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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齐东野语二

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1 段

辛丑六月,临安士人以不预补试,群诣台谏宅陈词。台谏畏其势,以好语谕之。是夜,集吏部侍郎郑丙之门,诟骂无礼。或疑京尹王宣子怒丙,激使然也。郑遂徙家避之。次日入奏,待罪乞去。上已密知其故,遂批出:“郑丙无罪可待。令临安府将为首作闹人重作行遣。”既而宣子颇回护之,上怒云:“设使郑丙容私,自当讼之朝廷,安可无礼如此。若不得为首人,王佐亦当坐罪。”且令宰执宣谕。宣子越一日奏,勘到作闹士人府学生员丁如植为首,其次许斗权、罗▯。御批并编管邻州,如植仍杖八十科断。

译辛丑年六月,临安府的读书人因为没能参加补试,成群结队地到台谏官的住宅前陈述意见。台谏官畏惧他们的声势,用好话安抚他们。当天夜里,这些人聚集在吏部侍郎郑丙的家门前,辱骂他,举止无礼。有人怀疑是京城尹王宣子对郑丙发怒,故意激使他们这样做的。郑丙于是搬家躲避他们。第二天,郑丙入朝上奏,请求待罪免官。皇上已经秘密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于是批示说:“郑丙没有罪过,不必待罪。命令临安府将带头闹事的人从重发落。”不久,王宣子颇为袒护郑丙,皇上发怒说:“假如郑丙徇私舞弊,自然应当向朝廷控告,怎么可以如此无礼。如果抓不到带头闹事的人,王佐也应当获罪。”并且命令宰相和执政大臣去宣谕旨意。王宣子过了一天再次上奏,查勘出闹事的读书人中,府学生员丁如植是首要分子,其次是许斗权、罗〇。御批将他们全部编管到邻近州郡,丁如植还要杖责八十下定罪。

尝秋旱,上问执政:“祷雨于天地宗庙社稷,合用牲否?”周益公奏:“止用酒脯、币帛。”上曰:“《云汉》诗云:‘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则是合用牲矣。可更与礼官等考订之。”

  淳熙九年,明堂大礼,以曾觌为卤簿使,李彦颖顿递使。习仪之际,曾以李为参预,漫尔逊之居前。李以五使有序,毅然不敢当者久之。在列悉以顾忌,皆不敢有所决择。太常寺礼直官某人者,忽进曰:“参政、宰执也,观瞻所系,开府之逊良是。”径揖李以前。时曾方有盛眷,翌日入▯其事。上默然久之曰:“朕几误矣!”即日批出:“李彦颖改充卤簿使,伯圭充顿递使,礼直官某人,特转一官。”其改过不吝,盖如此云。

  淳熙中,张说颇用事,为都承旨。一日,奏欲置酒延众侍从。上许之,且曰:“当致酒肴为汝助。”说拜谢。退而约客,客至期毕集,独兵部侍郎陈良▯不至,说殊不平。已而,中使以上樽珍膳至,说为表谢,因附奏:“臣尝奉旨而后敢集客,陈良▯独不至,是违圣意也。”既奏,上忽顾小黄门言:“张说会未散否?”对曰:“彼既取旨召客,当必卜夜。”乃命再赐。说大喜,复附奏:“臣再三速良▯,迄不肯来。”夜漏将止,忽报中批陈良▯除谏议大夫。坐客方尽欢,闻之,怃然而罢。其用人也又如此。

  上圣孝出于天性。居高宗丧,百日后,尚食进素膳,毁瘠特甚。吴夫人者,潜邸旧人也,屡以过损为言,上坚不从。一日,密谕尚食内侍云:“官家食素多时,甚觉清瘦,汝辈可自作商量。”于是密令苑中,以鸡汁等杂之素馔中以进。上食之觉异,询所以然。内侍恐甚,以实告。上大怒,即欲见之施行。皇太后闻之,亟过宫力解之。乃出吴夫人于外,内侍等罢职有差。

  ○温泉寒火

  邵康节曰:“世有温泉,而无寒火。”昭德晁氏解云:“阴能顺阳,而阳不能顺阴也。水为火爨,则沸而熟物;火为水沃,则灭矣。”晋纪瞻举秀才,陆机策之曰:“阴阳不调,则大数不得不否;一气偏废,则万物不能独成。今有温泉,而无寒火,其故何也?”白虎殿诸儒讲论,班固纂为《白虎通》,《五行篇》亦曰:“有温水,无寒火。”

  然今汤泉,往往有之。如骊山、尉氏、骆谷、汝水、黄山、佛迹、匡庐、闽中等处,皆表表在人耳目。坡诗云:“自怜耳目隘,未测阴阳故。郁攸火山烈,▯沸汤泉注。安能长鱼鳖,仅可▯寻狐兔。”朱氏晦庵诗云:“谁然丹黄焰,爨此玉池水。”盖或为温泉之下,必有硫黄、矾石故耳。独未见所谓寒火。

  按《西京杂记》载董仲舒曰:“水极阴而有温泉,火至阳而有凉焰。”又《抱朴子》曰:“水主纯冷,而有温谷之汤泉;火体宜炽,而有萧丘之寒焰。”又刘子《从化篇》曰:“水性宜冷,而有华阳温泉,犹曰泉冷,冷者多也。火性宜热,而有萧丘寒焰,犹曰火热,热者多也。”然则寒火亦有之矣,特以耳目所未及,故以为无耳。

  ○段干木

  《唐书?宗室世系表叙》云:“李耳,字伯阳,一字聃。其后有李宗者,魏封于段,为干木大夫。”按《史记》,聃之子宗,为魏将,封于段干。《抱朴子》亦云:“伯阳有子名宗,仕魏有功,封于段干。”审此,段干乃邑名耳。

  然《孟子》有段干木,《列子》有段干生,《史记?魏世家》有段干子,《田敬仲世家》有段干朋,《战国策》有段干纶、段干崇、段干越人。意者,因邑以为姓;故木与朋,纶与崇、越人,皆其名,而子与生,则男子之通称耳。《风俗通?姓氏注》以为姓段名干木,恐或失之。

  盖战国时,自有段规。疑段与段干自别。若如《唐史》之说,则段干木姓李名宗,为魏将有功,封于段干。若如史迁、葛洪之言,则段干木之贤,魏侯所以师而敬之者,恐别一入耳。姑书其说,以俟博识者订之。

  ○表答用先世语

  文正范公《岳阳楼记》有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后东坡

译曾经发生秋旱,皇上询问执政大臣:“向天地、宗庙、社稷祈祷降雨,是否应当使用牺牲?”周益公上奏说:“只使用酒、干肉、币帛即可。”皇上说:“《诗经·云汉》中说:‘没有不祭祀的神灵,没有不吝惜的牺牲。’那么就是应当使用牺牲了。可以再次与礼官等人考证审定。”

