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决杖。《纲目》条下云，萧摩诃子世略在江南作乱，摩诃当从坐。大理少卿赵绰固谏，上命绰退，绰曰：“臣奏狱未决，不敢退。”帝乃释之。按《通鉴》，摩诃当从坐，上曰：“世略年未二十，亦何能为？以其名将之子为人所逼耳。”因赦摩诃。绰固谏不可，上不能夺，欲绰去而赦之，因命绰退。绰曰：“臣奏狱未决，不敢退。”上曰：“大理其为朕特舍摩诃也。”因命左右释之。此乃绰欲令摩诃从坐，而帝特赦之耳，《纲目》误矣。
译判处杖刑。《纲目》条目下记载，萧摩诃的儿子萧世略在江南作乱，萧摩诃应当连坐受罚。大理少卿赵绰坚决劝谏，皇上命令赵绰退下，赵绰说：“臣上奏的案件尚未判决，不敢退下。”皇上于是释放了萧摩诃。查考《通鉴》，萧摩诃应当连坐受罚，皇上说：“萧世略年纪未满二十，又能有什么作为？他是因身为名将之子而被他人逼迫罢了。”于是赦免了萧摩诃。赵绰坚决劝谏认为不可，皇上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想等赵绰退下后再赦免萧摩诃，于是命令赵绰退下。赵绰说：“臣上奏的案件尚未判决，不敢退下。”皇上说：“大理寺为我特别赦免萧摩诃吧。”于是命令左右释放了萧摩诃。这实际上是赵绰想让萧摩诃连坐受罚，而皇上特别赦免了他，《纲目》记载错误了。
又《通鉴》贞观元年，杜淹荐邸怀道云：“亲见其谏炀帝幸江都。”上曰：“卿何自不谏？”曰：“臣不居重任，知谏不从。”上曰：“知不可谏，何为立其朝？卿仕世充尊显，何亦不谏？”曰：“臣非不谏，但不从耳。”上曰：“世充若拒谏，卿何得免祸？”淹不能对。按此实责其知炀帝之不可谏，而犹立其朝耳。今《纲目》乃于上言世充拒谏，易其语曰：“然则何以立于其朝？”失其实矣。
又《纲目》开元九年冬十一月罢诸王都督刺史以后凡四条。按《通鉴》，是年之末十二月幸骊山云云；是岁诸王为都督刺史者悉召还云云。此非十一月事，亦非十二月事也，当依《通鉴》作是岁为是。
又《纲目》书德宗贞元二年十一月皇后崩，不书氏。按《通鉴》，是年十一月甲午立淑妃王氏为后，至丁酉崩，特四日耳。此承《通鉴》所书，而逸其上文耳。
尹又谓唐史妃久疾，帝念之，遂立为后，册讫而崩，必有所寓意者，亦过也。
○秦会之收诸将兵柄
秦会之既主和，惧诸将不从命，于是诏三大将入觐。一日，至都堂，问以克复之期曰：“上驱驰霜露十余年，似厌兵矣，今决在何时可了，迟速进退之计当若何？”张、韩对曰：“前者提兵，直趋某地，请粮若干，率裁量不尽得。而退军出某所，某人坐视不肯并力，或申请辄不报，常若不能专力云云。桧曰：“有是乎？诸公今不过欲带行一职事，足以谁何士大夫者，朝廷不靳也。”岳最后至，意大略同，而语加峻曰：“如今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命，欲了即了耳。”桧颔之，于是三枢密拜矣。三人累表辞谢，桧与上约，答诏视常时率迟留一二日，凡诸礼例恩赐，各自倍多。桧别下诏，三大屯皆改隶御前矣。始诸将苦斗，积职已为廉车正任，然皆起卒伍，父事大将，常不得举首，或溷其家室。岳师律尤严，将校有犯，大则诛杀，小亦鞭挞痛毒，用能役使深入如意。命既下，诸校新免所隶，可自结知，人人便宽，喜其命，就应已略定，三人扰扰，未暇问也。稍从容，见桧，始以置衔漏挂兵权为请。桧笑曰：“诸君知宣抚制置使乎？此边官尔。诸公今为枢庭官，顾不役属耶？”三人者怅怅而退，始悟失兵柄焉。
○张才彦
历阳张邵才彦，乃总得居士祁晋彦之兄也。建炎三年，自承务郎上书赐对，假大宗伯奉使挞览军前，拘留幽燕者凡十五年。及和议成，绍兴十三年，始与洪皓、朱弁俱还。后为敷文阁待制，奉祠累年。乙亥更化，得知池阳，卒。
初，总得为小官时，尝为常子正同、胡明仲寅论荐。其后子正死，明仲斥久矣。绍兴二十四年，总得之子安国由乡荐试得对集英，考官置第七，秦埙为冠。埙试浙漕、南宫，皆第一。先胪传一夕，进御安国卷，纸既厚，笔墨复精妙，上览之喜甚，擢为首选，实以抑秦，秦不能堪，▯曰：“胡寅虽远斥，力犹能使故人子为状元邪！”已而廷唱，上又称其诗，安国诣谢。秦问：“学何书？”曰：“颜书。”又曰：“上爱状元诗，常观谁诗？”曰：“杜诗。”秦色庄，笑曰：“好底尽为君占却。”
先是太母归自北方，将发，得与天族别。渊圣偃卧车前，泣曰：“幸语丞相归我，处我一郡足矣。”才彦时亦闻之，痛愤。至是，服中遗相书，谓彼虽欲留渊圣以坚和好，然所贪者金帛，实不难于还，宜亟遣使。因大忤之，悔已莫及。更为好词，上疏颂其靖康乞立赵氏，冀赎失言之罪。上方褒秦和戎之功，才彦遂自秘选躐进敷文待制，秦愈疑之。才彦居四明，杜门绝交不出，惧祸，乃为佯狂。
初，出使未还，妻李卒于家已累年。至是妄言吾妻死非命，且指总得为辞。盖是时，实由已病言，或出于狂易；抑知安国得罪，冀以自免。语转上闻，于是逮总得赴大理狱，鞫杀嫂事，囚系甚苦。其年十月，秦死。逼岁，安国叫阍，中批命刑部尚书韩仲通特入棘寺，始得释去。方被逮时，道无锡，梦大士告以无恐，盖预知秦亡。然因
译又，《资治通鉴》记载贞观元年，杜淹推荐邸怀道时说：“我亲眼看见他劝谏隋炀帝前往江都。”唐太宗说：“你自己为什么不劝谏？”杜淹说：“我没有担任重要职务，知道劝谏也不会被采纳。”唐太宗说：“既然知道不可劝谏，为什么还要立于他的朝廷？你在王世充那里身居高位，为什么也不劝谏？”杜淹说：“我不是没有劝谏，只是不被采纳罢了。”唐太宗说：“如果王世充拒绝劝谏，你怎么能免于灾祸？”杜淹无言以对。按，这实际上是责备他明知隋炀帝不可劝谏，却仍然立于其朝。如今《纲目》在唐太宗说到王世充拒谏时，将他的话改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立于他的朝廷？”这就失去了事实真相了。
