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部,杂家类,杂品之属,遵生八牋,卷八>
:「山川之美,自古共谈。高峰入云,清流见底。两岸石壁,五色交辉。青林翠竹,四时备美。晓雾将歇,猿鸟乱鸣。夕日欲頽,沉鲤竞跃。实为欲界之仙都,自康乐以来,未有语其奇者。」
译山川的秀美,自古以来就是人们共同谈论的话题。巍峨的山峰耸入云端,明净的溪流清澈见底。两岸的石壁色彩斑斓,交相辉映。青葱的树林,翠绿的竹子,一年四季都具备美景。清晨的薄雾将要消散的时候,猿猴和鸟儿此起彼伏地鸣叫;夕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潜游在水中的鱼儿争相跳出水面。这里实在是人间的仙境啊,自从南朝的谢灵运以来,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说出它的奇妙之处了。
羊祜乐山水,每风景佳日,必登岘山,啸咏终日。尝语从事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没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嵗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
刘歊隐居求志,尤爱山水。登危履险,必尽幽遐。人莫能及,人皆叹其有济胜之具。
李白登华山落鴈峰,曰:“此山最高,呼吸之气想通帝座。恨不携谢朓惊人诗来,搔首问青天耳。”
象耳山有李白畱题曰:「夜来月下卧,醒花影零乱满人襟袖,疑如濯魄于冰壶中也。」
栁子厚曰:「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意有所极,梦亦同趣。」
张衡赋曰:「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郁茂,百草滋荣。王睢鼓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于焉逍遥,聊以娱情。于时曜灵俄景,继以望舒。极盘游之至乐,虽日夕以亡劬。」
简文入华林园,曰:「防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泉,便自有濠濮间想也。不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
东坡曰:「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
王摩诘夜登华子冈,辋水涟漪,与月上下。他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寒犬吠声如豹,村虚夜春,复与疎钟相间。此时独坐,童仆静黙,每思曩昔携手赋诗,当待春仲,卉木蔓发,轻儵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臯,麦雉朝雊。倘能从我游乎?
韩持国为守,每春到,常日设十客之具于西湖,事委僚吏,即造湖上有士大夫过,即邀之,座满九客而止,即与乐饮终日。曾存之问曰:“无乃有不得已者乎?”公曰:“汝少年,安知吾老矣?未知复有几春?若待可与饮者而后从之,吾之为乐无几,而春亦不吾待矣。”
臞仙曰:江上一蓑钓,为乐事。钓用轮竿,竿用紫竹,轮不欲大,竿不宜长,但丝长则可钓耳。豫章有丛竹,其节长又直,为竿最佳。竿长七八尺,敲针作钩。所谓一钩掣动沧浪月,钓出千秋万古心,是乐志也。意不在鱼。或于红蓼滩头,或在青林古岸,或值西风扑面,或教飞雪打头。于是披蓑顶笠,执竿烟水,俨在米芾寒江独钓图中。比之严陵渭水,不亦高哉!
又曰:河内置一小舟,系于栁根阴处。时乎闲暇,执竿把钓,放乎中流,可谓乐志于水。或于雪霁月明,桃红栁媚之时,放舟当溜,吹箫笛以动天籁,使孤鹤乘风唳空,或扣舷而歌,饱飡风月。回舟返棹,归卧松牕,逍遥一世之情,何其乐也!
许掾好游山水,体便登陟。人云:「许非徒有胜情,实有济胜之具。」
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怀。」
澄怀录》云:「每遇胜日,有好怀抱,袖手吟古人诗,足矣。青山秀水,眼到即可舒啸,何必居篱落下后,为己物。」
又曰:「每登高冈,步▯谷,延留燕坐,见悬崖瀑流,古木垂萝,閟闲岑寂之处,终日忘返。」
锄经堂志》曰:登高山下观城市,如蚁垤,不知其间几许人往来奔走,如蜂酿蜜,如蝇争血。从高望之,真可一笑。山之高于城市,能几何?已自如此,况真仙在太虚中,下视尘土,又何翅蚁垤乎哉!
谢臯羽曰:「天地间云岚、木石、崇丘、絶壑,足以发竒。潜老多人迹所不到,故人之静者得与世相忘而自乐其乐。恒专已而不让,至鹑衣▯垢、土面蓬首,独甘心焉。」
越人王冕当天大雪,赤脚上潜岳峰。四顾大呼曰:「遍天地皆白玉合成,使人心胆澄彻,便当仙去。」
高子游説
高子曰:时值春阳,柔风和景,芳树鸣禽,邀朋郊外踏青,载酒湖头泛棹,问栁寻花,聴鸟鸣于茂林,看山弄水,修褉事于曲水香堤,艳赏紫陌,醉眠杖钱沽酒,陶然浴沂,舞风裀草,坐花酣矣,行歌踏月,喜鸂▯之睡沙,羡鸥鳬之浴浪,夕阳在山,饮兴未足,春风满座,不醉无归,此皆春朝乐事,将谓闲学少年时乎?夏月则披襟散发,白眼长歌,坐快松楸绿阴,舟泛芰荷清馥,宾主两忘,形骸无我,碧筒致爽,雪藕生凉,喧毕避俗,水亭一枕
译羊祜喜爱山水,每逢风景美好的日子,必定登上岘山,长啸吟咏一整天。他曾对从事官说:“自从有了宇宙,就有了这座山。历来贤达杰出之士登上此处远望,像我和您这样的人很多,但都湮没无闻,令人悲伤。如果百年之后还有知觉,魂魄还应当登上这座山。”
刘歊隐居以追求志向,尤其喜爱山水。攀登高危、踏履险境,一定要穷尽幽深遥远的地方。别人比不上他,人们都赞叹他有胜任山水之胜的才能。
李白登上华山的落雁峰,说:“这座山最高,呼吸之气仿佛与天帝之座相通。遗憾没有带上谢朓惊人的诗篇,搔首问青天罢了。”
象耳山有李白留下的题诗说:“夜晚在月光下躺卧,醒来时花影零乱洒满衣襟袖口,仿佛像在冰壶中洗涤灵魂一样。”
柳宗元说:“登上高山,进入深林,穷尽曲折的溪流,幽深的泉水和怪异的石头,无论多远都要到达。到了就拨开草坐下,倾尽壶中的酒喝醉。醉了就更互相枕着躺下,心意所至,梦境也与之同趣。”
张衡赋中说:“仲春美好的月份,时节和暖,气候清朗。原野沼泽草木茂盛,百草滋长繁荣。王雎鼓动翅膀,黄鹂哀鸣。交颈飞翔,关关嘤嘤地叫着。在这里逍遥自在,姑且用来娱乐心情。这时太阳很快西斜,接着月亮升起。极尽盘桓游乐的最大快乐,虽然到了日暮也不觉得劳苦。”
简文帝进入华林园,说:“防止心念外驰的地方不必在远处,遮蔽的林泉之间,自然就有濠濮间那种超脱世俗的遐想。不觉鸟兽禽鱼自来亲近人。”
苏东坡说:“江山风月,本来没有固定的主人,闲适的人就是主人。”
王维夜晚登上华子冈,辋水泛起涟漪,与月光上下浮动。其他山远处的火光,在林外明灭闪烁;深巷中寒冷的犬吠声如豹叫,村落中夜晚舂米的声音,又与稀疏的钟声相间。此时独自坐着,童仆安静沉默,常常想起往昔携手赋诗的情景,应当等待仲春时节,草木蔓延生长,轻快的鱼儿跃出水面,白鸥展翅高飞,露水打湿青色的水边,麦地的野鸡早晨鸣叫。如果能跟我一起游玩吗?
韩持国做太守时,每到春天,常在西湖摆设十位客人的酒具,事务委托给僚属官吏,就到湖上,如果有士大夫经过,就邀请他们,坐满九位客人就停止,就与他们快乐饮酒一整天。曾存之问说:“难道有不得已的原因吗?”韩公说:“你年轻,哪里知道我的老迈?不知道还能有几个春天?如果等待可以共饮的人然后才跟随他,我的快乐日子就不多了,而春天也不会等待我。”
臞仙说:江上一身蓑衣垂钓,是快乐的事。钓鱼用轮竿,竿用紫竹,轮子不宜太大,竿子不宜太长,只要丝线长就可以钓鱼。豫章有丛生的竹子,它的节长又直,做竿子最好。竿子长七八尺,敲针做钩。所谓一钩掣动沧浪月,钓出千秋万古心,这是快乐志向的表现。心意不在鱼上。或者在红蓼滩头,或者在青林古岸,或者正值西风扑面,或者让飞雪打头。于是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拿着竿子在烟水中,俨然在米芾的《寒江独钓图》中。比起严陵在渭水垂钓,不也更高尚吗!
又说:河中放置一只小船,系在柳树根荫蔽处。有时闲暇,拿着竿子钓鱼,放到江流中央,可以说是在水中快乐志向。或者在雪后初晴月光明亮,桃花红柳树媚的时候,放船到急流中,吹箫笛以感动天籁,使孤鹤乘风长鸣空中,或者敲击船舷唱歌,饱食风月。回船返桨,回到松树窗下躺卧,逍遥一世的情怀,多么快乐啊!
