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处众恶之所,有识之士,莫不共愤,无知之魂,岂当久居。”又云:“范蠡,越则谋臣,吴为敌国。以利诱太宰▯,而脱彼勾践,鼓兵却公孙雄,而灭我夫差。既遂厥谋,反疑其主。鄙君如乌喙,累大夫种以伏诛,目已曰鸱夷,载西施子而潜遁。”又云:“如蠡者,变姓名为陶朱,诡踪迹于江海,语其高节则未可,谓之智术则有余。假扁舟五湖之名,居笠泽三高之首。况当此无边胜境之土,岂应著不共戴天之仇。”云云。
译身处众人厌恶的地方,有见识的人,没有不共同愤慨的,无知的人,难道应当长久居住。”又说:“范蠡,在越国是谋臣,在吴国却是敌国。他用利益引诱太宰嚭,从而让勾践逃脱,出兵击退公孙雄,从而灭亡了我们的夫差。既然已经实现了他的计谋,反而怀疑他的君主。他视君主如乌喙般危险,连累大夫文种被处死,自称为鸱夷子皮,带着西施悄然隐遁。”又说:“像范蠡这样的人,改变姓名成为陶朱公,在江海中隐藏踪迹,说他有高尚的节操还不可以,说他有智谋权术则绰绰有余。他借用了泛舟五湖的名声,位居笠泽三高之首。况且在这无边胜境的土地上,难道应该留下不共戴天的仇人吗。”等等。
鸱夷之见黜于吴,宜也。而史越王判绍兴日,作会稽先贤祠,亦复黜之不得在高士之列。其说云:“或谓鸱夷子皮之决,贺季真之高,而不得名高士,何也?呜呼!予于是岂无意哉!夫贵于士者,进退不失礼义,彼子皮去国之遗言,有人臣所不忍。而季真阿时所好,黄冠东归,又使李林甫辈,祖饯赋诗,予见其辱,未见其荣也。使子皮居严子陵之上,季真置张子同之列,则有不可者。故具述之,觊来者知予之不敢苟,而高士之尤可贵也。”呜呼!子皮既不容于吴,又不齿于越,千古之下,至无容身之地,公论至后世而定,亦可畏哉!是以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况君臣之际乎?司马公修《通鉴》,而不取屈原《离骚》之事,正此意也。余感其事,故书之,以为异世之戒云。
○王敦之诈
王敦初尚武帝女武阳公主。如厕,见漆箱内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厕上亦下果食,遂至尽食。既还,婢擎金藻盆盛水,琉璃碗盛澡豆,因倒着水中而饮之,谓是干饮,群婢莫不掩口而笑之。
他日,又至石季伦厕。十余婢侍列,皆丽服藻饰。置甲煎粉、沉香汁之属,无不毕备,又与新衣着令出。他客多羞不能如厕,敦独脱故衣着新衣,神色傲然。群婢相谓曰:“此客必能作贼。”
一王敦耳,何前蠢而后倨邪?干枣、澡豆,亦何至误食而不悟。至季伦之厕,则倨傲狠愎之状殆不可得而掩矣。则知敦此前之误,直诈耳。王荆公误食鱼饵,亦近似之。人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大慝,吾于敦,重有感焉。
○赠云贡云
陶通明诗云:“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云,固非可持赠之物也。
坡翁一日还自山中,见云气如群马奔突自山中来,遂以手掇开笼,收于其中。及归,白云盈笼,开笼放之,遂作《扌蹇云篇》云:“道逢南山云,▯吸如电过。竟谁使令之,衮衮从空下。”又云:“或飞入吾车,Τ仄人肘胯,搏取置笥中,提携反茅舍。开缄仍放之,掣去仍变化。”然则云真可以持赠矣。
宣和中,艮岳初成,令近山多造油绢囊,以水湿之,晓张于绝▯危峦之间,既而云尽入,遂括囊以献,名曰“贡云”。每车驾所临,则尽纵之,须臾,氵翁然充塞,如在千岩万壑间。然则不特可以持赠,又可以贡矣。并资一笑。
○出师旗折
贾师宪平章,德▯乙亥正月十六日,亲总大军,督师江上,▯祭于北关外,而大帅之旗,适为风所折,识者骇之,而一时游幕之宾,反傅会为吉谶。
夷考往昔,若春秋时,晋侯、楚人战于城濮,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旆之左旃。晋安帝元兴二年,桓玄篡位于姑熟,百僚陪列,仪卫整肃,而龙旃竿折。成都王颖以陆机督诸将讨长沙王,临戎而牙旗折。赵王伦即帝位,祠太庙,适遇大风,飘折麾盖。王澄为荆州刺史,率众军将赴国难,而飘风折其节柱。齐文宣至邺受魏禅,李贻上省,旦发领军府,大风暴起,坏所御车幔。哥舒翰守潼关,天子御勤政楼临送,师始东,先驱牙旗触门堕柱,旄竿折。郑注赴凤翔,出都门,旗竿折。宣和间,童贯出师,而牙旗竿折,时蔡攸为之副,自建少保节度使及宣抚副使二大旗于后,竟为执旗卒盗窜而去。端平入洛之师,全子才帅旗亦为风所折,无非亡身败军之征也。
按《真人水镜经》云:“凡出军立牙,必令坚完,若折,则将军不利。”盖牙,即旗也。又《玉历通政经》云:“军行,牙竿旗干折者,师不可出,出必败绩。”盖旗者,一军之号令也,安有旗折而为祥者乎?