淳熙九年,举行明堂大礼,任命曾觌为卤簿使,李彦颖为顿递使。在演习礼仪时,曾觌因为李彦颖是参预政事的大臣,随意谦让让他走在前面。李彦颖认为五使各有次序,坚决不敢接受,推辞了很久。在场的人都因顾忌而不敢做出决断。太常寺的礼直官某人,忽然上前说:“参政、宰执,关乎观瞻,开府(曾觌)谦让是很对的。”径直作揖请李彦颖走在前面。当时曾觌正得宠,第二天入宫禀告了这件事。皇上沉默了很久说:“我几乎错了!”当天就批出旨意:“李彦颖改任卤簿使,曾伯圭(曾觌字伯圭)任顿递使,礼直官某人,特别晋升一级官职。”他改过不吝惜,大概就是这样。

淳熙年间,张说颇有权势,担任都承旨。一天,上奏想设宴邀请各位侍从。皇上准许,并且说:“应当提供酒菜来帮助你。”张说拜谢。退朝后邀请客人,到了日期客人全部到齐,唯独兵部侍郎陈良祐不到,张说非常不平。不久,中使带着皇上的酒和珍馐美食到来,张说上表谢恩,趁机附奏说:“臣是奉旨后才敢召集客人,陈良祐独自不到,这是违背圣意。”奏报后,皇上忽然回头问小黄门说:“张说的宴会散了吗?”回答说:“他既然奉旨召客,应当会通宵达旦。”于是命令再次赏赐。张说大喜,又附奏说:“臣再三催促陈良祐,他始终不肯来。”夜漏将尽时,忽然报称中批任命陈良祐为谏议大夫。在座的客人正尽情欢乐,听到这个消息,怅然若失地停止了宴会。他用人又是这样。

皇上圣明孝顺出于天性。在高宗丧期,百日后,尚食局进献素食,皇上因哀痛过度身体消瘦特别严重。吴夫人是潜邸时旧人,屡次以过度损伤身体为由进言,皇上坚决不听。一天,秘密告诉尚食内侍说:“官家吃素很久了,觉得很清瘦,你们可以自行商量。”于是秘密命令御苑中,用鸡汁等混合在素食中进献。皇上吃后觉得味道不同,询问原因。内侍非常害怕,如实告知。皇上大怒,立即要召见他们施行惩罚。皇太后听说后,急忙到宫中极力劝解。于是将吴夫人赶出宫外,内侍等人罢免职务,各有差别。

○温泉寒火

邵康节说:“世间有温泉,却没有寒火。”昭德晁氏解释说:“阴能顺从阳,而阳不能顺从阴。水被火煮,就沸腾而煮熟食物;火被水浇,就熄灭了。”晋代纪瞻被举为秀才,陆机策问他说:“阴阳不调和,那么大势不得不困顿;一气偏废,那么万物不能独自形成。现在有温泉,却没有寒火,这是什么原因呢?”白虎殿的儒生们讲论,班固编纂为《白虎通》,《五行篇》也说:“有温水,没有寒火。”

然而现在温泉,往往都有。如骊山、尉氏、骆谷、汝水、黄山、佛迹、匡庐、闽中等地方,都显著地被人耳目所熟知。苏轼诗说:“自怜耳目狭隘,未能测知阴阳的缘故。郁攸火山猛烈,沸腾汤泉注入。怎能长久养活鱼鳖,仅可寻找狐兔。”朱熹诗说:“谁点燃丹黄火焰,煮这玉池水。”大概是因为温泉之下,一定有硫黄、矾石的缘故。只是没有见到所谓的寒火。

查考《西京杂记》记载董仲舒说:“水极阴而有温泉,火至阳而有凉焰。”又《抱朴子》说:“水主纯冷,而有温谷的汤泉;火体宜炽,而有萧丘的寒焰。”又刘子《从化篇》说:“水性宜冷,而有华阳温泉,还说泉冷,冷的是多数。火性宜热,而有萧丘寒焰,还说火热,热的是多数。”那么寒火也是有的,只是因耳目所未及,所以认为没有罢了。

○段干木

《唐书·宗室世系表序》说:“李耳,字伯阳,一字聃。他的后代有李宗,在魏国封于段,担任干木大夫。”查考《史记》,聃的儿子宗,担任魏将,封于段干。《抱朴子》也说:“伯阳有儿子名宗,在魏国做官有功,封于段干。”审视这些,段干乃是邑名罢了。

然而《孟子》有段干木,《列子》有段干生,《史记·魏世家》有段干子,《田敬仲世家》有段干朋,《战国策》有段干纶、段干崇、段干越人。推测,是因为邑名而成为姓氏;所以木与朋,纶与崇、越人,都是他们的名字,而子与生,则是男子的通称罢了。《风俗通·姓氏注》认为姓段名干木,恐怕有误。

大概战国时,自有段规。怀疑段与段干自别。如果如《唐史》所说,那么段干木姓李名宗,担任魏将立功,封于段干。如果如司马迁、葛洪所言,那么段干木的贤德,魏侯之所以师事并敬重他,恐怕是另一个人罢了。暂且记下这些说法,以等待博学的人订正。

○表答用先世语

文正范公《岳阳楼记》有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后东坡

行忠宣公辞免批答,径用此语云:“吾闻之乃烈考曰:‘君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虽圣人复起,不易斯言。卿将书之绅,铭之盘盂,以为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欤!则今兹爰立之命,乃所以委重投艰而已,又何辞乎?”其后忠宣上遗表,亦用之云:“盖尝先天下之忧,期不负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所以事君。”此又述批答之意,亦前所未见也。

译行忠宣公辞谢免职的批答,直接引用了这句话:“我听说先父曾说:‘君子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即使圣人再次兴起,也不会改变这句话。你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刻在盘盂上,作为一句可以终身奉行的准则!那么现在任命你的诏令,正是为了托付重任、交付艰难,你又何必推辞呢?”后来忠宣公呈上遗表,也引用了这句话:“我曾经以先天下之忧为念,期望不辜负圣人的学问。这是先父教导儿子的内容,也是微臣侍奉君主的原则。”这又是阐述批答的意思,也是以前未曾见过的。

○蜜章密章

  密章二字,见《晋书》山涛等传,然其义殊不能深晓。自唐以来,文士多用之。近世若洪舜俞行《乔行简赠祖母制》,亦云:“欲报食饴之德,可稽制蜜之章。”蜜字皆从虫。相传谓赠典既不刻印,而以蜡为之。蜜即蜡,所以谓之蜜章。然刘禹锡为《杜司徒谢追赠表》云:“紫书忽降于九重,密印加荣于后夜。”《李国长神道碑》云:“煌煌密章,肃肃终言。”《王崇述神道碑》云:“没代流庆,密章下贲。”宋祁《孙▯谥议》云:“密章加等,昭饰下泉。”又《祭文》云:“恤恩告第,蹄书密章。”密字乃并从山,莫知其义为孰是。岂古字可通用乎?或他别有所出也。