许掾喜爱游览山水,身体便于登山。人们说:“许掾不仅有超逸的情怀,确实有胜任山水之胜的才能。”
王子敬说:“从山阴道上行走,山川互相映照焕发,使人应接不暇。如果是秋冬之际,尤其难以排遣情怀。”
《澄怀录》说:“每逢美好的日子,有好心情,袖手吟诵古人的诗,就足够了。青山秀水,眼睛看到就可以舒啸,何必居住在篱笆之下,把它当作自己的东西。”
又说:“每当登上高冈,步入幽谷,延留安坐,看见悬崖瀑布,古木垂萝,幽闭闲静岑寂的地方,整天流连忘返。”
《锄经堂志》说:登上高山向下看城市,像蚂蚁的土堆,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往来奔走,像蜜蜂酿蜜,像苍蝇争血。从高处望下去,真可一笑。山比城市高多少呢?已经这样了,何况真仙在太虚之中,向下看尘土,又哪里只是蚂蚁土堆呢!
谢皋羽说:“天地间的云岚、木石、高山、深谷,足以激发奇思。潜老多是人迹不到的地方,所以人的静者得以与世俗相忘而自得其乐。常常专一己意而不谦让,即使穿着鹑衣、满身污垢、土脸蓬头,也独自甘心于此。”
越人王冕在大雪天,赤脚登上潜岳峰。四顾大呼说:“遍天地都是白玉合成,使人心胆澄澈,就应当成仙而去。”
高子游说
高子说:时值春阳,柔风和煦,芳树鸣禽,邀请朋友到郊外踏青,载酒到湖头泛舟,问柳寻花,听鸟鸣于茂林,看山弄水,在曲水香堤修禊,艳赏紫陌,醉眠杖头沽酒,陶然沐浴沂水,在风中起舞,坐在花丛中酣畅,行走歌唱踏月,喜欢鸂鶒睡在沙滩上,羡慕鸥鹭在浪中沐浴,夕阳在山,饮酒兴致未尽,春风满座,不醉无归,这些都是春天的快乐事,难道说是闲学少年时的样子吗?夏天则披襟散发,白眼长歌,坐在松楸绿荫下感到爽快,船泛芰荷清馥,宾主两忘,形骸无我,用碧筒致爽,吃雪藕生凉,喧闹完毕避开俗世,在水亭一枕
来薰,疎懒宜人,山阁千峰送雨,白眼徜徉,幽欢絶俗,萧骚流畅,此乐何多?秋则凭高舒啸,临水赋诗,酒泛黄花,馔供紫蠏,停车枫树林中,醉卧白云堆里,登楼咏月,飘然元亮,高闲落帽,吟风不减孟嘉,旷达观涛江渚,兴奔雪浪云涛,聴雁汀沙,思入芦花,夜月萧骚,野趣爽朗,襟期较之他时,似更闲雅。冬月则杖藜曝背,观禾刈于东畴,防蹇冲寒,探梅开于南陌,雪则服惊飞玉,取醉村醪,霁则足蹑层氷,腾吟僧阁,泛舟载月,兴到剡溪,醉榻眠云,梦寒▯圃,何如湖上一蓑,可了人间万事?四时游冶,一嵗韶华,毋令过眼成空,当自偸闲寻乐已矣乎?吾生几何,胡为哉?每怀不足,达者悟言于斯,有感山人游具,聊备如左游具。
译来薰,疏懒宜人,山阁千峰送雨,白眼徜徉,幽欢绝俗,萧骚流畅,此乐何多?秋则凭高舒啸,临水赋诗,酒泛黄花,馔供紫蟹,停车枫树林中,醉卧白云堆里,登楼咏月,飘然元亮,高闲落帽,吟风不减孟嘉,旷达观涛江渚,兴奔雪浪云涛,听雁汀沙,思入芦花,夜月萧骚,野趣爽朗,襟期较之他时,似更闲雅。冬月则杖藜曝背,观禾刈于东畴,防蹇冲寒,探梅开于南陌,雪则服惊飞玉,取醉村醪,霁则足蹑层冰,腾吟僧阁,泛舟载月,兴到剡溪,醉榻眠云,梦寒菊圃,何如湖上一蓑,可了人间万事?四时游冶,一岁韶华,毋令过眼成空,当自偷闲寻乐已矣乎?吾生几何,胡为哉?每怀不足,达者悟言于斯,有感山人游具,聊备如左游具。
竹冠。制维偃月,高士二式为佳,他无取焉。间以紫檀、黄杨为之,亦可。近取瘿木为冠,以其形肖,微似,以此束发,终少风神。若带唐巾、汉巾,可以簪花。汉巾之制,去唐式不远,前折较后,两傍少窄三四分,顶角少方。二制之外,皆非山人家所取。但《五岳真形图》人当佩带入山,可拒虎狼;寻壑可远魑魅。今以唐巾、玉圏取作方式,篆图琢成,带之甚雅。且圏非徒设,《五岳图》有二三篆法,惟道藏经所载似真。图具后幅。
披云巾,踏雪当置臞仙。云巾或绵或氊为之。匾巾方顶,后用披肩半幅,内絮以绵,或托以氊,可避风寒。不必风领暖防,作富贵态也。
道服,不必立异,以布为佳,色白为上。如中衣,四边縁以缁色布,亦可,次用茶褐布。为袍缘以皂布或绢,亦可。如禅衣,非兠罗绵,以红褐为之。月衣之制,铺地俨如月形,穿起则如披风。道服二者,用以坐禅、防蹇、披雪、避寒,俱不可少。
文履。用白布作履,如世俗之鞋。用皂丝縧一条,约长一尺三四寸,折中交屈之,以其屈处缀履头近底处。取起出履头一二分而为二,复缀其余縧于履面上,双交如旧。画图分其两稍,缀履口两边缘处,是为绚。于牙底相接处,用一细丝縧周围缀于缝中,是为繶。又以履口纳足处周围缘以皂绢,广一寸,是为纯。又于履后缀二皂带以系之,如世俗鞋带,是为綦。如黑履则用皂布为之,而以白或蓝为绚繶纯綦是也。
道扇。其扇有二,有纸糊者,有竹编者。近日新安置扇,其竹篾如纸,编织细密,制度精佳,但不宜漆,轻便可携,何扇胜此?纸糊如此式様亦佳,但得竹根紫檀妙柄为美。旧有鵞毛扇,即羽扇也,但无能者,制度精致,今制似不堪执。
拂尘。古有红拂尘,尾红拂乃富贵家用物。毋论尘尾似不易得,近有以天生竹边如灵芝如意形者,斵为拂柄,甚雅。其拂惟以长棕为之,不必求奇,以白尾为妙。余有万嵗藤一小枝,▯珑透漏,俨肖龙形,制为拂柄,可怏披拂。
云舄,以蓑草及棕为之。云头如芒鞋,或以白布为鞋,青布作高挽云头。鞋面以青布作条,左右分置,每边横过六条,以象十二月意。后用青云口,以青绿似非尘土中着脚行用,当为山人济胜之具。
竹杖惟合竹为佳,有以“之”字竹、方竹、老竹、鞭为之者,亦雅。近日以荆木如杖形者,原其上有双枝、厚根处雕为双芝,摩滑如玉,亦可人意。得有三代商嵌金银、碧瑱、古铜鸠鸟杖头,须用棕竹为杖。余见有全身鏒金银者,形亦古甚,下有铜管,亦三代物也,制甚可爱。得此全副,老人受用无量。外此用万嵗藤、藜藿为杖,形虽奇恠,此为老衲行具,恐非山人家扶老也,姑置不取。
瘿杯。取木之瘿肖杯者,磨琢成杯式。惟三种为最:桃杯,莲杯,芝杯。余所藏三杯,克肖真形。其外种类甚伙且奇,要之适用无如三者。
瘿瓢,有形如芝者,有如瓠者。山人家携带,用以饮泉。大不过五六寸,而小者半之。惟以水磨其中,布擦其外,光彩如漆,明亮烛人。虽水湿不变,尘汚不受,庶入精妙鉴赏。
斗笠。其制有二,一名云笠,以细藤作笠,方广二尺四寸,以皂绢防之,缀檐以遮风日。一名叶笠,以竹丝为之上,以檞叶细密铺葢,甚有道气。二物贵在轻便。
葫芦。有天生一寸小葫芦,最可人意,用以缀为衣纽,又可悬于念珠。价高,不甚多见,惟京师有之。若用杖头挂带,乗药者,二三寸葫芦亦妙。其长腰鹭鹚葫芦,可悬药篮左畔,似不可少。
药篮,即水火篮也。制有佳者,惟远红漆为佳。内实应验方、药膏药,以便随处济人。山童携之,亦多物外风致。近有藤丝编者不佳,以大毛竹车旋者太重。
棋篮。围棋礶子,近日永嘉以藤编为礶,制巧用坚,虽堕地触石,曾无损裂。外以藤编为篮,携此一礶,其轻便可爱,诚游具中一妙品也。书室中不宜有此。
诗筒葵牋。白乐天与微之尝以竹筒贮诗往来赓唱,故和靖诗云「带斑犹恐俗,和节不妨山」之句。既有诗
译竹冠。其形制以偃月形为最佳,高士所戴有两种样式,其他样式则不值得选取。偶尔用紫檀木、黄杨木制作,也可以。近来有人用瘿木做冠,因为它的形状相似,略微有些像,但用来束发,终究缺少风雅神韵。如果佩戴唐巾、汉巾,可以簪花。汉巾的形制,与唐式差别不大,前面折叠的部分比后面稍靠后,两侧窄三四分,顶角略微方正。除了这两种形制,都不是隐士所选取的。但是《五岳真形图》人们应当佩戴进入山中,可以抵御虎狼;探寻沟壑可以远离鬼魅。如今用唐巾、玉环作为式样,将图篆刻琢成,佩戴它非常雅致。而且玉环并非徒然摆设,《五岳图》有几种篆法,只有道藏经中所记载的似乎是真的。图样附在后面的篇幅中。
披云巾,踏雪时应当配置给瘦仙。云巾有的用棉絮,有的用毡子制作。扁巾方顶,后面用半幅披肩,里面絮上棉絮,或者垫上毡子,可以抵御风寒。不必像风领暖帽那样,做出富贵的姿态。