独有武王伐纣,大风折盖。及刘裕击卢循,将战,而所执麾竿折,幡沈于水。众咸惧,裕笑曰:“昔覆舟之役,亦如此,胜必矣。”乃大破循军。哥舒曜讨李希烈,帝祖于通化门,是日牙竿折。时以曜父翰昔出师有此而败,甚忧之,而曜竟收汝州,擒周晃。所谓吉者,止此三事,然亦偶耳。
○朱氏阴德
朱承逸居▯之城东门,为本州孔
译鸱夷子皮被吴国罢黜,是应当的。然而史越王在绍兴年间,修建会稽先贤祠,也再次将他罢黜,不让他列入高士的行列。他的说法是:“有人问,鸱夷子皮决断,贺季真清高,却不能名列高士,为什么呢?唉!我对此难道没有用意吗?对于士人而言,可贵的是进退不失礼义,那子皮离开国家时的遗言,有作为臣子所不忍心说的。而季真迎合时人的喜好,戴上黄冠向东归隐,又让李林甫等人设宴饯行并赋诗,我只看到他的屈辱,没看到他的荣耀。如果让子皮排在严子陵之上,季真列入张子同的行列,那就有不可行的地方。所以详细陈述这些,希望后来的人知道我不敢苟且,从而明白高士尤其可贵。”唉!子皮既不被吴国容纳,又不被越国接纳,千古之下,竟至没有容身之地,公正的舆论直到后世才确定,这也太可怕了!因此古代的君子,即使交情断绝也不说恶毒的话,何况是君臣之间呢?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而不采纳屈原《离骚》中的事迹,正是这个意思。我感慨这件事,所以记录下来,作为不同时代的警戒。
○王敦的欺诈
王敦起初娶了武帝的女儿武阳公主。他去上厕所,看见漆箱里装着干枣,本来是用来塞鼻子的。王敦以为厕所里也备有水果点心,于是全部吃光了。回来后,婢女端着金藻盆盛水,琉璃碗盛澡豆,他就把澡豆倒进水里喝下去,以为是干吃,众婢女无不掩口偷笑。
有一天,他又到石崇(字季伦)的厕所去。十几个婢女侍立两旁,都穿着华丽的服饰,装饰精美。摆放着甲煎粉、沉香汁之类的东西,无不齐全,又给他新衣服穿上让他出来。其他客人大多羞耻得不敢上厕所,只有王敦脱下旧衣服换上新的,神色傲慢。众婢女互相说:“这位客人一定能做贼。”
只是一个王敦,为什么先前愚蠢而后倨傲呢?干枣、澡豆,也至于误食而不醒悟吗?到了石崇的厕所,那倨傲狠愎的样子几乎无法掩饰了。由此可知王敦之前的失误,只是欺诈罢了。王安石误食鱼饵,也与此类似。那些不近人情的人,很少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我对王敦,深有感慨。
○赠云贡云
陶渊明诗说:“山中有什么,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我愉悦,不能拿来赠送你。”云,本来就不是可以持赠的东西。
苏东坡有一天从山中回来,看见云气像群马奔腾从山中来,于是用手拨开笼子,收在其中。等到回家,白云充满了笼子,打开笼子放出去,于是写了《扌蹇云篇》说:“路上遇到南山的云,〇吸如电闪过。究竟是谁命令它,滚滚从空中落下。”又说:“有时飞入我的车,Τ仄人肘胯,捕捉放入箱中,携带回到茅舍。打开包裹仍然放它出去,拉扯离去仍然变化。”那么云真的可以持赠了。
宣和年间,艮岳刚建成,命令近山多造油绢袋,用水浸湿,清晨张开在极〇险峻的山峦之间,不久云都进入袋中,于是收拢袋子进献,名叫“贡云”。每次皇帝驾临,就全部释放它们,片刻间,氵翁然充满,好像在千岩万壑之间。那么云不仅可以持赠,还可以进贡了。一并提供一笑。
○出师旗折
贾师宪平章,德〇乙亥正月十六日,亲自统领大军,督师江上,〇在北关外祭祀,而大帅的旗帜,恰好被风吹折,有见识的人感到惊骇,而当时游幕的宾客,反而附会成吉利的谶语。
考察往昔,像春秋时,晋侯、楚人在城濮作战,晋军中军在泽地起风,丢失大旗的左旃。晋安帝元兴二年,桓玄在姑熟篡位,百官陪列,仪卫整肃,而龙旃竿折断。成都王颖让陆机督率诸将讨伐长沙王,临阵时牙旗折断。赵王伦即帝位,祭祀太庙,恰好遇到大风,吹折麾盖。王澄任荆州刺史,率领众军将赴国难,而狂风折断他的节柱。齐文宣到邺城接受魏禅让,李贻上省,早晨从领军府出发,大风暴起,毁坏所乘车的帷幔。哥舒翰守潼关,天子在勤政楼临送,军队刚向东出发,先驱牙旗撞门坠柱,旄竿折断。郑注赴凤翔,出都门,旗竿折断。宣和年间,童贯出师,而牙旗竿折断,当时蔡攸做他的副手,自建少保节度使及宣抚副使二大旗于后,最终被执旗卒盗走逃跑。端平入洛的军队,全子才帅旗也被风吹折,无非是亡身败军的征兆。
查《真人水镜经》说:“凡是出兵立牙旗,必须让它坚固完整,如果折断,则将军不利。”大概牙,就是旗。又《玉历通政经》说:“军队行进,牙竿旗干折断的,军队不可出发,出发必定失败。”大概旗,是一军的号令,哪有旗折而为吉祥的呢?
只有武王伐纣,大风折盖。以及刘裕攻打卢循,将要交战,而所执麾竿折断,幡沉入水中。众人都害怕,刘裕笑着说:“以前覆舟的战役,也是这样,必胜无疑。”于是大破卢循军队。哥舒曜讨伐李希烈,皇帝在通化门饯行,这天牙竿折断。当时因为曜父翰以前出师有此而败,非常担忧,而曜最终收复汝州,擒获周晃。所谓吉利的,只有这三件事,然而也是偶然罢了。
○朱氏阴德
朱承逸住在〇之城东门,为本州孔
目官,乐善好施。尝五鼓趋郡,过骆驼桥,闻桥下哭声甚哀,使仆视之,有男子携妻及小儿在焉。扣所以,云:“负势家钱三百千,计息以数倍。督索无以偿,将并命于此。”朱侧然,遣仆护其归,且自往其家,正见债家悍仆,群坐于门。朱因以好言谕之曰:“汝主以三百千故,将使四人死于水,于汝安乎?幸吾见之耳。汝亟归告若主,彼今既无所偿,逼之何益!吾当为代还本钱,可亟以元券来。”债家闻之,惭惧听命,即如数取付之。其人感泣,愿终身为奴婢,不听,复以二百千资之而去。
译朱官,乐善好施。曾经在天亮前赶往郡城,经过骆驼桥时,听到桥下有非常悲切的哭声,便派仆人去看,发现有一名男子带着妻子和小儿在那里。询问原因,那人说:“欠了有权势人家三百贯钱,加上利息已是数倍。催逼讨债却无力偿还,打算全家一起死在这里。”朱官听后心生怜悯,派仆人护送他们回家,并且自己也前往那人家中,正好看见债主的悍仆们成群坐在门口。朱官于是用好言劝说道:“你们的主人因为三百贯钱,将导致四个人死于水中,这让你们心安吗?幸好被我看见了。你们赶紧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那人现在既然无力偿还,逼迫他有什么好处!我应当代为偿还本金,可以赶紧把原来的借据拿来。”债主听说后,既羞愧又恐惧,听从了命令,随即按数取回了钱款。那人感激得流泪,愿意终身做奴婢,朱官没有答应,又拿出二百贯钱资助他,然后让他离去。
是岁,生孙名服。熙宁中,金榜第二人,仕至中书舍人。次孙肱,亦登第,著名节,即著《南阳活人书》者。服子▯,即著《萍洲可谈》者,遂为吾乡名族焉。
天之报善,昭昭也如此。
○毕将军马
毕再遇,兖州将家也。开禧用兵,诸将多败事,独再遇累有功。金人认其旗帜即避之。屡迁至镇江都统制、扬州承宣使、骁卫上将军。后以老病致仕,始居于▯。
有战马,号黑大虫,骏驵异常,独主翁能御之。再遇既死,其家以铁ㄌ羁之圉中。适遇岳祠迎神,闻金鼓声,意谓赴敌,于是长嘶奋迅,断组而出。其家虑伤人,命健卒十余,挽之而归。因好言戒之云:“将军已死,汝莫生事累我家。”马耸耳以听,汪然出涕,喑哑长鸣数声而毙。呜呼!人之受恩而忘其主者,曾异类之不若,能不愧乎?
