超脱尘世的游历,又通过婚姻结为亲家。敬弘把女儿嫁给淳之的儿子孔尚,于是用乌羊系在车辕上,提着酒壶作为礼节。到了之后尽情欢乐共饮,直到傍晚才回去。有人奇怪他这样做,他回答说:“这本来就是农夫田父的礼节。”当时会稽太守谢方明苦苦邀请他,不能使他前来。派人对他说:“如果你不进入我的郡治,为什么进入我的城郭?”淳之笑着说:“潜水的人不识别水,筑巢的人不辨别树林,飞禽游鱼所到的地方,何必问它的主人?”最终不肯前往。元嘉初年,再次征召他为散骑侍郎,他于是逃到上虞县界,家人不知道他在哪里。

陶弘景,字通明,是秣陵人。幼年就有非凡的操守,四五岁时,常常用荻草当笔,在灰土中练习写字。到了十岁,得到葛洪的《神仙传》,日夜钻研探寻,就有了养生的志向。对人说:“仰望青云,看见白日,不觉遥远了。”神态仪表明丽清秀,目光明亮,眉毛稀疏,身形纤细,额头修长,耳朵高耸,右膝上有几十个黑痣,排列成七星形状。又读书万余卷,有一件事不知道,就认为是深深的耻辱。擅长琴棋,精通草书。虽然身为朝请官,身处朱门,却闭门谢客,不接触外物,只以阅读为要务。朝廷的礼仪旧例,多从他那里采纳。家境贫寒,请求担任县令没有成功。永明十年,脱下朝服,挂在神武门,上表辞去俸禄。诏书准许,赐给他束帛,命令当地每月供给茯苓五斤,白蜜二升,以供服食的需要。弘景为人圆通谦恭谨慎,出处谨慎,心如明镜,遇到事物就能明白,说话没有烦杂错乱,有错误也随即察觉。永元初年,又建造三层楼,弘景住在上层,弟子住在中层,宾客来到下层,与外物于是断绝,只有一个家僮能到达他的住所。本来擅长骑马,善于射箭,晚年都不做了,只听吹笙罢了。喜爱松风,庭院都种植松树,每当听到松风声,欣然以此为乐。有时独自游览泉石,看见的人以为他是仙人。生性喜欢著述,崇尚奇异,顾惜光阴,年老更加笃定。尤其精通阴阳五行、风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圆产物、医术本草。所著《学苑》百卷,《孝经》《论语》集注,《帝代年历》,《本草集注》,《效验方》,《肘后百一方》,《古今州郡记》,《图像集要》,以及《玉匮记》,《七曜新旧术疏》,《占候合丹法式》,都秘密不传。以及撰写而未完成的,又有十部,只有弟子得以听闻。去世时八十五岁,谥号贞白先生。

马枢,字要理,是扶风人。六岁能背诵《孝经》《论语》《老子》。长大后,博览经史,尤其擅长佛经及《周易》《老子》的义理,分别辨析变化无穷。议论的人拱手静默听受而已,王纶非常赞赏他。不久遇到侯景之乱,刺史王纶举兵支援台城,于是留下书二万卷交给马枢。马枢尽情寻览,几乎全部读完,于是感叹说:“我听说重视爵位的人,把巢父、许由当作桎梏;喜爱山林的人,把伊尹、吕尚当作管库小吏。束缚名实就是柱下之道的刍芥,玩弄清虚就是席上之说的糠粃。考察确切的议论,也各自跟随自己的喜好罢了。这些追求志向的人,望见道路就休息,难道上天不恩惠高尚的人吗?为什么山林中没有传闻呢?”于是隐居在茅山,有终老于此的志向。陈元嘉元年,文帝征召他为度支尚书,他辞谢不应命。马枢年少时遭遇战乱,凡是所居住的地方,盗贼不进入,依托他的人常常有数百家。目光精亮洞彻,能在黑暗中看见物体。有一对白鹤,巢在他的庭树上,驯服亲近屋檐廊庑,时常到几案边,春来秋去,将近三十年。

孙登,字公和,是汲郡人,没有家属,在郡北山挖土窟居住,喜欢读《易》,弹奏一弦琴,性情没有愤怒。有人把他扔进水中想观察他的愤怒,孙登出来后便大笑。曾经住在宜阳山,有烧炭的人看见孙登,知道他不是凡人,与他说话,孙登也不回答。文帝听说后,派阮籍去观察,见到后,与他说话也不回答。嵇康又跟随他游历三年,问他所图谋的,始终不回答。嵇康将要告别,对他说:“先生竟然没有话吗?”孙登于是说:

子识火乎?火生而有光,而不用其光,果在于用光。人生而有才,而不用其才,果在于用才。故用光在乎得薪,所以保其耀;用才在乎识真,所以全其年。今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子无求乎?」康不能用,果遭非命,乃作《幽愤诗》曰:「昔慙栁下,今愧孙登,竟不知其所终。」

译你了解火吗?火产生后就有光亮,但不利用它的光亮,关键在于利用光亮。人出生后就有才能,但不利用他的才能,关键在于利用才能。所以利用光亮在于得到柴薪,以此来保持它的光辉;利用才能在于识别真正的人才,以此来保全他的寿命。现在你才能多而见识少,很难在当今社会免于祸患了。你不要再有所求了。”康不能听从,果然遭遇非正常的死亡,于是写下《幽愤诗》说:“从前我惭愧不如柳下惠,如今我羞愧不如孙登,最终不知道他的结局。”

董京

董京字威辇,不知何郡人。初与陇西计吏俱至洛阳,被发而行,逍遥吟咏,常宿白社中。孙楚时为著作,数就社中与语。后数年遁去,莫知所之。于其寝处,惟有一石竹子及诗二篇。其一曰:「乾道刚简,坤体敦密。芒芒太素,是则是述。末世流奔,以文代质。悠悠世事,孰知其实?逝将去此,至虚归我自然之室。」又曰:「孔子不遇时,彼感麟。麟乎麟乎,胡不遁世以存真?」

  范乔

范乔字伯孙,陈留外黄人。年二嵗时,祖馨临终,抚乔首曰:“恨不见汝成人。”因以所用砚与之。至五嵗,祖母以告乔,乔便执砚涕泣。九嵗请学,在同辈之中,言无媟辞。光禄大夫李铨尝论扬雄才学优于刘向,乔以为向定一代之书,正羣籍之篇,使雄当之,故非所长,遂着《刘扬优劣论文》,多不载。乔前后辟举,皆不就。初,乔邑人腊夕盗斫其树,人有告者,乔阳不闻,邑人愧而归之。乔往喻曰:“卿节日取柴,欲与父母相欢娱耳,何以愧为?”外黄令高頵叹曰:“诸士大夫未有不及私者,而范伯孙恂恂率道,名讳未尝经于官曹,士之贵异于今。”而见元康八年卒。

  鲁褒

鲁褒字元道,南阳人,好学多闻,以贫素自立。元康之后,纲纪大壊,褒伤时之贪鄙,乃隠姓名而着《钱神论》,畧曰:「钱之为体,有乾坤之象,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动静有时,行藏有节,市井便易,不患耗折,难折象夀,不匮象道,故能长乆为世神寳,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解严毅之顔,开难发之口。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钱之为言,泉也,无逺不往,无幽不至。京邑衣冠,疲劳讲肄,厌闻清谈,对之睡寐,见我家兄,莫不惊视。钱之所祐,吉无不利,何必读书然后富贵?由此论之,谓为神物,无徳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而入紫闼。谚曰:『钱无耳,可使鬼』。凡今之人,惟钱而已。葢疾时者共传其文。褒不仕,莫知所终。」

  郭文

郭文字文举,河内人也。少爱山水,尚嘉遯。每游山林,弥旬忘返。父母终,服毕不娶。辞家游名山,恒着鹿裘葛巾,采竹叶木实,贸盐以自供食。有余谷,辄恤穷匮。王导闻其名,遣人迎之。既至,置之西园。温峤尝问先生:“安独无情乎?”文曰:“情由忆生,不忆故无情。”一旦忽求还山。及苏峻反,人皆以为知机。卒,葛洪、庾阐并为作传,赞颂其美云。

  翟庄

翟庄字祖休,浔阳人。少以孝友著名,耕而后食,惟以弋钓为事。及长,不复猎。或问:“渔猎同是害生之事,而先生止去其一,何哉?”庄曰:“猎自我,钓自物,未能顿尽,故吾先节其甚者。且夫贪饵吞钩,岂我哉?”时人以为知言。晩节亦不复钓,端居荜门,命徴并不就,卒。