又，《纲目》记载开元九年冬十一月罢免诸王担任的都督、刺史，此后共有四条。按《资治通鉴》，这一年年底十二月唐玄宗巡幸骊山等等；这一年担任都督、刺史的诸王全部被召回等等。这既不是十一月的事，也不是十二月的事，应当依照《资治通鉴》记载为“这一年”才是正确的。
又，《纲目》记载德宗贞元二年十一月皇后去世，没有记载姓氏。按《资治通鉴》，这一年十一月甲午日册立淑妃王氏为皇后，到丁酉日去世，仅仅四天而已。这是承袭《资治通鉴》的记载，却遗漏了上文。
尹氏又说唐代史书称妃子久病，皇帝思念她，于是立为皇后，册封完毕就去世了，必定有所寓意，这也太过分了。
○秦桧收回诸将兵权
秦桧既然主张议和，害怕诸将不服从命令，于是下诏让三大将入朝觐见。一天，三大将来到都堂，秦桧询问收复失地的日期说：“皇上在风霜露水中奔波十多年，似乎厌倦战争了，现在决定何时可以结束，快慢进退的计策应当如何？”张俊、韩世忠回答说：“以前统领军队，直趋某地，请求粮食若干，往往不能全部得到。而退军经过某地，某人坐视不肯合力，或者申请往往不批复，常常好像不能专心致力等等。”秦桧说：“有这种事吗？各位现在不过想要带一个行在的职务，足以震慑士大夫的，朝廷不会吝惜。”岳飞最后到达，意思大致相同，但语气更加严厉说：“如今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命，想结束战争就能结束。”秦桧点头同意，于是三位枢密使拜谢。三人多次上表辞谢，秦桧与皇上约定，回复诏书比平时拖延一两天，所有的礼仪恩赐，各自加倍增多。秦桧另外下诏，三大屯驻军都改隶御前。起初诸将苦战，累积官职已是廉车正任，但都出身行伍，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大将，常常不能抬头，有时还连累他们的家室。岳飞的军队纪律尤其严明，将校有犯法，重的诛杀，轻的也鞭挞痛毒，因此能够驱使深入敌境如意。命令下达后，诸将新近免除隶属关系，可以自行结交知己，人人都觉得宽松，喜欢这个任命，就应允了，大概已经定下来，三人忙乱，无暇过问。稍后从容时，见到秦桧，才开始以设置官衔遗漏兵权为由请求。秦桧笑着说：“各位知道宣抚制置使吗？这是边地官员。各位现在担任枢庭官员，难道不隶属于它吗？”三人怅然退下，这才醒悟失去了兵权。
○张才彦
历阳人张邵，字才彦，是总得居士张祁，字晋彦的哥哥。建炎三年，他从承务郎上书请求面圣，暂代大宗伯奉命出使挞览军前，被拘留在幽燕地区共十五年。等到议和成功，绍兴十三年，才与洪皓、朱弁一起返回。后来担任敷文阁待制，奉祠多年。乙亥年更化，得知池阳，去世。
起初，总得担任小官时，曾经被常同、胡寅推荐。后来常同去世，胡寅被贬斥很久了。绍兴二十四年，总得的儿子张安国通过乡荐考试在集英殿对答，考官将他排在第七，秦埙为第一。秦埙在浙漕、南宫考试，都是第一。在宣布结果前一晚，进呈张安国的试卷，纸张既厚，笔墨又精妙，皇上看了很高兴，提拔为首选，实际上是为了压制秦埙，秦埙不能忍受，说：“胡寅虽然被远贬，力量还能让故人的儿子成为状元吗！”不久廷唱，皇上又称赞他的诗，张安国去致谢。秦桧问：“学习什么书法？”回答说：“颜体书法。”又问：“皇上喜爱状元的诗，常看谁的诗？”回答说：“杜甫的诗。”秦桧脸色庄重，笑着说：“好的都被你占去了。”
在此之前，太皇太后从北方归来，将要出发时，得以与皇室宗亲告别。宋钦宗躺在车前，哭着说：“希望你告诉丞相让我回去，给我一个郡县就足够了。”才彦当时也听到了，悲痛愤慨。到了这时，他在服丧期间给丞相写信，说秦桧虽然想扣留钦圣以巩固和好，但他所贪图的是金帛，实际上不难归还，应当赶快派遣使者。因此大大触怒了秦桧，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又写了好词，上疏颂扬他靖康年间请求立赵氏的功劳，希望赎免失言的罪过。皇上正在褒奖秦桧议和的功劳，才彦于是从秘书省越级晋升为敷文阁待制，秦桧更加怀疑他。才彦居住在四明，闭门绝交不出，害怕灾祸，于是假装疯狂。
起初，出使未还，妻子李氏在家中去世已经多年。到这时他妄言妻子死得不明不白，并且指着总得作为借口。大概这时，确实是因为生病胡言乱语，或者出于狂乱；或者知道安国得罪，希望以此自免。话转而上达天听，于是逮捕总得到大理寺，审讯杀嫂之事，囚禁非常痛苦。那年十月，秦桧去世。临近年底，安国叩阍，中批命令刑部尚书韩仲通特入棘寺，才得以释放离去。在被逮捕时，路过无锡，梦见大士告知不要恐惧，大概预知秦桧将亡。然而因为
是总得亦病狂惑。
安国更八郡，有德爱。以当暑送虞雍公饮芜湖舟中，中暑卒，年才三十余，士论惜之。
译这总共得到的也患有狂惑之病。
安国历任八个郡的官职，有德行且受百姓爱戴。因为正值酷暑，他送虞雍公在芜湖的船中饮酒，中暑而死，年仅三十多岁，士人舆论都为此感到惋惜。
○韩通立传
旧传焦千之学于欧阳公，一日，造刘贡父，刘问：“《五代史》成邪？”焦对将脱稿。刘问：“为韩瞠眼立传乎？”焦默然。刘笑曰：“如此，亦是第二等文字耳。”
《唐余录》者，直集贤院王▯子融所撰，宝元二年上之。时惟有薛居正《五代史》，欧阳书未出也。此书有纪、志、传，又博采诸家之说，效裴松之《三国志注》，附见下方。表韩通于《忠义传》，且冠之以国初褒赠之典，《新》、《旧史》皆所不及焉。▯乃王沂公曾之弟，后以元杲反，乞以字为名。其后吕伯恭编《文鉴》，制、诏一类，亦以褒赠通制为首，盖祖干融之意也。
○老苏族谱记