  ○三苏不取孔明

  老泉《权书?强弱篇》云:“管仲曰:‘攻坚则瑕者坚,攻瑕则坚者瑕。’呜呼!不从其瑕而攻之,天下皆强敌也。汉高帝所忧在项籍,而先取九江、取魏、取代、取赵、取齐、然后取籍。秦之忧在六国,蜀最僻、最小,最先取;楚最强,最后取。诸葛孔明一出其兵,乃与魏氏角,其亡宜也。”又论曰:“古之取天下者,常先图所守。诸葛孔明弃荆州取西蜀,吾知其无能为也。”

  东坡论曰:“取之以仁义,守之以仁义者,周也;取之以诈力,守之以诈力者,秦也。以秦之所以取取之,以周之所以守守之者,汉也。仁义诈力杂用以取天下者,此孔明之所以失也。孔明之所恃以胜者,独以其区区之忠信,有以激天下之心耳。刘表之丧,先主在荆州,孔明欲袭杀其孤,先主不忍也。其后,刘璋以好逆之至蜀,不数月,扼其吭、拊其背而夺之国,此其与曹操异者几希矣!乃治兵振旅,为仁义之师,长驱东向,而欲天下向应,盖亦难矣。”

  颍滨论曰:“刘备弃荆州而入蜀,则非其地;用诸葛孔明治国之才,而当纷纷之冲,则非其将;不忍忿忿之气以攻人,则是其气不足尚也。”其说盖用陈寿所谓“应变将略,非其所长”之语耳。虽然,孔明岂可少哉!

  ○诗用史论

  刘贡父《咏史》诗云:“自古边功缘底事,多因嬖幸欲封侯,不如直与黄金印,惜取沙场万髑髅。”其意盖指当时王韶、李宪辈耳。而其说则出于温公论李广利曰:“武帝欲侯宠姬李氏,而使广利将兵伐宛。其意以为非有功不侯,不欲负高帝之约也。夫军旅大事,国之安危,民之生死系焉。苟为不择贤愚,欲徼幸咫尺之功,藉以为名,而私其所爱,不若无功而侯之为愈也。然则武帝有见于封国,无见于置将,谓之能守先帝之约,臣曰过矣!”盖全用之。

  然胡明仲论留侯则云:“善乎,子房之能纳说也。不先事而强聒,不后事而失机。不问则不言,有言则必当其可。故听之易,而用不难也。评者曰:‘汉业存亡在俯仰间,而留侯于此每从容焉。诸侯失固陵之期,始分信、越之地;复道见沙中之聚,始言雍齿之侯。’善言子房矣。”此论全用荆公诗:“汉业存亡俯仰中,留侯于此每从容,固陵始议韩、彭地,复道方图雍齿封。”此则史论用诗也。

  近世刘潜夫诗云:“身属嫖姚性命轻,君看一蚁尚贪生。无因唤取谈兵者,来此桥边听哭声。”而东坡《谏用兵之疏》云:“且夫战胜之后,陛下可得而知者,凯旋捷奏,拜表称贺,赫然耳目之观矣。至于远方之民,肝脑涂于白刃,筋骨绝于馈饷,流离破产,鬻卖男女,薰眼折臂,自经之状,陛下必不得而见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妇之哭声,陛下必不得而闻也。”其意亦出此。

  冯必大诗云:“亭长何曾识帝王,入关便解约三章。只消一勺清冷水,冷却秦锅百沸汤。”亦用黄公度《汉高祖论》曰:“伤弓之鸟惊曲木,挽万石之弓以射之,宁无所惧;奔渴之牛急浊泥,饮以清冷之水,宁无所喜。项惊天下以弓,而帝饮天下以水。”

  叶绍翁诗云:“殿号长秋花寂寂,台名思子草茫茫;尚无人世团▯乐,枉认蓬莱作帝乡。”亦出于林少颖《武帝论》云:“武帝好长生不死之术,聚方士于京师,由是祷

译○蜜章密章

“密章”二字,见于《晋书》山涛等人的传记,然而其含义实在难以深入理解。自唐代以来,文人多使用它。近代如洪舜俞撰写《乔行简赠祖母制》,也说:“想要报答吃饴糖的恩德,可以查考制作蜜章的典制。”这里的“蜜”字都从虫部。相传因为赠典的文书不刻印,而是用蜡制作。蜜就是蜡,所以称为蜜章。然而刘禹锡在《杜司徒谢追赠表》中说:“紫色的诏书忽然从九重天降下,密印在后夜增添了荣耀。”《李国长神道碑》说:“光辉显赫的密章,庄严肃穆的临终遗言。”《王崇述神道碑》说:“死后流传福庆,密章下达以光耀。”宋祁在《孙〇谥议》中说:“密章提升等级,昭示装饰九泉之下。”又在《祭文》中说:“体恤恩惠告知第数,蹄书密章。”这里的“密”字都从山部,不知道哪种含义才是正确的。难道古字可以通用吗?或者另有其他出处呢?

○三苏不取孔明

苏洵在《权书·强弱篇》中说:“管仲说:‘攻击坚固的地方,那么有缺陷的地方也变得坚固;攻击有缺陷的地方,那么坚固的地方也变得有缺陷。’唉!不攻击敌人的弱点,天下都是强大的敌人。汉高祖担忧的是项羽,却先夺取九江、魏、代、赵、齐,然后才夺取项羽。秦国的忧患在于六国,蜀地最偏僻、最小,最先被夺取;楚国最强,最后被夺取。诸葛孔明一出兵,就与魏国角力,他的灭亡是理所当然的。”又评论说:“古代夺取天下的人,常常先谋划所防守的地方。诸葛孔明放弃荆州而夺取西蜀,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

苏轼评论说:“用仁义夺取天下,用仁义守护天下的是周朝;用诈力夺取天下,用诈力守护天下的是秦朝。用秦朝夺取天下的方法夺取,用周朝守护天下的方法守护的是汉朝。仁义与诈力混杂使用来夺取天下,这是诸葛孔明失败的原因。诸葛孔明所依靠来取胜的,唯独凭借他那微薄的忠信,有激发天下人心的作用罢了。刘表去世时,先主在荆州,孔明想要袭击杀害他的孤儿,先主不忍心。后来,刘璋以友好的态度迎接他到蜀地,不到几个月,掐住他的喉咙、拍打他的背部而夺取了他的国家,这与曹操的区别几乎很小了!于是整顿军队,作为仁义的军队,长驱直入向东,而想要天下响应,大概也很难了。”

苏辙评论说:“刘备放弃荆州而进入蜀地,那不是合适的地方;任用诸葛孔明治国的人才,却处于纷乱的冲突之中,那不是合适的将领;不忍心发泄愤恨之气去攻击别人,那是他的气概不足以崇尚。”他的说法大概是用陈寿所说的“应变将略,不是他的长处”这句话罢了。虽然如此,诸葛孔明难道可以轻视吗?