  宋纎

宋纎字令艾,敦煌人。少有逺操,沈静不与世交,居于酒泉南山。弟子受业三千余人,不应州郡辟命。时太守杨宣畵其象于阁上,出入视之,作颂曰:「为枕何石,为漱何流?身不可见,名不可求。」酒泉太守马岌具威仪,鸣铙鼓造焉。纎高楼重阁,距而不见。岌叹曰:「名可闻而身不可见,德可仰而形不可覩。吾今而后知先生人中之龙也。」铭诗于石壁曰:「丹崖百丈,青壁万寻。竒木蓊郁,蔚若邓林。其人如玉,维国之琛。室迩人遐,实劳我心。」年八十,笃学不倦,卒谥曰▯虚先生。

  王绩

王绩字无功,綘州人。性简放,不喜拜揖。兄通,隋末大儒也。聚徒河汾间,仿古作六经,又为《中説》。有奴婢数人,种黍,春秋酿酒,养鳬鴈,莳药草,自供。以《周易》《老子》《庄子》置牀头,他书罕读也。游北山,东臯,著书,自号东臯子。绩之任,以醉失职,乡人靳之【靳,居拆反】托无心子以见趣曰:「无心子居越,越王不知其大人也,拘之,仕无喜色。越国法秽,行者不齿。俄而无心子以秽行闻,王黜之,无愠色。退而适茫荡之野,过动之邑,而见机士。机抚髀【部

译董京

董京字威辇,不知是哪里人。起初与陇西的计吏一同来到洛阳,披头散发行走,逍遥自在,吟诗咏唱,常常宿在白社中。孙楚当时担任著作郎,多次到社中与他交谈。几年后董京隐遁离去,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在他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块石竹子以及两首诗。其中一首说:“天道刚健简约,地道厚重细密。茫茫太初,以此为准则并加以阐述。末世人心流荡奔逐,以浮华代替质朴。悠悠世事,谁能知晓真相?我将离开这里,归于虚无,回到我自然的居室。”另一首说:“孔子生不逢时,他因麒麟而感伤。麒麟啊麒麟,为什么不隐遁世间以保全真性?”

范乔

范乔字伯孙,陈留外黄人。两岁时,祖父范馨临终,抚摸着范乔的头说:“遗憾不能看到你长大成人。”于是把所用的砚台给了他。等到五岁时,祖母把这件事告诉范乔,范乔便拿着砚台哭泣。九岁时请求学习,在同辈中,言语没有轻慢之词。光禄大夫李铨曾经议论扬雄的才学优于刘向,范乔认为刘向审定了一代的书籍,校正了各类典籍的篇章,如果让扬雄来做,并非他的长处,于是写了《刘扬优劣论文》,大多没有记载。范乔前后被征召举荐,都不就任。起初,范乔同乡的人在腊日傍晚偷砍他的树,有人报告了范乔,范乔假装没听见,同乡的人惭愧地把树还了回去。范乔前去开导他说:“你节日取柴,是想与父母一同欢乐罢了,为什么要惭愧呢?”外黄县令高頵感叹说:“各位士大夫没有不徇私情的,而范伯孙恭顺遵循正道,名字从未经过官府,士人中珍贵特异于当今。”他于元康八年去世。

鲁褒

鲁褒字元道,南阳人,好学多闻,以贫寒朴素自立。元康之后,纲纪大坏,鲁褒哀伤时人的贪婪鄙陋,于是隐去姓名而写《钱神论》,大致说:“钱的形体,具有乾坤的意象,内方外圆,堆积如山,流动如川,动静有时,行藏有节,市井交易便利,不担心损耗折断,难以折断象征长寿,不匮乏象征大道,所以能长久成为世间的珍宝,亲近它如同兄长,称它为孔方。失去它就贫弱,得到它就富昌,没有翅膀而飞,没有脚而跑,能化解严肃刚毅的脸色,打开难以启齿的口。钱多的在前,钱少的在后。钱的意思,就是泉,没有远方不去,没有幽深不到。京城贵族,疲劳于讲习,厌烦清谈,对着它睡觉,见到我家兄长,无不惊视。钱所保佑的,吉祥无不利,何必读书然后富贵?由此论述,称为神物,没有德行而尊贵,没有权势而炙手可热,推开金门而进入紫闼。谚语说:‘钱没有耳朵,可以驱使鬼。’当今的人,只认钱而已。大概是痛恨时弊的人共同传诵他的文章。鲁褒不做官,不知最终结局。”

郭文

郭文字文举,河内人。年少时喜爱山水,崇尚美好的隐遁。每次游历山林,十多天忘记返回。父母去世,服丧完毕不娶妻。辞别家乡游历名山,常穿鹿皮衣戴葛布巾,采集竹叶和木实,换取盐来供给饮食。有多余的谷物,就救济穷困的人。王导听说他的名声,派人迎接他。到了之后,安置在西园。温峤曾经问先生:“您独自没有情欲吗?”郭文说:“情由记忆产生,不记忆所以没有情。”一天忽然请求回山。等到苏峻反叛,人们都认为他预知先机。去世时,葛洪、庾阐都为他作传,赞颂他的美德。