○洪君畴
近世敢言之士,虽间有之,然能终始一节,明目张胆,盲人之所难者,绝无而仅有,曰温陵洪公天锡君畴一人而已。方宝▯间,宦寺肆横,簸弄天纲,外阃朝绅,多出门下,庙堂不敢言,台谏长其恶,或饵其利,或畏其威,一时声焰,真足动摇山岳,回天而驻日也。
乙卯元正,以公为御史,公来自孤远,时莫知为何如人。首疏以正心格君为说,且曰:“臣职在宪府,不惟不能奉承大臣风旨,亦不敢奉承陛下风旨。”固已耸动听闻矣。次月,囊封曰:“古今为天下患者三:宦官也,外戚也,小人也。谨按入内内侍省东头供奉官干办内东门司董宋臣,宦寺之贪黠者也。并缘造寺,豪夺民田,密召倡优,入亵清禁(先是,正月内呼营妓数辈入内祗应),搂揽番商,大开贿赂。不斥宋臣,必为圣德之累。将作监谢堂,外戚之贪黠者也。狠愎之性,善于凌物,攫拿之状,旁若无人。不曰‘以备中殿宣索’,则曰‘当取教旨豁除’。椒德令芳,天下备颂,不去一堂,必为宫闱之累。集英殿修撰、知庆元府厉文翁,小人之无忌惮者也。神皋流毒,屡玷抨弹,藉衣锦威,行攫金术。今又移其剥越者剥鄞矣!然民敢怨而不敢言者,以其依凭邸第耳。不去文翁,必为王邸之累。臣恐社稷之忧,不止累陛下,累宫闱,累王邸而已。乞将宋臣逐出,堂姑予祠,文翁罢黜,臣虽九陨不悔。”
疏上两日不报,君畴径出江干待罪。于是中书牟子才存叟、右史李昂英俊明,交章留之,乞行其言。乃令堂自陈乞祠,除职予郡,宋臣自乞解罢,令首尾了日解职,文翁别与州郡差遣。仍命台臣吴燧勉回供职。
会立夏日,天雨尘土,奏乞屏绝私邪,休息土木,以弭天灾。又案少司监余作宾、后戚谢奕懋。至五月,复疏都知卢允升、门司董宋臣及内司诸吏,怙势作威,夺民田,伐墓木等事。尽言不讳,直捣其奸。疏留中不下,止令尚书省契勘内司争田伐木等事,及罢内司诸吏职事而已。公论为之抑郁。
大宗丞赵崇れ上时相谢方叔惠国书,略云:“窃惟今日阉寺骄恣特甚。宰执不闻正救,台谏不敢谁何。一新入孤立之察官,乃锐意出身攻之,此岂易得哉!侧耳数日,寂无所闻。不责备于他人,而责备于光范。不然,仓卒出御笔某人除少卿,亦必无可遏之理也,大丞相不可谓非我责也。丞相得君最深,名位已极,傥言之胜,宗社赖之,言之不胜,则去,去则诸君子必不容不争,是胜亦胜,负亦胜,况未必去邪?”谢君得书有赧色。翌日,果有御笔洪天锡除大理少卿,而公去国矣。
太学生沈元坚上书,数二▯之罪,乞留君畴。且曰:“天锡左迁,岂非罚其不当言宦官之过耶?李衢、朱应元之分察,岂非谕其不复言宦寺之意耶?王▯、程元凤同日超迁,胡大昌、丁大全之并迁台长,岂非赏其不敢言宦官之功耶?陛下喜群臣之默默,愤天锡之哓哓,左迁以逐之,于天锡何损?缄默受赏者,独无愧乎?”
既而三学亦皆有书。常丞赵崇洁敏可书,略云:“譬如一家之中,强奴悍仆,作奸犯罪,为人子者,泣涕而告,其父母反逐其
译这一年,生了孙子,取名叫服。熙宁年间,考中进士第二名,官至中书舍人。第二个孙子叫肱,也考中了进士,以节操著称,就是撰写《南阳活人书》的人。服的儿子〇,就是撰写《萍洲可谈》的人,于是成为我们家乡的名门望族。
上天对善人的回报,如此明显昭著。
○毕将军的马
毕再遇,是兖州将门出身。开禧年间用兵,各位将领大多战败,只有毕再遇屡次立下战功。金人只要看到他的旗帜就避开他。他屡次升迁,做到镇江都统制、扬州承宣使、骁卫上将军。后来因为年老多病而退休,开始居住在〇。
他有一匹战马,号称黑大虫,骏马异常,只有主人能驾驭它。毕再遇死后,他的家人用铁链把它拴在马厩里。恰逢岳王庙迎神,听到金鼓声,马以为要去打仗,于是长嘶奋起,挣断缰绳跑了出来。家人担心它伤人,命令十几个强壮的士兵,拉着它回来。于是用好话告诫它说:“将军已经死了,你不要惹事连累我家。”马竖起耳朵听着,泪流满面,哑着嗓子长鸣几声后死了。唉!那些受人恩惠却忘记主人的人,连异类都不如,能不感到羞愧吗?
○洪君畴
近世敢于直言的人,虽然偶尔有,但能始终如一,明目张胆,连盲人都难以做到的,绝无仅有,只有温陵洪公天锡君畴一人罢了。正当宝〇年间,宦官肆意横行,玩弄国家纲纪,外戚和朝廷大臣,多出自他们的门下,朝廷不敢说话,御史台和谏官助长他们的恶行,有的被他们的利益引诱,有的畏惧他们的威势,一时的声势气焰,真足以动摇山岳,挽回天意而留住太阳。
乙卯年正月初一,任命洪公为御史,洪公来自偏远之地,当时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首先上疏以端正心性、匡正君主为论据,并且说:“我的职责在御史台,不仅不能奉承大臣的意旨,也不敢奉承陛下的意旨。”这已经耸动听闻了。第二个月,他密封奏章说:“古今危害天下的有三样:宦官、外戚、小人。据查入内内侍省东头供奉官干办内东门司董宋臣,是宦官中贪婪狡猾的人。借着建造寺庙,豪夺民田,秘密召妓女,进入清静的禁宫(此前,正月里曾叫几个营妓入宫侍候),勾结外商,大开贿赂之门。不驱逐董宋臣,必定成为圣德的拖累。将作监谢堂,是外戚中贪婪狡猾的人。狠毒固执的性格,善于欺凌他人,攫取财物的样子,旁若无人。不是说‘以备中殿宣索’,就是说‘当取教旨豁除’。椒房之德令芳,天下都颂扬,不除去谢堂,必定成为宫闱的拖累。集英殿修撰、知庆元府厉文翁,是小人中肆无忌惮的人。在神皋流毒,屡次玷污抨击,借着衣锦还乡的威势,施行攫取黄金的手段。现在又把他在越地的剥削转移到鄞县了!然而百姓敢怨恨却不敢说话,是因为他依仗王府的势力。不除去厉文翁,必定成为王府的拖累。我担心社稷的忧患,不止拖累陛下,拖累宫闱,拖累王府罢了。请求将董宋臣驱逐,谢堂姑且给予祠禄,厉文翁罢免,我即使死九次也不后悔。”
奏疏呈上两天没有回复,君畴直接走出江边等待治罪。于是中书牟子才存叟、右史李昂英俊明,接连上章挽留他,请求实行他的言论。于是命令谢堂自己陈述请求祠禄,解除职务给予郡守,董宋臣自己请求解职,命令首尾了结日期解职,厉文翁另给州郡差遣。仍然命令台臣吴燧勉回供职。
恰逢立夏之日,天下雨尘土,上奏请求屏绝私邪,休息土木工程,以消除天灾。又查办少司监余作宾、后戚谢奕懋。到了五月,又上疏都知卢允升、门司董宋臣以及内司诸吏,倚仗权势作威作福,夺取民田,砍伐墓树等事。直言不讳,直捣其奸。奏疏留在宫中不下达,只命令尚书省核查内司争田伐木等事,以及罢免内司诸吏的职务罢了。舆论因此抑郁。
大宗丞赵崇れ给当时的宰相谢方叔送国书,大致说:“私下认为今日宦官骄横特别严重。宰相和执政大臣不闻正救,台谏不敢质问。一个新入孤立无援的御史,竟然锐意挺身而出攻击他们,这哪里容易得到呢!侧耳倾听几天,寂静无声。不责备他人,而责备光范。不然,仓促间出御笔某人除少卿,也必定没有可遏制的道理,大丞相不能说没有我的责任。丞相得君最深,名位已极,如果言论胜利,宗社依赖它,言论不胜,就离去,离去则各位君子必定不容不争,这是胜也胜,负也胜,况且未必离去呢?”谢君得到信后有羞愧之色。第二天,果然有御笔洪天锡除大理少卿,而洪公离开朝廷了。
太学生沈元坚上书,列举二〇的罪过,请求挽留君畴。并且说:“天锡左迁,难道不是惩罚他不该说宦官的过错吗?李衢、朱应元的分察,难道不是暗示他们不再说宦官的意思吗?王〇、程元凤同日超迁,胡大昌、丁大全之并迁台长,难道不是奖赏他们不敢说宦官的功劳吗?陛下喜欢群臣的沉默,愤怒天锡的哓哓,左迁以驱逐他,对天锡有什么损害?缄默受赏的人,难道没有羞愧吗?”