沧洲先生程公许，字季与，眉山人，仕至文昌，寓居▯上，与先子从容谈蜀中旧事，历历可听。其言老泉《族谱亭记》，言乡俗之薄，起于某人，而不著其姓名者，盖苏与其妻党程氏大不咸，所谓某人者，其妻之兄弟也。老泉有《自尤》诗，述其女事外家，不得志以死，其辞甚哀，则其怨隙不平也久矣。其后东坡兄弟以念母之故，相与释憾。程正辅于坡为表弟，坡之南迁，时宰闻其先世之隙，遂以正辅为本路宪将，使之甘心焉。而正辅反笃中外之义，相与周旋之者甚至。坡诗往复倡和，中亦可概见矣。
正辅上世为县录事，县有杀人者，狱已具，程独疑之，因缓其事，多方物色之，果得真杀人者，而系者遂得释。他日，役满家居，梦神告之曰：“汝有活冤狱之功，当令汝子孙名宦相继，为衣冠盛族。”至其子遂擢第，其后益大，如梦言，然多行不义，德馨弗闻。
有名唐者，宣政间附王、蔡，最贵显。又有名敦厚字子山者，亦知名。邵康节之孙溥公济守眉日，子山与之不咸，廉得其罪状，用匹绢大书，椟盛之，遣介持抵成都帅府治之前逆旅舍，委之而去。逆旅人得之以告帅，萧振德起得之，以为奇货，逮公济赴成都狱，严鞫之。狱吏知其冤，遂教公济一切承之，不然，死无以自明，公济悟，如其教不复辩。狱上，朝论以为匿名书，法不当受，而制司非得旨，不应擅逮守臣，遂皆罢之。公济虽得勿问，而愤愤不能堪，诉之于天，许黄▯十坛，至其子始偿如数。子山之居极壮丽，一夕大火，不遗寸椽。子山本附秦桧，至右史，后忤意，谪安远县令以死焉。
○中谢中贺
今臣僚上表，所称惟诚惶诚恐，及诚欢诚喜、顿首稽首者，谓之中谢中贺。自唐以来，其体如此。盖臣某以下，亦略叙数语，便入此句，然后敷陈其详。如柳子厚《平淮西贺表》：“臣负罪积衅，违尚书笺表，十有四年”云云，“怀印曳绂，有社有人”，语意未竟也。其下既云“诚惶诚恐”，盖以此一句，结上数语云尔。
今人不察，或于首联之后，凑用两短句，言震惕之义，而复接以中谢之语，则遂成重复矣。前辈表章如东坡、荆公，多不失此体。近时周益公为相，《谢复封表》云：“华阳黑水，裂地而封，旧物青毡，从天而下。磨玷之勤未泯，执圭之宠弥加。臣诚惶诚恐。”或以为疑，尝以问公，公答之正如此。
○复、覆、伏三字音义
复、覆、伏三字音义相出入，易于混乱，今各疏于左。
复有三字音，房六切者，复归之复也，字书训以往来，是也。《易卦》之《复》，《毛诗》“复古复竟”，《论语》“言可复也”，“克己复礼”，皆是也。《易注》云“还”，《语注》“犹覆”，与《诗》“为恢复之复”，其义一也。扶富切者，又之义也，字书训以又，是也。《书》“复归于亳”，《诗》“复会诸侯”，《语》“复梦周公”，“则不复也”，及“复见复闻”之类，皆是也。芳六切，与覆同音者，反复之复也。《易乾象赞》“反复道也”，《释文》“芳六反，本亦作覆，是也”。
覆亦有三音，芳六反者，反覆之覆也，字书训以反，是也。《中庸》“倾者覆之”，注：“败也。”与《易》“反复道也”之复，音同义异。敷救切者，覆帱之覆
译○韩通立传
旧传焦千之师从欧阳修，有一天，他去拜访刘敞，刘敞问：“《五代史》写成了吗？”焦千之回答说即将脱稿。刘敞问：“给韩通立传了吗？”焦千之沉默不语。刘敞笑着说：“像这样，也不过是第二等的文字罢了。”
《唐余录》这本书，是直集贤院王沂公的弟弟王融所撰写，在宝元二年进呈。当时只有薛居正的《五代史》，欧阳修的史书尚未出版。这本书有纪、志、传，又广泛采纳各家的说法，效仿裴松之《三国志注》的体例，附注在正文下方。将韩通列入《忠义传》，并且把建国初年褒奖追赠他的典制放在篇首，《新五代史》和《旧五代史》都不如它。王融后来因为元杲谋反，请求以字为名。后来吕祖谦编撰《文鉴》，在制、诏这一类中，也把褒赠韩通的制书放在首位，大概是继承了王融的意思。
○老苏族谱记
沧洲先生程公许，字季与，眉山人，官至文昌，寓居在眉山，曾与我父亲从容谈论蜀中的旧事，清晰可听。他说老泉的《族谱亭记》，说乡间风俗的浇薄，始于某人，却不写明那人的姓名，大概是因为苏洵与妻子娘家程氏很不和睦，所谓某人，就是妻子的兄弟。老泉有《自尤》诗，叙述他的女儿在娘家不得志而死，言辞非常哀痛，可见他的怨恨隔阂不平已经很久了。后来苏东坡兄弟因为思念母亲的缘故，一起消除了怨恨。程正辅是苏坡的表弟，苏坡被贬南迁时，当时的宰相听说他们先世的隔阂，于是任命程正辅为本路宪将，想让他称心如意地报复。而程正辅反而笃行内外亲戚的情义，与苏坡周旋交往非常周到。苏坡诗中往来的唱和，其中也可以大概看出这一点。
程正辅的祖先曾任县录事，县里有杀人犯，案件已经定论，程正辅独自怀疑，于是暂缓处理，多方查访，果然找到了真正的杀人犯，而被囚禁的人于是得以释放。后来，任期届满在家居住，梦见神人告诉他：“你有平反冤狱的功德，应当让你的子孙名宦相继，成为衣冠盛族。”到了他的儿子果然考中进士，其后家族更加显赫，如同梦中所说，然而大多行为不义，德行馨香不闻。
有个叫程唐的人，在宣政年间依附王黼、蔡京，最为显贵。还有个叫程敦厚字子山的，也很有名气。邵康节的孙子溥公济任眉州知州时，与子山不和，查得他的罪状，用一匹绢大字书写，装在盒子里，派使者送到成都帅府治所前的旅店，放下就离开了。旅店的人得到后报告给帅府，萧振德起得到后，当作奇货，逮捕公济到成都狱中，严加审讯。狱吏知道他是冤枉的，于是教公济全部承认，不然，死也无法自明，公济醒悟，按照他的教导不再辩解。案件上报，朝廷议论认为这是匿名信，按法律不应受理，而制置司没有接到旨意，不应擅自逮捕知州，于是都罢免了。公济虽然得以不被追究，但愤愤不平难以忍受，向天申诉，许诺给黄庭坚十坛酒，到了他的儿子才如数偿还。子山的住宅极其壮丽，一夜大火，没有留下一寸木料。子山原本依附秦桧，官至右史，后来违背秦桧心意，被贬为安远县令而死。
