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下,两樯微蚀,一窍如钱,若蛇鼠出入者。启而视之,颜貌如玉。妆饰衣衾,略不少损,真国色也。赵见,为之惘然心醉。舁至密室,加以茵藉,而四体亦和柔,非寻常僵尸之比,于是每夕与之接焉。既而气息忄▯然,疲ぃ不可治文书。其家乃乘间穴壁取焚之,令遂属疾而殂,亦云异哉。
译棺木下沉,两根桅杆微微被侵蚀,有一个像铜钱大小的孔洞,像是蛇鼠进出的痕迹。打开棺木查看,里面女子的容颜如玉般美好。她的妆饰和衣被,几乎没有丝毫损坏,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赵生见到她,为之心神恍惚,如痴如醉。将她抬到密室,铺上垫褥,发现她四肢也和柔温暖,不像寻常僵尸那样僵硬,于是每天晚上与她交合。不久,赵生气息微弱,疲惫不堪,无法处理文书公务。他的家人便趁机挖开墙壁,将尸首取出焚烧,赵生于是染病而死,这也真是奇异啊。
尝见小说中所载寺僧盗妇人尸置夹壁中私之,后其家知,状讼于官,每疑无此理。今此乃得之亲旧目击,始知其说不妄。然《通鉴》所载,赤眉发吕后陵,污辱其尸有致死者,盖自昔固有此异矣。
○莫子及泛海
吴兴莫汲子及,始受世泽为铨试魁,既而解试、省试、廷对,皆居前列,一时名声籍甚。后为学官,以语言获罪,南迁石龙。地并海,子及素负迈往之气,暇日,具大舟,招一时宾友之豪,泛海以自快。将至北洋,海之尤大处也,舟人畏不敢进。子及大怒,胁之以剑,不得已从之。及至其处,四顾无际。
须臾,风起浪涌,舟掀簸如桔槔。见三鱼,皆长十余丈,浮弄日光。其一若大鲇状,其二状类尤异,众皆战栗不能出语。子及命大白连酌,赋诗数绝,略无惧意,兴尽乃返。其一绝云:“一▯风点破碧落界,八面展尽虚无天。▯也楼长啸海波阔,今夕何夕吾其仙。”
○薰风联句
唐文宗诗曰:“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柳公权续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或者惜其不能因诗以讽,虽坡翁亦以为有美而无箴,故为续之云:“一为居所移,苦乐永相忘。愿言均此施,清阴分四方。”余谓柳句正所以讽也。盖薰风之来,惟殿阁穆清高爽之地始知其凉。而征夫耕叟,方奔驰作劳,低垂喘汗于黄尘赤日之中,虽有此风,安知所谓凉哉?此与宋玉对楚王曰“此谓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者”同意。
○汉唐二祖少恩
汉高祖与项羽战于彭城,大败,势甚急,跋鲁元公主、惠帝弃之。夏侯婴为收载行,高祖怒,欲杀婴者十余。借使高祖一时事急,不能存二子而弃之,他人能为收载,岂不幸甚?方当德之,何至怒而欲斩之乎?
唐高祖起兵汾晋时,建成、元吉、楚哀王智云,皆留河东护家。隋购之急,建成、元吉能间道赴太原,而智云以幼不能逃,为吏所诛。亦岂不能少缓须臾,以须其至,而后起兵哉?
二祖皆创业之君,而于父子之义,其薄若此,岂图大事者,不暇顾其家乎?彼唐祖者,直堕世民之计,犹可恕也,若汉祖则杯羹之事,尚忍施之乃翁,何有于儿女哉?