不久三学也都有书。常丞赵崇洁敏可书,大致说:“譬如一家之中,强奴悍仆,作奸犯罪,为人子者,泣涕而告,其父母反逐其
左史李俊明再有封事,言:“北司洋洋得志,蔑视南衙,将至于不可控制之地矣。”姚宗卿希得暂兼夕郎,遂缴吴燧仪曹之除,谓近者天锡拜疏留中,燧谓天锡曰:“今日之事,留则俱留,去则俱去。”既闻有疏,遂变前言曰:“吾不挈家,不丧女,不惮暑,则可俱去,今当奈何?负天锡,所以负陛下也。”
谢集贤一疏自解云:“臣自班行,叨尘相位,一命已上,皆出亲擢。赋性僻介,素不与内侍往还,应干文字,悉由通进司投进,自知洁其身,而袖手旁观之人,往往察臣之所避而趋之。比者天锡又论二▯。恭闻圣训,以为争田伐木皆王衤康旧事。臣费尽心力,上则忠告陛下,量作处分,下则弥缝事体,安恤人言。不谓下石之人,撰造言语,鼓弄宦寺,曰:‘天锡攻汝,相君之意也,相君许其弟除朝士而嗾之也。’既诬臣以教天锡攻内侍之事,又诬臣以启陛下迁天锡之说,必欲丑诋臣于不可辨白之地。但臣分量已盈,归老山林,正其时矣。从此为宰相者,必将共宦寺结为一片,天下皆在笼络中矣。惟望陛下早正右席之拜,使臣亟释重负,退延残生,实出保全之赐。”御笔慰之曰:“但安素志,奚足深辨。”越数日,除天锡太常少卿,而君畴已在汶上矣。
朱应元既为御史,月课乃首劾李俊明,公论大不平。同舍生作书责之,略曰:“温陵洪公出台,以执事继之者,正谓其平时负肮脏之誉。法筵之初疏,莫不延颈以听,乃及文溪之左螭,时焕之仓节,岂以其近言二▯颇忤上意,而时焕与洪有瓜葛,亦二▯所恶者邪?信然,则执事之志荒矣。二▯之横,三尺童子,恨不啮之,洪公因众怨,出死力以决之。貂▯逐台谏,岂人主之本心哉!执事昧于所择,不知所得几何,所失如是之大也。”时方逢臣君锡在馆阁,亦上庙堂书,劝以去就力争,而谢相不能用。
公论既不能胜,二孺乃簧谮于上,谓:“内司争田伐木词讼,皆台吏受贿以强察官之判,所以上罔圣听,况台吏之家资极富,若使簿录其家,尽可上裨国计。”于是竟降宣谕指挥,令谏官丁大全追上御史台,点检杨升、金永隆、杨叔茂,牒送临安府根勘,籍没家财,各行黥配,以快其愤焉。初意欲令台胥妄供以污君畴,赖上察其奸而止。大全竟以治吏之功,躐除副端。
未几,谢相罢,而二孺犹未大快其意。复厚赂太学率履斋上舍生林自养,裁书投匦,以攻谢相为名,力诋君畴云:“窃见洪天锡之分察,出自陛下亲擢。不能为触邪豸为指佞草,专以能攻上身为急务,以剪除上左右以立名,以奉承风旨为大耐官职。棘卿左迁,所以正舍豺问狸之罪。内侍纵曰有过,使其得贤宰相以制之,又何患焉?天锡之去,乃翦方叔之羽翼,岂怒其扫除二孺哉▯人但见天锡言事而迁他官,则曰:‘此劾内侍之过也。’吴燧以改除致缴,则曰:‘此天锡之荐主也。’李昂英以月评被论,亦曰:‘此天锡之救兵也。’甚而台省之胥,赃盈恶贯,以置典宪,亦曰:‘为内侍泄冤也。’贪缪之相,误国殄民,逐之已晚,亦曰:‘为内侍翻本也。’一犬吠形,百犬吠声。向者李昂英直前奏札,尝谓天锡为方叔私人矣。氵存攻内侍,实出方叔指嗾之,而欲挠乱圣心耳。欲乞将方叔亟正典刑,使天下明知宰相台谏之去,出自独断,于内侍初无预焉。”
于是学舍鸣鼓攻之,且上书以声自养之罪。复申前庑,备申公堂,乞行重罚。遂从第一等规屏斥,尽除学籍,毁抹绫纸备榜监学晓谕,而朝旨亦有听读指挥。虽纷纷若此,曾不伤二孺之毫毛。至庚申岁,吴丞相柄国,始以外柯斥焉。
景定辛酉,起君畴为广东计使。甲子八月,以大蓬召,不就。十一月,度宗即位,首除为侍御史兼侍读。明年六月,上封事,力陈公田、关会之弊。七月,改除工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兼侍读,公力辞。旋畀职名出帅闽焉。
公在闽阃日,尝书桃符云:“平生要识琼崖面,到此当坚铁石心。”盖其刚劲之气,未尝一
译左史李俊明再次上密封奏章,说:“北司(宦官机构)洋洋得意,蔑视南衙(文官机构),将要达到不可控制的境地了。”姚宗卿希望能暂时兼任夕郎(近侍官职),于是扣留了吴燧担任仪曹(礼部官员)的任命文书,说近来洪天锡上疏请求留任被皇帝扣留在宫中,吴燧对洪天锡说:“今天的事,留任就一起留任,离去就一起离去。”既而听说有奏疏,就改变前言说:“我不携带家眷,不丧失女儿,不怕暑热,那么就可以一起离去,现在该怎么办?辜负洪天锡,就是辜负陛下。”
谢堂上一疏自我辩解,说:“臣从班列官员,侥幸担任宰相,一命以上的官员,都由陛下亲自提拔。臣生性孤僻耿介,向来不与内侍往来,应当呈递的文书,全部由通进司投进,自知洁身自好,而袖手旁观的人,往往观察臣所回避的而趋附。近来洪天锡又议论二〇。恭敬听闻圣训,认为争田伐木都是王衤康旧事。臣费尽心力,对上忠告陛下,酌情处理,对下弥缝事体,安抚舆论。没想到落井下石的人,编造言语,鼓动宦官,说:‘洪天锡攻击你,是宰相的意思,宰相答应提拔他的弟弟为朝士而唆使他。’既诬陷臣教唆洪天锡攻击内侍,又诬陷臣启发陛下迁升洪天锡,一定要丑化诋毁臣到无法辩白的地步。但臣分量已满,归老山林,正是时候。从此做宰相的人,必将与宦官结为一体,天下都在笼络之中了。只希望陛下早日端正右席的拜礼,使臣尽快卸下重负,退下延续残生,实在是保全的恩赐。”御笔安慰他说:“只要安守素志,何必深辨。”过了几天,任命洪天锡为太常少卿,而君畴已在汶上。