○中谢中贺
现在臣僚上表，所称的“诚惶诚恐”以及“诚欢诚喜”、“顿首稽首”，称为中谢中贺。从唐朝以来，文体就是这样。大概臣某以下，也略述几句，便进入这句，然后详细陈述。如柳宗元《平淮西贺表》：“臣负罪积衅，违尚书笺表，十有四年”等等，“怀印曳绂，有社有人”，语意未尽。下面既然说“诚惶诚恐”，大概是用这一句，总结上面几句罢了。
现在的人不察，有时在首联之后，凑用两个短句，说震恐的意思，而又接着中谢的话，于是就成了重复。前辈表章如苏东坡、王安石，多不失此体。近时周益公为相，《谢复封表》说：“华阳黑水，裂地而封，旧物青毡，从天而下。磨玷之勤未泯，执圭之宠弥加。臣诚惶诚恐。”有人对此有疑问，曾以此问周益公，公回答正是如此。
○复、覆、伏三字音义
复、覆、伏三字音义相互出入，容易混乱，现在分别疏解如下。
复有三个读音，房六切的，是复归的复，字书解释为往来，是对的。《易卦》的《复》，《毛诗》“复古复竟”，《论语》“言可复也”，“克己复礼”，都是这样。《易注》说“还”，《语注》“犹覆”，与《诗》“为恢复之复”，其义相同。扶富切的，是又的意思，字书解释为又，是对的。《书》“复归于亳”，《诗》“复会诸侯”，《语》“复梦周公”，“则不复也”，以及“复见复闻”之类，都是这样。芳六切，与覆同音的，是反复的复。《易乾象赞》“反复道也”，《释文》“芳六反，本亦作覆，是对的”。
覆也有三个读音，芳六反的，是反覆的覆，字书解释为反，是对的。《中庸》“倾者覆之”，注：“败也。”与《易》“反复道也”的复，音同义异。敷救切的，是覆帱的覆
也，字书训以盖，是也。扶又切者，伏兵也。《左传》“君为三覆以待之”是也。
译“也”字，字书解释为“盖”，这是正确的。“扶又切”所对应的字，意思是伏兵。《左传》中“君主设下三层伏兵来等待他们”就是这种用法。
伏亦有三音，房六切者，伏羲之伏也，字书训以伺也、匿也、隐也，是也。三伏之伏，及伏羲、优生、赤伏符，皆是也。扶富切者，鸟抱卵也。《庄子》“越鸡不能伏鹄卵”，及《后汉》“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皆是也。《前汉?五行志》“元帝初元中，丞相府史家雌鸡伏子”，颜云：“房富反。”用字者，不可以不辨焉。
○岳武穆逸事
杜充之驻建康也，岳飞军立硬寨于宜兴，命亲将守之。飞兵出不利，夫人密谕亲将选精锐、具糇粮，潜为策应之备。未几，飞兵还，即入教场呼问之曰：“汝欲何为？”曰：“闻太尉军小不利，故择敢战之士以备策应，此男女孝顺耳。”飞曰：“吾命汝坚守根本，天不能移，地不能动。汝今不待吾令，擅自动摇，是无师律也。”立命责短状，将大惧，祈哀吐实，谓此非某所自为，盖夫人亦曾有命耳。飞愈怒，竟斩之。
又绍兴和议初成，金人以河南归我。判宗正事士亻▯，衔命道荆、襄、宛、洛，只谒巩襄原。道过南邓，岳飞止之曰：“金虏无信，君宜少驻。”士亻▯以上命有程，辞去。不数舍，烟尘四起，军声嚣然，于是失色南奔。忽遇大军，望之，岳帜也，遂驰就之。飞笑曰：“固谓君勿行，正恐此耳。然已遣董御带、牛观察在前与之交锋矣。兵胜败无常，君王人，且近属，吾当以自己兵卫送君。”行数里，两将捷书至，盖亻▯未行前一日出师也。其后飞得罪下狱，亻▯极辩其无辜，且以百口保之。非惟感恩，盖亲见其用兵神速故耳。朝臣并论亻▯身为宗室，不应交结将帅，因指为飞党，遂罢宗司与祠云。
又张魏公之出督也，陛辞之日，与高宗约曰：“臣当先驱清道，望陛下六龙夙驾，约至汴京，作上元帅。”飞闻之曰：“相公得非睡语乎？”于是魏公憾之终身。
○若干如干
若干二字，出古礼乡射。《大射》数射算云：若干纯、若干奇。若，如也；干，求也。言事本不定，尝如此求之。又《曲礼》：“问天子之年，闻之始服衣若干尺矣。”《前汉?食货志》颜注云：“设数之言也。干如个，谓当如个数也，亦曰如干。”《文选?任彦升竟陵王状》：“食邑如干户。”注云：“如干户即若干户也。”
然又为复姓，后周有若干凤，及右将军若干惠。若，音人者反。《释文》云：“以国为姓。”然则若干又国名也。
○祠山应语
余世祀祠山张王，动止必祷，应如蓍龟，姑志奇验数事于此，以彰神休。
先子需澄江次，为有力者攘去，再以毗陵等三垒干祀地，逾月不报。先妣时留▯，祷于南关之祠，有“水边消息的非遥”之语，及收杭信，则闻霍山所祈，亦得此签，越日临汀之命下矣。
戊辰年，铸子甫五岁，病骨蒸，势殆甚，凡药皆弗效。祷签得《蛊之上九》云：“蛊有三头，纷纷扰扰，如虫在皿，执一则了。”退谋之医，试投逐虫之剂，凡去▯尤蛔二，其色如丹，即日良愈。
甲寅春往桐川炷香，得签云：“不堪疾病及东床”云云。是岁外舅捐馆。
壬午五月二十八日，杭城金波桥冯氏火作，次日，势益张，虽相去几十里，而人情惶惶不自安。时杨大芳、潘梦得皆同居，相慰劳曰：“巫言神语皆吉，毋庸轻动。”余不能决，因卜去就于神，得五十六云：“遭人弹劾失官资，火欲相焚盗欲窥。”于是挈家湖滨，是夕四鼓，遂成焦土。
○傅伯寿以启擢用
傅伯寿为浙西宪。韩▯胄用事，伯寿首以启贽之曰：“澄清方效于范滂，跋扈遽逢于梁冀。人无耻矣，咸依右相之山；我则异欤，独仰韩公之斗。首明趋向，愿出熔陶。”由是擢用至佥书枢密院事。韩败，追三官，夺执政恩。
○林外
林外字岂尘，泉南人。词翰潇爽，诙谲不羁，饮酒无算。在上庠，暇日独游西湖，幽寂处得小旗亭，饮焉。外美风姿，角巾羽氅，飘飘然神仙中人也。豫市虎皮钱箧数枚藏腰间，每出其一，命酒家保倾倒，使视其数，酬酒直即藏去
