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候脉,奏云:“缘子以手执母心,所以不产。”太宗问:“当何如?”洞玄曰:“留子母不全,母全子必死。”后曰:“留子,帝业永昌。”遂隔腹针之,透心至手,后崩,太子即诞。后至天阴,手中有瘢。庞安常视孕妇难产者,亦曰:“儿虽已出胞,而手执母肠胃,不复脱衣。”即扪儿手所在,针其虎口,儿既痛,即缩手而生,及观儿虎口,果有针痕。近世屠光远亦以此法治番阳酒官之妻。三人如出一律,其妙如此。盖医者,意也,一时从权,有出于六百四十九穴之外者。
译诊脉后,上奏说:“因为胎儿用手抓着母亲的心,所以无法生产。”太宗问:“应当怎么办?”洞玄说:“留下胎儿,母亲就不能保全;母亲保全,胎儿必定死亡。”皇后说:“留下胎儿,帝业才能永远昌盛。”于是隔着腹部施针,穿透心脏到达胎儿的手,皇后去世,太子随即出生。等到天阴时,皇后手中留有瘢痕。庞安常诊治难产的孕妇,也说:“胎儿虽然已经出胞,但手抓着母亲的肠胃,不再松开。”就用手摸到胎儿手所在的位置,针刺其虎口,胎儿感到疼痛,就缩手而生,等到观察胎儿的虎口,果然有针痕。近世屠光远也用此法治愈了番阳酒官的妻子。三人情况如出一辙,其精妙如此。大概行医在于医意,有时权宜行事,会有超出六百四十九个穴位之外的方法。
《脞说》载李行简外甥女,适葛氏而寡,次嫁朱训,忽得疾如中风状。山人曹居白视之,曰:“此邪疾也。”乃出针刺其足外踝上二寸许,至一茶久,妇人醒,曰:“疾平矣。”始言每疾作时,梦故夫引行山林中。今早梦如前,而故夫为棘刺刺足胫间不可脱,惶惧宛转,乘间乃得归。曹笑曰:“适所刺者,八邪穴也。”此事尤涉神怪。余按《千金翼》有刺百邪所病十三穴,一曰鬼宫,二日鬼信,三曰鬼垒,四日鬼心,五曰鬼路,六日鬼枕,七日鬼床,八日鬼市,九日鬼病,十曰鬼堂,十一日鬼藏,十二曰鬼臣,十三曰鬼封,然则居白所施正此耳。
今世针法不传,庸医野老,道听涂说,勇于尝试,非惟无益也。比闻赵信公在维扬制阃日,有老张总管者,北人也,精于用针,其徒某得其粗焉。一日,信公侍姬苦脾血疾垂殆,时张老留旁郡,亟呼其徒治之,某曰:“此疾已殆,仅有一穴或可疗。”于是刺足外踝二寸余,而针为血气所吸留,竟不可出。某仓惶请罪曰:“穴虽中,而针不出,此非吾师不可,请急召之。”于是命流星马宵征,凡一昼夜而老张至。笑曰:“穴良是,但末得吾出针法耳。”遂别于手腕之交刺之,针甫入,而外踝之针跃而出焉,即日疾愈,亦可谓奇矣。
然古者,针以石为之。昔金元起欲注《素问》,访王孺以砭石,答曰:“古人以石为针,必不用铁。”《说文》有此砭字,许慎云:“以石刺病也。”《东山经》云:“高氏之山多针石。”郭璞云:“可以为砭针。”《春秋》:“美▯不如恶石。”服子慎注云:“石,砭石也。”季世无复佳石,故以针代之耳。
又尝闻舅氏章叔恭云:昔ヘ襄州日,尝获试针铜人,全像以精铜为之,腑脏无一不具。其外俞穴,则错金书穴名于旁,凡背面二器相合,则浑然全身,盖旧都用此以试医者。其法外涂黄蜡,中实以汞,俾医工以分折寸,按穴试针,中穴,则针入而汞出,稍差,则针不可入矣,亦奇巧之器也。后赵南仲归之内府,叔恭尝写二图,刻梓以传焉,因并附见于此焉。
○巴陵本末
穆陵既正九五之位,皇兄济王▯出封宛陵,辞不就。史丞相同叔以其有逼近之嫌,遂徙寓于▯城之西。宝庆元年乙酉正月八日,含山狂士潘甫与弟壬、丙率太湖亡命数十人,各以红半袖为号,乘夜逾城而入,至邸索王,声言义举推戴。王闻变,易敝衣,匿水窦中,久而得之。拥至州治,旋往东岳行祠,取龙椅置设厅,以黄袍加之。王号泣不从,胁之以兵,不获已,与之约曰:“汝能勿伤太后、官家否?”众许诺,遂发军资库出金帛楮券犒军。命守臣谢周卿率见任及寄居官立班,且揭李全榜于州门,声言史丞相私意援立等罪。且称见率精兵二十万,水陆并进。时皆耸动,以为山东狡谋。比晓,则执兵者大半皆太湖渔人,巡尉司蛮卒辈多识之,始疑其伪。王乃与郡将谋,帅州兵剿之,其数元不满百也,潘壬竟逸去(后明亮获之楚州河岸)。寓公王元春遂以轻舟告变于朝,急调殿司将彭忄屯赴之,兵至,贼已就诛矣。主兵官苟统领者,坚欲入城,意在乘时劫掠。舟抵南关张王祠下,忽若有方巾著白袍人挤之入水,于是亟闻之,朝廷亦以事平,俾班师焉。使非有此,一城必大扰矣。越一日,史相遣其客余天锡来,且颁宣医视疾之旨。时王本无疾,实使之自为之计,遂缢于州治之便室,舁归故第治丧(本州有老徐驻泊云:尝往视疾,至则已死矣。见其已用锦被覆于地,口鼻皆流血,沾渍衣裳,审尔,则非缢死矣)。始欲治葬于西山寺,其后遂藁葬西溪焉。初,朝廷得报,谓出山东谋,史揆惧甚,既而事败,李全亦自通于朝,以为初不与闻,疑虑始释。遂下诏贬王为巴陵县公,夫人吴氏赐度牒为女冠,移居绍兴,改湖州为吉安州。王元春以告变功,遂知乡郡。时秀王第十三子师弥,逃难菁山园庙,亦奖其能守园陵,躐等升嗣袭。甚者以潘阆尝从秦王为记室,有同谋之嫌,亦黜其先贤之祀
译《脞说》记载李行简的外甥女,嫁给葛家后守寡,后来改嫁朱训,忽然得了病,像中风的样子。隐士曹居白给她诊视,说:“这是邪气引起的病。”于是拿出针,刺她外脚踝上方约二寸处,经过一盏茶的时间,妇人苏醒,说:“病好了。”这才说起每次发病时,梦见前夫带她在山林中行走。今天早上梦像以前一样,而前夫用荆棘刺她的足胫间,无法脱身,惶恐恐惧辗转挣扎,趁间隙才得以回来。曹居白笑着说:“刚才所刺的,是八邪穴。”这件事尤其涉及神怪。我查考《千金翼方》有针刺百邪所致的十三种病穴,一是鬼宫,二是鬼信,三是鬼垒,四是鬼心,五是鬼路,六是鬼枕,七是鬼床,八是鬼市,九是鬼病,十是鬼堂,十一是鬼藏,十二是鬼臣,十三是鬼封,那么曹居白所施行的正是这些穴位。