○《史记》无燕昭筑台事
王文公诗云:“功谢萧规惭汉第,恩从隗使愧燕台。”然《史记》止云:“为隗改筑宫而师事之。”初无“台”字。而李白诗有“何人为筑黄金台”之语,吴虎臣《漫录》,以此为据。
按《新序》、《通鉴》亦皆云“筑宫”,不言“台”也。然李白屡惯用黄金台事,如“谁人更埽黄金台”,“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台”,“埽洒黄金台,招邀广平客”,“如登黄金台,遥谒紫霞仙”,“侍宴黄金台,传觞青玉案”。杜甫亦有“杨梅结义黄金台”,“黄金台贮贤俊多”。柳子厚亦云:“燕有黄金台,远致望诸君。”《白氏六帖》有:“燕昭王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士,谓之黄金台。”此语唐人相承用者甚多,不特本于白也。
又按《唐文粹》,有皇甫松《登郭隗台》诗。又梁任▯《述异记》:“燕昭为郭隗筑台,今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土人呼贤士台,亦为招贤台。”然则必有所谓台矣。后汉孔文举《论盛孝章书》曰:“昭筑台以延郭隗。”然皆无黄金字。宋鲍照《放歌行》云:“岂伊白屋赐,将起黄金台。”然则黄金台之名,始见于此。李善注引王隐《晋书》:“段匹▯讨石勒,屯故燕太子丹黄金台。”又引《上谷郡图经》曰:“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昭王置千金台上,以延天下士。”且燕台事多以为昭王,而王隐以为燕丹,何也?余后见《水经注》云:“固安县有黄金台,耆旧言昭王礼贤,广延方士,故修建下都,馆之南陲。燕昭创于前,子丹踵于后”云云,以此知王隐以为燕丹者,盖如此也。
○《孟子》三宿出昼
高邮有老儒黄彦知谓:“孟子去齐,三宿而出昼。读如昼夜之昼,非也。《史记?田单传》载:‘燕初入齐,闻昼邑之人王▯贤。’刘熙注云
译曾经看见小说中记载,寺庙里的僧人偷盗妇女的尸体,藏在夹壁墙中私自占有,后来那家人知道了,向官府告发诉讼,我每常怀疑没有这种道理。如今这件事是从亲友亲眼所见中得知的,才开始知道那说法并非虚妄。然而《资治通鉴》所记载的,赤眉军发掘吕后陵墓,侮辱她的尸体以致于死,大概自古以来本来就有这种怪异之事了。
○莫子及泛海
吴兴人莫汲,字子及,起初凭借家族荫庇在铨试中考取第一名,随后在解试、省试、廷对中,都位居前列,一时间名声显赫。后来担任学官,因为言语获罪,被贬迁到石龙。石龙靠近海边,子及向来怀有豪迈奔放的气概,闲暇时,准备了大船,招集当时豪爽的宾客朋友,泛舟出海以自寻快乐。将要到达北洋,那是大海中特别辽阔的地方,船夫害怕不敢前进。子及大怒,用剑威胁他们,不得已才跟随前往。等到到达那个地方,四下环顾没有边际。
不一会儿,风起浪涌,船身颠簸得像桔槔一样。看见三条大鱼,都长有十多丈,浮在水面戏弄日光。其中一条像大鲇鱼的样子,另外两条形状更加奇异,众人都战栗得说不出话来。子及命令斟满大白酒杯连续饮酒,作了几首绝句,毫无惧色,兴致尽了才返回。其中一首绝句说:“一〇风点破碧落界,八面展尽虚无天。〇也楼长啸海波阔,今夕何夕吾其仙。”
○薰风联句
唐文宗的诗说:“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柳公权接着说:“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有人惋惜他不能借诗来讽谏,即使苏东坡也认为有美感而没有规劝之意,所以接着写说:“一为居所移,苦乐永相忘。愿言均此施,清阴分四方。”我认为柳公权的诗句正是用来讽谏的。因为薰风的吹来,只有殿阁那样穆清高爽的地方才知道它的凉爽。而征夫耕叟,正奔波劳作,在黄尘赤日之中低头喘息流汗,即使有这阵风,哪里知道所谓的凉爽呢?这与宋玉对楚王说“这是大王的风啊,百姓怎么能共同享有呢”意思相同。
○汉唐二祖少恩
汉高祖与项羽在彭城交战,大败,形势非常危急,踢开鲁元公主、惠帝抛弃他们。夏侯婴把他们收载同行,高祖愤怒,想要杀夏侯婴有十多次。假使高祖一时事情紧急,不能保全两个儿子而抛弃他们,别人能够收载他们,难道不是幸运得很吗?正应当感激他,怎么至于愤怒而想要斩首他呢?
唐高祖在汾晋起兵时,李建成、李元吉、楚哀王李智云,都留在河东守护家业。隋朝悬赏捉拿得很急,李建成、李元吉能够从小路奔赴太原,而李智云因为年幼不能逃脱,被官吏诛杀。难道不能稍微延缓片刻,等待他到达,然后起兵吗?
两位祖上都是创业的君主,而在父子之义上,如此淡薄,难道图谋大事的人,顾不上他的家人吗?那唐高祖,只是落入李世民的计谋,还可以宽恕,至于汉高祖,连一杯羹的事,尚且忍心施加给自己的父亲,对儿女还有什么顾惜呢?