翟庄

翟庄字祖休,浔阳人。年少时以孝顺友爱著名,耕种后吃饭,只以射猎钓鱼为事。长大后,不再打猎。有人问:“渔猎同样是伤害生命的事,而先生只去掉其中一样,为什么呢?”翟庄说:“打猎是我主动,钓鱼是物主动,未能完全杜绝,所以我先节制更严重的那个。况且贪吃诱饵吞下鱼钩,难道是我造成的吗?”当时的人认为这是知言之论。晚年也不再钓鱼,端正地居住在柴门内,征召任命都不就任,去世。

宋纤

宋纤字令艾,敦煌人。年少时有远大的操守,沉静不与世俗交往,居住在酒泉南山。弟子受业三千多人,不应州郡的征召任命。当时太守杨宣在阁上画他的画像,出入观看,作颂说:“用什么石头做枕头,用什么流水漱口?身体不可见,名声不可求。”酒泉太守马岌备齐仪仗,敲锣打鼓前往拜访。宋纤在高楼重阁中,拒绝不见。马岌感叹说:“名声可闻而身体不可见,德行可仰而形体不可睹。我从此知道先生是人中之龙。”在石壁上铭刻诗说:“丹崖百丈,青壁万寻。奇木茂盛,宛如邓林。那人如玉,是国家的珍宝。房间近而人远,实在劳苦我的心。”八十岁时,笃志学习不倦,去世谥号为虚先生。

王绩

王绩字无功,绛州人。性格简放,不喜欢拜揖。兄长王通,是隋末大儒。在河汾之间聚集门徒,仿照古法作六经,又写《中说》。有几个奴婢,种黍米,春秋酿酒,养鸭鹅,种植药草,自我供给。把《周易》《老子》《庄子》放在床头,其他书很少读。游历北山、东皋,著书,自号东皋子。王绩任职,因醉酒失职,乡人讥讽他,借无心子来表明意趣说:“无心子住在越地,越王不知道他是大人,拘禁他,做官没有喜色。越国法律污秽,行走的人不被齿列。不久无心子因污秽行为闻名,王罢免他,没有怒色。退而到茫荡的荒野,经过动之邑,见到机士。机士抚摸大腿”

祁反】曰:「嘻!子贤者而以罪废邪?」无心子不应。机士曰:「愿见教。」曰:「子闻蜚防氏马乎?一者朱鬛白毳,龙骼鳯臆【骼,古伯反】骤驰如舞,终日不释辔,而以热死。一者垂头昂尾,驼颈貉膝,踶齧善蹶,弃诸野,终年而肥。夫鳯不憎山栖,龙不□泥蟠,君子不茍洁以罹患,不避秽而养精也。其自处如此。」

译祁反说:“嘻!你是贤人却因获罪而被废黜吗?”无心子没有回答。机士说:“希望得到您的教诲。”无心子说:“你听说过蜚防氏的马吗?一匹是红鬃白毛,骨骼如龙,胸脯如凤,奔驰起来如同舞蹈,整天不松开缰绳,却因发热而死。另一匹低着头昂起尾巴,脖子像骆驼,膝盖像貉,踢咬且容易跌倒,被抛弃在野外,一年之后反而肥壮。凤凰不厌恶在山中栖息,龙不嫌弃在泥中盘曲,君子不刻意保持高洁而招致祸患,也不回避污秽而涵养精神。他就是这样安身立命的。”