朱应元既任御史,月课于是首先弹劾李俊明,公论大为不平。同舍生写信责备他,大致说:“温陵洪公出京,由执事继任,正是因为他平时负有刚直的名誉。法筵之初疏,无不伸长脖子倾听,等到文溪之左螭,时焕之仓节,难道因为近来言论二〇颇违上意,而时焕与洪有瓜葛,也是二〇所厌恶的吗?如果这样,那么执事的志向就荒废了。二〇的横行,三尺童子,恨不得咬他,洪公因众怨,出死力以决之。貂〇驱逐台谏,难道是君主的本心吗!执事选择不明,不知所得几何,所失却是如此之大。”当时方逢臣君锡在馆阁,也上庙堂书,劝以去就力争,而谢相不能用。
公论既不能胜,二孺于是向皇帝进谗言,说:“内司争田伐木词讼,都是台吏受贿以强察官之判,所以上罔圣听,况且台吏之家资极富,若使簿录其家,尽可上裨国计。”于是竟降宣谕指挥,令谏官丁大全追上御史台,点检杨升、金永隆、杨叔茂,牒送临安府根勘,籍没家财,各行黥配,以快其愤焉。初意欲令台胥妄供以污君畴,赖上察其奸而止。大全竟以治吏之功,躐除副端。
未几,谢相罢,而二孺犹未大快其意。复厚赂太学率履斋上舍生林自养,裁书投匦,以攻谢相为名,力诋君畴云:“窃见洪天锡之分察,出自陛下亲擢。不能为触邪豸为指佞草,专以能攻上身为急务,以剪除上左右以立名,以奉承风旨为大耐官职。棘卿左迁,所以正舍豺问狸之罪。内侍纵曰有过,使其得贤宰相以制之,又何患焉?天锡之去,乃翦方叔之羽翼,岂怒其扫除二孺哉〇人但见天锡言事而迁他官,则曰:‘此劾内侍之过也。’吴燧以改除致缴,则曰:‘此天锡之荐主也。’李昂英以月评被论,亦曰:‘此天锡之救兵也。’甚而台省之胥,赃盈恶贯,以置典宪,亦曰:‘为内侍泄冤也。’贪缪之相,误国殄民,逐之已晚,亦曰:‘为内侍翻本也。’一犬吠形,百犬吠声。向者李昂英直前奏札,尝谓天锡为方叔私人矣。氵存攻内侍,实出方叔指嗾之,而欲挠乱圣心耳。欲乞将方叔亟正典刑,使天下明知宰相台谏之去,出自独断,于内侍初无预焉。”
于是学舍鸣鼓攻之,且上书以声自养之罪。复申前庑,备申公堂,乞行重罚。遂从第一等规屏斥,尽除学籍,毁抹绫纸备榜监学晓谕,而朝旨亦有听读指挥。虽纷纷若此,曾不伤二孺之毫毛。至庚申岁,吴丞相柄国,始以外柯斥焉。
景定辛酉,起君畴为广东计使。甲子八月,以大蓬召,不就。十一月,度宗即位,首除为侍御史兼侍读。明年六月,上封事,力陈公田、关会之弊。七月,改除工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兼侍读,公力辞。旋畀职名出帅闽焉。
公在闽阃日,尝书桃符云:“平生要识琼崖面,到此当坚铁石心。”盖其刚劲之气,未尝一
谢方叔惠国,自宝▯免相归江西寓第,从容午桥泉石凡一纪余。咸淳戊辰,朝会庆寿,为子侄亲友所误,萃先帝宸翰为巨帙,曰《宝奎录》,侑以自制丹砂、金器、古琴之类以进。当国者以为有意媒进,嗾言官后省交攻之,削其封爵,夺其恩数,且劾其侄常簿章,婿江州ヘ李钲、客匠簿吕圻,至欲谪之远外,祸且不测。荆阃吕武忠文德,平时事公谨,书缄往来,必称恩府,而自书为门下使臣。至是一力回护,幸而免焉。壬申正月,公燕居无他,忽报双鹤相继而毙,公喟然叹曰:“鹤既仙化,余亦从此逝矣。”于是区处家事,凡他人负欠文券,一切焚之。沐浴朝衣,焚香望阙遥拜,次诣家庙祝白,招亲友从容叙别,具有条理。遂大书偈曰:“罢相归来十七年,烧香礼佛学神仙。今朝双鹤催归去,一念无惭对越天。”瞑目静坐,须臾而逝。遗表来上,特旨尽复元官,恩数赠恤加厚焉。生死之际,亦近世诸公之所无也。
○洪端明入冥
洪焘仲鲁,忠文公咨夔次子也。嘉熙丁酉,居忧天目山,素有元章爱石之癖,而山中所产亦秀润,不减太湖、洞庭。村仆骆老者,专任搜抉之役。会族叔,璞假畚锸锄斧,将为筑室用,骆掌其事,择元刂钝数事付之。璞怒其轻己,率其子▯▯共殴之,至毙,是岁中元日也。洪公力与维持,泯其事。璞素豪犷,持一邑短长。邑令王衍,婺安人,恶其所为,廉得之,遂收璞父子及血属于狱。洪公亦以曾任调停,例追逮,良窘。时,王实斋遂守吴,契家亟往求援,王为宛转赵宪崇挥,改送余杭县狱,具以主仆名分,因斗而死,璞止从夏楚,梗仅编置赎铜而已。
明年戊戌中元,洪公方走厕,忽睹骆老在厕云:“近山雨后出数石,▯秀可爱,主人幸一观之。”洪仓卒忘其死,往从其行,才跬步间,觉此身已在檐楹间。稍至一土神庙,便有四力士自庙中出,挟之空行,其去甚驶。天昏昏如昧爽,足下风涛澎湃声可恐,意非佳境。反顾骆曰:“既若此,何不告我?”骆曰:“勿恐,略至便可还也。”稍前,一河甚阔,方念无津梁可度,则身已达彼岸。又见数百人掩面趣右而去。自此冥行如深夜。忽曛黑中,一山横前,有窍如月,数百人皆自此入,心方疑异,而身亦度窍矣。到此,足方履地。既前,复有一河,污浊特甚,僧尼道俗汨没其间。至此,方悟为入冥,心甚悲恐。
稍前,颇有人居,萧疏殊甚。又前,有宫室轩敞巍耸,四垂帘幕,庭下列绯绿人狱卒甚众,俨如人间大官府,初无所谓阿旁牛头也。右庑绝昏黑,隐隐见荷枷棰楚者甚苦。其外小庭中,一黑蟒大与庭等,仰视一灯,悲鸣无度。洪所立左庑,则微明若欲曙时。微闻其傍喃喃若诵经声。洪平日不喜此,方窘惧中,亦慢随其声诵之。庭中人忽起立怒视,而殿上帘尽卷。有绿衣者出,坐东向,绯衣者坐西向,最后金紫人居中。庭下绿衣吏抱文书而上,高唱云:“洪某枉法行财,罪当死。”洪惧甚,不觉身已立庭下。漫答云:“为叔解纷,初非枉法。”金紫人怒曰:“此人间哗词,安得至此?”洪曰:“死不辞,然有三说。璞,叔也;骆,仆也。不忍以仆故置叔于辟,一也;骆无子,妻贫老无以养,使璞资之终其身,二也;且骆妻自谓一经检验,永失人身,意自不欲,非强之和,三也。”金紫人始首肯云:“为叔解纷,初非枉法,此说有理,可供状来。”便有纸笔在前,直书其说以呈。金紫人怒方霁曰:“可与骆氏立后。”且命绿衣导之以回。转盼间,骆之父母皆在焉。途中,因扣绿衣所见大蟒为何物。厉声答云:“此开边喜杀之人也。”稍前,见数十百人持骡马皮而来,又扣之,曰:“此受生回也。”又见狱吏持刀杖,驱百余人自西而来。其中有洪氏族长为僧者曰煜▯黎,亦在焉。方疑之,煜忽呼曰:“三十哥(系仲鲁第行)安得在此!”为所驱卒击其首粉碎,回视之,仍复完矣。因扣绿衣云:“人间何事最善?”绿衣举手加额曰:“善哉问!忠孝