如今世上的针法失传,庸医和乡野老人,道听途说,勇于尝试,不仅没有益处。近来听说赵信公在扬州担任制置使时,有一位老张总管,是北方人,精通用针,他的徒弟某人只学到了粗浅的知识。一天,信公的侍姬患脾血病,病危,当时张老留在邻近的郡县,急忙叫他的徒弟来治疗,那人说:“这病已经危重,只有一个穴位或许可以治疗。”于是刺足外脚踝二寸多的地方,而针被血气吸引滞留,竟然拔不出来。那人惊慌失措请罪说:“穴位虽然扎对了,但针拔不出来,这非我的老师不可,请赶快召他前来。”于是命令流星马连夜赶路,经过一昼夜老张到了。笑着说:“穴位确实是对的,只是没有得到我拔针的方法罢了。”于是另外在手腕交接处针刺,针刚进入,外脚踝的针就跳着出来了,当天病就好了,也可以说是奇特了。
然而古代,针是用石头做的。从前金元时期有人想注释《素问》,向王孺询问砭石,回答说:“古人用石头做针,一定不用铁。”《说文解字》有这个“砭”字,许慎说:“用石头刺治病痛。”《东山经》说:“高氏山有很多针石。”郭璞说:“可以做砭针。”《春秋》说:“美玉不如恶石。”服子慎注说:“石,是砭石。”末世不再有好的石头,所以用针代替罢了。
又曾听舅父章叔恭说:从前在襄州时,曾获得一个试针铜人,全身用精铜制成,脏腑无一不具备。其外部的腧穴,则在旁边用错金书写穴位名称,凡是背面两个器物相合,就浑然成为一个全身,大概旧都使用这个来测试医生。它的方法是在外面涂黄蜡,里面装满水银,让医生按照分寸,按压穴位试针,中穴,则针进入而水银流出,稍有偏差,则针无法进入,也是奇巧的器具。后来赵南仲把它收归内府,叔恭曾摹写两幅图,刻版流传,因此一并附记在这里。
○巴陵始末
穆陵帝即位后,皇兄济王被外放封为宛陵,推辞不就任。史丞相赵葵认为他有逼近皇位的嫌疑,于是将他迁居到宛陵城西。宝庆元年乙酉正月八日,含山狂士潘甫与弟弟潘壬、潘丙率领太湖亡命之徒数十人,各自以红色半袖为标志,乘夜翻墙进入,到府邸索要济王,声称是义举推戴。济王听说变故,换上破旧衣服,藏在水道中,很久才找到他。把他拥到州衙,随即前往东岳行祠,取来龙椅放在厅上,给他穿上黄袍。济王号哭不从,众人用兵器胁迫,不得已,与他约定说:“你能不伤害太后、皇帝吗?”众人许诺,于是打开军资库拿出金帛纸币犒劳军队。命令守臣谢周卿率领现任及寄居官员列班,并在州门张贴李全的榜文,声言史丞相私意拥立等罪行。并且声称率领精兵二十万,水陆并进。当时人们都震惊,以为是山东的狡诈阴谋。等到天亮,拿兵器的大半都是太湖渔人,巡尉司的蛮卒大多认识他们,才开始怀疑是假的。济王于是与郡将谋划,率领州兵剿灭他们,他们的数量原本不满百人,潘壬最终逃脱(后来被明亮在楚州河岸抓获)。寓公王元春于是乘轻舟向朝廷报告变故,紧急调派殿司将领彭忄屯前往,军队到达,贼人已经被诛杀。主兵官苟统领,坚持要入城,意在趁时劫掠。船抵达南关张王祠下,忽然好像有戴方巾穿白袍的人挤他入水,于是急忙上报,朝廷也因为事平,让他班师。如果不是有这个情况,全城一定大乱。过了一天,史相派遣他的门客余天锡来,并且颁布宣医视疾的旨意。当时济王本来没有病,实际上是让他自己想办法,于是他在州衙的便室上吊自杀,抬回旧宅治丧(本州有老徐驻泊说:曾经去探视,到了已经死了。看见他已经用锦被覆盖在地上,口鼻都流血,沾湿了衣裳,如果这样,就不是上吊死的)。起初想安葬在西山寺,后来于是草草安葬在西溪。起初,朝廷得到报告,说是出于山东的阴谋,史揆非常恐惧,不久事情败露,李全也自行向朝廷通报,认为最初没有参与,疑虑才消除。于是下诏贬济王为巴陵县公,夫人吴氏赐度牒为女道士,移居绍兴,改湖州为吉安州。王元春因为告变有功,于是担任家乡郡的知州。当时秀王第十三子师弥,逃难到菁山园庙,也奖赏他能守护园陵,越级升任继承爵位。更甚者因为潘阆曾经跟随秦王做记室,有同谋的嫌疑,也废除了他的先贤祭祀。
焉。先是,天台宋济中楫为守日,更立诸坊扁,其左题曰,守臣宋济立。未几变作,或以为先谶云。
译在此之前,天台人宋济(字中楫)担任太守时,重新设立了各坊的匾额,其左侧题写着“守臣宋济立”。不久后变故发生,有人认为是先前的谶语应验了。
其后,魏了翁华父、真德秀希元、洪咨夔舜俞、潘枋庭坚,皆相继疏其冤。大理评事庐陵胡梦昱季晦,应诏上书,引晋申生为厉,汉戾太子,及秦王廷美之事,凡万余言,讦直无忌,遂窜象州,翁定、杜丰、胡炎,皆有诗送之。翁云:“应诏书闻便远行,庐陵不独说邦衡。寸心只恐孤天地,百口何期累弟兄。世态浮云多变换,公朝初日合清明。危言在国为元气,君子从来岂愿名。”杜云:“庐陵一小郡,百岁两胡公。论事虽小异,处心应略同。有书莫焚稿,无恨岂伤弓。病愧不远别,写诗霜月中。”胡云:“一封朝奏大明宫,吹起庐陵古直风。言路从来天样阔,蛮烟谁使径旁通。朝中竞送长沙傅,岭表争迎小澹翁。学馆诸生空饱饭,临分忧国意何穷?”竟殁于贬所。
端平更化,诏许归葬,官其一子。洪舜俞当制云:“朕访落伊始,首下诏求谠言,盖与谏鼓、谤木同意。以直言求人,而以直言罪之,岂朕心哉?尔风裁峻洁,志概激壮,徭廷尉平上书公车,言人之所难言。方嘉贯日之忠,已堕偃月之计。问涂胥口,访事泷头,曾无几微见于面,何气节之烈也。仁祖能起介于远谪之余,孝祖能拔铨于投荒之后。抚今怀远,魂不可招;潦雾堕鸢,追悔何及。仍官厥子,以旌折槛之直,且识投杼之过,尔虽死不朽矣。”以周成子与谋,鞫之棘寺,不服,大理卿徐▯力辨其非,皆坐贬死。台谏李知孝莫泽,奉承风旨,凡平日睚眦之怒,悉指以从伪,弹劾无虚日,朝野为之侧足。越再岁,忽颁宽恩,或谓史揆尝有所睹而然。