孙思邈

孙思邈,京兆人,通百家説,善言老子、庄周。思邈于隂阳推歩,医药无不善。孟诜、卢照隣等有恶疾,不可为,感而问曰:“高医愈疾奈何?”答曰:“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居,和为雨,怒为风,凝为霜露,张为虹霓,天常数也。人之四肢五脏,一觉一寐【觉古孝反】吐纳往来,流为荣卫,彰为气色,发为音声,人常数也。阳用其形,隂用其精,天人之所同也。失则蒸生热,否生寒,结为瘤赘【瘤音留赘之芮反】陷为痈疽,奔则喘乏,渴则焦槁,发乎面,动乎形,天地亦然。五纬缩赢孛彗飞流,其危证也。寒暑不时,蒸否也。石立土踊,是其瘤赘。山崩土防,是其痈疽。奔风暴雨,是其喘乏。川渎竭涸,是其焦槁。高医导以药石,救以砭剂【砭车亷反】圣人和以至徳,辅以人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灾。”照隣曰:“人事奈何?”曰:“心为之君,君尚恭,故欲小,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小之谓也。胆为之将,以果决为务,故欲大,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大之谓也。仁者静,地之象,故欲方,传曰:‘不为利回,不为义疚’,方之谓也。智者动,天之象,故欲圆,易曰:‘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圆之谓也。”复问养性之要,答曰:“天有盈虚,人有屯危,不自慎不能济也。故养性必先知自慎也。慎以畏为本,士无畏则简仁义,农无畏则堕稼穯,工无畏则慢规矩,商无畏则货不殖,子无畏则忘孝,父无畏则废慈,臣无畏则勲不立,君无畏则乱不治。是以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物,其次畏人,其次畏身。忧于身者不拘于人,慎于小者不惧于大,戒于近者不侮于逺。如此则人事毕矣。卒年百嵗。

  田游岩

田游岩,京兆人。永徽时【高宗初】补太学生,罢归,入太白山。母及妻皆有方外志。后入箕山,居许由塜旁,自号由东隣。频召不出。高宗幸嵩山,亲至其门。游岩野服出拜,仪止谨朴。帝谓曰:“先生比佳否?”答曰:“臣所谓泉石膏肓【呼光反】烟霞痼疾。”

  吴筠

吴筠,字贞节,华隂人。通经谊,性高鲠,不耐沈浮于时,去居嵩山。▯宗遣使召见,与语甚悦,敕待诏翰林。献▯纲三篇。帝尝问道,对曰:“深于道者无如老子五千文,其余徒丧纸札耳。”复问神仙治錬法,对曰:“此野人事,积嵗月求之,非人主宜留意。”筠每开陈,皆名教世务,以微言讽。天子重之,恳求还嵩山。诏为立道馆。大厯中卒。

  潘师正

潘师正,贝州人,居逍遥谷。高宗幸东都,召见,问所须,对曰:“茂松清泉,臣所须也。”既不乏矣,帝尊异之,诏即其庐作崇唐观。时太常献新乐,帝更名《祈仙》《望仙》《翘仙》曲。卒,年九十八,谥体▯先生。

  司马承祯

司马承祯字子微,洛州人。事潘师正,传辟谷、道引、术,无不通。师正异之曰:“我得陶隠居正一法,逮而四世矣。”因辞去,徧游名山。庐天台【山在防稽】不出。睿宗召至,问其术。对曰:“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夫心目所知见,每损之尚不能已,况攻异端而增智虑哉?”帝曰:“治身则尔,治国若何?”对曰:“国犹身也,故游心于淡,合气于漠,与物自然而无私焉,则天下治。”帝嗟叹曰:“广成之言也。”以三体写《老子》,刋正文句。卒,年八十九。

  杜生五郎

阳翟县有杜生者,不知其名,邑人但谓之杜五郎。所居去县三十五里,惟屋两间,其前空地丈余。杜生不出篱门已三十年矣。黎阳尉曽访之,问其不出门之因。其人指门前一桑曰:“十五年前,亦曽此下纳凉,但无用,于时偶不出耳。”问其为生,曰:“日惟与人择日及卖一药,以供饘粥。后子能耕,自此食足,择日卖药一切不为。”又问平日何所为,曰:“端坐耳。”问颇观书否,曰:“二十年前曽观《净名经》,爱其议论,今已忘之,并书亦不知所在乆矣。”气韵闲旷,言词清简,有道之士也。盛寒但布袍草履,室中枵然,