译谢方叔恩赐封国,自从宝祐年间被免相后回到江西寓所,在午桥泉石间悠闲度日,长达十余年。咸淳戊辰年,朝廷举行庆寿大会,谢方叔被子侄亲友误导,将先帝的御笔题字汇编成巨册,名为《宝奎录》,并附上自己制作的丹砂、金器、古琴等物品进献。当权者认为他有意借此谋求进用,唆使言官和御史台联合攻击他,削去他的封爵,剥夺他的恩荫待遇,并且弹劾他的侄子常簿章、女婿江州通判李钲、客籍匠人吕圻,甚至想要将他们贬谪到遥远的边地,祸患几乎不可预测。荆湖北路安抚使吕武忠文德,平时侍奉谢方叔十分恭敬,书信往来,必定称谢方叔为恩府,而自己署名则为门下使臣。此时他全力庇护谢方叔,谢方叔才得以幸免。壬申年正月,谢方叔闲居无事,忽然报告说两只仙鹤相继死去,谢方叔感慨叹息道:“仙鹤既然已经仙去,我也将随之离世了。”于是安排家事,凡是别人欠他的债务凭证,全部烧毁。沐浴后穿上朝服,焚香面向朝廷遥拜,接着到家中宗庙祷告禀告,召集亲友从容叙别,一切井井有条。于是写下偈语说:“罢相归来十七年,烧香礼佛学神仙。今朝双鹤催归去,一念无惭对越天。”闭目静坐,不久便去世了。遗表呈上后,特旨恢复他原来的官职,恩荫抚恤格外优厚。在生死之际的表现,也是近代各位公卿所没有的。
○洪端明入冥
洪焘字仲鲁,是忠文公洪咨夔的次子。嘉熙丁酉年,他在天目山守孝,一向有米芾喜爱石头的癖好,而山中所产的石头也秀美润泽,不亚于太湖石和洞庭石。村仆骆老,专门负责搜寻挖掘的工作。恰逢族叔洪璞借来畚箕、锸、锄、斧等工具,打算用来建造房屋,骆老掌管此事,挑选了几件钝器交给洪璞。洪璞恼怒他轻视自己,率领他的儿子们一起殴打骆老,直至将其打死,这一年正是中元节。洪公极力维持,掩盖了此事。洪璞向来豪横粗野,把持一地的权势。县令王衍,是婺安人,厌恶他的行为,查访得知此事,于是将洪璞父子及亲属逮捕入狱。洪公也因为曾经参与调停,按例被追究逮捕,处境十分困窘。当时,王实斋任吴郡太守,洪公的家人急忙前往请求援助,王实斋通过赵宪崇挥周旋,改送余杭县狱,具明主仆名分,因斗殴致死,洪璞只从夏楚之刑,勉强编置赎铜而已。
第二年戊戌年中元节,洪公正要去厕所,忽然看见骆老在厕所里说:“最近山雨过后露出几块石头,非常秀美可爱,主人有幸一看。”洪公仓促间忘记了骆老已死,跟随他走去,才迈出几步,发觉自己已在屋檐梁柱之间。稍前行至一座土神庙,便有四位力士从庙中出来,挟持他凌空飞行,速度非常快。天色昏暗如同黎明前,脚下风涛澎湃的声音令人恐惧,心想这不是好地方。回头对骆老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骆老说:“不要害怕,稍微走一下就可以回来了。”稍前行,一条河非常宽阔,正想着没有桥梁可以渡过,身体就已经到达彼岸。又看见数百人掩面匆匆向右而去。从此在黑暗中行走如同深夜。忽然在昏暗中,一座山横在面前,有一个洞口像月亮一样,数百人都从此进入,心中正疑惑诧异,身体也穿过了洞口。到了这里,脚才踏上地面。前行后,又有一条河,特别污浊,僧尼道士俗人沉没其中。到了这里,才醒悟是进入冥界,心中非常悲伤恐惧。
稍前行,颇有人居住,非常萧疏冷清。再前行,有宫室宽敞高大,四周垂着帘幕,庭院下列着穿红绿衣服的狱卒很多,俨然像人间的大官府,起初没有所谓阿旁、牛头之类的鬼卒。右侧廊屋极其昏暗,隐约看见戴着枷锁受刑的人非常痛苦。外面小庭院中,一条黑蟒大得与庭院相等,仰视一盏灯,悲鸣不止。洪公所站的左侧廊屋,则微微明亮如同将要天亮时。隐约听到旁边喃喃如同诵经的声音。洪公平日不喜欢这个,正在困窘恐惧中,也勉强跟着声音诵读。庭院中的人忽然起立怒视,而殿上的帘子全部卷起。有穿绿衣的人出来,面向东坐,穿红衣的人面向西坐,最后穿金紫官服的人坐在中间。庭下绿衣吏抱着文书上来,高声唱道:“洪某枉法行财,罪当死。”洪公非常害怕,不觉身体已站在庭下。随意回答说:“为叔父解纷,起初并非枉法。”金紫人怒道:“这是人间的喧哗之词,怎么敢到这里说?”洪公说:“死不辞,然而有三条理由。洪璞是叔父;骆老是仆人。不忍心因为仆人的缘故将叔父置于死地,这是一;骆老没有儿子,妻子贫穷年老无法供养,让洪璞资助她终老,这是二;况且骆老妻子自认为一旦经过检验,永远失去人身,心里自然不愿意,并非强迫她和好,这是三。”金紫人才点头说:“为叔父解纷,起初并非枉法,这说法有道理,可以供状来。”便有纸笔在前面,直接写下他的说法呈上。金紫人怒气方才消解说:“可以为骆氏立后。”并且命令绿衣人引导他回去。转眼之间,骆老的父母都在那里。途中,于是询问绿衣人所见的大蟒是什么东西。厉声回答说:“这是喜欢开边杀伐的人。”稍前行,看见数十百人拿着骡马皮而来,又询问,回答说:“这是受生轮回的人。”又看见狱吏拿着刀杖,驱赶百余人从西边而来。其中有洪氏族长为僧的人叫煜黎,也在其中。正疑惑,煜黎忽然喊道:“三十哥(这是仲鲁的行第)怎么在这里!”被驱赶的卒子击中他的头粉碎,回头看,仍然完整如初。于是询问绿衣人说:“人间什么事最善?”绿衣人举手加额说:“问得好!忠孝