道服,不必刻意标新立异,以布制为佳,白色为上。像中衣一样,四周边缘用黑色布镶边,也可以,其次用茶褐色布。做袍子用黑色布或绢镶边,也可以。像禅衣一样,如果不是用兜罗棉,就用红褐色制作。月衣的形制,铺在地上宛如月形,穿上则像披风。道服这两种,用来坐禅、防备跌跤、披雪、避寒,都不可缺少。
文履。用白布做鞋,像世俗的鞋子。用一条黑色丝带,长约一尺三四寸,对折后交叉弯曲,将其弯曲处缀在鞋头靠近鞋底的地方。取出鞋头一二分分为两股,再将剩余的丝带缀在鞋面上,双股交叉如旧。画图分开两股,缀在鞋口两边缘处,这叫“绚”。在鞋帮与鞋底相接处,用一根细丝带围绕缀在缝中,这叫“繶”。又在鞋口纳足处周围用黑色绢镶边,宽一寸,这叫“纯”。又在鞋后系两条黑色带子,像世俗的鞋带,这叫“綦”。如果是黑鞋,就用黑色布制作,而用白色或蓝色作为“绚”、“繶”、“纯”、“綦”即可。
道扇。扇子有两种,有纸糊的,有竹编的。近日新安置的扇子,其竹篾薄如纸,编织细密,制度精良,但不宜上漆,轻便易携,什么扇子能胜过它?纸糊的如果是这种样式也很好,但能得到竹根紫檀做的妙柄才更美。旧时有鹅毛扇,就是羽扇,但如果没有能工巧匠,制度不精致,现在的制作似乎不堪手持。
拂尘。古代有红拂尘,红色拂尾是富贵人家用的物品。不论尘尾是否不易得到,近来有用天然竹边如灵芝如意形状的,削成拂柄,非常雅致。其拂尘只用长棕毛制作,不必追求奇特,以白尾为佳。我有一小枝万岁藤,玲珑剔透,俨然像龙形,制成拂柄,可以让人愉快披拂。
云舄,用蓑草和棕毛制作。云头像芒鞋,或者用白布做鞋,青布做高挽云头。鞋面用青布做条,左右分置,每边横过六条,以象征十二月的意思。后面用青云口,用青绿色似乎不适合在尘土中行走使用,应当是隐士登山胜境的器具。
竹杖只有合竹为佳,有用“之”字竹、方竹、老竹、竹鞭制作的,也很雅致。近来有用荆木如杖形的,原来其上有双枝、厚根处雕刻成双芝,打磨光滑如玉,也符合人意。如果能得到三代商朝镶嵌金银、碧玉、古铜鸠鸟杖头,必须用棕竹做杖。我曾见过全身镶嵌金银的,形状也很古雅,下面有铜管,也是三代器物,制作非常可爱。得到这一全套,老人享用无穷。除此之外用万岁藤、藜藿做杖,形状虽然奇怪,这是老僧的行具,恐怕不是隐士扶老用的,暂且放置不取。
瘿杯。选取树木的瘿瘤形似杯子的,磨琢成杯式。只有三种为最:桃杯,莲杯,芝杯。我所藏的三杯,酷似真形。其他种类很多且奇特,总之适用不如这三种。
瘿瓢,有形状像灵芝的,有像葫芦的。隐士携带,用来饮泉水。大的不超过五六寸,小的则是它的一半。只用清水磨其内部,用布擦拭其外部,光彩如漆,明亮照人。虽然水湿不变,尘土污垢不沾,足以进入精妙鉴赏的行列。
斗笠。其形制有两种,一种叫云笠,用细藤做笠,方圆二尺四寸,用黑色绢覆盖,缀上檐边以遮挡风日。一种叫叶笠,用竹丝做上面,用檞叶细密铺盖,很有道气。这两样贵在轻便。
葫芦。有天然生成的一寸小葫芦,最合人意,用来缀作衣纽,又可以悬挂在念珠上。价格高,不常见,只有京师有。如果用在杖头挂带,装药的话,二三寸的葫芦也很妙。那种长腰鹭鹚葫芦,可以悬挂在药篮左侧,似乎不可缺少。
药篮,就是水火篮。制作好的,只有远红漆为佳。里面装满应验的方剂、药膏,以便随处救济他人。山童携带它,也很有超脱世俗的风致。近来有藤丝编织的不佳,用大毛竹车旋的太重。
棋篮。围棋棋子,近日永嘉用藤编成棋子,制作巧妙使用坚固,即使掉在地上碰到石头,也没有损坏破裂。外面用藤编成篮子,携带这一副棋子,其轻便可爱,确实是游具中的一件妙品。书房中不宜有此。
诗筒葵牋。白居易与元稹曾经用竹筒贮存诗作往来唱和,所以林逋诗云“带斑犹恐俗,和节不妨山”的句子。既然有诗
,可无吟牋?许判司远以葵笺见惠,绿色而泽,入墨觉有精采。询其法,乃采带露蜀葵叶,研汁用布揩沫竹纸上,伺少干,用石压之。许尝有诗云「不采倾阳色,那知恋主心」。不独便于山家,且知葵藿倾阳之意。
译难道可以没有吟咏诗作的信笺吗?许判司从远方将葵笺赠予我,纸色碧绿且润泽,墨迹上去后显得神采奕奕。询问其制作之法,原来是采集带着露水的蜀葵叶,研磨取汁后用布抹在竹纸上,等到稍干,再用石头压平。许判司曾有诗句写道:“不采倾阳色,那知恋主心。”这不仅便于山居之人使用,更能让人知晓葵藿向阳、忠君爱主的情意。
韵牌。余刻诗韵上下二平声为纸牌式,名曰韵牌。每韵一叶,总三十叶。山游水泛,人取一叶唫以用韵,似甚便览。近有四韵刻已备矣,恐山游水泛无暇作长篇百韵,此余始作意也。
叶牋。余作叶牋三种,以蜡板砑肖叶纹。用翦裁成红色者,肖红叶;绿色者,肖焦叶;黄色者,肖贝叶。皆取闽中罗纹长笺为之。此亦山人寄兴岑寂所为。若山游偶得绝句,书叶投空,随风飞飏;泛舟付之中流,逐水浮沈,自有许多幽趣。
坐氊。花时席地,每用鹿皮为之,人各一张。奈何毛脱,不久,以蒲团、棕团坐之甚佳。余意挟青氊一条,临水傍花处,展地共坐更便,卷舒防带耳。
衣匣,以皮防杉木为之,高五六寸,盖底不用板幔,惟布里皮面,软而可举,长濶如氊包式,少长一二寸,携于春时,内装绵夹便服,以备风寒骤变,夏月装以夹衣,秋与春同,冬则绵服、暖防、围项等件。匣巾更带搔背、竹钯并铁如意,以便取用。
便轿,入山用之,如今市中俗云兠轿式也。但坐身凉簟,两傍用铜或铁打成桥梁,双钩下鑻凉簟,两头钩上作眼,待箾。扛上用铜制二鑻,下垂作窍,以受铜钩,对眼用箾钉往,如悬挂然。入坐其上,背靠扛上圏围,不惟安适,且上山下山如履平地,以其机关常平故耳,何有前扑后仰之患?扛子得有闽产紫荆木为之,轻细而坚,愈重愈力,他木俱不胜也。
轻舟,用以泛湖、棹溪,形如划船,长可二丈有余,头濶四尺。内容宾主六人,僮仆四人。中仓四柱结顶,幔以篷簟,更用布幕走檐罩之。两傍硃栏,栏内以布绢作帐,用蔽东西日色。无日则悬钩高卷,中置桌凳。后仓以蓝布作一长幔,两边走檐,前缚中仓柱头,后缚船尾。钉两圏处,以蔽僮仆风日。更着茶炉,烟起,忽若图画中一孤航也。舟惟底平,用二画浆更佳。
叠桌二张,一张高一尺六寸,长三尺二寸,濶二尺四寸,作两面折脚活法,展则成桌,叠则成匣,以便携带。席地用此擡合,以供酬酢。其小几一张,同上叠式,高一尺四寸,长一尺二寸,濶八寸,以水磨楠木为之,置之坐外,列炉焚香,置瓶挿花,以供清赏。
提盒,余所制也。高总一尺八寸,长一尺二寸,入深一尺。式如小厨,为外体也。下畱空方四寸二分,以板闸住,作一小仓,内装酒杯六,酒壶一,筯子六,劝杯二。上空作六格,如方合底,每格高一寸九分。以四格,每格装碟六枚,置菓殽供酒觞。又二格,每格装四大碟,置鲑菜供馔筯。外总一门,装卸即可关锁,远逰提甚轻便,足以供六宾之需。
提炉,式如提盒,亦余制也。高一尺八寸,濶一尺,长一尺二寸。作三撞,下层一格,如方匣,内同铜造水火炉,身如匣方坐,嵌匣内,中分二孔。左孔炷火,置茶壶以供茶;右孔注汤,置一桶子小镬有葢,顿汤中煮酒。长日午余,此镬可煮粥供客。傍凿一小孔,出灰进风。其壶镬迥出炉格上,太露不雅。外作如下格方匣一格,但不用底,以罩之,便壶镬不外见也。一虚一实,共二格。上加一格,置底葢,以装炭,总三格成一架。上可箾关,与提盒作一副也。
备具匣。余制以轻木为之外加皮包,厚漆如拜匣。高七寸,濶八寸,长一尺四寸。中作一替,上浅下深。置小梳匣一,茶盏四,骰盆一,香炉一,香盒一,茶盒一,匙筯瓶一。上替内小砚一,墨一笔二,小水注子水洗一,图书小匣一,骨牌匣一,骰子枚马盒一,香炭饼盒一,途利文具匣一。内藏裁刀,锥子,挖耳,挑牙,消息肉,又修指甲刀,锉发刡等件。酒牌一,诗韵牌一,诗筒一。内藏红叶各牋,以录诗。下藏梳具匣者,以便山宿外用。关锁以启闭,携之山游,似亦甚备。
酒尊,注酒。远游古名窑器甚佳,铜提次之。近以锡造者恶甚。余意磁者负重,铜者有腥,不若蒲芦作具,内用坚漆挟之,远游似甚轻便。山游当与已上三物,束以二架,共作一肩,彼此助我逸兴。
提盒式
提炉式