译孙思邈

孙思邈,京兆人,通晓诸子百家的学说,擅长谈论老子和庄周的哲学。孙思邈对于阴阳推算、医药之术没有不精通的。孟诜、卢照邻等人患有重病,无法治愈,感慨地问他:“高明的医生治愈疾病的方法是怎样的?”孙思邈回答说:“上天有四时五行,寒暑交替出现,调和则化为雨,愤怒则化为风,凝结则化为霜露,舒展则化为虹霓,这是上天的常理。人的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往来,流动成为荣卫之气,显现为气色,发出为声音,这是人的常理。阳作用于形体,阴作用于精气,这是天与人共同的地方。失常则蒸热产生热病,闭塞产生寒病,凝结成为瘤赘,下陷成为痈疽,奔涌则喘息乏力,干渴则焦枯槁瘦,表现在面部,变动于形体,天地也是这样。五星的缩退、盈满、孛星、彗星、飞星、流星,是上天危险的征象。寒暑不合时令,就是蒸热与闭塞。石头直立、泥土涌出,就是瘤赘。山体崩塌、泥土塌陷,就是痈疽。狂风暴雨,就是喘息乏力。河流干涸,就是焦枯槁瘦。高明的医生用药物石针来引导,用砭石药剂来救治;圣人用最高的德行来调和,用人力来辅助,所以人体有可以治愈的疾病,上天有可以挽救的灾祸。”卢照邻说:“人力辅助是怎样的呢?”孙思邈说:“心是君主,君主崇尚恭敬,所以欲望要小,《诗经》说:‘如同临近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说的就是小。胆是将领,以果断为要务,所以胆量要大,《诗经》说:‘威武的武夫,公侯的屏障’,说的就是大。仁者安静,是大地的象征,所以品行要方正,《左传》说:‘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道义而愧疚’,说的就是方。智者活跃,是上天的象征,所以思维要圆融,《易经》说:‘看到时机就行动,不等待整天’,说的就是圆。”又问修养心性的关键,孙思邈回答说:“上天有盈虚变化,人有困顿危难,不自我谨慎就不能渡过难关。所以修养心性必须首先知道自我谨慎。谨慎以敬畏为根本,士人没有敬畏就会轻视仁义,农夫没有敬畏就会荒废庄稼,工匠没有敬畏就会怠慢规矩,商人没有敬畏货物就不会增殖,儿子没有敬畏就会忘记孝顺,父亲没有敬畏就会废弃慈爱,臣子没有敬畏功勋就不能建立,君主没有敬畏动乱就不能治理。所以最上等的人敬畏天道,其次敬畏上天,其次敬畏万物,其次敬畏他人,其次敬畏自身。担忧自身的人不被他人束缚,谨慎小事的人不畏惧大事,警戒近处的人不轻慢远处。这样人力的事就完备了。孙思邈享年百岁。

田游岩

田游岩,京兆人。永徽年间,补任太学生,罢官回家后,进入太白山。他的母亲和妻子都有超脱世俗的志向。后来进入箕山,居住在许由墓旁,自号由东邻。多次征召都不出山。唐高宗驾临嵩山,亲自来到他的门前。田游岩穿着野服出来拜见,仪态举止谨慎质朴。皇帝对他说:“先生近来好吗?”田游岩回答说:“臣患有泉石癖和烟霞病。”

吴筠

吴筠,字贞节,华阴人。通晓经书义理,性格高傲刚直,不能忍受在世俗中沉浮,离开居住在嵩山。玄宗派遣使者召见他,与他谈话非常高兴,下诏让他待诏翰林院。吴筠献上了《玄纲》三篇。皇帝曾经询问修道的方法,吴筠回答说:“深通道术的没有比得上老子五千言的,其余的都是白白浪费纸墨罢了。”又问神仙修炼的方法,吴筠回答说:“这是民间人的事,需要长年累月去追求,不是君主应该留意的。”吴筠每次陈述,都是关于名教世务,用微言大义进行讽谏。天子重视他,他恳求回到嵩山。皇帝下诏为他建立道馆。吴筠在大历年间去世。

潘师正

潘师正,贝州人,居住在逍遥谷。唐高宗驾临东都,召见他,问他需要什么,潘师正回答说:“茂盛的松树、清澈的泉水,就是臣所需要的。”既然这些都不缺乏,皇帝对他非常尊重奇异,下诏就在他的住所建立崇唐观。当时太常寺进献新乐,皇帝将乐曲改名为《祈仙》《望仙》《翘仙》。潘师正去世,享年九十八岁,谥号体玄先生。

司马承祯

司马承祯,字子微,洛州人。师从潘师正,传授辟谷、导引之术,没有不通晓的。潘师正对他的不同寻常感到惊奇,说:“我得到陶隐居的正一法,传到你已经四代了。”于是司马承祯辞别离去,遍游名山。在台州天台山结庐居住,不再出山。睿宗召他到来,询问他的道术。司马承祯回答说:“修道是日益减损,减损之又减损,以至于无为。耳目所知的见闻,每次减损尚且不能停止,何况攻击异端而增加智虑呢?”皇帝说:“修身是这样,治国又怎样呢?”司马承祯回答说:“国家就像身体一样,所以游心于淡泊,合气于寂静,与万物自然而无私,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皇帝感叹说:“这是广成子的言论啊。”司马承祯用三体书写《老子》,刊正文字句读。司马承祯去世,享年八十九岁。