辛卯郁攸之变,太室省部悉为煨烬,下诏求言。籍田令徐清叟应诏疏略云:“人伦睦则天道顺,一或悖其常,则天应之以祸也。巴陵有过,罔克继绍,大臣协定大计,挈神器归之陛下。不幸狂寇猝发,陷巴陵于不道,衣服僭拟,死有余罪。然在彼纵非,而在我者不可不厚。夺爵废祀,暂焉犹可,久而不赦,厥罚甚焉。况曩因巴陵诖误,名在丹书者,比以庆赉,生者叙复,死者归葬。然恩及疏逖,而亲者反薄,臣恐宁宗在天之灵,或谓不然也。盖陛下之与巴陵,俱宁宗皇帝之子,陛下富贵如此,而巴陵﹃辱如彼,讵合人父均爱其子之意!近者,京城之火,上延太室,往往缘此。盖以陛下一念之愠,忍加同气,累载积年,犹未消释,有以伤和而召异也。”云云。
癸巳六月;御笔命有司改葬,追复王爵,所有命继之事,则事关家国,非朕敢私。
丙申岁,正言方大琮奏疏亦云:“古今有不可亡之理,理者何?纲常是也。陛下隐之于心,其有不安者乎?臣在田野间,侧闻宁宗皇帝嘉定选择之时,追记先朝,眷念魏邸,故陛下之立,必自魏来。彼故王退守藩服,变出仓卒,▯川之事,深可痛矣。臣尝记真德秀之疏曰:‘前有避匿之迹,后有讨捕之谋。’又记洪咨夔之疏曰:‘▯川之变,非济邸之本心,济邸之殁,非陛下之本心。’魏了翁直前之疏,徐清叟火灾之疏,皆可谓得其情矣。胡梦昱一疏,尤为恻怛;贯穿百代之兴亡,指陈天人之感应,读之使人流涕。当是时也,天地祖宗犹有以察陛下之有所制;黄壤沉魄,犹有以亮陛下之不得已。今将十载,天毙老妖,端平改弦,威福自出,此非昭冤雪枉之时乎?臣恭睹六年六月御笔有曰‘胁狂陷逆’,又曰‘复爵茔坟’,而立后一事,则以事系家国,难以轻议。又恭睹二年七月御笔,有曰‘卫王功茂,深欲保全其家’,又曰‘札付宅之兄弟,自今臣僚,无复捃摭’。一则牢关固拒,如待深仇,何其重于继同气之后;一则丁宁覆护,如抚爱子,何其厚于保奸孽之家。合二笔而观,有人心者,以为何如哉!故王之迹,非若秦邸,而秦邸子孙,至今繁盛。今也,西溪荒阡,麦饭无主,霜嫠孤寄,抑堕缁流。”云云。“臣剽闻故王尝从陛下会朝侍班,同榻共食,情爱备至。使无弥远先入之言,宁不怆念畴昔之故。若故王者,生蒙友爱之义,死乃不蒙继绝之恩乎?臣闻真德秀垂殁,语其
译此后,魏了翁(字华父)、真德秀(字希元)、洪咨夔(字舜俞)、潘枋(字庭坚),都相继上疏为他申冤。大理评事、庐陵人胡梦昱(字季晦),应诏上书,援引晋国申生被诬为厉鬼、汉代戾太子遇害,以及秦王赵廷美之事,共万余字,直言无隐,无所顾忌,于是被流放象州。翁定、杜丰、胡炎,都写诗送别他。翁定说:“应诏上书听说便远行,庐陵不独称赞陈邦衡。寸心只怕辜负天地,百口何曾料到连累弟兄。世态如浮云多变换,朝廷初升之日合当清明。危言在国中是元气,君子从来岂愿求名。”杜丰说:“庐陵是一个小郡,百年间出了两位胡公。论事虽然略有不同,处心应当大致相同。有书不要焚毁草稿,无恨岂会因猜疑而伤弓。病中惭愧不能远别,在霜月中写诗相送。”胡炎说:“一封奏章早晨呈上大明宫,吹起了庐陵古朴刚直的风。言路从来像天一样广阔,蛮烟瘴气谁让道路旁通。朝中竞相送别长沙太傅,岭表争着迎接小澹翁。学馆中的诸生空吃饱饭,临别时忧国的意绪何穷?”最终死在贬谪之地。
端平年间政治革新,下诏允许归葬,并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洪咨夔(字舜俞)起草诏书说:“朕即位伊始,首先下诏征求正直之言,这与设置谏鼓、谤木的本意相同。以直言求取人才,却以直言治罪,难道是我的本心吗?你风骨峻洁,志概激壮,像廷尉平上书公车那样,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正当嘉奖你贯日之忠时,却已落入偃月之计。询问路途于胥口,探访事迹于泷头,曾未见到丝毫悔意,为何气节如此刚烈。仁宗能起用介甫于远谪之后,孝宗能提拔铨选于投荒之后。抚今追昔,魂魄不可招回;潦雾堕鸢,追悔莫及。仍授予你儿子官职,以表彰折槛之直,并且认识投杼之过,你虽然死了却不朽。”于是任用周成的儿子与谋,在大理寺审讯,不服,大理卿徐〇极力辩白其无罪,都因坐罪被贬死。台谏李知孝、莫泽,奉承风旨,凡是平日微小的怨恨,都指斥为从伪,弹劾没有一天停止,朝野为之侧目。过了两年,忽然颁布宽恩,有人说史揆曾经有所目睹因而如此。
辛卯年发生大火之变,太室省部全部化为灰烬,下诏征求言论。籍田令徐清叟应诏上疏略说:“人伦和睦则天道顺遂,一旦违背常理,则天以灾祸回应。巴陵有过错,不能继承大统,大臣协定大计,将神器归于陛下。不幸狂寇突然发动,使巴陵陷于不道,衣服僭越,死有余罪。然而在那边纵然有非,在我这边不可不厚道。剥夺爵位废除祭祀,暂时还可以,久而不赦,惩罚就太重了。况且过去因巴陵牵连,名字写在丹书上的,近来因庆赉,生者叙复官职,死者归葬。然而恩惠及于疏远之人,而亲近之人反而薄待,臣担心宁宗在天之灵,或许认为不然。陛下与巴陵,都是宁宗皇帝的儿子,陛下富贵如此,而巴陵受辱如彼,难道符合人父均爱其子的心意吗!近来,京城的火灾,上延太室,往往因此。这是因为陛下的一念之怒,忍心加于同气,累载积年,还未消释,有以伤和而召异。”等等。
癸巳年六月,御笔命令有关部门改葬,追复王爵,所有命继之事,则事关家国,不是朕敢私断的。