为先,继绝次之,戒杀又次之。”又问:“何罪最重?”曰:“开边好杀罪重,豪夺次之。”(或谓其说尚多)因问:“金紫者何人?”拱手对曰:“商公飞卿(字▯仲,乾淳间从官)。”复扣平生食禄,遂于袖中出大帙示之,己姓名下,其字如蚁,不能尽阅。后注云:“合参知政事。以某年、月、日奸室女某人,某日为某事,降秘阁修撰转运副使。”洪悚然泪下曰:“奈何?”绿衣曰:“但力行好事。”且言:“某亦人间人,任知池州司户,溺死。阴间录其正直,得职于此。”稍前,至大溪,有桥如鱼网,心疑其异,而身已度矣。又前,溪亦大,绿衣推堕之,恍然而寤,则死已三日矣。妻子环立于侧,特以心微暖,口尚动,未就敛耳。
译以救人为先,接续断绝的世系次之,戒杀又次之。”又问:“什么罪最重?”回答说:“开拓边疆、喜好杀戮的罪最重,豪强掠夺次之。”(有人说他的说法还有很多)于是问:“那位金紫光禄大夫是谁?”拱手回答说:“是商公飞卿(字仲,乾道、淳熙年间任从官)。”又追问他一生的俸禄情况,于是从袖中拿出大簿册展示给他看,在自己姓名下面,字小如蚂蚁,不能全部看完。后面的注解说:“应当参知政事。因为某年、某月、某日奸淫某室之女,某日因某事,降职为秘阁修撰、转运副使。”洪某惊恐流泪说:“怎么办?”绿衣人说:“只要努力多做善事。”并且说:“我也是人间的人,曾任池州司户,溺死。阴间记录他的正直,得以在此任职。”稍微前行,来到大溪边,有桥像鱼网一样,心里怀疑它奇异,但身体已经渡过去了。又前行,溪水也很大,绿衣人将他推落水中,恍然醒来,则已经死了三天了。妻子儿女环绕站在旁边,只是因为心口微微还有暖意,口中尚能动弹,尚未入殓罢了。
后一岁,璞亦入冥,笕身堕铁网中。见邻院僧行昭立庭下,主者诘责曰:“汝为僧,乃专以杀生为事,何邪?”昭曰:“杀生乃屠者黄四,某不过与之庖馔耳。”亟问黄四,无异辞,乃讯足二十而去。方窘惧间,忽传呼都天判官决狱,视之,则忠文公也。璞号泣求救,公曰:“汝杀人,何所逃罪,然未应尔也。”恍然身已出网外而苏。
后行昭以营桥立积木上败足,呻吟痛楚者三岁而殂,璞亦未几死。后洪公于庚申岁首,以秘撰两浙漕召。忆向所见,心甚恐,后亦无他,官至文昌端明殿学士。晚虽龃龉,然竟享上寿而终,岂非力行好事所致乎?
此事洪公常入梓以示人。余向于先子侍旁,亲闻伯鲁尚书言甚详。后会其犹子宪使起畏义立,复询颠末书之。
○野婆
邕宜以西,南丹诸蛮皆居穷崖绝谷间。有兽名野婆,黄发椎髻,跣足裸形,俨然一媪也。上下山谷如飞猱,自腰已下,有皮累垂盖膝若犊鼻,力敌数壮夫,喜盗人子女。然性多疑畏骂,已盗,必复至失子家窥伺之,其家知为所窃,则积邻里大骂不绝口,往往不胜骂者之众,则挟以还之。其群皆雌,无匹偶,每遇男子,必负去求合。
尝为健夫设计挤之大壑中,展转哮吼,胫绝不可起。徭人集众刺杀之,至死,以手护腰间不置。剖之,得印方寸,莹若苍玉,字类符篆不可识,非镌非镂,盖自然之文,然亦竟莫知其所宝为何用也。周子功,景定间使大理,取道于此,亲见其所谓印者。
此事前所未闻,是知穷荒绝徼,天奇地怪,亦何所不有?未可以见闻所未及,遂以为诞也。《后汉郡国志》引《博物记》曰:“日南出野女,群行不见夫,其状▯且白,裸袒无衣襦。”得非此乎?《博物记》当是秦汉间古书,张茂先盖取其名而为志也。
○王宣子讨贼
王佐宣子帅长沙日,茶贼陈丰啸聚数千人,出没旁郡,朝廷命宣子讨之。时冯太尉湛谪居在焉,宣子乃权宜用之。谍知赃巢所在,乘日晡放饭少休时,遣亡命卒三十人,持短兵以前,湛自率百人继其后,径入山寨。丰方抱孙独坐,其徒皆无在者。卒睹官军,错愕不知所为,亟鸣金啸集,已无及矣,于是成擒,余党亦多就捕。
宣子乃以湛功闻于朝,于是湛以劳复元官,宣子增秩。辛幼安以词贺之,有云:“三万卷,龙头客,浑未得文章力。把诗书马上,笑驱锋镝。金印明年如斗大,貂蝉元自兜鍪出。”宣子得之,疑为讽己,意颇衔之。殊不知陈后山亦尝用此语送苏尚书知定州云:“枉读平生三万卷,貂蝉当复坐兜鍪。”幼安正用此。然宣子尹京之时,尝有书与执政云:“佐本书生,历官处自有本末,未尝得罪于清议。今乃蒙置诸士大夫所不可为之地,而与数君子接踵而进,除目一传,天下士人视佐为何等类?终身之累,孰大于此!”是亦宣子之本心耳。
●卷八
○张魏公二事
高宗视师金陵,张魏公为守,杨和王领殿前司。有卒夜出,与兵马都监喧竞,卒诉之,公判云:“都监夜巡,职也,禁兵酉点后不许出营,法也,牒宿卫司照条行。”杨不得已斩之。
又尝诣学,士有投牒者,视之,则争博进也。即判云:“士子争财于学校,教化不明,太守罪也。当职先罚俸半月,牒学照规行。”教官大窘,引去。
○罗春伯政事
罗点春伯为浙西仓摄平江府。忽有故主讼其逐仆欠钱者,究问虽得实,而仆黠甚,反欲污其主,乃自陈尝与主馈之姬通,既而物色,则无有也。于是遂令仆自供奸状,甚详,因判云:“仆既欠主人之钱,又且污染其婢。事之有无虽未可知,然其自供罪状已明,合从奸罪定断,徒配施行。所有女使,候主人有词日根究。”闻者无不快之。
○<广甫>峭
魏收有“逋峭难为”之语,人多不知其义。熙宁间,苏子容丞相奉使契丹,道北京。时文潞公为留守,燕款从容,因扣逋峭之义。苏公曰:“向闻之宋元宪云:‘事见《木经》。’盖梁上小柱名,