匏樽式
五岳图四式具后
<子部,杂家类
译韵牌。我刻制诗韵上下平声为纸牌样式,命名为韵牌。每个韵部一叶,总共三十叶。在山间游览、水上泛舟时,人们取出一叶吟咏以用韵,似乎非常方便查阅。近来已有四韵刻制完备了,恐怕在山游水泛时没有空闲作长篇百韵诗,这是我当初制作的本意。
叶牋。我制作了三种叶牋,用蜡板压印出叶子的纹路。剪裁成红色的,像红叶;绿色的,像枯叶;黄色的,像贝叶。都采用福建产的罗纹长笺制作。这也是山人寄托清冷幽寂情怀的做法。如果在山游时偶得绝句,写在叶牋上投掷空中,随风飘扬;泛舟时投入水流中央,随水浮沉,自有许多幽雅的趣味。
坐氊。花开时节席地而坐,通常用鹿皮制作,每人一张。奈何毛发脱落,不久就坏了,改用蒲团、棕团坐着很好。我的想法是携带一条青氊,在水边花旁,展开在地上共同坐下更方便,卷起舒展以防携带不便。
衣匣,用皮革包裹杉木制作,高五六寸,盖子和底部不用木板,只用布内衬皮面,柔软且可举起,长短宽窄像氊包样式,稍长一二寸,春天携带,内装棉夹便服,以备风寒突然变化,夏天装夹衣,秋天与春天相同,冬天则装棉服、暖帽、围项等物品。匣巾更带搔背器、竹钯以及铁如意,以便取用。
便轿,进山时使用,如今市井俗称为兠轿样式。但坐身用凉簟,两旁用铜或铁打成桥梁,双钩下鑻凉簟,两头钩上作眼,待箾。扛上用铜制二鑻,下垂作窍,以受铜钩,对眼用箾钉往,如悬挂然。坐上去,背靠扛上的圈围,不仅安适,而且上山下山如履平地,因为其机关常保持平衡的缘故,哪有前扑后仰的隐患?扛子得有福建产的紫荆木制作,轻细而坚固,越重越有力,其他木材都不胜任。
轻舟,用来泛湖、划溪,形状像划船,长可二丈有余,头宽四尺。内可容纳宾主六人,僮仆四人。中仓四柱结顶,用篷簟覆盖,再用布幕走檐罩住。两旁朱栏,栏内用布绢作帐,用来遮挡东西方向的日光。无日则悬钩高卷,中间放置桌凳。后仓用蓝布作一长幔,两边走檐,前缚中仓柱头,后缚船尾。钉两圈处,用来遮蔽僮仆的风日。更放置茶炉,烟起时,忽然像图画中的一叶孤舟。舟底平,用二画浆更佳。
叠桌二张,一张高一尺六寸,长三尺二寸,宽二尺四寸,作两面折脚活法,展开则成桌,叠起则成匣,以便携带。席地用此抬合,以供应酬。其小几一张,同上叠式,高一尺四寸,长一尺二寸,宽八寸,用水磨楠木制作,放置在坐外,陈列炉子焚香,放置花瓶插花,以供清赏。
提盒,是我所制作的。高总共一尺八寸,长一尺二寸,入深一尺。样式像小厨,作为外体。下留空方四寸二分,用板闸住,作一小仓,内装酒杯六只,酒壶一只,筷子六双,劝杯两只。上空作六格,像方盒底,每格高一寸九分。以四格,每格装碟六枚,放置果品菜肴供酒席。又二格,每格装四大碟,放置鲑菜供餐箸。外总一门,装卸即可关锁,远游提拿很轻便,足以供六位宾客的需要。
提炉,样式像提盒,也是我制作的。高一尺八寸,宽一尺,长一尺二寸。作三撞,下层一格,像方匣,内同铜造水火炉,身如匣方坐,嵌在匣内,中分二孔。左孔炷火,放置茶壶以供茶;右孔注汤,放置一只桶子小锅有盖,顿在汤中煮酒。长日午余,此锅可煮粥供客。旁凿一小孔,出灰进风。其壶锅迥出炉格上,太露不雅。外作如下格方匣一格,但不用底,以罩之,便壶锅不外见。一虚一实,共二格。上加一格,置底盖,以装炭,总三格成一架。上可箾关,与提盒作一副。
备具匣。我用轻木制作外加皮包,厚漆像拜匣。高七寸,宽八寸,长一尺四寸。中作一替,上浅下深。置小梳匣一,茶盏四,骰盆一,香炉一,香盒一,茶盒一,匙箸瓶一。上替内小砚一,墨一笔二,小水注子水洗一,图书小匣一,骨牌匣一,骰子枚马盒一,香炭饼盒一,途利文具匣一。内藏裁刀,锥子,挖耳,挑牙,消息肉,又修指甲刀,锉发刡等件。酒牌一,诗韵牌一,诗筒一。内藏红叶各牋,以录诗。下藏梳具匣者,以便山宿外用。关锁以启闭,携之山游,似亦甚备。
酒尊,注酒。远游古名窑器甚佳,铜提次之。近以锡造者恶甚。我的想法是瓷器负重,铜器有腥味,不如用蒲芦作具,内用坚漆挟之,远游似甚轻便。山游当与以上三物,束以二架,共作一肩,彼此助我逸兴。
提盒式
提炉式
匏樽式
五岳图四式具后
右五岳图二式,一出道藏,一出唐镜模。下不特制为唐中玉圏用之,当以此用黄素朱书,裱作小卷,长可三四寸,餙以轴带,挂之杖头,与葫芦作伴。山人持以逸逰,谓非负图先生辈欤?其所当佩説,如藏经云。
藏经曰:五岳之神分掌世间人物,各有攸属。如太山乃天帝之孙,羣灵之府,为五岳祖主,掌人间生死贵贱修短;衡岳主掌星象分埜、水族鱼龙;嵩岳主掌土地山川、牛羊食啗;华岳主宰金银铜铁、飞走蠢动;恒岳主掌江河淮济、四足负荷等事。抱朴子曰:修道之士栖隐山谷,须得五岳真形图以佩之,则山中魑魅虎虫,一切妖毒,皆莫能近。汉武帝元封三年七月七日受之西王母,流布人间。后太初年中,李充自称冯翊人,三百嵗,荷草器,负图遨游。武帝见之,封负图先生。故世人能佩此图,渡江海,入山谷,夜行郊埜,偶宿凶房,一切邪魔魑魅魍魉、水怪山精,悉皆隐遁,不敢加害。家居供奉,横恶不起,祯祥永集云。故此图不独用为佩轴,家居裱成画图安奉,亦可。
三才避忌条
天时诸忌
圣人曰:「勿怨天。」又曰:「君子敬天之威,则省其过咎而改之。」故吾人起居,不知三才避忌,必犯灾害,何以能安乐哉?故人当勿指天为证,勿怒视日月星辰,行住坐卧,莫祼体以防三光,勿对三光濡溺,勿月下欢淫,勿唾流星,勿久视云汉。大风、大雨、大雷、大雪、大露,不可出行,当静坐敬畏,勿嗔怨风雨,勿指虹霓、重雾。三日必大雨,未▯不可出行。雷鸣勿仰卧,远出触寒而归,勿面向火,勿就吃热食,衣湿汗即脱,勿开口喝泠。大寒、大暑,勿可出入。伏热者勿骤饮水,冲寒者勿骤饮汤,勿渎寒而寝。日出则出,日入则入,朝出莫饥,暮息莫饱。朔不可泣,晦不可歌。此天时避忌之要略也。地道诸忌。
坤主厚载,万物生成,人赖以生,敢不寅畏,以防地灵?勿以刀杖怒掷地,勿轻掘地。深三尺即有土气伤人,勿裸卧地上。入深山,当持明镜以行使,精魅不敢近。入山念「仪方」二字以却蛇,念「仪康」二字以却虎,念「林兵」二字以却百邪。入山至山脚,先退数十步,方上山。山精无犯。入山将后衣裾折三指,挟于腰,蛇虫不敢近。渡江河,朱书「禹」字佩之吉。写「土」字于手心,下船无恐怖。深山流出冷水,不可饮水。有沙虫处不可浴,有水弩虫处不可渡。虫射人影即死,先以物击水,虫散方可渡。行热勿以河水洗面。陂湖水有小影,是鱼秧,勿食。井水沸起者勿食。屋漏勿悮食。冢井中有毒,勿食。凡浊水要急饮,入杏仁泥少搅十数次即可饮。夏月冰勿多食,虽贪一时之快,久则成疾,此地忌之大略也。
人事诸忌
人,为万物之灵,有生之所当重者也,岂可不以生我者为急,乃以贼我者为务也?遵生者,当知所重:五脏喜香洁,恶腥羶。食必择可,勿搔首披髪覆面。肝恶风,心恶热,肺恶寒,脾恶湿,肾恶渗。髪不可悮入鲊食。甲寅日割指甲,甲午日割脚指甲,此为三尸游处,故以斩除之。不可向北唾,犯魁罡,唾远损气,唾多损神。汗出毛孔,勿令扇风,恐为风中。凡汗之所出,本于五脏。饮食饱热,汗出于胃,饱甚胃满,故汗出于胃也。惊悸夺精,汗出于心,惊夺心精神气浮越,阳内薄之,故汗出于心也。持重远行,汗出于肾,骨劳气越,肾复过疲,故持重远行,汗出于肾也。疾走恐惧,汗出于肝,暴役于筋,肝气疲极,故疾走恐惧,汗出于肝也。摇动劳苦,汗出于脾,动作用力,谷精四布,脾化水谷,故汗出于脾也。故劳伤汗出成病,勿令汗入。饮食食后,以纸撚入鼻,引嚏数次,令人气通,明目化痰。勿强忍大小便,勿弩力。大小便夜间宜开眼出溺。行走勿语,行远乘马勿回顾,伤神。凡行远,常存魁罡在头上。夜行宜数叩齿,鬼神畏齿声也。夜行及防卧,心中惧者,当存日月光入我明堂中,百邪自散。勿久行伤肝,勿久立伤骨,勿久坐伤肉,勿跂牀悬脚,勿防膝坐大树下,不可坐防阴