丙申年,正言方大琮上疏也说:“古今有不可亡之理,理是什么?纲常是。陛下隐之于心,难道没有不安的吗?臣在田野间,侧闻宁宗皇帝在嘉定年间选择之时,追记先朝,眷念魏邸,所以陛下之立,必自魏来。那位故王退守藩服,变故出于仓卒,〇川之事,深可痛惜。臣曾记得真德秀的疏说:‘前有避匿之迹,后有讨捕之谋。’又记得洪咨夔的疏说:‘〇川之变,非济邸之本心,济邸之殁,非陛下之本心。’魏了翁直前之疏,徐清叟火灾之疏,都可以说是得其情了。胡梦昱一疏,尤为恻怛;贯穿百代之兴亡,指陈天人之感应,读之使人流涕。当是时也,天地祖宗犹有以察陛下之有所制;黄壤沉魄,犹有以亮陛下之不得已。今将十载,天毙老妖,端平改弦,威福自出,此非昭冤雪枉之时乎?臣恭睹六年六月御笔有曰‘胁狂陷逆’,又曰‘复爵茔坟’,而立后一事,则以事系家国,难以轻议。又恭睹二年七月御笔,有曰‘卫王功茂,深欲保全其家’,又曰‘札付宅之兄弟,自今臣僚,无复捃摭’。一则牢关固拒,如待深仇,何其重于继同气之后;一则丁宁覆护,如抚爱子,何其厚于保奸孽之家。合二笔而观,有人心者,以为何如哉!故王之迹,非若秦邸,而秦邸子孙,至今繁盛。今也,西溪荒阡,麦饭无主,霜嫠孤寄,抑堕缁流。”等等。“臣剽闻故王尝从陛下会朝侍班,同榻共食,情爱备至。使无弥远先入之言,宁不怆念畴昔之故。若故王者,生蒙友爱之义,死乃不蒙继绝之恩乎?臣闻真德秀垂殁,语其
家以不能申前言为大恨。又见洪咨夔尝对臣言曰:‘上意未回,则天意亦未易回。’今二臣亡矣!独梦昱所谓冤不散则祸不消,今虽官其一子,未足偿其一门之痛,是不惟故王之冤未散,而梦昱之论亦未明也。群臣泛议,一语及此,摇手吐舌,指为深讳。陛下豁然开悟,特下明诏,正权臣之罪,洗故王之冤,则端平德刑之大者明矣。是必改莹?高燥,亟谋绍承,幸伉俪之犹存,庶精爽之有托。若敖之鬼不馁,新城之巫永消,则天心之悔祸有期,人心之厌乱有日,特在陛下一念间耳。宋文帝何如主,犹能还二王之家,正徐傅之戮,而况九京之下,所望于英明之主哉。”云云。
译家中将未能伸张先前的言论视为最大的遗憾。又见洪咨夔曾当面对臣说:“皇上的心意尚未回转,那么天意也不容易回转。”如今这两位大臣都已去世了!只有梦昱所说的“冤屈不消散则祸患不消除”,现在虽然让他的一个儿子做官,不足以弥补他全家的悲痛,这不仅是因为故王的冤屈尚未消散,而且梦昱的议论也尚未阐明。群臣泛泛议论,一旦言语涉及此事,便摇手吐舌,视为深忌。陛下若能豁然开悟,特别下达明确的诏书,纠正权臣的罪过,洗雪故王的冤屈,那么端平年间德政与刑罚的重大原则就彰明了。这必定是改葬莹陵,选择高燥之地,急切谋划继承大统,庆幸伉俪尚存,或许精魂有所依托。若敖的鬼魂不再饥饿,新城的巫术永远消除,那么上天悔悟灾祸就有期限,人心厌弃战乱就有日子,这全在陛下一念之间罢了。宋文帝是怎样的君主,尚且能归还两位王族的家产,纠正徐羡之、傅亮等人的杀戮,何况九泉之下,所期望于英明君主的是什么呢。”等等。
丙申明▯,大雷电雨雹,诏求直言。架阁韩祥疏曰:“四海之大,谁无兄弟,尊为元首,宁忍忘情,宿草荒阡,彼独何辜?二三臣子劝陛下绍巴陵之后则弗顾,请陛下行徐傅之诛则弗忍,焉知新城冤魄不日夜侧怆,请命上帝乎?”司农丞郑逢辰封章略曰:“妖由人兴,变不虚发。推原其故,陛下掇天怒者,其失有四:一曰天伦未笃,二日朝纲未振,三日近习之势浸张,四日后宫之宠浸盛。何谓天伦未笃?兄弟,人之大伦也。巴陵之死,幽魂藁葬,败冢荒邱,天阴鬼哭,夜雨血腥,行道之人,见者陨涕。太子申生之死,犹能请命于帝,巴陵亦先帝之子,陛下之兄也。▯川之变,窜身水窦,襟裾沾濡,凶徒迫胁,情实可怜。今乃燕尝乏祀,嫠妇无归,岂不掇天怒邪?”云石。
丁酉火灾,三学生员上书,谓火起新房廊,乃故王旧邸之所,火至仟林寺而止,乃故王旧宅之林,皆指为伯有为厉之验。太常丞赵琳疏,亦以《春秋》郑伯有良霄为厉之验。一时朝绅韦布,咸谓故王之冤不伸,致干和气。独府学生李道子立异一书,援唐立武后事,谓此陛下家事,勿恤人言。又有广南额外摄官事邹云一书,尤为可骇。大略谓:“济邸不能一死,受程军、陈登之徒,班廷拜舞于仓猝之际,天日开明,着身无地,夫复何言。今天下之士,反起兴怜,陛下又从而加惠之,复其爵位,给其帑藏,可谓曲尽其恩。今天下之士,不知大义所在,复以立嗣为言,簧鼓天下之听。且济邸虽未得罪于天下,而实得罪于《春秋》,济王不道,法所当除。陛下尚轸在原,犹存爵位,借使勉从群议,俾延于世,不可也。矧当世情多阻之时,人心趋乱者众,万一贪夫不靖之徒,有以立楚怀王孙而激乱者,是时置国家于何地,其亦不思之甚矣。以真德秀之贤,犹且昧此,况他人乎?”二人并特旨补将仕郎,权夕郎丁伯桂驳之,乃止。殿院蒋岘伯见,谓:“火灾止是失备,更无余说。”且云:“济邸之于陛下,本非同气之亲,非兄弟而强为兄弟。”又云:“《中庸》达道,始于君臣而决于父子,《大易》二篇,基于父子而成于君臣,而况下于父子者乎?此见君臣之道,独立于天地之间。”又云:“君臣既定,父子不必言,兄弟不当问。”又云:“天不能命,神不能语,巫而诬焉。”于是太武学生刘实甫等二百余人,相率上书力攻之,岘遂罢言职。
至景定甲子岁,度宗践祚之初,监察御史常懋长孺奏:“巴陵之事,岂其本心?真宗能还秦邸之后,以成太宗之心,陛下岂不能为故王续一线之脉哉!”既而御笔云:“济王生前之官,先帝已与追复,尚有未复所赠官,尝曰留以遗后人,即仁皇践祚,赠秦王太师、尚书令之典也。所宜继志,以慰泉壤,可追复太师、保静镇潼军节度使,仍令所属讨论坟茔之制,日下增修,余照先帝端平元年六月十二日指挥。”
又至德▯乙亥,边事ㄈ扰,台臣以此为请。而常长孺入为文昌,一再奏陈,以为:“此亦挽回天意之机。且▯川之事,非其本心,置之死地过矣,不为立后又过矣。匹夫匹妇之冤,犹能召飞霜枯草之灾,况尝备储闱之选乎?且理宗以来,疆土日蹙,灾变日至,毋乃巴陵得请于帝乎?若子产所谓有以归之,斯可矣。欲乞英断,为理祖、度考了此一段未为之事,不然,臣恐申生之请未已也。”遂有旨:太师、保静镇潼军节度使、济王,特封镇王,赐谥昭肃。所有坟茔令临安府两浙漕司相视,更加修缮。仍令封椿安边所拨田一万亩给赐,仍差王应麟前往致祭,盖应麟亦尝有请也。又批令于两班中,择昭穆相当二三岁以下者,指定一员,以奉其祀。呜呼!挽回天意,至此亦晚矣,悲夫!