译“伏”字也有三种读音。读作“房六切”的，是“伏羲”的“伏”，字书解释为“窥伺”、“隐藏”、“隐匿”，这是正确的。三伏天中的“伏”，以及“伏羲”、“优生”、“赤伏符”，都属于这种用法。读作“扶富切”的，意思是鸟趴在卵上孵化。《庄子》中“越地的鸡不能孵化天鹅的卵”，以及《后汉书》中“大丈夫应当雄飞，怎么能像雌鸟一样伏着”，都属于这种用法。《前汉书·五行志》记载：“元帝初元年间，丞相府史家中一只母鸡孵小鸡”，颜师古注音说：“房富反。”使用这个字的人，不可以不加以辨别。
○ 岳武穆逸事
杜充驻扎在建康时，岳飞在宜兴建立坚固的营寨，命令亲信将领守卫。岳飞的军队出击不利，他的夫人秘密告诉亲信将领，挑选精锐士兵，准备好干粮，暗中作为策应的准备。不久，岳飞的军队回来，岳飞立即进入教场喝问：“你想干什么？”将领回答说：“听说太尉的军队稍有不顺，所以挑选敢战的士兵以备策应，这是男女孝顺的表现。”岳飞说：“我命令你坚守根本，天不能移，地不能动。你现在不等待我的命令，擅自动摇，这是没有军队纪律。”立即命令责问其罪状，将领非常害怕，乞求哀怜并吐露实情，说这不是他自己做的，而是夫人也有命令。岳飞更加愤怒，竟然杀了他。
又，绍兴和议刚刚达成，金人把河南归还给我们。判宗正事士亻〇，奉命经过荆州、襄阳、宛城、洛阳，只去拜谒巩襄原。路过南邓时，岳飞阻止他说：“金人没有信用，您应该稍微停留。”士亻〇因为上面的命令有期限，告辞离去。没走多远，烟尘四起，军声喧哗，于是士亻〇吓得向南逃跑。忽然遇到大军，望去，是岳飞的旗帜，于是骑马靠近。岳飞笑着说：“本来就说你不要走，正是担心这个。但是已经派遣董御带、牛观察在前面和他们交锋了。战争胜负无常，您是君王的人，又是近亲，我应当用自己的士兵护送您。”走了几里路，两位将领的捷报送到，原来士亻〇出发前一天就出兵了。后来岳飞获罪下狱，士亻〇极力辩白他无辜，并且用全家百口性命担保。这不仅仅是因为感恩，也是因为亲眼见到他用兵神速的缘故。朝臣都议论士亻〇身为宗室，不应该交结将帅，因此指为岳飞的党羽，于是罢免了宗正司的职务，只给一个祠禄官。
又，张魏公出任督师时，在陛辞那天，与高宗约定说：“臣应当先驱清道，希望陛下早点驾车出发，约定到达汴京，做上元帅。”岳飞听说后说：“相公难道是说梦话吗？”于是张魏公终身怨恨他。
○ 若干如干
“若干”这两个字，出自古代礼仪中的乡射礼。《大射礼》中计算射箭的分数说：若干纯、若干奇。“若”，就是“如”；“干”，就是“求”。意思是事情本来不确定，曾经这样去探求。又《曲礼》中说：“询问天子的年龄，回答说开始穿衣服若干尺了。”《前汉书·食货志》颜师古注说：“这是假设数字的说法。‘干’如同‘个’，意思是应当像几个那样，也说‘如干’。”《文选·任彦升竟陵王状》中说：“食邑如干户。”注解说：“如干户就是若干户。”
然而“若干”又是复姓，后周有若干凤，以及右将军若干惠。“若”，音读“人者反”。《释文》说：“以国名为姓。”那么“若干”又是国名了。
○ 祠山应语
我家世代祭祀祠山张王，行动止息必定祈祷，灵验如同蓍草和龟甲，姑且在这里记下几件奇异的灵验之事，以彰显神灵的福佑。
父亲在澄江等待时，被有权势的人抢走，再次用毗陵等三个营垒的土地作为祭祀的场地，过了一个月没有回音。母亲当时留在〇，在南关的祠庙祈祷，得到签语说：“水边的消息并不遥远。”等到收到杭州的信件，就听说在霍山祈祷，也得到了同样的签语，第二天临汀的命令就下达了。
戊辰年，儿子刚五岁，患骨蒸病，病情非常危险，各种药物都不见效。祈祷得到签语是《蛊卦》的上九爻辞：“蛊有三头，纷纷扰扰，如虫在皿，执一则了。”回去和医生商量，尝试投服驱虫的药，一共排出〇尤蛔虫两条，颜色像丹砂，当天就好了。
甲寅年春天去桐川烧香，得到签语说：“不堪疾病及东床”等等。这一年岳父去世。
壬午年五月二十八日，杭州金波桥冯家发生火灾，第二天火势更加猛烈，虽然相距几十里，但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当时杨大芳、潘梦得都住在一起，互相安慰说：“巫祝和神灵的话都是吉利的，不必轻举妄动。”我不能决定，于是向神灵占卜去留，得到第五十六签说：“遭人弹劾失官资，火欲相焚盗欲窥。”于是带着家人搬到湖滨，那天晚上四更天，原来的住处就成了焦土。
○ 傅伯寿以启擢用
傅伯寿担任浙西宪。韩〇胄掌权，傅伯寿首先写启帖拜见他，说：“澄清吏治的效法范滂，跋扈专权却遇到了梁冀。人没有羞耻心了，都依附右相的山；我则不同，独自仰望韩公的北斗。首先表明趋向，愿意出自熔炼陶冶。”因此被提拔任用，直到担任佥书枢密院事。韩〇胄败亡后，傅伯寿被追夺三级官阶，剥夺执政的恩荫。
○ 林外
林外字岂尘，泉南人。词章潇洒爽朗，诙谐怪诞不拘束，喝酒没有节制。在太学读书时，空闲日子独自游览西湖，在幽静偏僻的地方找到一个小旗亭，在那里喝酒。林外风度姿容美好，戴着角巾，穿着羽氅，飘飘然像是神仙中人。预先买了几张虎皮钱袋藏在腰间，每次拿出一个，命令酒家仆人倾倒，让他看里面的钱数，付完酒钱就收起来。
。酒且尽，复出一箧，倾倒如初。逮暮，所饮几斗余，不醉，而箧中钱若循环无穷者，肆人皆惊异之。将去，索笔题壁间曰：“药炉丹灶旧生涯，白云深处是吾家。江城恋酒不归去，老却碧桃无限花。”明日都下盛传某家酒肆有神仙至云。
译酒将要喝完时，他又取出一个箱子，像起初那样倾倒钱币。等到傍晚，他喝的酒将近一斗多，却没有醉，而箱中的钱仿佛循环无穷无尽，酒肆的人都对此感到惊异。他将要离开时，索要笔在墙壁上题诗说：“药炉丹灶旧生涯，白云深处是吾家。江城恋酒不归去，老却碧桃无限花。”第二天，京城里广泛流传某家酒肆有神仙到来的消息。
又尝为《垂虹亭》词，所谓“飞梁遏水者”，倒题桥下，人亦传为吕翁作。惟高庙识之曰：“是必闽人也，不然，何得以锁字协埽字韵。”已而知其果外也。此词已有纪载，兹不复书。