○《史记》无燕昭筑台事
王安石诗说:“功谢萧规惭汉第,恩从隗使愧燕台。”然而《史记》只说:“为隗改筑宫而师事之。”起初没有“台”字。而李白诗有“何人为筑黄金台”的话,吴虎臣《漫录》,以此作为依据。
查考《新序》、《资治通鉴》也都说“筑宫”,不说“台”。然而李白屡次习惯用黄金台的事,如“谁人更埽黄金台”,“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台”,“埽洒黄金台,招邀广平客”,“如登黄金台,遥谒紫霞仙”,“侍宴黄金台,传觞青玉案”。杜甫也有“杨梅结义黄金台”,“黄金台贮贤俊多”。柳子厚也说:“燕有黄金台,远致望诸君。”《白氏六帖》有:“燕昭王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士,谓之黄金台。”这话唐人相承使用很多,不仅仅本于李白。
又查考《唐文粹》,有皇甫松《登郭隗台》诗。又梁任〇《述异记》:“燕昭为郭隗筑台,今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土人呼贤士台,亦为招贤台。”那么一定有叫做台的了。后汉孔融《论盛孝章书》说:“昭筑台以延郭隗。”然而都没有黄金二字。宋鲍照《放歌行》说:“岂伊白屋赐,将起黄金台。”那么黄金台的名字,开始见于此。李善注引王隐《晋书》:“段匹〇讨石勒,屯故燕太子丹黄金台。”又引《上谷郡图经》说:“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昭王置千金台上,以延天下士。”况且燕台的事多认为是昭王,而王隐认为是燕丹,为什么呢?我后来看见《水经注》说:“固安县有黄金台,耆旧言昭王礼贤,广延方士,故修建下都,馆之南陲。燕昭创于前,子丹踵于后”等等,由此知道王隐认为是燕丹的,大概就是这样。
○《孟子》三宿出昼
高邮有位老儒黄彦知说:“孟子离开齐国,三宿而出昼。读如昼夜的昼,不对。《史记·田单传》记载:‘燕初入齐,闻昼邑之人王〇贤。’刘熙注云
:‘齐西南近邑,音获。’故孟子三宿而出,时人以为濡滞也。”此说甚新而有据。然予观《说苑》,则以为盖邑人王▯。且齐有盖大夫王欢(《公孙丑》下),而陈仲子兄食采于盖,其入万钟(《滕文公》下),则齐亦自有盖邑,又与昼邑不同矣。《通鉴》昼音,司马康释音胡卦切,亦曰西南近邑,复不音获,何耶?
译“齐国西南靠近都城的地方,‘昼’字读音为‘获’。”所以孟子在昼邑停留了三天才离开,当时的人认为他行动迟缓。这种说法很新颖而且有依据。然而我查阅《说苑》,则认为“昼”大概是邑人王〇。况且齐国有盖邑的大夫王欢(见《公孙丑》下),而陈仲子的兄长食邑在盖邑,其俸禄达到万钟(见《滕文公》下),那么齐国自然也有盖邑,而且盖邑与昼邑是不同的地方。《资治通鉴》中“昼”字的读音,司马康解释为胡卦切,也说它是西南靠近都城的地方,却又没有读作“获”,这是为什么呢?