○数奇
《李广传》:“广数奇,毋令当单于。”注云:“奇,不偶也,言广命叟不偶也。数音所角切,奇、居宜切。”宋景文以为江南本《汉书》,数乃所具切,角字乃具字之误耳。然或以为疑。余因考《艺文类聚》、《冯敬通集》“吾数奇
译丙申日,出现大雷电和冰雹,皇帝下诏征求直言。架阁韩祥上疏说:“四海之内,谁没有兄弟,您尊为元首,难道忍心忘情吗?荒草掩埋的墓道,他们有什么罪过?两三个臣子劝陛下继承巴陵郡王的后嗣,您不顾及;请求陛下执行徐傅那样的诛杀,您不忍心。怎么知道新城的冤魂不日夜悲伤,向天帝请命呢?”司农丞郑逢辰密封奏章大致说:“妖异由人兴起,灾变不会凭空发生。推究其根源,陛下招致天怒,过失有四点:一是天伦亲情不深厚,二是朝廷纲纪不振作,三是亲近宠幸之人的势力逐渐扩张,四是后宫的宠爱逐渐兴盛。什么叫天伦亲情不深厚?兄弟,是人伦中最大的关系。巴陵郡王去世,幽魂草草安葬,破败的坟墓荒凉的土丘,天色阴沉鬼魂哭泣,夜雨血腥,过路的人,看见的都流泪。太子申生去世,尚且能向天帝请命,巴陵也是先帝的儿子,陛下的兄长。〇川事变,他躲藏在水沟里,衣襟沾湿,凶徒胁迫,情况实在可怜。现在竟然祭祀缺乏,寡妇无处依靠,难道不招致天怒吗?”云石。
丁酉日发生火灾,三学学生上书,说火起于新房廊,那是故王旧邸所在,火到仟林寺停止,那是故王旧宅的树林,都指这是伯有为厉鬼作祟的验证。太常丞赵琳上疏,也以《春秋》中郑伯有良霄为厉鬼作祟的验证。一时朝中官员和布衣百姓,都认为故王的冤屈没有伸张,导致干扰了和气。只有府学生李道子写了一篇不同的文章,援引唐朝立武后的事例,说这是陛下家事,不要顾虑别人的议论。又有广南额外摄官邹云写的一篇,尤其令人骇异。大致说:“济王不能一死,受程军、陈登之徒,在仓猝之际在朝廷拜舞,天日开明,无地自容,还有什么可说的。现在天下的士人,反而兴起怜悯,陛下又从而加恩,恢复他的爵位,供给他的钱财,可以说是曲尽其恩。现在天下的士人,不知大义所在,又以立嗣为言,蛊惑天下的听闻。况且济王虽然没有得罪天下,但实在得罪了《春秋》,济王不道,依法应当除去。陛下尚且怜悯他在原野,还保留爵位,假使勉强听从群议,让他延续于世,也是不可以的。何况在世俗多阻之时,人心趋向混乱者众多,万一贪夫不靖之徒,有人以立楚怀王孙而激起变乱,那时把国家置于何地,这也是太不思考了。以真德秀的贤能,尚且不明此理,何况其他人呢?”两人均特旨补授将仕郎,权夕郎丁伯桂驳斥,才停止。殿院蒋岘伯见,说:“火灾只是防备失当,没有其他说法。”又说:“济王对于陛下,本来不是同气之亲,不是兄弟而强为兄弟。”又说:“《中庸》达道,始于君臣而决于父子,《大易》二篇,基于父子而成于君臣,何况低于父子的呢?这可见君臣之道,独立于天地之间。”又说:“君臣既定,父子不必言,兄弟不当问。”又说:“天不能命,神不能语,巫者诬陷。”于是太武学生刘实甫等二百余人,相继上书极力攻击他,蒋岘于是罢免言职。
到景定甲子年,度宗即位之初,监察御史常懋长孺上奏:“巴陵之事,岂是他的本心?真宗能归还秦邸之后,以成全太宗之心,陛下难道不能为故王延续一线血脉吗!”不久御笔说:“济王生前的官职,先帝已经追复,还有未恢复所赠官职,曾说留以遗后人,即仁皇即位,赠秦王太师、尚书令的典故。应当继承遗志,以安慰泉下,可追复太师、保静镇潼军节度使,仍令所属讨论坟茔的制度,立即增修,其余照先帝端平元年六月十二日指挥。”
又至德〇乙亥年,边事纷扰,台臣以此请求。而常长孺入为文昌,一再上奏陈说,认为:“这也是挽回天意的契机。况且〇川之事,非其本心,置之死地太过,不为立后也太过。匹夫匹妇之冤,尚能召来飞霜枯草之灾,何况曾经备储闱之选呢?况且理宗以来,疆土日蹙,灾变日至,莫非巴陵向天帝请命了吗?若子产所谓有以归之,就可以了。乞求英断,为理祖、度考了此一段未为之事,不然,臣恐申生之请未已也。”于是有旨:太师、保静镇潼军节度使、济王,特封镇王,赐谥昭肃。所有坟茔令临安府两浙漕司相视,更加修缮。仍令封椿安边所拨田一万亩给赐,仍差王应麟前往致祭,盖应麟亦尝有请也。又批令于两班中,择昭穆相当二三岁以下者,指定一员,以奉其祀。呜呼!挽回天意,至此亦晚矣,悲夫!