译右边是五岳图两种样式,一种出自道藏,一种出自唐代铜镜的摹本。下面不仅特制为唐代中玉圈所用,应当用黄绢朱砂书写,装裱成小卷轴,长约三四寸,装饰以轴带,挂在拐杖顶端,与葫芦相伴。隐士手持它悠然游历,难道不是像负图先生那样的人吗?它所应当佩戴的说法,如《藏经》所说。
《藏经》说:五岳之神分别掌管世间的人物,各有归属。比如泰山是天帝的孙子,众灵的府库,作为五岳的祖主,掌管人间的生死、贵贱、寿命长短;衡山主掌星象分野、水族鱼龙;嵩山主掌土地山川、牛羊饮食;华山主宰金银铜铁、飞禽走兽及蠕动之物;恒山主掌江河淮济、四足动物负重等事。《抱朴子》说:修道之人栖隐山谷,必须得到五岳真形图佩戴在身,那么山中的鬼怪虎虫,一切妖毒,都不能靠近。汉武帝元封三年七月七日从西王母那里受得此图,流传人间。后来太初年间,李充自称是冯翊人,三百岁,背着草器,携带图卷遨游。武帝见到他,封他为负图先生。所以世人能佩戴此图,渡江海,入山谷,夜间在郊野行走,偶然宿在凶险的房屋,一切邪魔鬼怪、水怪山精,全都隐藏退避,不敢加害。在家供奉,横逆邪恶之事不起,吉祥永远聚集。因此此图不仅用作佩戴的卷轴,在家装裱成图画供奉,也可以。
三才避忌条
天时诸忌
圣人说:“不要怨恨天。”又说:“君子敬畏天的威严,就会反省自己的过错并改正。”所以我们起居,如果不了解天、地、人三才的避忌,必然触犯灾害,怎么能安乐呢?所以人不要指着天发誓,不要怒视日月星辰,行住坐卧,不要裸露身体以防遮蔽三光(日月星),不要对着三光大小便,不要在月下纵欲,不要唾弃流星,不要长久凝视银河。大风、大雨、大雷、大雪、大露,不可出行,应当静坐敬畏,不要嗔怨风雨,不要指着虹霓、浓雾。三天内必有大雨,没有月亮不可出行。打雷时不要仰卧,远出受寒归来,不要面向火,不要吃热食,衣服湿汗立即脱下,不要张口喝冷水。大寒、大暑,不可出入。伏热的人不要突然喝水,受寒的人不要突然喝热汤,不要受寒就寝。日出则出,日入则入,早晨出门不要饥饿,傍晚休息不要过饱。初一不可哭泣,月末不可唱歌。这是天时避忌的要点。
地道诸忌
大地主厚载,万物生成,人赖以生存,怎敢不敬畏,以防地灵?不要用刀杖愤怒地掷向地面,不要轻率挖掘土地。深三尺就有土气伤人,不要裸露卧在地上。进入深山,应当手持明镜行走,精魅不敢靠近。入山念“仪方”二字以驱蛇,念“仪康”二字以驱虎,念“林兵”二字以驱百邪。入山到达山脚,先退数十步,才上山。山精不犯。入山将后衣裾折三指,夹在腰间,蛇虫不敢靠近。渡江河,朱砂写“禹”字佩戴吉利。在掌心写“土”字,下船没有恐怖。深山流出的冷水,不可饮用。有沙虫的地方不可沐浴,有水弩虫的地方不可渡河。虫射人影即死,先用物体击水,虫散开才可渡河。行走炎热时不要用河水洗脸。陂湖水中有小影子,是鱼苗,不要吃。井水沸腾的不要吃。屋顶漏水不要误食。坟墓井中有毒,不要吃。凡是浊水要急饮,加入少许杏仁泥搅动十数次即可饮用。夏天冰不要多吃,虽然贪图一时之快,久则成疾,这是地忌的大略。
人事诸忌
人,是万物之灵,有生命所应当重视的,难道可以不把生养我的人作为急务,反而把伤害我的人作为事务吗?养生的人,应当知道所重视的:五脏喜欢香洁,厌恶腥膻。食物必须选择可食的,不要搔头披发覆面。肝恶风,心恶热,肺恶寒,脾恶湿,肾恶渗。头发不可误入鲊食。甲寅日割手指甲,甲午日割脚指甲,这是因为三尸游处,所以斩除之。不可向北唾,触犯魁罡,唾远损气,唾多损神。汗出毛孔,不要扇风,恐怕中风。凡是汗出的地方,本于五脏。饮食饱热,汗出于胃,饱甚胃满,所以汗出于胃。惊悸夺精,汗出于心,惊夺心精神气浮越,阳内薄之,所以汗出于心。持重远行,汗出于肾,骨劳气越,肾复过疲,所以持重远行,汗出于肾。疾走恐惧,汗出于肝,暴役于筋,肝气疲极,所以疾走恐惧,汗出于肝。摇动劳苦,汗出于脾,动作用力,谷精四布,脾化水谷,所以汗出于脾。所以劳伤汗出成病,不要让汗入。饮食后,用纸捻入鼻,引嚏数次,令人气通,明目化痰。不要强忍大小便,不要用力。大小便夜间宜开眼出溺。行走不要说话,行远乘马不要回顾,伤神。凡是行远,常存魁罡在头上。夜行宜数叩齿,鬼神畏齿声。夜行及防卧,心中惧者,应当存日月光入我明堂中,百邪自散。不要久行伤肝,不要久立伤骨,不要久坐伤肉,不要跂牀悬脚,不要防膝坐大树下,不可坐防阴
气伤人。坐卧莫当风冷石,不可坐成疝。日晒热石不可坐,生疮。鸡鸣时叩齿三十六遍,舌防上腭,待神水满口,漱而咽之,口诵四海神名三遍,止鬼辟邪,令人无疾。东海神阿明,南海祝良,西海巨乘,北海禺强。早起食生姜以辟秽气。下牀先左脚吉。漱齿勿用棕刷败齿。夜半勿哭泣,勿对北詈骂,勿卒惊呼,勿恚怒令神魂不安,勿大乐使气飞扬,勿多笑伤脏。多喜令人亡错昏乱。食勿语,寝勿言,勿多念内志恍惚,勿多思则神怠,勿思虑伤心。勿久卧伤气,勿头向北,春夏向东,秋冬向西。夜卧防牀头有隙进风夜。眠勿以脚悬高处,勿卧开口以泄真气,勿以手压心口,令人梦魇。勿尸卧,勿以笔画人面为戏,使魂不认尸,多致死者。勿露卧,睡醒觉热,勿饮水。又睡凡梦,勿语人,勿燃烛照寝,令人神魂不安。人卧忽不醒,勿急以灯炤之。杀人就黑暗处,以指甲掐其人中,或曰咬大拇指甲处而唾其面。勿当风沐浴,勿沐发未干即寝,勿泠水洗沐。饥勿沐,饱忌沐。洗头不可用泠水,成头风。勿沐浴,同日沐者,洗头浴者,澡身也。有眼疾不可浴,午后勿洗头。汗出勿洗,沐浴无尝不吉,当考之月令。沐浴日吉旦起,勿开眼洗面。盛热勿以水洗面,勿以大热汤漱口。凡有脚汗勿入水洗。凡夏至后丙丁日,冬至后庚辛日,不宜交合。大月十七日,小月十六日,此名毁败日,不宜交合。大喜大怒,男女热病未好,阴阳等疾未愈,并新产月经未净,俱不可交合。勿醉饱入房,勿每月二十八日交合,人神在阴帐幕内忌。然烛行房,凡本命甲子庚申不可入房。雷电风雨不可交合,此为人事之忌,大略耳。人能谨而戒之,必获安乐,无诸疾苦。再加调和饮食,餐服药饵,百年之寿人皆可至,幸毋忽之。
译邪气会伤害人。坐卧时不要对着风冷石头,否则容易患上疝气。被太阳晒热的石头不可坐,会生疮。鸡鸣时叩齿三十六遍,舌抵上腭,等津液满口,漱口后咽下,口中诵念四海神名三遍,可以驱鬼辟邪,让人没有疾病。东海神阿明,南海神祝良,西海神巨乘,北海神禺强。早起吃生姜以辟除秽气。下床先迈左脚吉利。漱口不要用棕刷,以免损坏牙齿。半夜不要哭泣,不要对着北方骂人,不要突然惊呼,不要愤怒使神魂不安,不要过度快乐使气机飞扬,不要多笑损伤内脏。过度欢喜会让人精神昏乱。吃饭时不要说话,睡觉时不要言语,不要多思虑导致内心意志恍惚,不要多思考使精神懈怠,不要思虑过度损伤心脏。不要久卧损伤元气,睡觉时头不要朝北,春夏朝东,秋冬朝西。夜间睡觉要防备床头有缝隙进风。睡觉时不要将脚悬在高处,不要张着嘴睡以泄漏真气,不要用手压住心口,否则容易做噩梦。不要像尸体一样平躺,不要用笔画人脸开玩笑,否则魂魄不认尸体,多会导致死亡。不要露天睡觉,睡醒觉得热,不要喝水。又,睡觉时做的梦,不要告诉别人,不要点燃蜡烛照看睡眠,否则使人神魂不安。人躺着突然不醒,不要急忙用灯照他。若人濒死,在黑暗处,用指甲掐他的人中,或者说咬大拇指指甲处并向其脸上吐唾沫。不要对着风洗澡,不要头发没干就睡觉,不要用冷水洗澡。饥饿时不要洗澡,饱食后忌讳洗澡。洗头不可用冷水,否则会得头风病。不要洗澡,同一天洗头洗澡的,是清洗身体。有眼疾不可洗澡,午后不要洗头。出汗时不要洗澡,洗澡并非总是吉利,应当参考月令。洗澡的日子吉利,早晨起床,不要睁眼洗脸。天气炎热时不要用水洗脸,不要用太热的水漱口。凡是有脚汗不要入水洗。凡是夏至后的丙丁日,冬至后的庚辛日,不宜行房。大月十七日,小月十六日,这叫毁败日,不宜行房。大喜大怒,男女热病未愈,阴阳等病未好,以及刚生产或月经未净,都不可行房。不要醉酒饱食后入房,不要每月二十八日行房,因为人神在阴帐幕内,此为禁忌。点燃蜡烛行房,凡本命甲子庚申日不可入房。雷电风雨时不可行房,这些是人事方面的禁忌,只是大概而言。人能谨慎戒备这些,必定获得安乐,没有各种疾苦。再加上调和饮食,服用药物,百年的寿命人人都可以达到,千万不要忽视。