杜生五郎

阳翟县有个杜生,不知道他的名字,县里人只叫他杜五郎。他住的地方距离县城三十五里,只有两间屋子,门前空地一丈多。杜生不出篱笆门已经三十年了。黎阳尉曾经拜访他,问他不出门的原因。那人指着门前的一棵桑树说:“十五年前,也曾在这里乘凉,只是没有用处,当时偶然就不出门了。”问他靠什么谋生,他说:“每天只是给人择日子以及卖一种药,用来供给稀饭。后来儿子能耕种,从此食物充足,择日子卖药一概不做。”又问平时做什么,他说:“端坐罢了。”问是否看些书,他说:“二十年前曾看过《净名经》,喜爱其中的议论,现在已经忘记了,连书也不知去向很久了。”他气韵闲适旷达,言词清简,是有道之士。严寒时只穿布袍草鞋,室内空空荡荡,

一榻而已。

  张志和

张志和字子同,婺州金华人。始名▯龄,母梦枫生腹上而产志和。以亲既丧,不复仕,居江湖,自称烟波钓徒。着《▯真子》,亦以自号。有韦诣者,为撰《内解》。志和又着《太易》十五篇,其卦三百六十五。兄鹤龄恐其遁世不还,为筑室越州东郭,茨以生草,椽栋不施斤斧。豹席防□【居勺反】每埀钓不设饵,志不在鱼也。观察使陈少游往见,为终日留,表其居曰《▯真坊》。以门隘,为买地大其闳,号囬轩巷。先是门阻流水无梁,少游为构之,人号大夫桥。帝尝赐奴婢各一,志和配为夫妇,号渔童、樵青。陆羽尝问孰为往来者,对曰:“太虚为室,明月为烛,与四海诸公共处,未尝少别,何有往来?”顔真卿为湖州刺史,志和来谒,真卿以舟敝陋,请更之。志和曰:“愿为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苕音条,霅直甲反,水名在吴兴】辨捷类如此。善圗山水,酒酣或击鼓吹笛,防笔辄成【防甚尔反】尝撰《渔歌》,宪宗圗真,求其歌不能致。李徳裕称志和“隠而有名,显而无事,不穷不逹,严光之比云”。

译只有一张床罢了。

张志和,字子同,是婺州金华人。起初名叫〇龄,母亲梦见枫树长在腹部上,于是生下了志和。因为父母双亡,他不再做官,居住在江湖之间,自称烟波钓徒。他撰写了《〇真子》,也以此作为自己的别号。有个叫韦诣的人,为他撰写了《内解》。志和又撰写了《太易》十五篇,其中的卦象有三百六十五个。他的哥哥张鹤龄担心他遁世隐居不再回来,便在越州东门外为他建造房屋,屋顶用活草覆盖,梁柱不用斧头砍削。用豹皮做的席子防止□【居勺反】,每次垂钓都不放鱼饵,志趣并不在于钓鱼。观察使陈少游前去拜访他,让他整天留下,上表将他的居所命名为《〇真坊》。因为门道狭窄,陈少游为他买地扩大门庭,命名为回轩巷。此前门口隔着流水没有桥梁,陈少游为他建造了桥,人们称之为大夫桥。皇帝曾经赐给他奴婢各一人,志和让他们结为夫妇,分别命名为渔童、樵青。陆羽曾经问谁是来往的客人,志和回答说:“以太虚为居室,以明月为蜡烛,与四海诸公共处,未曾片刻分离,哪里有来往的客人呢?”颜真卿担任湖州刺史时,志和前去拜见,颜真卿因为他的船破旧简陋,请求给他更换。志和说:“我愿意以船为家,泛舟居住,往来于苕溪、霅溪之间【苕音条,霅直甲反,水名在吴兴】。”辩才敏捷就像这样。他擅长绘制山水画,酒喝得酣畅时有时击鼓吹笛,拿起笔就画成【防甚尔反】。他曾经撰写《渔歌》,唐宪宗画像求真,寻求他的歌却没能得到。李德裕称赞志和“隐居而有名望,显达而无事端,不困窘也不显达,是严光一类的人啊”。

陆羽

陆羽字鸿渐,复州人,不知所生。或言有僧得诸水滨,畜之。既长,以易自筮,得渐。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乃以陆为氏,名而字之。上元初,肃宗更隠苕溪,自称桑苎翁。阖门著书,或独行野中,诵诗击木,徘徊不得意,或恸哭而归。故时谓接舆也。贞元末卒。羽嗜茶,着经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备。天下益知饮茶矣。