○数奇
《李广传》:“广数奇,毋令当单于。”注云:“奇,不偶也,言广命叟不偶也。数音所角切,奇、居宜切。”宋景文以为江南本《汉书》,数乃所具切,角字乃具字之误耳。然或以为疑。余因考《艺文类聚》、《冯敬通集》“吾数奇
命薄”,《唐文粹》徐敬业诗“数奇良可叹”,王维诗“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杜诗“数奇谪关塞,道广存箕颍”,罗隐诗“数奇当自愧,时薄欲何干”,坡诗“数奇逢恶岁,计拙集枯梧”,观其偶对,则数为命数,非疏数之数,音所具切明矣。
译“命薄”,《唐文粹》中徐敬业诗云“数奇良可叹”,王维诗云“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杜甫诗云“数奇谪关塞,道广存箕颍”,罗隐诗云“数奇当自愧,时薄欲何干”,苏轼诗云“数奇逢恶岁,计拙集枯梧”。观察这些诗句的对仗,可知“数”指的是命数,而非疏密之“数”,其读音为“所具切”,这是非常明确的。
○谏笋谏果
世传涪翁喜苦笋,尝从斌老乞苦笋诗云:“南园苦笋味胜肉,笼箨称冤莫采录,烦君更致苍玉束,明日风雨吹成竹。”又《和坡翁春菜》诗云:“公如端为苦笋归,明日春衫诚可脱。”坡得诗,戏语坐客云:“吾固不爱做官,鲁直遂欲以苦笋硬差致仕。”闻者绝倒。尝赋苦笋云:“苦而有味,如忠谏之可活国。”放翁又从而奖之云:“我见魏征殊妩媚,约束儿童勿多取。”于是世以谏笋目之。殊不知翁尝自跋云:“余生长江南,里人喜食苦笋,试取而尝之,气苦不堪于鼻,味苦不可于口,故尝屏之,未始为客一设。及来黔,黔人冬掘苦笋萌于土中,才一寸许,味如蜜蔗,初春则不食,惟▯道人食苦笋。四十余日出土尺余,味犹甘苦相半。”以此观之,涪翁所食,乃取其甘,非贵乎苦也。南康简寂观有甜苦笋,周益公诗云:“疏食山间荼亦甘,况逢苦笋十分甜,尹看齿颊留余味,端为森森正且严。”此亦取其甜耳。世人慕名忘味,甘心荼苦者,果何谓哉。
又记涪翁在戎州日,过蔡次律家,小轩外植余甘子,乞名于翁,因名之曰味谏轩。其后王宣子予以橄榄送翁,翁赋云:“方怀味谏轩中果,忽见金盘橄榄来,想见余甘有瓜葛,苦中真味晚方回。”然则二物亦可名之为谏果也。
○姚斡父杂文
姚熔,字▯父,号秋圃,合沙老儒也,余幼尝师之。记诵甚精,著述不苟,潦倒余六旬,仅以晚科主天台黄岩学,期年而殂。余尝得其杂著数篇,议论皆有思致。今散亡之余,仅存一二,惧复失坠,因录之以著余拳拳之怀。
《喻白蚁文》云:“物之不灵,告以话言而弗听,俗所谓对马牛而诵经是已。虽然,群生之类,皆含佛性,皆具天机。百舌能语,白鹭能棋,伯牙弦清而鱼听,海翁机露而鸥疑,害稼之蝗知卓茂,害人之鳄识昌黎,若此之类,言可喻,理可化,安可例以马牛而待之。况夫蝼蚁至微,微而有知。自国于大槐以来,则有君臣尊卑。南柯一梦,言语与人通,井邑与人同。人但见其往来憧憧,而不知其市声讧讧。固自有大小长幼之序,前呼后唤之响,默传于寂然无哗之中。一种俱白,号曰地虎,族类蕃昌,其来自古。赋性至巧,累土为室,有觜至刚,啮木为粮。吾尝窥其窟穴矣,深闺邃阁,千门万户,离宫别馆,复屋修廊。五里短亭,十里长亭,缭绕乎其甬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玲珑乎其蜂房。嗟尔之巧则巧矣,盛则盛矣,然卵生羽化,方孳育而未息,钻椽穴柱,不尽嚼而不已。遂使修廊为之空洞,广厦为之颓圮。夫人营创,亦云难矣,上栋下宇,欲维安止,尔乃鸠居之而不恤,蚕食之而无耻,天下其宁有是理。余备历险阻,抽事生涯,造物者计尺寸而与之地,较锱铢而赋之财。苟作数椽,不择美材,既杉椤之无有,惟梓松之是裁,正尔辈之所慕,逐馨香而俱来,苟能饱尔之口腹,岂不岌岌乎殆哉?虽然,尔形至微,性具五常;其居亲亲,无闺门同气之斗,近于仁;其行济济,有君子逊畔之风,近于礼;有事则同心协力,不约而竞集,号令信也;未雨则含沙负土,先事而绸缪,智识灵也;其徒羽化,则空穴饯之于外,有同室之义也。既灵性之不泯,宜善言之可施,余之谛创尔所见,余之艰难尔宜知。今与尔画地为界,自东至西十丈有奇,自南至北其数倍蓰,请种族类以他适,毋入范围而肆窥。苟谆谆而莫听,是对马牛而诵经,其去畜类也几希。以酒酹地,尔其知之。”
又效柳河东《三戒》作《三说》,其一日《福之马嘉鱼》,云:“海有鱼曰马嘉,银肤燕尾,大者视▯儿,脔用火熏之可致远,常渊潜不可捕。春夏乳子,则随潮出波上,渔者用此时帘而取之。帘为疏目,广袤数十寻,两舟引张之,缒以铁,下垂水底。鱼过者,必钻触求进,愈触愈束愈怒,则颊张鬣舒,钩着其目,致不可脱。向使触网而能退却,则悠然逝矣。知进而不知退,用罹烹醢之酷,悲夫!”
《江淮之蜂蟹》云:“
译○ 谏笋与谏果
世人传说涪翁(黄庭坚)喜爱苦笋,曾向斌老乞求苦笋诗,说道:“南园苦笋味道胜过肉类,笋壳包裹着如同喊冤,不要采摘记录,烦请您再送来苍玉般的笋束,明日风雨一吹便成了竹子。”又在《和坡翁春菜》诗中写道:“您如果真是为了苦笋而归来,明日春衫确实可以脱去。”东坡得到诗后,对座客戏言说:“我本来就不爱做官,鲁直竟然想用苦笋强行差遣我退休。”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他曾为苦笋赋诗说:“味道苦涩却别有滋味,就像忠臣的谏言可以拯救国家。”放翁(陆游)又接着称赞说:“我看待魏征特别妩媚可爱,约束儿童不要多取。”于是世人把苦笋称为“谏笋”。殊不知涪翁曾在自跋中说:“我生长在江南,乡人喜欢吃苦笋,我试着拿起来品尝,气味苦得鼻子受不了,味道苦得嘴巴受不了,所以常常摒弃它,从未为客人设置过。等到来到黔地,黔人冬天从土中挖掘苦笋的嫩芽,才一寸左右,味道像蜜糖甘蔗一样甜,初春时不食用,只有〇道人吃苦笋。四十多天后出土一尺多,味道还是甘苦各半。”由此看来,涪翁所吃的,是取其甘甜,并非崇尚苦涩。南康简寂观有甜苦笋,周益公诗中说:“粗茶淡饭在山间也觉甘甜,何况遇到苦笋十分甜美,尹公看齿颊间留有回味,正因为其森严正直。”这也是取其甜味罢了。世人慕名而忘记味道,甘心承受苦涩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又记载涪翁在戎州时,拜访蔡次律家,小轩外种植着余甘子,向涪翁乞求名字,于是命名为“味谏轩”。后来王宣子把橄榄送给涪翁,涪翁赋诗说:“正怀念味谏轩中的果实,忽然看见金盘里的橄榄送来,想见余甘与橄榄有瓜葛关系,苦中的真味在晚年才回归。”那么这两种东西也可以称为“谏果”了。