南剑黯淡滩，湍险善覆舟，行人多畏避之。外尝戏题滩傍驿壁曰：“千古传名黯淡滩，十船过此九船翻。惟有泉南林上舍，我自岸上走，你怎奈何我？”虽一时戏语，颇亦有味。
○甄云卿
永嘉甄云卿字龙友，少有俊声，词华奇丽。而资性浮躁，于乡人无不狎侮，木待问蕴之为尤甚。木生朝，为词贺之，末云：“闻道海坛沙涨也，明年。”盖谚云：“海坛沙涨，温州出相。”明年者，俗言且待也。又尝损益前人酒令曰：“金银铜铁铺，丝绵绸绢纲，鬼魅魍魉魁。”盖木以癸未魁天下也。
甄辩给雄一时，谑笑皆有余味。一日登对，上戏问云：“卿安得与龙为友？”甄仓忙占奏，殊不能佳。及退殿陛，自恨失言曰：“何不云尧舜在上，臣安得不与夔龙为友？”闻者惜之。
竞渡日，着彩衣立龙首，自歌所作《思远楼前》之词，旁若无人。然于性理解悟，凡禅衲机锋，皆莫能答。将亡之日，命其子▯阎汤，且召蕴之，将嘱以后事。甄居城外，昏暮门阖不得入，其子白之，甄曰：“然则勿▯阎以待旦。”既旦，木闻之亟来，甄喜曰：“吾将行，得君主吾丧，则济矣。”木许诺，乃入浴更衣，与木诀，坐而逝。既复开目曰：“吾儒无此也。”复卧，乃绝。
○西林道人
端平间，周文璞、赵师秀数诗人，春日薄游湖山，极饮西林桥酒垆，皆大醉熟睡。忽有ヮ髻道人过而睨之，哂曰：“诗仙醉邪？”顾酒家：“善看客，我当代偿酒钱。”索水小盂，以瓢中药少投之，入口略嗽，▯巽之地上，则皆精银也。时游人方盛，皆环视骇叹，忽失道人所在。薄暮，诸公始醒，酒家具道所以，皆怅然自失。其家持银往市，得钱止可酬所直，了无赢余。明日，喧传都下，酒家图其事于壁，自以为遇仙酒肆。好事者竞趋之，遂为湖山旗亭之甲，而诸公亦若有悟云。
○崔福
崔福，故群盗也，尝为官军所捕。会夜大雪，方与婴儿同榻，儿寒夜啼，不得睡觉。捕者至，因以故衣拥儿口，儿得衣，身暖啼止，遂得逸去。因隶籍军伍，累从陈子华捕贼，积功至刺史、大将军。后从陈往江西，留南昌。既而子华易阃金陵，兼节制淮西，而崔仍留洪。时ヘ摄郡，一日，ヘ与郡僚宴滕王阁，崔怒其不见招，憾之。适至府治前，民有立牌诉冤者，崔乃携其人，直至饮所，责以郡官不理民事。嗾诸卒尽碎其饮器，官吏皆奔逸窜去，莫敢婴其锋。子华知之，遂檄还建康。会淮西有警，命王鉴出师，鉴请福为援。福不乐为鉴用，托以葬女擅归。鉴怒，遂白其前后过恶，且必正其慢令之罪。会子华亦厌忌之，于是遂从军法，然后声其罪于朝。
福勇悍善战有声，其死也军中惜之。然其跋扈之迹已不可掩，杀身之祸，实有以自取之也。
○张▯林叔弓
张▯，延平人。少负才入太学，有声，为节性斋长，既又为时中斋长。其人眇小而好作为，动以苛礼律诸生，同舍多不平之。
莆田林叔弓，亦轻浮之士也，于是以其名字作诗赋各一首嘲之。其警联云：“身材短小，欠曹交六尺之长；腹内空虚，乏刘叉一点之墨。”诗警句云：“中分爻两段，风使十横斜。文上元无分，人前强出些。”曲尽形容之妙，闻者绝倒。又私试《辟四门》赋云：“想帝女下嫔，大展亲家之礼；谅商均不肖，几成太子之游。”《天子之堂九尺》云：“假令晏子来朝，莫窥其面；纵使曹交入见，仅露其头。”《颜渊具体而微》赋云：“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望之俨然；道与之貌，天与之形，眇乎小尔。”亦皆叔弓之所为也。
○优语
宣和中，童贯用兵燕蓟，败而窜。一日内宴，教坊进伎为三四婢，首饰皆不同。其一当额为髻，曰蔡太师家人也；其二髻偏坠，曰郑太宰家人
译又曾写过《垂虹亭》的词，所谓“飞梁遏水”的那首，倒题在桥下，人们也传为吕洞宾所作。只有高宗识破说：“这一定是福建人写的，不然，怎么能用‘锁’字来协‘埽’字的韵。”后来知道果然出自林外之手。这首词已有记载，这里不再书写。
南剑的黯淡滩，水流湍急险恶，容易翻船，行人大多畏惧躲避。林外曾戏题在滩旁驿站墙壁上：“千古传名黯淡滩，十船过此九船翻。惟有泉南林上舍，我自岸上走，你怎奈何我？”虽然是时下的戏语，却也颇有意思。
○甄云卿
永嘉人甄云卿，字龙友，年少时就有俊才的名声，文辞华丽奇特。但他资质性情浮躁，对同乡人无不轻慢侮辱，对木待问尤其严重。木待问考中状元后，他写词祝贺，末尾说：“闻道海坛沙涨也，明年。”因为谚语说：“海坛沙涨，温州出相。”“明年”是俗语，意思是暂且等待。他又曾增减前人的酒令说：“金银铜铁铺，丝绵绸绢纲，鬼魅魍魉魁。”因为木待问是在癸未年考中状元的。
甄云卿辩才敏捷，雄冠一时，玩笑笑语都余味无穷。一天登殿应对，皇上戏问他说：“你怎么能与龙交朋友？”甄云卿仓促间凑答，回答得并不好。等到退下殿阶，自己懊恨失言说：“为什么不回答说‘尧舜在上，臣怎敢不与夔龙交朋友’？”听到的人为他惋惜。
赛龙舟那天，他穿着彩衣站在龙舟头部，自己歌唱所作的《思远楼前》词，旁若无人。然而在性理领悟方面，凡是禅僧的机锋，他都回答不上。将要去世那天，吩咐他的儿子阎汤，并且召来木待问，将要托付后事。甄云卿住在城外，黄昏时门已关闭无法进入，他的儿子禀告了他，甄云卿说：“那么就不要叫阎汤，等到天亮。”天亮后，木待问听说后急忙赶来，甄云卿高兴地说：“我将要离去，能得到君主主持我的丧事，就圆满了。”木待问答应，于是进入浴室更衣，与木待问诀别，坐着去世。后来又睁开眼睛说：“我们儒家没有这种做法。”又躺下，这才断气。
○西林道人
端平年间，周文璞、赵师秀等几位诗人，春日在湖山间随意游玩，在西林桥的酒肆喝得大醉熟睡。忽然有一位发髻高耸的道人经过，斜视他们，讥笑说：“是诗仙醉了吗？”回头对酒家说：“好好看着客人，我替他们付酒钱。”要了一个小水盂，用瓢舀了些药投入，入口略微漱口，吐在地上，都是精银。当时游人正多，都围观惊叹，忽然道人不见了。傍晚，各位诗人才醒来，酒家把经过告诉他们，大家都怅然若失。酒家拿着银子去市场，得到的钱刚好够付酒钱，毫无盈余。第二天，都城传遍，酒家在墙上画下这件事，自认为是遇仙酒肆。好事的人争相前往，于是成为湖山酒肆中的第一，而各位诗人也似乎有所感悟。