○诗用史论

刘贡父《咏史》诗说:“自古边疆的功劳因为什么事,多是因为宠幸的人想要封侯,不如直接给予黄金印,爱惜沙场上万具骷髅。”他的意思大概是指当时的王韶、李宪等人。而他的说法则出自司马光评论李广利说:“汉武帝想要封宠姬李氏为侯,而让李广利带兵攻打大宛。他的意思认为没有功劳不封侯,不想违背高帝的约定。军队是国家的大事,国家的安危,百姓的生死都系于它。如果不选择贤能或愚笨的人,想要侥幸获得咫尺之功,借以作为名声,而私爱他所爱的人,不如没有功劳而封侯更好。然而汉武帝有见于封国,无见于置将,说他能遵守先帝的约定,我认为错了!”大概全用了这个说法。

然而胡明仲评论留侯则说:“好啊,子房能够采纳劝说。不在事前强行聒噪,不在事后失去时机。不问就不说,有话说就一定恰当。所以听的人容易,使用也不难。评论的人说:‘汉朝事业的存亡在俯仰之间,而留侯在这里每次都从容不迫。诸侯失约固陵之期,开始分韩信、彭越之地;复道看见沙中的聚落,开始说雍齿的封侯。’善于谈论子房了。”这个评论全用了王安石诗:“汉业存亡俯仰中,留侯于此每从容,固陵始议韩、彭地,复道方图雍齿封。”这是史论用诗。

近代刘潜夫诗说:“身体属于嫖姚将军性命轻,你看一只蚂蚁尚且贪生。没有原因唤取谈兵的人,来此桥边听哭声。”而苏轼《谏用兵之疏》说:“况且战胜之后,陛下可以知道的是,凯旋捷报,拜表称贺,赫然耳目之观了。至于远方的百姓,肝脑涂于白刃,筋骨绝于馈饷,流离破产,鬻卖男女,薰眼折臂,自经之状,陛下必不得而见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妇之哭声,陛下必不得而闻也。”他的意思也出于此。

冯必大诗说:“亭长何曾识帝王,入关便解约三章。只消一勺清冷水,冷却秦锅百沸汤。”也用了黄公度《汉高祖论》说:“伤弓之鸟惊曲木,挽万石之弓以射之,宁无所惧;奔渴之牛急浊泥,饮以清冷之水,宁无所喜。项惊天下以弓,而帝饮天下以水。”

叶绍翁诗说:“殿号长秋花寂寂,台名思子草茫茫;尚无人世团〇乐,枉认蓬莱作帝乡。”也出于林少颖《武帝论》说:“武帝好长生不死之术,聚方士于京师,由是祷

祠之俗兴,以成巫蛊之祸。阳邑、朱昌二公主俱以此诛,而皇后、太子亦皆不免。其始也,欲求长生不死之术而不可得,徒使败亡之祸横及骨肉,可笑也。”

译祭祀的习俗兴起,从而酿成了巫蛊之祸。阳邑、朱昌两位公主都因此被杀,而皇后、太子也都未能幸免。起初,是想寻求长生不死的法术却未能得到,白白招致败亡的灾祸横加于骨肉至亲,真是可笑啊。

钱舜选诗云:“项羽天资自不仁,那堪亚父作谋臣。鸿门若遂樽前计,又一商君又一秦。”亦祖陈傅良之论羽云:“羽之戮子婴、弑义帝、斩彭生,坑秦二十万众,亚父独不当试晓之邪?使楚果亡汉,则羽又一秦,增又一商鞅也。”

  此类甚多,不暇枚举,岂所谓脱胎者耶?

  ○汉租最轻

  自井田之法废,赋名日繁,民几不聊生。余尝夷考,在昔独两汉为最轻,非惟后世不可及,虽三代亦所不及焉。自高、惠以来,十五税一。文帝再行赐半租之令,二年、十二年,至十三年,乃尽除而不收。景帝元年,亦尝赐半租,至明年,乃三十而税一,即所谓半租耳。盖先是十五税一,则三十合征其二,今乃止税其一,乃所谓半租之制也。自是之后,守之不易。故光武诏曰:“顷者,师旅未解,故行什一之税。今粮储差积,其令三十税一,如旧制。”是知三十税一,汉家经常之制也。

  以武帝南征北伐,东巡西幸,奢靡无度,大司农告竭。当时言利者析秋毫,至于卖爵、更币、算车船、租六畜、告缗、均输、盐铁、榷酤,凡可以佐用者,一孔不遗。独于田租,不敢增益。

  虽至季世,此意未泯。田有灾害,吏趣其租,于定国以是报罢;用度不足,奏请增赋,翟方进以是受责。重之以灾伤免租(始元二,本始三,建始元、元康二,初元元,鸿嘉四)。初郡无税(《食货志》),行军劳苦者给复(高二年),陂、湖、园、池假贫民者勿租赋(初元元年)。又至于即位免,祥瑞免,行幸免(文帝三。武帝元封元、四年、五年,永始四,天汉三,宣帝神爵元,元帝初元四),民资不满三万免(平帝元始二年)。而逋租之民,又时贷焉,何与民之多耶!此三代而下,享国所以独久者,盖有以也。

  ○真西山

  真文忠公,建宁府浦城县人,起自白屋。先是,有道人于山间结庵,炼丹将成。忽一日入定,语童子曰:“我去后,或十日、五日即还,谨勿轻动我屋子。”后数日,忽有扣门者,童子语以师出未还。其人曰:“我知汝师久矣。今已为冥司所录,不可归。留之无益,徒臭腐耳。”童子村朴,不悟为魔,遂举而焚之。道者旋归,已无及。绕庵呼号云:“我在何处?”如此月余不绝声,乡落为之不安。适有老僧闻其说,厉声答之曰:“你说寻‘我’,你却是谁?”于是其声乃绝。时真母方娠,忽见道者入室,遂产西山。幼,颖悟绝人。家贫,无从得书,往往假之他人及剽学里儒,为举子业。未几登第,初任为延平郡掾。

  时倪文节喜奖借后进,且知其才,意欲以词科衣钵传之。每假以私淑之文,辄一二日即归,若手未触者。文节殊不平曰:“老夫固不学,然贤者亦何所见,遽不观耶?”西山悚然对曰:“先生善诱,后学何敢自弃?其书皆尝窃观,特不敢久留耳。”文节谩扣一二,皆能成诵,文节始大惊喜。于是与之延誉于朝,而继中词科,遂为世儒宗焉。