宾朋交接条
序古名论
白虎通》曰:「朋友之道,有四:近则正之,远则称之,乐则思之,患则死之。」
扬子《法言》曰:「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家语》曰:「夫内行不修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友之罪也。故君子入则笃行,出则友贤。」
礼记》曰:「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
汉书》曰:李德公所交皆舍短取长,好成人之美。时荀爽、贾彪虽俱知名,而不相能,德公并交二子,情无适莫,世称其正。
胡质曰:「古人之交也,取多知其不贪,奔北知其不怯,闻流言而不信,故可终也。」
祢衡字正平,少与孔文举作尔汝之交。时衡未二十,而文举已五十余矣。
荀巨伯远看友人疾,值胡贼攻郡。友人语伯曰:“吾旦死矣,子可去。”伯曰:“远来视子,今有难而舍之去,岂伯意耶?”贼既至,谓伯曰:“大军至此,一郡俱空,汝何人独止耶?”伯曰:“有友人疾,不忍委之,宁以己身代友人之命。”贼闻斯言,异之,乃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而入有义之国。”乃偃而退,一郡获全。
山涛与▯阮一面,契若金兰。山妻韩氏觉涛与二人异常,交,问之。涛曰:“当年可以为友者,惟此二人。”妻曰:“负羁之妻,亦亲观赵狐,意欲窥之,可乎?”涛曰:“可。”他日二人来,劝涛止之宿,具酒食。妻穿墙视之,达旦忘返。涛入曰:“二人何如?”曰:“君丰致不如,正当以识度耳。”涛曰:“伊辈亦以我识度为胜。”
晋王越镇海昌,以王安期为记识参军,雅相知重。敕世子毘曰:「学之所益者浅,体之所安者深。闲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型;讽味遗言,不如亲承旨音。王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
齐太原孙伯翳,家贫,尝映雪读书,放情物外,栖志丘壑,与王令君亮、范将军为莫逆之交。王、范既相二朝,欲以吏职相处,伯翳曰:“人生百年,有如风烛,宜怡神养性,琴酒寄情,安能栖栖役曳若此?嵇康所不堪,予亦未能也。”
梁王绎博览羣书,才辨冠世,不好声色,爱重名贤。与裴子野、萧子云布衣交,白居易与元相国▯友善,以诗道著名,号「元白」。集内有《哭元相》诗云:「相看掩泪俱无语,别有伤心事。岂知?想得咸阳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
许棠久困名场,咸通末,马戴佐大同军幕,棠往谒之,一见如旧识,留连数月,但诗酒而已,未尝问所欲。忽一旦,大防宾友,命使者以棠家书授之,棠惊愕莫知其来。棠啓缄密视久之,乃是言马戴已潜遣一价恤其家矣。其用情周渥,人所不及如此。
风土记》曰:越俗性率朴,初与人交有礼,封土坛祭以犬鸡,祝曰:「卿乘车,我带笠;他日相逢,下车揖。我步行,卿乘马;后日相逢,卿当下。」
自昔士之闲居野处者,必有同道同志之士相与往来,故有以自乐。渊明诗曰:“昔欲居南村,非为卜其宅,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又云:“邻曲时来徃,抗言谈往昔,奇文共忻赏,疑义相与析。”则南村之邻,岂庸庸之士哉?杜少陵与朱山人诗曰:“相近竹参差,相过人不知。幽花欹满径,野水细通池。归客村非远,残尊席更移。看君多道气,从此数追随。”李太白与范居士诗曰:“忽忆范野人,闲园养幽姿。”又云:“还倾三五酌,自咏猛虎词。近作十日欢,远为千载期。风流自簸荡,谑浪偏相宜。”观此,则朱山人、范居士者,可为非常流矣。
周益公尝访杨诚斋于南溪之上,留诗云:“杨监全胜贺监家,赐湖岂比赐书华?回环自辟三三径,顷刻能开七七花。门外有田供伏腊,望中无处不烟霞。却慙下客非摩诘,无画无诗只谩夸。”诚斋续贺相欢,好事者绘以为图。诚斋题曰:“平叔曾过魏秀才,何如老子致元台?苍松白石青苔径,也不传呼宰相来。”诚斋长嗣东山先生,以集英殿修撰致仕,家居,年八十。曾云巢年尤高,尝携《茶袖诗》访伯子,其诗云:“褰衣不待履霜回,到
译宾客朋友交往的条目
序言:古代著名的论述
《白虎通》说:“朋友之间的道义,有四个方面:亲近时互相匡正,疏远时互相称颂,快乐时互相思念,患难时为之赴死。”
扬子《法言》说:“结为朋友而不用心,只是表面上的朋友;结为友伴而不用心,只是表面上的友伴。”《孔子家语》说:“内在品行不修养,是自身的罪过;品行修养好了而名声不显扬,是朋友的罪过。所以君子在家则笃实修行,出门则结交贤人。”
《礼记》说:“君子之间的交往,清淡如水;小人之间的交往,甘甜如甜酒。君子因清淡而成功,小人因甘甜而败坏。”
《汉书》说:李德公所结交的人,都能舍弃短处、采纳长处,喜好成全别人的美德。当时荀爽、贾彪虽然都很有名望,但彼此不能相容,德公却同时与这两人交往,感情没有偏向,世人称赞他公正。
胡质说:“古人交往,索取多却知道他不贪婪,败退却知道他不怯懦,听到流言却不相信,所以关系可以长久。”
祢衡字正平,年轻时与孔文举结下不分彼此、直呼其名(尔汝)的交情。当时祢衡未满二十岁,而孔文举已五十多岁了。
荀巨伯远道去探望生病的朋友,正遇上胡人贼寇攻打郡城。朋友对巨伯说:“我快要死了,你可以离去。”巨伯说:“我远道而来探望你,现在你有危难却舍弃你离去,这哪里是我的本意呢?”贼寇到了,对巨伯说:“大军到了这里,整个郡都空了,你是什么人独自留在这里呢?”巨伯说:“我有朋友生病,不忍心抛弃他,宁愿用自己的性命代替朋友的命。”贼寇听了这话,觉得他奇异,于是互相说:“我们是无义之人,却进入了有义的国家。”于是收起兵器退去,整个郡得以保全。
山涛与阮籍、嵇康初次见面,情谊就像金兰之交。山涛的妻子韩氏察觉山涛与这两人交往非同寻常,便询问山涛。山涛说:“当年可以结为朋友的,只有这两个人。”妻子说:“负羁的妻子,也曾亲自观察赵衰,我想窥视他们,可以吗?”山涛说:“可以。”后来有一天两人来访,山涛劝他们留宿,准备了酒食。妻子穿墙窥视,直到天亮仍流连忘返。山涛进来说:“这两个人怎么样?”妻子说:“你的风采气度不如他们,只应在见识气度上胜过他们。”山涛说:“他们也是认为我在见识气度上胜过他们。”
晋王越镇守海昌,任命王安期为记室参军,非常相知看重。告诫世子王毗说:“学问带来的益处较浅,身体力行所安顿的较深。熟悉礼法制度,不如效法观察榜样;讽诵品味遗言,不如亲自聆听教诲。王参军是人伦的表率,你要以他为师。”
齐国太原人孙伯翳,家境贫寒,曾映雪读书,放任情怀于世俗之外,寄志于山水之间,与王令君亮、范将军结为莫逆之交。王、范二人既在两朝做官,想用官职来对待他,伯翳说:“人生百年,如同风中之烛,应当怡养精神性情,以琴酒寄托情怀,怎么能像这样奔波劳碌?嵇康所不能忍受的,我也不能做到。”
梁王绎博览群书,才辩冠绝当世,不喜欢声色,爱重名贤。与裴子野、萧子云以布衣之交相待。白居易与元相国(元稹)友善,以诗道著名,号称“元白”。集中有《哭元相》诗说:“相看掩泪俱无语,别有伤心事。岂知?想得咸阳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