○崔福
崔福，原是群盗之一，曾被官军追捕。恰逢夜里大雪，正与婴儿同床，婴儿寒冷夜间啼哭，无法安睡。追捕的人到来，于是用旧衣服捂住婴儿的嘴，婴儿得到衣服，身体暖和啼哭停止，于是得以逃脱。后来编入军籍，多次跟随陈子华捕贼，累积功劳升至刺史、大将军。后来跟随陈子华去江西，留在南昌。不久陈子华改任金陵，兼节制淮西，而崔福仍留在洪州。当时某官代理郡守，一天，该官与郡僚在滕王阁宴饮，崔福因未被邀请而怨恨。恰好在府衙前，有百姓立牌诉冤，崔福便带着那人，一直走到宴饮处，指责郡官不理民事。唆使士兵打碎所有饮器，官吏都奔逃躲藏，没人敢抵挡他的锋芒。陈子华得知后，于是发檄文让他回建康。恰逢淮西有警报，命令王鉴出师，王鉴请求崔福为援。崔福不愿为王鉴所用，借口葬女擅自返回。王鉴愤怒，于是禀报他前后的过错，并且一定要治他违抗命令的罪。恰逢陈子华也厌忌他，于是按军法处置，然后向朝廷声讨他的罪行。
崔福勇猛强悍善于作战，很有名声，他死时军中为他惋惜。然而他跋扈的行迹已无法掩盖，杀身之祸，实在是自找的。
○张〇林叔弓
张〇，延平人。年少时凭借才华进入太学，有名声，担任节性斋长，后来又担任时中斋长。他身材矮小却喜欢作威作福，动辄用苛刻的礼法约束诸生，同舍大多不服。
莆田人林叔弓，也是轻浮之人，于是用他们的名字作诗赋各一首嘲笑他们。警句联云：“身材短小，欠曹交六尺之长；腹内空虚，乏刘叉一点之墨。”诗句警句云：“中分爻两段，风使十横斜。文上元无分，人前强出些。”极尽形容之妙，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又私下考试中《辟四门》赋云：“想帝女下嫔，大展亲家之礼；谅商均不肖，几成太子之游。”《天子之堂九尺》云：“假令晏子来朝，莫窥其面；纵使曹交入见，仅露其头。”《颜渊具体而微》赋云：“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望之俨然；道与之貌，天与之形，眇乎小尔。”也都是林叔弓所作。
○优语
宣和年间，童贯在燕蓟用兵，战败后逃窜。一天宫内宴饮，教坊进献伎艺为三四名婢女，首饰都不同。其中一人额头前有发髻，说是蔡太师家人；另一人发髻偏坠，说是郑太宰家人
也；又一人满头为髻如小儿，曰童大王家人也。问其故，蔡氏者曰：“太师觐清光，此名朝天髻。”郑氏者曰：“吾太宰奉祠就第，此懒梳髻。”至童氏者曰：“大王方用兵，此三十六髻也。”
译还有；又有一人满头梳着发髻，像小孩一样，说是童大王家里的人。问他们这是什么缘故，蔡家的人说：“太师去朝见皇帝，这叫做朝天髻。”郑家的人说：“我们太宰奉命祭祀后回到府第，这叫做懒梳髻。”到了童家的人说：“大王正在用兵，这叫做三十六髻。”
近者己亥岁，史之为京尹，其弟以参政督兵于淮。一日内宴，伶人衣金紫，而幞头忽脱，乃红巾也。或惊问曰：“贼裹红巾，何为官亦如此？”傍一人答云：“如今做官底，都是如此。”于是褫其衣冠，则有万回佛自怀中坠地。其旁者云：“他虽做贼，且看他哥哥面。”
又女官吴知古用事，人皆侧目。内宴日，参军四筵张乐，胥辈请佥文书，参军怒曰：“我方听▯栗，可少缓。”请至三四，其答如前。胥击其首曰：“什事不被▯栗坏了。”盖是俗呼黄冠为▯栗也。
王叔知吴门日，名其酒曰彻底清。锡宴日，伶人持一樽夸于众曰：“此酒名彻底清。”既而开樽，则浊醪也。旁诮之云：“汝既为彻底清，却如何如此？”答云：“本是彻底清，被钱打得浑了。”此类甚多，而蜀优尤能涉猎古今，援引经史，以佐口吻资笑谈。
当史丞相弥远用事，选人改官，多出其门。制阃大宴，有优为衣冠者数辈，皆称为孔门弟子。相与言，吾侪皆选人，遂各言其姓曰：吾为常从事，吾为于从政，吾为吾将仕，吾为路文学。别有二人出曰：“吾宰予也。夫子曰：‘于予与改。’可谓侥幸。”其一曰：“吾颜回也。夫子曰：‘回也不改。’吾为四科之首而不改，汝何为独改？”曰：“吾钻故改，汝何不钻？”回曰：“吾非不钻，而钻弥坚耳。”曰：“汝之不改宜也，何不钻弥远乎？”其离析文义，可谓侮圣言，而巧发微中，有足称言者焉。
有袁三者，名尤著。有从官姓袁者，制蜀，颇乏廉声。群优四人，分主酒色财气，各夸张其好尚之乐，而余者互讥诮之。至袁优，则曰：“吾所好者财也。”因极言财之美利，众亦讥诮之不已。徐以手自指曰：“任你讥笑，其如袁丈好此何？”
○讥不肖子
有士赴考，其父充役，为贴书勉其子，登第则可免。子方浪游都城，窘无资用，即答曰：“大人欲某勉力就试，则宜多给其费，否则至场中定藏行也。”奕者以不露机为藏行云。
又有士父使从学，月与油烛一千，其子请益，不可，子以书白云：“所谓焚膏继晷者，非为身计，正为门户计。且异日恩封，庶几及父母耳。有如吝小费，则大人承事，娘子孺人，辽乎邈哉！”闻者绝倒。
●卷十四
○馆阁观画
乙亥岁秋，秘书监丞黄忄全汝济，以蓬省旬点，邀余偕行，于是具衣冠望拜右文殿，然后游道山堂。堂故米老书扁，后以理宗御书易之。著作之庭，胡邦衡所书，曰蓬峦，曰群玉堂。堂屏，有坡翁所作竹石，相传淳熙间，南安守某人，乃取之长乐僧寺壁间，去其故土，而背施髹漆，匣以持献曾海野，曾殂后，复献韩相平原，韩诛，簿录送官。左为汗青轩，轩后多古桂，两旁环石柱二。小亭曰蓬莱，曰濯缨，曰方壶，曰含章，曰茹芝，曰芸香。射亭曰绎志，曰采良门。“采良”二字，莫知所出。
登浑仪台，观铜浑仪。绍兴间内侍邵谔所为，精致特甚，色泽如银如玉。此器凡二，一留司天台，一留此以备测验。