  ○书史载箕子比干不同

  《书?微子?篇》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孔注:“父师、太师、三公,箕子也。少师、孤卿,比干也。”《史记?殷纪》乃云:“纣淫乱不止,微子数谏不听,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剖比干心,箕子惧,乃佯狂为奴,纣又囚之。殷之太师、少师乃持其祭器奔周。”《周纪》又云:“纣杀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其乐器奔周。”又《宋世家》:“微子数谏,纣弗听,欲死之,及去,未能自决,乃问于太师、少师。箕子披发,佯狂为奴。比干谏,纣剖其心。太师、少师乃劝微子去,遂行。”注但云时比干已死,而云少师者似误。盖三处皆以太师、少师,非箕子、比干。独《周纪》明言,太师名疵,少师名强。《汉?古今人物表》,亦有太师疵,少师强,殊与孔注不合。然二子同武帝时人,何以见异而言不同欤?及苏子由作《古史》,乃用安国之说,刘道原作《通

译钱舜选的诗说:“项羽天性本来就不仁,怎堪亚父范增做谋臣。鸿门宴上如果听从了樽前的计策,那项羽就是又一个商鞅,楚国就是又一个秦国。”这也是沿袭陈傅良评论项羽的话:“项羽杀害子婴、弑杀义帝、斩杀彭越,活埋秦军二十万人,亚父难道不该试着去晓谏他吗?假如楚国果真灭亡了汉朝,那么项羽就是又一个秦朝,范增就是又一个商鞅了。”

这类例子很多,来不及一一列举,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脱胎换骨吗?

○汉代田租最轻

自从井田制废除后,赋税名目日益繁多,百姓几乎无法生存。我曾经仔细考察,在古代只有两汉的赋税最轻,不仅后世无法企及,即使是夏商周三代也比不上。从高祖、惠帝以来,实行十五税一。文帝再次颁布减半征收田租的命令,在文帝二年、十二年,到十三年,就全部免除而不征收。景帝元年,也曾颁布减半征收田租的命令,到第二年,就实行三十税一,这就是所谓的减半征收田租。因为先前是十五税一,那么三十亩地应该征收二亩的税,现在只征收一亩的税,这就是所谓的减半征收田租的制度。从此以后,这一制度坚守不变。所以光武帝下诏说:“近来,战争尚未结束,所以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现在粮食储备稍微充裕,命令实行三十税一,如同旧制。”由此可知,三十税一,是汉朝的常规制度。

凭借武帝南征北伐,东巡西幸,奢侈无度,大司农的财政告罄。当时谈论利源的人剖析细微,以至于卖爵位、更改币制、对车船征税、对六畜征税、告发隐匿财产、均输、盐铁专卖、酒类专卖,凡是能够辅助用度的,无一遗漏。唯独对于田租,不敢增加。

即使到了末世,这种体恤百姓的意思也没有泯灭。田地有灾害,官吏催促征收租税,于定国因此被罢免;用度不足,奏请增加赋税,翟方进因此受到责备。再加上因灾伤免除租税(始元二年,本始三年,建始元年、元康二年,初元元年,鸿嘉四年)。起初郡县没有税赋(《食货志》),行军劳苦的人给予免除赋役(高祖二年),陂、湖、园、池借给贫民的不征收租赋(初元元年)。又至于即位免除,祥瑞免除,皇帝出行免除(文帝三年。武帝元封元年、四年、五年,永始四年,天汉三年,宣帝神爵元年,元帝初元四年),百姓家资不满三万免除(平帝元始二年)。而对于拖欠租税的百姓,又时常借贷给他们,多么体恤百姓啊!这是三代以下,享国之所以特别长久的原因,大概是有道理的。

○真西山

真文忠公,建宁府浦城县人,出身平民家庭。先前,有位道士在山间结庐,炼丹即将成功。忽然有一天入定,对童子说:“我走后,或许十天、五天就回来,千万不要轻动我的屋子。”几天后,忽然有人敲门,童子告诉他说师父出去还没回来。那人说:“我认识你师父很久了。现在他已经被冥府收录,不能回来了。留着他没有益处,只会臭腐罢了。”童子淳朴,不明白是魔鬼,于是举起屋子烧掉了。道士随即回来,已经来不及了。绕着庐舍呼号说:“我在哪里?”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声音不停,乡里因此不安。恰好有位老僧听到这件事,厉声回答说:“你说寻找‘我’,你又是谁?”于是那声音就消失了。当时真母正怀孕,忽然看见道士进入房间,于是生下了真西山。幼年时,聪明过人。家里贫穷,没有办法得到书籍,往往向别人借书以及向乡里的儒生偷学,从事科举学业。不久考中进士,最初担任延平郡掾。

当时倪文节喜欢奖掖后进,并且知道他有才华,打算把词科的衣钵传给他。每次借给他私下传授的文章,总是过了一两天就归还,好像手没有碰过一样。文节非常不平地说:“我本来不学无术,但贤者又看到了什么,竟然不看呢?”真西山惊恐地回答说:“先生善于诱导,后学怎敢自暴自弃?那些书我都曾经偷看,只是不敢久留罢了。”文节随意询问一两点,他都能背诵,文节这才大为惊喜。于是向朝廷推荐他,后来考中词科,于是成为世间的儒学宗师。

○史书记载箕子比干不同

《尚书·微子篇》说:“父师、少师,殷朝不能治理四方。”孔安国注:“父师、太师、三公,是箕子。少师、孤卿,是比干。”《史记·殷本纪》却说:“纣王淫乱不止,微子多次劝谏不听,与太师、少师谋划,于是离开。比干说:‘作为臣子,不得不以死力争。’于是强谏。纣王剖开比干的心,箕子害怕,于是假装疯狂做奴隶,纣王又囚禁了他。殷朝的太师、少师于是拿着祭器投奔周朝。”《周本纪》又说:“纣王杀了比干,囚禁了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着乐器投奔周朝。”又《宋世家》:“微子多次劝谏,纣王不听,想要死谏,等到离开,不能自己决定,于是问太师、少师。箕子披头散发,假装疯狂做奴隶。比干劝谏,纣王剖开他的心。太师、少师于是劝微子离开,于是走了。”注解说当时比干已经死了,而说少师似乎有误。大概这三处都把太师、少师,当作不是箕子、比干。只有《周本纪》明确说,太师名叫疵,少师名叫强。《汉书·古今人表》,也有太师疵,少师强,与孔安国的注很不合。然而这两个人都是武帝时的人,为什么见解不同而说法不同呢?等到苏辙作《古史》,于是采用司马迁的说法,刘恕作《通

鉴外纪》,则又从《史记》之言,二公必各有所见故耳。

译《鉴外纪》则又采纳《史记》的说法,这一定是两位作者各自有所依据的缘故罢了。

○梓人抡材

  梓人抡材,往往截长为短,斫大为小,略无顾惜之意,心每恶之。因观《建隆遗事》,载太祖时,以寝殿梁损,须大木换易。三司奏闻,恐他木不堪,乞以模枋一条截用(模枋者,以人立木之两傍,但可手模,不可得见,其大可知)。上批曰:“截你爷头,截你娘头,别寻进来。”于是止。

  嘉▯中,修三司,敕内一项云:“敢以大截小,长截短,并以违制论。”即此敕也。大哉王言,岂区区靳一木哉?是亦用人之术耳!