许棠长期困顿于科举考场,咸通末年,马戴辅佐大同军幕府,许棠前去拜见他,一见如故,留连数月,只是吟诗饮酒罢了,不曾问许棠想要什么。忽然有一天,马戴大宴宾客,命令使者把许棠的家书交给他,许棠惊愕不知从何而来。许棠拆开信仔细看了很久,原来是说马戴已暗中派了一个仆役去慰问他的家人。他用人情周到深厚,别人比不上他,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风土记》说:越地风俗性情率直朴实,初次与人交往有礼,封土筑坛祭祀,用狗和鸡,祝祷说:“你乘车,我戴斗笠;日后相逢,你下车作揖。我步行,你骑马;日后相逢,你应当下马。”
自古以来,士人闲居野处,一定有同道同志的士人互相往来,所以有自得其乐。陶渊明诗说:“昔欲居南村,非为卜其宅,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又说:“邻曲时来徃,抗言谈往昔,奇文共忻赏,疑义相与析。”那么南村的邻居,难道是平庸的士人吗?杜甫与朱山人诗说:“相近竹参差,相过人不知。幽花欹满径,野水细通池。归客村非远,残尊席更移。看君多道气,从此数追随。”李白与范居士诗说:“忽忆范野人,闲园养幽姿。”又说:“还倾三五酌,自咏猛虎词。近作十日欢,远为千载期。风流自簸荡,谑浪偏相宜。”看这些,那么朱山人、范居士,可以说是非同一般的人了。
周益公曾到南溪上拜访杨诚斋,留下诗说:“杨监全胜贺监家,赐湖岂比赐书华?回环自辟三三径,顷刻能开七七花。门外有田供伏腊,望中无处不烟霞。却慙下客非摩诘,无画无诗只谩夸。”诚斋续诗祝贺相欢,好事者绘成图画。诚斋题诗说:“平叔曾过魏秀才,何如老子致元台?苍松白石青苔径,也不传呼宰相来。”诚斋的长子东山先生,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退休,居家,年八十。曾云巢年纪更高,曾带着《茶袖诗》拜访东山先生,他的诗说:“褰衣不待履霜回,到
得如今也乐哉!▯颖有时供戏剧,轩裳无用任尘埃。眉头犹自怀千恨,兴到何如酒一杯?知道华山方睡觉,打门聊伴茗奴来。”伯子和诗亦佳,其风味不减前二老也。二老相访,高谊如此。
译能像现在这样,真是快乐啊!〇颖有时提供戏剧娱乐,官服冠带毫无用处,任其蒙受尘埃。眉头依然怀着千般愁恨,兴致来时,哪比得上一杯酒呢?知道华山先生方才睡醒,敲门闲聊,只带着茶童前来。”伯和的和诗也很出色,其风韵格调不亚于前两位老人。两位老人相互拜访,高洁的情谊竟如此深厚。
古延方士湖州东林沈东老,能酿十八仙白酒。一日有客自号回道人,长揖于门曰:“知公白酒新熟,远来相访,愿求一醉。”公见其风骨秀伟,跫然起迎,徐观其碧眼有光,与之语,其声清圆,于古今治乱、老庄、浮图氏之理,无所不通知,其非尘埃人也。因出酒器十数于席间,曰:“闻道人善饮,欲以鼎先为夀,如何?”公曰:“饮器中,钟鼎为大,屈巵、螺杯次之,防花、蕉叶最小。请戒侍人次第速斟,当为公自小至大以饮之。”笑曰:“有如顾恺之食蔗,渐入佳境也。”又约周而复始,常易器满斟于前,笑曰:“所谓杯中酒不空也。”回公兴至,即举杯,命东老鼔琴,囬公浩歌以和之。又欲以围棋相娯,止奕数子,辄拂去曰:“秖恐棋终烂斧柯。”回公自日中至暮,已饮数斗,无酒色。东老欲有所叩,回公曰:“闻公自有黄白之术,未尝妄用,且笃于孝义,又多阴功,此余今日来寻,而将以发之也。”东老因叩长生轻举之术,回公曰:“四大假合之身,未可离形而顿去。”东老摄衣起谢,有以喻之。回公曰:“此古今所谓第一最上极则处也。”饮将达旦,瓮中所酿止畱糟粕,而无余沥。回公曰:“久不游浙中,今日为公而来,当留诗以赠。然吾不学世人用笔,乃就劈席上石榴画字,题于庵壁,其色微黄而渐加黒。其诗曰:‘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已而告别,东老启关送至舍西,天渐明矣。握手并行至舍西石桥,回公即先度,乘风而去,莫知所终。
古延名衲,成都一僧诵《法华经》甚专,虽经兵乱,卒不能害。忽一仙仆至,云:“先生请师诵经,引行过溪岭数重。”烟岚中一山居,仆曰:“先生老病起晚,请诵至《宝塔品》见报,欲一聴之。”至此,果出野服杖藜,两耳垂肩,焚香聴经。罢入不复出,以藤盘竹筯,秫饭一盂,枸菊数瓯,无盐酪美若甘露。得衬钱一镮,仆送出路口,问曰:“先生何姓名?”仆于僧掌中书“孙思邈”三字,僧大骇,仆遽失之。三日山中寻求,竟迷旧路,归视衬资,乃金钱一百文也。由兹一饭,身轻无疾。天禧中,僧一百五十嵗,后隐不见。
李东谷曰:「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友之者,友其德也。当亲密之时,握手论心,必使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伦,粹然一出于正,此交友第一义也。夫何世变日薄,友道扫地?惟酒馔追随,有无周济,秽言相谑,术数相胜于规圆便利,谄谀取容,此妾妇耳,非友也。啗以濡沫,使効奔走,此奴隶耳,非友也。恐少有撄拂而取疎远,故随事茍徇而顗亲密。乘人父子之睚眦,即导之以不慈不孝;乘人兄弟之防墙,即导之以不悌不恭;乘人夫妇之反目,即导之以不琴不瑟。谬引古今,▯乱是非,指鹿为马,以鸟为鸾,皆此辈也。取友又当以此自鉴,毋为人欺,毋过责于此辈。远而敬之,以为友道戒。」
又曰:「故旧不遗,则民不偸。世俗薄,故旧衰。友人平日同笔砚,同出处,同贫贱,同患难,相与相爱,不啻骨肉。一旦得志,视若路人,因而多以忘旧为憾。此特不能理遣耳。宜如何?若故人死亡,而终身不相接,足矣。故友道难乎其振哉!」
林可山山林交盟曰:「山林交与市朝异礼,贵简言,贵直,所尚贵清。善必相荐,过必相规,疾病必相救药,书启必直言。事初见,用刺不拘服色,主人肃入,序至,称呼以兄及表,不以官。讲问必实言所知所闻,事有父母,必备刺拜报谒。同自后传入,一揖坐,诗文随所言,毋及外事时政异端。饮馔随所具,防次坐序齿,不以贵贱。僧道易饮,随量,诗随意,坐起自如,不许逃席。乏使令则供执役,请必如期,无速客例。有干实告及归,不必谢。凡涉忠孝友爱事,当尽心,毋慢嫉前辈,须接引后学,以追古风。贵介公子有志于古道,必不骄人以自满,茍非其人,不在兹约。凡我同盟,愿如金石。」《高子交友论》
高子曰:「毛诗序云:『自天子以至庶人,未有不须
译古延地方的方士湖州东林沈东老,擅长酿造十八仙白酒。有一天,有一位客人自称回道人,在门前长揖行礼说:“知道您的白酒新酿好,特从远方来拜访,希望能求得一醉。”沈东老见他风度骨相秀美雄伟,欣然起身迎接,慢慢观察到他碧眼有神,与他交谈,他的声音清亮圆润,对于古今治乱、老庄、佛家的道理,没有不通晓的,知道他不是尘世中人。于是拿出十几件酒器放在席间,说:“听说道人善于饮酒,想用最大的酒器先为您祝寿,怎么样?”沈东老说:“饮酒的器具中,钟鼎最大,屈巵、螺杯次之,防花、蕉叶最小。请告诫侍从依次快速斟酒,我将为您从小到大依次饮用。”回道人笑着说:“这就像顾恺之吃甘蔗,逐渐进入佳境一样。”又约定循环往复,经常更换器具,在前边斟满,笑着说:“这就是所谓的杯中酒不空。”回道人兴致到了,就举起酒杯,命令沈东老弹琴,回道人高声歌唱来应和。又想下围棋来娱乐,只下了几子,就拂去棋子说:“只怕棋局终了时斧柄都烂掉了。”回道人从中午喝到傍晚,已经喝了几斗酒,却没有醉意。沈东老想有所请教,回道人说:“听说您自有炼丹术,不曾妄用,而且笃守孝义,又多行阴德,这是我今天来寻找您,将要启发您的原因。”沈东老于是请教长生升仙的方法,回道人回答说:“由地水火风四大假合而成的身体,不可能脱离形体而立刻离去。”沈东老整理衣服起身道谢,回道人有所比喻说明。回道人又说:“这是古今所说的第一最上极则之处。”饮酒直到天亮,瓮中所酿的酒只留下糟粕,没有剩余的酒液。回道人