最后步石渠，登秘阁，两旁皆列龛藏先朝会要及御书画，别有朱漆巨匣五十余，皆古今法书名画也。是日仅阅秋、收、冬、余四匣。画皆以鸾鹊绫、象轴为饰，有御题者，则加以金花绫。每卷表里，皆有尚书省印，防闲虽甚严，而往往以伪易真，殊不可晓。其佳者有董源画《孔子哭鱼邱子图》，唐模顾恺之《洗经图》，此二图绝高古。李成《重峦寒溜》，孙大古《志公》，展子虔作《伏生》，无名人《三天女》，亦古妙。燕文贵纸画山水小卷极精。土雷小景，符道隐山水，关仝山水，胡环马，陈晦柏，文与可古木便面，亦奇，余悉常品，亦有甚谬者。通阅一百六十余卷，绝品不满十焉。暇日想像书之，以为平生清赏之冠也。
○针砭
古者针砭之妙，真有起死之功。盖脉络之会，汤液所不及者，中其俞穴，其效如神，方书传记，所载不一。若唐长孙后怀高宗，将产，数日不能分娩。诏医博士李洞玄
译近来己亥年，史弥远担任京城长官，他的弟弟以参知政事的身份在淮地督军。一天在内廷宴会，伶人穿着紫色官服，忽然头巾脱落，露出里面是红巾。有人惊问：“盗贼裹红巾，为什么做官的也这样？”旁边一人回答说：“如今做官的，都是这样。”于是剥去他的衣冠，就有万回佛从怀中掉在地上。旁边的人说：“他虽然做贼，暂且看在他的哥哥面上。”
又有女官吴知古掌权，人们都侧目而视。内廷宴会那天，参军在四张宴席间奏乐，胥吏请求签署文书，参军发怒说：“我正听着栗栗（嘈杂声），可以稍缓。”请求到三四次，他的回答和以前一样。胥吏打他的头说：“什么事不被栗栗（嘈杂声）坏了。”大概当时俗呼黄冠（道士）为栗栗。
王叔知在吴门任职时，把他的酒命名为彻底清。赐宴那天，伶人拿着一樽酒向众人夸耀说：“这酒名叫彻底清。”不久打开酒樽，却是浑浊的酒。旁边的人讥讽他说：“你既然是彻底清，却为什么这样？”回答说：“本来是彻底清，被钱打得浑浊了。”这类事情很多，而蜀地的优伶尤其能涉猎古今，援引经史，来辅助口才，资为笑谈。
当史丞相弥远掌权时，选人改官，大多出自他的门下。制阃大宴，有几个优伶穿着官服，都自称是孔门弟子。互相交谈，我们这些人都是选人，于是各自说出自己的姓氏说：我是常从事，我是于从政，我是吾将仕，我是路文学。另有两个人出来说：“我是宰予。夫子说：‘对于宰予，可以改过。’可以说是侥幸。”另一个说：“我是颜回。夫子说：‘颜回不改过。’我是四科之首而不改过，你为什么独自改过？”回答说：“我钻营所以改过，你为什么不钻营？”颜回说：“我不是不钻营，而是钻营得越久越坚固。”回答说：“你不改过是应该的，为什么不钻营弥远呢？”他们拆解文义，可以说是侮辱圣人的言语，而巧妙地点出微言大义，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有个叫袁三的，名声尤其显著。有个从官姓袁，在蜀地任职，颇缺廉洁的名声。一群优伶四人，分别主持酒、色、财、气，各自夸张其好尚的快乐，而其余的人互相讥讽。轮到袁优，就说：“我所喜好的是财。”于是极力说财的美好利益，众人也不断讥讽他。慢慢地用手自己指着说：“任凭你们讥笑，那又怎样袁丈喜好这个呢？”
○讥不肖子
有个士子去参加考试，他的父亲充当役使，作为贴书勉励他的儿子，考中就可以免除。儿子正在都城浪游，窘迫没有资财，就回答说：“大人想要我勉力参加考试，就应当多给我费用，否则到了考场一定藏行（不出手）。”下棋的人以不露机锋为藏行。
又有士子的父亲让他从师学习，每月给他一千油烛，他的儿子请求增加，父亲不答应，儿子用书信说：“所谓焚膏继晷，不是为自己打算，正是为门户打算。况且日后恩封，或许能惠及父母。如果吝惜小费，那么大人承事，娘子孺人，辽乎邈哉（遥远得很）！”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卷十四
○馆阁观画
乙亥年秋天，秘书监丞黄汝济，因为蓬省旬点，邀请我同行，于是穿上衣冠望拜右文殿，然后游览道山堂。堂上原本是米芾题写的匾额，后来用理宗御书替换了。著作之庭，胡邦衡所书，叫蓬峦，叫群玉堂。堂屏，有苏轼所作的竹石，相传淳熙年间，南安守某人，从长乐僧寺壁间取下，去掉原来的泥土，而在背面涂上漆，用匣子装着献给曾海野，曾海野死后，又献给韩相平原，韩相被诛杀，簿录送官。左边是汗青轩，轩后有很多古桂，两旁环绕两根石柱。小亭叫蓬莱，叫濯缨，叫方壶，叫含章，叫茹芝，叫芸香。射亭叫绎志，叫采良门。“采良”二字，不知出处。
登上浑仪台，观看铜浑仪。绍兴年间内侍邵谔所造，精致特别，色泽如银如玉。这个器物共有两个，一个留在司天台，一个留在这里以备测验。
最后步行石渠，登上秘阁，两旁都排列龛藏先朝会要及御书画，另有朱漆巨匣五十多个，都是古今法书名画。那天只看了秋、收、冬、余四个匣子。画都用鸾鹊绫、象轴装饰，有御题的，就加上金花绫。每卷表里，都有尚书省印，防范虽然很严，而往往以伪易真，实在不可理解。其中好的有董源画《孔子哭鱼邱子图》，唐模顾恺之《洗经图》，这两幅图极其高古。李成《重峦寒溜》，孙大古《志公》，展子虔作《伏生》，无名人的《三天女》，也古妙。燕文贵纸画山水小卷极精。土雷小景，符道隐山水，关仝山水，胡环马，陈晦柏，文与可古木便面，也奇特，其余都是常品，也有很谬误的。总共看了一百六十多卷，绝品不满十个。闲暇时想象书写，作为平生清赏之冠。
○针砭
古代的针砭之妙，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大概脉络的交会，汤液所不及的，中其俞穴，其效如神，方书传记，所载不一。如果唐长孙后怀高宗，将产，数日不能分娩。诏医博士李洞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