  元丰中,赵伯山为将作监。太后出金帛,建上清储祥宫,内侍陈衍主其役,请辍将作镇库模枋,截充殿梁,伯山执不与,且援引建隆诏旨,惟大庆、文德殿换梁方许用,乃已。《邵氏闻见录》乃以为晋邸内臣奏请,且文其辞云:“破大为小,何若斩汝之头乎?”失其实矣。

  ○林夏

  林复字端阳,括苍人。学问材具,皆有过人者,特险隘忍酷,略不容物。绍熙中,为临安推官。有告监文思院常良孙赃墨事,朝廷下之临安狱,久不得其情。上意谓京尹左右之,尹不自安。复乃挺身白尹,乞任其事。讫就煅炼成罪,当流海外,因寓客舶以往。中途遇盗,无以应其求。盗取常手足钉著两船舷,船开,分其尸为二焉。林竟以劳改官,不数年为郎,出知惠州。

  时,常有姻家当得郡,愤其冤,欲报之,遂力请继其后,林弗知也。既知惠,适有诉林在郡日,以鸩杀人,具有其实。御使徐安国亦按其家,有僭拟等物。于是有旨令大理丞陈朴追逮,随所至置狱鞫问。及至潮阳,遇诸道间。搜其行李,得朱椅、黄帷等物,盖林好祠醮所用者,乃就鞫于僧寺中。林知必不免,愿一见家人诀别。既入室,亟探囊中药,投酒中饮之。有顷,流血满地,家人号泣,使者入视,则仰药死矣,因具以复命。然其所服,乃草鸟末及他一草药耳。至三日,乃苏,即亡命入广,其家以空柩归葬。

  始就逮时,僮仆鸟散,行囊旁午道中。大姓潘氏者,为收敛归之,了无所失。其家与之音问相闻者累年,至嘉定末始绝,竟佚其罚云。

  此陈造周士所记,得之括医吴嗣英,甚详。《夷坚志》亦为所罔,以为真死,殊可笑也。

  ○汪端明

  汪圣锡应辰端明,本玉山县弓手子。喻樗子材为尉,尝授诸子学。有兵在侧,言某儿颇知读书,可使侍笔砚。呼视之,状貌伟然,不类常儿。问:“能属对否?”曰:“能。”曰:“马蹄踏破青青草。”应声曰:“龙爪拿开白白云。”喻大惊异,曰:“他日必为伟器。”留授之学,且许妻以子。后从张横浦游,学益进。年十八,魁天下。天资强敏,记问绝人。其帅福州,吏闻其名,欲尝之。始谒庙,有妪持牒立道左,命取视之,累千百言,皆枝赘不根。即好谕曰:“事不可行也。”妪呼曰:“乞详状。”公笑曰:“尔谓吾不详耶?”驻车还其牒,诵之不差一字。吏民以为神,相戒不敢犯。

  公以忠言直道,受知寿皇。自蜀还,为天官兼学士,向柄用矣。近习多不悦之,朝夕伺间。一日,内宿召对,天颜甚喜,曰:“欲与卿款语。”方命坐赐茶,汪奏:“臣适有白事。”上欣然问:“何事?”时德寿宫建房廊于市廛,董役者不识事体,凡门阖辄题德寿宫字,下至委巷厕溷皆然。汪以为非所以示四方,袖出札子极言之。且谓:“陛下方以天下养,有司无状,亵慢如此。天下后世,将以陛下为薄于奉亲,而使之规规然营间架之利,为圣孝之累不小。”上事德寿谨,汪言颇过激。闻之,变色曰:“朕虽不孝,殆未至是。”汪曰:“臣爱陛下切至,不欲使陛下负此名,故及此。”上终不怿。奏毕,请退,上颔之,不复赐坐,自是眷顾颇衰。

  会德寿宫市蜀灯笼锦,诏求之,不获。他日,上诣宫言其故,太上曰:“比已得之。”上问所从来,曰:“汪应辰家物也。”上还,即诏应辰与郡。盖近习揣上意,因事中伤(一作之),君臣之际,难哉!

  ○张定叟失出

  建康溧阳

译○梓人择木

梓人择木,往往把长的截短,把大的削小,毫无顾惜之意,我心里常常厌恶这种做法。后来看到《建隆遗事》记载,宋太祖时期,因为寝殿的梁柱损坏,必须用大木头更换。三司奏报皇帝,担心其他木头不堪使用,请求将模枋截断使用(模枋,是指立在木料两侧的标记木,只能用手触摸,无法看见,其大小可想而知)。皇帝批示说:“截你爹的头,截你娘的头,另外寻找木头进来。”于是此事作罢。

嘉祐年间,修缮三司官署,敕令中有一条说:“敢把大的截小,长的截短,都按违反制度论处。”就是这条敕令。伟大的君王之言,难道仅仅是吝惜一根木头吗?这也是用人的一种方法啊!

元丰年间,赵伯山担任将作监。太后拿出金帛,建造上清储祥宫,内侍陈衍主持这项工程,请求停止将作镇库模枋的使用,截断充当殿梁,赵伯山坚决不同意,并且援引建隆年间的诏旨,说只有大庆、文德殿更换梁柱才允许使用,这才作罢。《邵氏闻见录》却说是晋王府的内臣奏请,并且润色其言辞说:“把大的破成小的,何如斩你的头呢?”这不符合事实。

○林夏

林复字端阳,括苍人。学问和才能,都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只是性格阴险狭隘、残忍酷烈,几乎不能容人。绍熙年间,担任临安推官。有人告发监文思院常良孙贪赃枉法,朝廷将此案交给临安府审理,很久没有查清实情。皇上认为京尹包庇左右,京尹心中不安。林复于是挺身而出告诉京尹,请求承担此事。最终通过严刑拷打将常良孙定罪,判处流放到海外,于是安排他搭乘商船前往。中途遇到强盗,没有东西应付强盗的要求。强盗把常良孙的手脚钉在两艘船的船舷上,船分开后,把他的尸体撕成两半。林复最终因劳绩改任官职,没过几年成为郎官,外放担任惠州知州。