友道以成者也。』但今之世,友道日偸,交情日薄,见则握手相亲,背则反舌相诋,何人心之不古乃尔?此辈自薄非薄我也,不知诋我以悦他人,他人有心,亦防尔。诋自巳,展转猜忌,智巧百出,视友道为路尘,宜管鲍、陈雷之絶世也。吾意初与人交,深情厚貌,不易洞晓,何术以知其心地之善恶,情性之邪正也?但以吾心之美恶邪正以交其人,彼虽奸险,欲伺我隙,我无隙可伺,彼将奈何?彼虽贪婪,欲窥我败,我无败可窥,彼将奈何?与之谈,必先以仁义,彼之愚我邪,我之言勿聴也。与之饮,必敬以酒食,彼之诱我乱我之事勿行也。我无私,彼将何以行其私?我无好,彼将何以投吾好?自防谨密,则郛郭坚完,外操矛盾,何以祸我?但今之人,自作恶业丑行,始欲人协已谋,取必与乃厚人若骨肉,虽父母妻子不若也。茍所谋幸成,则人必挟我求;不遂即变交好为寇仇,非金帛相酬则祸矣。果人祸我,抑果自祸而然耶?人心孰不乐为善?但以正感正,以邪感邪,邪正分于应感,岂果人人皆小人而世无君子耶?道谊之在天下,亦未全灭也,但千百中一二耳。奈何移君子之道谊而求之于市人,在在有之也,此又何説哉?近辈有与胜已者谈,不问其言之是非,啧啧是赞,聴彼大言不慙;与不若己者谈,不论其言之可否,嘐嘐是诋,愧彼缄言似讷,遂使过无从知,善无从进,直谅之道,三益之友,淹没无闻矣。夫贵者能以直友为可重,则事功日进而望誉日隆;富者能以直友为可宝,则家业日昌而声名日着。奈何对贵者而言直,不惟交疎,且目为妄人;语富者而言直,不惟友薄,且名为恶客。求其德贤者而亲之,耻佞人而远之者,几人哉?非富贵之高品不能自别也。但以直自居,以道自重者,是果为妄人,又果为恶客乃?」曲誉取怜,求为富贵交耶?借得贵者一顾盼,所荣几多?富者一餍饫,所饱几日?靡靡焉以直道自委,甘心效奴隶之恭、妾媵之媚,以悦人哉?古者贵择交,且交以心,匪交以面也。交不能择友,不以心,是诚面交矣。何能久且敬哉?故君子宁寡交以自全,抱德以自重,乃鄙泛交以求荣、趣附以自贱也。又若一辈与富者交,惟欲利其利;与贵者交,惟欲利其势。使世人不以势利横胷中,不以智巧媒径路,则人人圣贤矣。又何慕富之德、贵之贤,乃委身于白日,相从于朱门哉?即其慷慨能分润于一朝,我独何心,甘受人怜耶?人当以此心谅人之心,勿以世道求古之道,则交全而谊厚矣。他如同门同业,一贵一贫。在贵者当念其穷,勿以路人视故人,分所有以周急,厚道也。在穷者亦当安其穷,勿羡人以怨人,希所有以自足,亦厚道也。奈何贵者不古,而穷者不明,昧此二者,何得于友耶?举世皆尔尔,果何人为丈夫哉?交情乃见矣。彼山人词客,迈德▯道,贲于丘园,抱河岳之灵而飘然浪游,欲出与寰宇为友者,此正吾人所欲交与游,愿闻其艺而甘心焉者。惜乎今之时,同调者罕其人,而朱门无容辙,遂使诸君防心物外,介然絶俗,高枕岩阿而无意海宇,使中原意气化作秋云,尚友之心不得圆满如意,是一恨也。彼堪舆诸家,欲兆我先知富贵祸福之机者,皆高贤也。奈老人无意于荣枯,何能从人起朽骨而辟山灵,转灾年而为福日,汲汲乎逐高贤之足,舆力骑哉?敢谢所闻,而且从吾之僻也。余寡交,自少及老,无几人,皆余社友也。况性不能附人,就事成茍合,追复古道,虽拳拳,奈何世之凉德,往往耳。吾于友道重有感于今日,安得大执金刚如达摩西来,化度友道,使复古敦素,顿脱一切业心,悪刼共欢,无我无人,法界证上菩提,此余第一大愿。
译友道是靠它来成就的。』但当今之世,朋友之道日益偷薄,交情日益淡薄,见面时握手亲热,背地里却反唇相讥,为什么人心不如古人竟到了这般地步?这类人是因为自己轻薄而非轻视我,他们不知道诋毁我来取悦他人,他人也有心,也会防备你。诋毁自己,辗转猜忌,智巧百出,把朋友之道看得如路旁尘土,难怪管仲与鲍叔牙、陈重与雷义那样的友谊绝迹于世了。我起初与人交往,深情厚意与表面容貌,不易洞察,用什么方法能知道对方心地善恶、性情邪正呢?只以我内心的美善或邪恶、正直或偏邪去交往那人,他即使奸险,想窥探我的破绽,我没有破绽可窥,他能怎样?他即使贪婪,想窥探我的败露,我没有败露可窥,他能怎样?与他谈话,必定先以仁义为先,他若愚弄我,我的话不听他的。与他饮酒,必定恭敬地以酒食相待,他若引诱我、扰乱我,那些事我不做。我没有私心,他将凭什么行他的私欲?我没有嗜好,他将凭什么迎合我的嗜好?自我防范谨慎周密,那么城郭坚固完整,外面拿着矛和盾,怎能祸害我?但当今之人,自己作恶行丑,起初想让人协助自己的谋划,必定与那人交好,对人厚待如同骨肉,即使父母妻子也比不上。如果谋划侥幸成功,那么那人必定挟持我索取;如果不成功,就立刻变交好为仇敌,不是用金银财帛酬谢就是遭祸了。真是那人祸害我,还是真是自取祸害而如此呢?人心谁不喜欢做善事?只以正直感化正直,以邪僻感化邪僻,邪正之分在于感应,难道真是人人都是小人而世上没有君子吗?道义存在于天下,也未完全灭绝,只是千百人中有一二人罢了。为何把君子的道义去求之于市井之人,到处都有,这又怎么说呢?近世有人与胜过自己的人谈话,不问他的话是非对错,啧啧称赞,听他大言不惭;与不如自己的人谈话,不论他的话可否,高声诋毁,使他缄默不言显得笨拙,于是过错无从得知,善行无从增进,正直诚信的道义,三种益友,淹没无闻了。尊贵的人能以正直的朋友为可重视,那么事业功绩日益进步而声望日益隆盛;富有的人能以正直的朋友为可宝贵,那么家业日益昌盛而声名日益显赫。为何对尊贵的人说直话,不仅交情疏远,而且被看作狂妄之人;对富有的人说直话,不仅友情淡薄,而且被名为讨厌的客人。寻求德行贤能的人而亲近他,以谄媚之人为耻而远离他,有几人呢?不是富贵中的高品之人不能自我辨别罢了。只以正直自居,以道义自重的人,这真是狂妄之人,又真是讨厌的客人吗?曲意赞誉以取怜爱,求与富贵之人交往吗?借得尊贵之人一瞥,所荣耀的有多少?富有之人一饱,所饱食几日?萎靡不振地以直道自弃,甘心效法奴隶的恭顺、妾媵的谄媚,以取悦人吗?古人重视选择朋友,且以心相交,不以表面相交。交往不能选择朋友,不以心相交,这真是表面交往了。怎能长久且恭敬呢?所以君子宁愿少交往以保全自己,怀抱德行以自重,鄙薄泛泛之交以求荣、趋附以自贱。又如一类人与富有者交往,只想利用他的利益;与尊贵者交往,只想利用他的权势。假使世人不在胸中横亘势利,不以智巧媒合捷径,那么人人都是圣贤了。又何必羡慕富人的德行、贵人的贤能,从而委身于白日,相随于朱门呢?即使他们慷慨能在一朝分享利益,我独自何心,甘受人怜呢?人应当以此心体谅他人的心,不要用世道去求古道,那么交情保全而情谊深厚了。其他如同门同业,一贵一贫。在尊贵者应当念及他的穷困,不要以路人看待故人,分出自己所有的以周济急难,这是厚道。在穷困者也应当安于穷困,不要羡慕他人而怨恨他人,希望得到所有以自足,这也是厚道。为何尊贵者不古朴,而穷困者不明理,昧于这两者,从朋友那里能得到什么呢?举世都如此,究竟何人是丈夫呢?交情由此可见了。那些山人词客,超越德行与道义,隐居丘园,怀抱河岳的灵气而飘然浪游,想出来与天下为友的人,这正是我们想要交往游玩,愿闻其技艺而甘心的人。可惜当今之时,同调者罕见其人,而朱门不容车辙,于是使诸位防备心于物外,孤高绝俗,高枕岩阿而无心于海宇,使中原意气化作秋云,尚友之心不得圆满如意,这是一大恨事。那些堪舆诸家,想预示我先知富贵祸福之机的人,都是高贤。无奈老人无意于荣枯,怎能听从人起朽骨而辟山灵,转灾年为福日,汲汲乎追随高贤的脚步,乘车骑马呢?敢谢所闻,而且顺从我自己的僻好。我少交往,自少到老,没几人,都是我的社友。况且本性不能依附他人,就事苟合,追复古道,虽然拳拳之心,奈何世上的凉薄德行,往往如此。我对于友道在今天深有感触,怎能得到大执金刚如达摩西来,化度友道,使复古敦素,顿脱一切业心,恶劫共欢,无我无人,法界证上菩提,这是我第一大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