○ 姚斡父杂文
姚熔,字〇父,号秋圃,是合沙的老儒生,我小时候曾拜他为师。他记忆背诵非常精通,著述严谨不苟,潦倒六十多岁,仅凭晚年的科举功名担任天台黄岩学的学官,任职一年便去世了。我曾得到他的几篇杂著,议论都有思辨情趣。如今散失之后,仅存一两篇,担心再次丢失,因此记录下来以表达我诚挚的怀念。
《喻白蚁文》说:“事物中没有灵性的,告诉它言语却不听,俗话所说的对着马牛诵读经文就是这样。虽然如此,众生的类别,都含有佛性,都具备天机。百舌鸟能说话,白鹭能下棋,伯牙琴弦清越而鱼倾听,海翁心机显露而鸥鸟怀疑,危害庄稼的蝗虫知道卓茂,危害人的鳄鱼认识韩愈,像这类情况,言语可以开导,道理可以感化,怎么可以一概当作马牛来对待呢?况且蝼蚁极其微小,微小却有知觉。自从在大槐树下建国以来,就有君臣尊卑之分。南柯一梦,言语与人相通,街巷与人相同。人们只看到它们来来往往,却不知道它们市场声音嘈杂。本来就有大小长幼的次序,前呼后应的声响,在寂静无声中默默传递。一种都是白色,号称地虎,族类繁衍昌盛,其来源自古。天性极其灵巧,堆积泥土建造房屋,有极其坚硬的嘴,啃食木头作为粮食。我曾经窥探它们的洞穴,深闺内室,千门万户,离宫别馆,复屋长廊。五里短亭,十里长亭,环绕在它们的甬道周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精巧得像蜂房一样。感叹你们的灵巧确实灵巧,兴盛确实兴盛,然而卵生羽化,正在繁殖而没有停止,钻椽子蛀柱子,不全部嚼完不停止。于是使得长廊变得空洞,广厦变得坍塌。人们营造房屋,也很艰难了,上梁下柱,想要维持安定,你们却像鸠鸟一样居住而不顾惜,像蚕一样吞食而没有羞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备历险阻,从事生计,造物者计算尺寸给予土地,计较锱铢赋予财产。如果建造几间房屋,不选择美好的材料,既然没有杉木椤木,只砍伐梓木松树,正是你们所羡慕的,追逐馨香而一起来,如果能让你们的口腹吃饱,难道不危险吗?虽然如此,你们形体极其微小,本性具备五常;你们居住亲近亲人,没有闺门同气的争斗,接近仁;你们行为整齐,有君子谦逊的风范,接近礼;有事就同心协力,不约定而竞相聚集,号令诚信;未下雨就含沙负土,事先筹划,智慧灵敏;你们的同伴羽化,就在空穴外送别,有同室的情义。既然灵性没有泯灭,适宜施加善言,我的精心创建你们所见,我的艰难你们应该知道。现在与你们画地为界,从东到西十丈有余,从南到北是其五倍,请率领族类到别处去,不要进入范围而肆意窥探。如果谆谆告诫而不听,就是对着马牛诵读经文,与畜类相差无几。用酒洒在地上,你们要知道。”
又模仿柳河东《三戒》作《三说》,其中一篇是《福之马嘉鱼》,说:“海中有鱼叫马嘉,银色的皮肤燕尾,大的像〇儿,肉块用火熏制可以送到远方,常常深潜水中不可捕捉。春夏繁殖幼鱼,就随着潮水浮出水面,渔者利用这时用帘网捕捉。帘网眼稀疏,面积数十寻,两艘船牵引张开,用铁坠子垂在水底。鱼经过的,一定钻触寻求前进,越触越束缚越愤怒,于是脸颊张开鬣毛舒展,钩子钩住眼睛,导致无法脱身。当初如果触网能够退却,就悠然远去了。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因而遭受烹煮的酷刑,可悲啊!”
《江淮之蜂蟹》说:
淮北蜂毒,尾能杀人,江南蟹雄,螯堪敌虎;然取蜂儿者不论斗,而捕蟹者未闻血指也。蜂窟于土或木石,人踪迹得其处,则夜持烈炬临之。蜂空群赴焰,尽殪,然后连房刳取。蟹处蒲苇间,一灯水浒,莫不郭索而来,悉可俯拾。惟知趋炎而不安其所,其陨也固宜。”
译淮北的蜂毒,尾刺能致人死地;江南的蟹雄,蟹螯足以匹敌猛虎。然而,采集蜂儿的人并不与蜂搏斗,捕捉螃蟹的人也未曾听说被蟹螯刺破手指。蜂巢筑在泥土或木石之中,人们寻踪找到蜂巢所在,便在夜间手持猛烈火把靠近蜂巢。蜜蜂空巢而出,纷纷扑向火焰,全部被烧死,然后人们连巢带房一起剖开取走。螃蟹栖息在蒲苇之间,在水边点一盏灯,没有不爬着过来的,都可以俯身拾取。它们只知道趋附炎热而不能安守本分,其毁灭本来就是必然的。
《蜀封溪之猩猩》云:“猩猩人面能言笑,出蜀封溪山,或曰交趾。血以赭▯,色终使不渝。嗜酒喜屐,人以所嗜陈野外而联络之,伏伺其旁。猩猩见之,知为饵己,遂斥詈其人姓名,若祖父姓名,又且相戒毋堕奴辈计中,携俦唾骂而去。去后复顾,因相谓曰:‘盍试尝之。’既而染指知味,则冥然忘夙戒,相与沾濡径醉,相喜笑,取屐加足。伏发,往往颠连顿仆,掩群无遗。呜呼!明知而明犯之,其愚又益甚矣。”
○继母服
何自然本何佾德显之子,其母姚氏死,即出继何修德扬。后佾再娶周氏,及自然为中司日,周氏死,自然以不逮事母,审合解官,申心丧。下礼官议,以为母无亲继之别,朝廷不以为然,复下给舍台谏议。太学生朱九成等,各上台谏书,论其当去。集议既上,虽以为礼有可疑,义当从厚,合听解官。然竟以礼律不载,无所折衷。
自然去后数日,书库官方庭坚于《隋书?刘子翊传》,永宁令李公孝,四岁丧母,九岁外继,其后父更别娶,后母至是而亡。河间刘炫以无抚育之恩,议不解任。子翊时为侍御史,驳之曰:“传云:‘继母如母。’与母同也。”又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期。按期者自以本生,非殊亲之与继也。”又曰:“亲继既等,心丧不殊。”又曰:“如谓继母之来,在子出之后,制有浅深,则出后之人,所后者初亡,后之者始至,此复可以无抚育之恩,而不服重乎?”又曰:“苟以母养之恩,始成母子,则恩由彼至,服自己来,则慈母如母,何待父命?”又曰:“继母本以名服,岂藉恩之厚薄也。”又曰:“炫敢违礼乖令,侮圣贤法。使出后之子,无情于本生,名义之分,有污于风俗。”事奏,竟从子翊之议。
礼官具白于庙堂,议乃定。乃知读书不多,不足以断疑事也。
○食牛报
曾凤朝阳,庐陵人,余尝与之同寮。忽以疾告,数日,余往问之,因云:“昔年病伤寒,旬余不解。昏睡中,忽觉为牛所吞,境界陡黑,知此身已堕牛腹中。于是矍然曰:‘身不足惜,如老母何!’因发誓,自此复见天日,当终身不食太牢。悚然惊寤,流汗如雨,疾遂良愈。持戒已十年矣,昨偶饮乡人家,具牛炙甚美。朋旧交勉之,忍馋不禁,为之破戒,归即得疾。畴昔之夜,梦如往年,恐惧痛悔,以死自誓,今幸汗解矣。”余闻其说异之,且尝见传记小说所载食牛致疾事极众,然未有耳目所接如此者。余家三世不食牛,先妣及余皆禀赋素弱,自少至老多病。然瘟疫一证,非惟不染,虽奴婢辈亦复无之,益信朝阳之说为不诬。因并著之,以为世戒。