当时,常良孙的姻亲应当得到郡守职位,愤恨常良孙的冤屈,想要报复林复,于是极力请求接替林复的职位,林复并不知道。林复刚到惠州,恰好有人控告林复在郡守任上,用毒酒杀人,证据确凿。御史徐安国也查抄了他的家,发现有僭越礼制的物品。于是有旨令大理寺丞陈朴追捕,随其所到之处设置监狱审讯。等到到达潮阳,在途中相遇。搜查他的行李,得到朱漆椅子、黄色帷帐等物品,大概是林复喜好祭祀斋醮所用的,于是在僧寺中审讯。林复知道必定无法逃脱,希望见家人一面诀别。进入房间后,急忙从囊中取出药,投入酒中饮下。过了一会儿,流血满地,家人号哭,使者进来查看,发现他已经仰面服毒而死,于是详细禀报。然而他所服的,不过是草乌末及其他草药罢了。到了第三天,竟然苏醒过来,随即逃亡到广东,他的家人用空棺材回去安葬。

刚开始被捕时,僮仆四散奔逃,行囊杂乱地丢在路上。大姓潘氏,为他收拾归拢,毫无损失。他的家人与潘氏多年互通音信,直到嘉定末年才断绝,最终逃避了惩罚。

这是陈造周士所记载的,从括苍医生吴嗣英那里得来,非常详细。《夷坚志》也被蒙蔽,认为他真的死了,实在可笑。

○汪端明

汪圣锡名应辰,号端明,本是玉山县弓手的儿子。喻樗的儿子喻材担任县尉,曾经教导几个孩子读书。有士兵在旁边,说某个孩子很会读书,可以让他侍奉笔墨纸砚。叫来一看,相貌伟岸,不像普通孩子。问:“能作对吗?”回答说:“能。”说:“马蹄踏破青青草。”应声回答:“龙爪拿开白白云。”喻材大惊异,说:“将来必定成为大器。”留下他读书,并且许诺把女儿嫁给他。后来跟随张横浦游学,学问更加精进。十八岁时,考中状元。天资强敏,记忆力远超常人。他任福州帅时,官吏听说他的名声,想试探他。刚开始谒见庙宇,有个老妇拿着文书站在道路左边,命令取来查看,几千几百字,都是枝蔓多余没有根据的。就友善地告诉她:“事情不可行。”老妇呼喊说:“乞求详细陈述。”汪公笑着说:“你认为我不详细吗?”停下马车把文书还给她,背诵起来没有错一个字。官吏百姓认为他是神,互相告诫不敢冒犯。

汪公因为忠言直道,受到宋孝宗赏识。从蜀地回来,担任天官兼学士,正要掌权了。亲近的侍从大多不喜欢他,早晚窥探他的过失。一天,在内宫值班被召对,皇帝脸色非常高兴,说:“想和你亲切交谈。”刚命令坐下赐茶,汪公上奏:“臣刚才有事情禀报。”皇上欣然问:“什么事?”当时德寿宫在街市建房廊,主持工程的人不识大体,凡是门扇都题写德寿宫字样,下到小巷厕所都是如此。汪公认为这不是向四方展示的样子,从袖中拿出札子极力陈述。并且说:“陛下正用天下供养父亲,有关部门没有样子,如此亵慢。天下后世,将认为陛下对奉养父亲淡薄,而让他们斤斤计较经营房屋结构的利益,对圣孝的损害不小。”皇上侍奉德寿宫很谨慎,汪公的话颇为过激。听到后,脸色变了,说:“我虽然不孝,大概还没有到这种地步。”汪公说:“臣爱陛下深切,不想让陛下背负这个名声,所以说到这个。”皇上始终不高兴。上奏完毕,请求退下,皇上点头,不再赐坐,从此眷顾颇减。

恰逢德寿宫购买蜀地灯笼锦,下诏寻找,没有找到。另一天,皇上到德寿宫说明原因,太上皇说:“最近已经得到了。”皇上问从哪里来的,回答说:“汪应辰家的东西。”皇上回来,立即下诏让汪应辰去担任郡守。大概是亲近的侍从揣摩皇上心意,借机中伤,君臣之间,难啊!

○张定叟失出

建康溧阳

市民,同日杀人,皆系狱。狱具,以囚上府,亦同日就道。二囚时相与语,监者不虞也。夕宿邸舍,甲谓乙曰:“吾二人事已至此,死固其分。顾事适同日,计亦有可为者。我有老母,贫不能自活。君到府,第称冤,悉以诿我,我当兼任之。等死耳,幸而脱,君家素温,为我养母终其身,则吾死为不徒死矣。”乙欣然许之。

译两名市民,在同一天杀了人,都被关进监狱。案件审理完毕,把囚犯押解上报官府,也在同一天上路。两个囚犯当时互相交谈,押解的人没有预料到。晚上住在驿站客舍,甲对乙说:“我们两人的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死本来就是我们的本分。只是事情恰好发生在同一天,想来也有可以变通的余地。我有年迈的母亲,贫穷得无法养活自己。你到了官府,只管喊冤,把罪责全都推给我,我应当独自承担。反正都是死,如果侥幸能脱罪,你家向来温厚,替我奉养母亲直到她终老,那么我死也就不是白白地死了。”乙欣然答应。

时张定叟以尚书知府事,号称严明。囚既至,皆呼使前问之。及乙,则曰:“某实不杀某人,杀之者亦甲也。”张骇异,使竟其说,曰:“甲已杀某人,既逸出,其家不知为甲所杀也。平日与某有隙,遂以闻于官。已而甲又杀某人,乃就捕。某非不自明,官暗而吏赇,故冤不得直也。”张以问甲,甲对如乙言,立破械纵之,一县大惊。甲既论死,官吏皆坐失入抵罪,而张终不悟。甚哉!狱之难明也。

  ○放翁钟情前室

  陆务观初娶唐氏,闳之女也,于其母夫人为姑侄。伉俪相得,而弗获于其姑。既出,而未忍绝之,则为别馆,时时往焉。姑知而掩之,虽先知挈去,然事不得隐,竟绝之,亦人伦之变也。

  唐后改适同郡宗子士程。尝以春日出游,相遇于禹迹寺南之沈氏园。唐以语赵,遣致酒肴,翁怅然久之,为赋《钗头凤》一词,题园壁间云:“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实绍兴乙亥岁也。

  翁居鉴湖之三山,晚岁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胜情。尝赋二绝云:“梦断香销四十年,沈园柳老不飞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怅然。”又云:“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无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盖庆元己未岁也。

  未久,唐氏死。至绍熙壬子岁,复有诗。序云:“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尝题小词一阕壁间。偶复一到,而园已三易主,读之怅然。”诗云:“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坏壁辞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蒲龛一炷香。”

  又至开禧乙丑岁暮,夜梦游沈氏园,又两绝句云:“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沈园后属许氏,又为汪之道宅云。