译过了一年,洪璞也到了阴间,身体坠入铁网之中。看见邻院的僧人行昭站在庭院里,主管者责问他说:“你是僧人,却专门以杀生为业,这是什么道理?”行昭说:“杀生的是屠夫黄四,我只是给他做饮食罢了。”急忙询问黄四,黄四的回答没有不同,于是责打行昭二十杖后让他离开。正当洪璞困窘恐惧时,忽然传来传唤都天判官来审理案件的消息,一看,原来是忠文公。洪璞哭号求救,忠文公说:“你杀了人,哪里能逃避罪责,但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恍惚间身体已经出了铁网之外,便苏醒过来。
后来行昭因为搭建桥梁,站在积木上摔断了脚,呻吟痛苦了三年才死去,洪璞不久也死了。后来洪公在庚申年年初,凭借秘阁修撰的身份被召任两浙转运使。回忆起以前所见的景象,心里非常害怕,后来也没有其他灾祸,官职做到了文昌、端明殿学士。晚年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最终享尽高寿而死,这难道不是努力行善的结果吗?
这件事洪公常常刻在梓木上给人看。我以前在父亲侍奉在旁时,亲自听伯鲁尚书讲得很详细。后来遇见他的侄子宪使起畏义立,又询问了事情的始末并记录下来。
○野婆
邕州、宜州以西,南丹等地的蛮族都居住在险峻的山崖和深谷之间。有一种野兽名叫野婆,黄头发,梳着椎形发髻,赤脚裸体,俨然像一个老妇人。在山谷间上下奔跑像飞猿一样,从腰部以下,有皮垂下来盖住膝盖,像犊鼻裤一样,力气能抵得上几个壮汉,喜欢偷窃人的子女。但是性格多疑,害怕被骂,已经偷了人,必定会再到失去孩子的家里窥探。那家人知道是被它偷去的,就聚集邻里不停地大骂,往往因为骂的人太多,野婆承受不住,就把孩子还回去。它的群体都是雌性,没有配偶,每次遇到男子,必定背着男子去寻求交合。
曾经有健壮的男子设计把它挤进深谷中,它翻滚咆哮,小腿折断无法起来。徭族人聚集众人把它刺杀,直到死,它还用手护着腰间不放。剖开它,得到一方寸大小的印,晶莹像青玉,字像符篆一样无法辨认,不是雕刻也不是镂刻,大概是天然的纹路,但是终究不知道它所珍视的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周子功,在景定年间出使大理,取道经过这里,亲眼看见了所谓的那个印。
这件事以前从未听说过,由此可知在穷荒极远的地方,天地的奇奇怪怪,有什么没有的呢?不可以因为见闻所不及,就认为是荒诞的。《后汉郡国志》引用《博物记》说:“日南出产野女,成群行走看不见丈夫,她们的样子圆润且白,裸体没有衣服。”难道不是这个吗?《博物记》大概是秦汉之间的古书,张茂先大概是取了它的名字而作志。
○王宣子讨贼
王佐字宣子,任长沙帅时,茶山贼寇陈丰聚集了几千人,在邻近的郡县出没,朝廷命令宣子讨伐他们。当时冯太尉湛被贬谪居住在那里,宣子就权宜使用他。间谍探知贼寇巢穴所在,趁着傍晚吃饭稍作休息时,派遣三十名亡命之卒,拿着短兵器在前面,湛自己率领一百人跟在后面,直接进入山寨。陈丰正抱着孙子独自坐着,他的党羽都不在。士兵看见官军,惊愕不知所措,急忙敲锣召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被擒获,其余的党羽也多被逮捕。
宣子就把湛的功劳上报朝廷,于是湛因为功劳恢复原官职,宣子增加官阶。辛幼安写词祝贺他,其中有:“三万卷,龙头客,浑未得文章力。把诗书马上,笑驱锋镝。金印明年如斗大,貂蝉元自兜鍪出。”宣子得到后,怀疑是讽刺自己,心里颇为怨恨。却不知道陈后山也曾使用这句话送苏尚书知定州说:“枉读平生三万卷,貂蝉当复坐兜鍪。”幼安正是用的这句话。但是宣子任京兆尹的时候,曾经写信给执政说:“我本来是个书生,历任官职自有始末,不曾得罪于清议。现在却被置于士大夫所不能做的境地,而与几位君子接踵而进,任命名单一传开,天下士人把我看作什么类人?终身之累,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这也是宣子的本心啊。
●卷八
○张魏公二事
高宗到金陵视察军队,张魏公任守臣,杨和王统领殿前司。有个士兵夜里出来,与兵马都监争吵,士兵申诉,张公判决说:“都监夜里巡逻,是职责;禁军在酉点后不许出营,是法令;发公文给宿卫司按照条令执行。”杨王不得已杀了他。
又曾经到学宫,有士人投递诉状,看后,原来是争赌资。当即判决说:“士人在学校争财,教化不明,是太守的罪过。我应当先罚自己半个月的俸禄,发公文给学宫按照规约执行。”教官非常窘迫,引咎离去。
○罗春伯政事
罗点字春伯,代理浙西仓,兼管平江府。忽然有个旧主人诉讼他驱逐仆人欠钱的事,追究询问虽然得到实情,但是仆人非常狡猾,反而想污蔑他的主人,于是自己陈述曾经与主人的侍妾通奸,后来查访,却没有这个人。于是就让仆人自己供认奸情,非常详细,因此判决说:“仆人既然欠主人的钱,又污染了主人的婢女。事情的真假虽然不能确定,但是他自己供认的罪状已经明白,应当按照奸罪定罪,判处徒刑流放。所有的女使,等主人有词状时再追究。”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到痛快的。
○<广甫>峭
魏收有“逋峭难为”的话,很多人不知道它的意思。熙宁年间,苏子容丞相奉命出使契丹,路过北京。当时文潞公任留守,宴饮从容,于是询问逋峭的意思。苏公说:“以前听宋元宪说:‘事情见于《木经》。’大概是梁上的小柱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