●卷十五
○曲壮闵本末
曲端字平甫,镇戎军人,知书善属文,作字奇伟,长于兵略,屡战有声。知延安府时,王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遂授端吉州团练使、节制司都统制。端雅不欲属庶,及寇犯陕西,庶召端,则以未受命辞。敌知端、庶不协,并兵寇▯延,庶督端为援,端以为救▯延,不如全陕西,乃遣吴▯攻华州。既而延安陷,庶无所归,遂以百骑驰至端军。端以戎服见,问庶延安失守状曰:“节制固知爱身,不知为天子爱城乎?”庶曰:“吾数令不从,谁其爱身者?”端怒曰:“在耀州屡陈军事,不一见听,何也?”乃拘其官属,夺其节制司印。既而以擒史斌功,迁康州防御使、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知延安府。端不欲往,朝廷疑有叛意,遂以御营提举召,端疑不行。会张浚宣抚川、陕,以端有威声,承制拜端威武大将军、宣州观察使、宣抚司都统制、知渭州,军士欢声如雷。是时端与吴▯皆有重名,陕西人为之语曰:“有文有武是曲大,有谋有勇是吴大。”娄室寇▯州日,端屡战皆捷,至白店原,撒离喝乘高望之,惧而号泣,彼中目之为“啼哭郎君”,其为敌所畏如此。
既而浚欲大举,未测其意,先使张彬往觇之曰:“公常患诸路兵不合,财不足。今宣抚司兵。已合,财已足,娄室以孤军深入,我合诸路攻之不难,
译《蜀封溪之猩猩》记载:“猩猩长着人脸,能说话笑,出自蜀地的封溪山,有人说出自交趾。它的血用来染红,颜色最终不会改变。猩猩嗜酒喜欢木屐,人们把猩猩喜欢的东西陈列在野外并连系起来,埋伏在旁边守候。猩猩看到这些,知道是诱骗自己,于是斥责辱骂那些人的姓名,甚至包括祖父的姓名,并且互相告诫不要落入奴仆的计谋中,带着同伴唾骂着离开。离开后又回头,于是互相说道:‘何不尝试品尝一下。’不久沾手指尝到味道,就完全忘记了先前的告诫,互相沾湿弄脏直接喝醉,互相欢喜笑闹,拿起木屐穿在脚上。埋伏的人发动攻击,往往使猩猩跌倒仆倒,包围捕杀没有遗漏。唉!明知故犯,这种愚蠢更加严重了。”
○继母的丧服
何自然本是何佾德显的儿子,他的母亲姚氏死后,就过继给何修德扬。后来何佾再娶周氏,等到何自然担任中司时,周氏去世,何自然因为没能侍奉母亲,慎重考虑后请求解职,实行心丧。朝廷下达命令让礼官商议,认为母亲没有亲生和继母的区别,朝廷不认为这样,又下达命令让给舍台谏商议。太学生朱九成等人,各自向台谏上书,论述他应当离职。集议上奏后,虽然认为礼制有可疑之处,道义上应当从厚,应该听任他解职。但最终因为礼律没有记载,没有可以折衷的依据。
何自然离职几天后,书库官方庭坚在《隋书·刘子翊传》中看到,永宁令李公孝,四岁丧母,九岁过继给外家,后来父亲再娶,继母到这时去世。河间人刘炫认为没有抚育之恩,商议不解除职务。刘子翊当时担任侍御史,驳斥他说:“传书说:‘继母如同母亲。’与亲生母亲相同。”又说:“过继给别人做儿子的人,为亲生父母服一年丧。按服一年丧的本来是因为亲生,并不是区分亲生和继母。”又说:“亲生和继母既然等同,心丧就没有区别。”又说:“如果说继母的到来,在儿子过继之后,丧制有深浅,那么过继给别人的人,所过继的对象最初去世,后来过继的对象才到来,这又可以因为无抚育之恩,而不穿重丧服吗?”又说:“如果认为母亲养育之恩,才形成母子关系,那么恩惠从对方来,丧服从自己来,那么慈母如同母亲,何必等待父亲的命令?”又说:“继母本来是因为名分而服丧,哪里凭借恩惠的厚薄呢。”又说:“刘炫敢于违背礼制法令,侮辱圣贤法度。如果让过继的儿子,对亲生父母没有情义,名分义理的区别,就会污染风俗。”事情上奏,最终听从了刘子翊的意见。
礼官详细禀报朝廷,议论才确定。这才知道读书不多,不足以决断疑难之事。
○食牛的报应
曾凤朝阳,庐陵人,我曾经与他同僚。他忽然因病告假,几天后,我去探望他,他于是说:“往年患伤寒,十多天不愈。昏睡中,忽然感觉被牛吞下,境界突然变黑,知道这身体已经落入牛腹中。于是惊惧地说:‘身体不值得爱惜,老母亲怎么办!’于是发誓,从此再见天日,应当终身不吃牛肉。惊恐地惊醒,流汗如雨,疾病于是痊愈。持戒已经十年了,昨天偶然在乡人家里喝酒,备有牛肉烤炙非常美味。朋友旧交互相劝勉,忍受不了馋嘴不禁,为此破戒,回家就得了病。前晚,梦像往年一样,恐惧痛悔,以死发誓,今天幸好出汗解除了。”我听说他的说法感到奇异,并且曾经看到传记小说所载食牛导致疾病的事很多,然而没有耳目所接触像这样的。我家三代不吃牛肉,先母和我都禀赋素来虚弱,从小到老多病。然而瘟疫这一症候,不仅不感染,即使奴婢辈也没有,更加相信朝阳的说法不假。于是一并记载下来,作为世人的警戒。
●卷十五
○曲壮闵本末
曲端字平甫,镇戎军人,通晓书籍善于写文章,写字奇伟,长于兵法谋略,多次作战有名声。任延安府知府时,王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于是授予曲端吉州团练使、节制司都统制。曲端向来不想隶属于王庶,等到敌寇侵犯陕西,王庶召曲端,曲端就以未受命推辞。敌寇知道曲端、王庶不和,合并兵力侵犯延安,王庶督促曲端作为援军,曲端认为救援延安,不如保全陕西,于是派遣吴玠攻打华州。不久延安陷落,王庶无处可归,于是率领百骑奔驰到曲端军中。曲端穿着军装接见,问王庶延安失守的情况说:“节制使固然知道爱惜自身,不知道为天子爱惜城池吗?”王庶说:“我多次命令不从,谁爱惜自身?”曲端愤怒地说:“在耀州多次陈述军事,不一见听从,为什么呢?”于是拘禁他的官属,夺取他的节制司印。不久因为擒获史斌的功劳,升任康州防御使、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延安府知府。曲端不想去,朝廷怀疑他有叛意,于是以御营提举召他,曲端怀疑不去。恰逢张浚宣抚川、陕,因为曲端有威名,秉承制命拜曲端威武大将军、宣州观察使、宣抚司都统制、渭州知府,军士欢呼声如雷。这时曲端与吴玠都有重名,陕西人编成谚语说:“有文有武是曲大,有谋有勇是吴大。”娄室侵犯鄜州时,曲端多次作战都胜利,到白店原,撒离喝登高望见,恐惧而号哭,他们中称他为“啼哭郎君”,他被敌人畏惧到如此程度。
不久张浚想要大举进攻,未测知他的意图,先派张彬前往窥探说:“您常忧虑各路兵马不合力,财力不足。现在宣抚司兵马,已经合力,财力已经充足,娄室以孤军深入,我们合力各路攻打他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