  ●卷二

  ○张魏公三战本末略

  △富平之战

  建炎三年五月,以张浚为川陕宣抚处置使,许便宜黜陟。初,上问大计,浚请身任西事,置司秦州,别遣大臣与韩世忠镇淮东,令吕颐浩扈跸来武昌,从以张俊、刘光世,以相首尾。浚发行在,王彦统八字军从之。浚以御营司提举事务曲端屡挫敌,欲仗其威声,乃承制拜为威武大将军、本司都统制。浚抵秦州置司,节制五路诸帅。

  四年春,金帅娄室破陕州,李彦仙死之。既而与其副撤离歇及黑峰等,寇▯州。曲端拒之,两战皆捷。至白店原,寇引众来犯,又为端所败。

  既而寇势复振,献策者多以击之为便。浚于是欲谋大举,召端问之。端曰:“平原易野,贼便于冲突。而我师未习战,须教士数年,然后可以大举。”复谋之吴▯,▯以宜守要害,以待其弊,然后可以徐图。浚曰:“吾宁不知此?顾今东南之事方急,不得不为是尔。”

  浚以端沮大议,意已不平;而王庶与端有龙坊之憾,因谮之曰:“端有反心久矣,盍早图之。”浚乃罢端兵柄,迁之秦州狱。其部将张中孚、李彦琪,并诸州羁管。时陕西军民,皆恃端为命。及为庶谮,无罪而贬,军情大不悦。

  《西事记》云:“张浚之至陕西,易置诸路帅臣,权势震赫。是时五路未破,士马强盛。加以西蜀之富,而贷其赋五年,金银粮帛之资,不绝于道,所在山积。浚为人,忠有余而才不足;虽有志,而昧于用人,短于用兵。曲端心常少浚,故夺其兵废之,西人为之失望。”

  浚于是决策治兵,移檄河东问罪。兀术闻变,自京西星驰至陕右,与娄室等会。而浚亦合五路兵四十万,马十一万,会战于耀州。以熙河经略刘锡为都统制,与泾原经略刘倚、秦凤经略孙渥、环庆经略赵哲,各帅所部兵以从。吴▯、郭浩,极言虏锋方锐,且当分守其地,犄角

译当时张定叟以尚书身份担任知府,号称严明。囚犯到了,都叫他们上前询问。轮到乙时,他说:“我确实没有杀某人,杀人的是甲。”张定叟感到惊异,让他说完理由,乙说:“甲已经杀了某人,随后逃走了,那家人不知道是甲杀的。甲平时与我结怨,于是向官府告发。不久甲又杀了某人,才被逮捕。我不是不能自辩,只是官员昏庸而吏役贪赃,所以冤屈不能昭雪。”张定叟拿这话去问甲,甲的回答与乙所说一致,立刻解除刑具释放了乙,全县大为震惊。甲被判死刑后,官吏都因错判入罪而获罪抵偿,但张定叟始终没有醒悟。唉!案件难以查清啊。

○放翁钟情前室

陆游初娶唐氏,是唐闳的女儿,与陆游的母亲是姑侄关系。两人感情和睦,但不被陆游的母亲所容。被休弃后,陆游不忍心断绝关系,就另建馆舍,时常前往。陆游的母亲知道后加以阻止,虽然事先让人带走,但事情终究无法隐瞒,最终断绝了关系,这也是人伦关系的变故。

唐氏后来改嫁同郡宗室子弟赵士程。曾在春日外出游玩,在禹迹寺南的沈氏园相遇。唐氏告诉赵士程,派人送去酒菜,陆游惆怅良久,写下《钗头凤》一词,题写在园壁上说:“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〇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这实际上是绍兴乙亥年。

陆游居住在鉴湖的三山,晚年每次进城,必定登上寺庙眺望,难以抑制情感。曾写下两首绝句说:“梦断香销四十年,沈园柳老不飞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怅然。”又说:“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无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这大概是庆元己未年。

不久,唐氏去世。到了绍熙壬子年,又有诗作。序言说:“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曾在壁上题写小词一阕。偶然再次来到,而园子已三次易主,读后惆怅不已。”诗说:“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坏壁辞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蒲龛一炷香。”

又至开禧乙丑年末,夜里梦见游沈氏园,又写了两首绝句说:“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沈园后来属于许氏,又成为汪之道的宅第。

●卷二

○张魏公三战本末略

△富平之战

建炎三年五月,任命张浚为川陕宣抚处置使,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任免官员。起初,皇上询问大计,张浚请求亲自负责西线事务,在秦州设立行司,另外派遣大臣与韩世忠镇守淮东,命令吕颐浩护卫皇帝来到武昌,跟随的有张俊、刘光世,以首尾呼应。张浚从行在出发,王彦统领八字军跟随。张浚因为御营司提举事务曲端屡次挫败敌人,想借助他的威名,于是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威武大将军、本司都统制。张浚到达秦州设立行司,节制五路诸将。

四年春,金国主帅娄室攻破陕州,李彦仙战死。随后他与副将撤离歇及黑峰等,侵犯〇州。曲端抵抗,两战都获胜。到了白店原,敌人率领众军来犯,又被曲端打败。

随后敌人势力再次振作,出谋划策的人大多认为出击为宜。张浚于是想谋划大举进攻,召曲端询问。曲端说:“平原旷野,敌人便于冲击。而我军不习惯作战,必须训练士兵数年,然后才可以大举进攻。”又与吴〇谋划,〇认为应当坚守要害,等待敌人疲惫,然后才可以逐步图谋。张浚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些?只是现在东南局势正紧急,不得不这样做。”

张浚因为曲端阻挠大议,心中已不平;而王庶与曲端有龙坊的怨恨,于是进谗言说:“曲端有反心很久了,何不早点图谋他。”张浚于是解除曲端的兵权,将他迁到秦州监狱。他的部将张中孚、李彦琪,以及各州羁管。当时陕西军民,都依赖曲端为命。等到被王庶进谗言,无罪而被贬,军心大为不满。

《西事记》说:“张浚到陕西,更换各路帅臣,权势显赫。这时五路未破,士兵马匹强盛。加上西蜀的富饶,而借贷赋税五年,金银粮帛的物资,在路上不断,到处堆积如山。张浚为人,忠诚有余而才能不足;虽然有志向,但不懂用人,短于用兵。曲端心里常轻视张浚,所以夺去他的兵权废黜他,西人为之失望。”

张浚于是决策治军,发檄文到河东问罪。兀术听到变故,从京西星夜奔驰到陕右,与娄室等会合。而张浚也集结五路兵四十万,马十一万,在耀州会战。任命熙河经略刘锡为都统制,与泾原经略刘倚、秦凤经略孙渥、环庆经略赵哲,各率领所部兵马跟随。吴〇、郭浩,极力陈述敌人锋芒正锐,且应当分守各地,形成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