  陆▯防

陆▯防字鲁望,少高放,通六经大义,尤明春秋。有田数百畆,屋三十楹。田苦下雨潦,则与江通,故常苦饥。身畚锸茠刺无休时【茠乎毛反,除田草】或讥其劳,答曰:“尧舜霉瘠【霉音眉,霉黧垢腐貌】禹胼胝,彼圣人也,吾一褐衣,敢不勤乎?”嗜茶,置园顾渚山下,嵗取租茶自判品第。又不喜与流俗交,虽造门不肯见。不乘马,升舟,设蓬蓆,赍束书,茶灶,笔牀,钓具,往来,时谓江湖散人,或号天随子,甫里先生,自比涪翁,渔父【涪音浮】江上丈人。后以高士召,不至。李蔚素与善,及当国,召拜拾遗,诏方下,▯防卒。

  徐则

徐则,东海人。幼沈静寡嗜欲,受业于周▯正,精于议论,声擅都邑,遂懐栖隠之操,杖策入缙云山,常服巾褐,义入天台山,因絶谷养性,所食惟松水而已。太傅徐陵为之刋山立颂。初在缙云山,太极真人徐君降之曰:「汝年出八十,当为王者师,然后得道也。」晋王广镇扬州,知其名,手书召之。则谓门人曰:「徐君之言信而有徴。」其后尸解。栁▯赞之曰:「可道非道,常道无名;上徳不徳,至徳无盈。▯风扇矣,而有先生留符告君,化杖飞声,永思灵迹,曷用摅情?时披素绘,如临赤城。」

  遵生八牋卷十九

译陆羽

陆羽字鸿渐,是复州人,不知道他的身世。有人说有个僧人在水边捡到他,收养了他。长大后,他用《易经》占卜,得到“渐”卦。卦辞说:“鸿雁渐渐飞上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做仪仗。”于是他以陆为姓,取名羽,字鸿渐。上元初年,唐肃宗在位时,他隐居在苕溪,自称桑苎翁。闭门著书,有时独自在野外行走,吟诗敲击木杖,徘徊着抒发心中的不悦,有时痛哭流涕而归。所以当时的人把他比作楚狂接舆。贞元末年去世。陆羽喜爱饮茶,撰写了《茶经》三篇,论述茶的起源、煮茶的方法、使用的器具,尤其详尽完备。天下人因此更加懂得饮茶了。

陆龟蒙

陆龟蒙字鲁望,年少时高傲放达,通晓六经的大义,尤其精通《春秋》。他有田地几百亩,房屋三十间。田地苦于下雨积水,就与江水相通,所以常常忍受饥饿。他亲自拿着畚箕、铁锹除草,没有休息的时候【“茠”音乎毛反,意思是除去田间的杂草】。有人讥笑他过于辛劳,他回答说:“尧舜面色黧黑瘦弱,大禹手脚生茧,他们都是圣人,我只是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怎敢不勤劳呢?”他喜爱饮茶,在顾渚山下开辟茶园,每年收取租来的茶叶,自己评定等级。他又不喜欢与世俗之人交往,即使有人登门拜访,他也不肯接见。他不骑马,坐船时,设置蓬席,携带成捆的书、茶灶、笔架、钓具,四处游历,当时人称他为江湖散人,或者号天随子、甫里先生,他把自己比作涪翁、渔父【“涪”音浮】和江上丈人。后来朝廷以高士的礼节征召他,他没有前往。李蔚一向与他交好,等到李蔚执掌朝政,征召他拜为拾遗,诏书刚下达,陆龟蒙就去世了。

徐则

徐则,是东海人。年幼时沉静寡欲,师从周弘正学习,精于议论,名声传遍都城,于是怀有隐居的志向,拄着拐杖进入缙云山,常戴头巾穿粗布衣,后来进入天台山,断绝五谷以修养心性,所吃的只有松针和泉水而已。太傅徐陵为他刊刻山石并立碑颂扬。起初在缙云山时,太极真人徐君降临对他说:“你年过八十,应当成为君王的老师,然后才能得道。”晋王杨广镇守扬州时,知道他的名声,亲自写信召见他。徐则对门人说:“徐君的话确实有验证。”后来他尸解成仙。柳宗元为他作赞说:“可以说出的道就不是常道,常道没有名字;上德不表现为德,至德没有满盈。玄风已经吹拂,而先生留下符命告知君主,化杖飞升声名远播,永远思念灵异的踪迹,用什么来抒发情怀?时常披阅素雅的图画,如同亲临赤城山。”

遵生八笺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