○方大猷献屋
杨驸马赐第清湖,巨▯董宋臣领营建之事,遂拓四旁民居以广之。其间最逼近者,莫如太学生方大猷之居。▯意其必雄据,未易与语。一日,具礼物往访之。方延入坐,▯未敢有请,方遽云:“今日内辖相访,得非以小屋近墙欲得之否?”▯愕不复对,方徐曰:“内辖意谓某太学生,必将梗化,所以先蒙见及,某便当首献作倡。”就案即书契与之。▯以成契奏知,穆陵大喜,视其直数倍酬之。方作表谢,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毫以上,悉出君恩。”(上《毛诗》,下东坡《谢表》,并全句)自此擢第登朝,皆由此径而梯焉。
○长生酒
穆陵晚年苦足弱,一日经筵,宣谕贾师宪曰:“闻卿有长生酒甚好,朕可饮否?”贾退,遂修制具方并进,亦不过用川乌、牛膝等数味耳。内辖李忠辅适在旁,奏曰:“药性凉燥未可知,容臣先尝,然后取旨进御。”嫉之者转闻于贾,贾深衔之,而未有以发也。
先是北关刘都仓,家富无嗣,尝立二子。刘先死,长者欲逐其后立子,于是托其所亲检议所吏刘炳百万缗,介谢堂节使,转求圣旨下天府逐之,至是已涉数岁,贾始知之,时咸淳初年也。遂嗾其出子,以为李忠辅伪作圣旨,讼之于官,词虽不及谢,而谢甚窘惧,于是以实诉之于贾,贾笑曰:“节度无虑。”越日,则忠辅追毁迁谪之命下,以实非其罪也,盖师宪借此以报其尝药之忿耳。
○开运靖康之祸
靖康之祸,大率与开运之事同。一时纪载杂书极多,而最无忌惮者,莫若所谓《南烬纪闻》。其说谓出帝之事,欧公本之王淑之私史。淑本小吏,其家为出帝所杀,遁入契丹。洎出帝黄龙之迁,淑时为契丹诸司,于是文移郡县,故致其饥寒,以逞宿怨,且述其幽辱之事,书名《幽懿录》,比之周幽、卫懿。然考之五代新旧史,初无是说,安知非托子虚以欺世哉?其妄可见矣。
《南烬》言二帝初迁安肃军,又迁云州,又迁西江州,又迁五国城,去燕凡三千八百余里,去黄龙府二千一百里,其地乃李陵战败之所。后又迁西均从州,乃契丹之移州。今以当时他书考之,其地里远近,皆大缪不经,其妄亦可知。且谓此书乃阿计替手录所申金国之文,后得之金国贵人者。又云:“阿计替本河北棣州民,陷金。自东都失守,金人即使之随二帝入燕,又使同至五国城,故首尾备知其详。”及考其所载,则无非二帝胸臆不可言之事,不知阿计替何从知之。且金人之情多疑,所至必易主者守之,亦安肯使南人终始追随乎?且阿计替于二帝初无一日之恩,何苦毅然历险阻,犯嫌疑,极力保护而不舍去。且二帝方在危亡哀痛之秋,何暇父子赋诗为乐,阿计替又何暇笔之书乎?此其缪妄,固不待考而后见也。意者,为此书之人,必宣政间不得志小人,造为凌辱猥▯之事而甘心焉。此禽兽之所不忍为,尚忍言之哉。余惧夫好奇之士,不求端末而轻信其言,故书以祛后世之惑云。
○近世名医
近世江西有善医号严三点者,以三指点间知六脉之受病,世以为奇,以此得名。余按诊脉之法,必均调自己之息,而后可以候他人之息。凡四十五动为一息,或过或不及,皆为病脉。故有二败、三迟、四平、六数、七极、八脱、九死之法。然则察脉固不可以仓卒得之,而况三点指之间哉?此余未敢以为然者也。或谓其别有观形察色之术,姑假此以神其术,初不在脉也。
绍兴间,王继先号王医师,驰名一时。继而得罪,押往福州居住。族叔祖宫教,时赴长沙ヘ,素识其人,适邂逅旅舍,小酌以慰劳之,因求察脉。王忽愀然曰:“某受知既久,不敢不告。脉证颇异,所谓脉病人不病者,其应当在十日之内,宜亟反辕,尚可及也。”因泣以别。时宫教康强无疾,疑其为妄,然素信其术,于是即日回辕。仅至家数日而殂,亦可谓异矣。
又尝闻陈体仁端明云:“绍熙间,有医邢氏,精艺绝异。时韩平原知阁门事,将出使
译○方大猷献屋
杨驸马受赐清湖宅第,由巨宦董宋臣主持营建,于是向四周扩展,拆毁民居以拓宽地基。其中距离最近的,莫过于太学生方大猷的住所。董宋臣料想方大猷必定会强占土地,难以用言语说服。一天,他带着礼物前去拜访。方大猷请他入座,董宋臣还没来得及开口请求,方大猷便说:“今天内辖大人来访,莫非是因为我的小屋靠近围墙,想要得到它吗?”董宋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方大猷缓缓说道:“内辖大人以为我是太学生,一定会固执抗拒,所以先来探探口风,我应当首先献出房屋作为倡导。”随即就在案上写下契约交给他。董宋臣拿着契约上奏皇帝,宋理宗非常高兴,按照房屋价值的数倍予以酬谢。方大猷上表谢恩,其中有这样的话:“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一丝一毫以上的财物,都出自君王的恩赐。”(上句出自《毛诗》,下句出自苏轼《谢表》,均为全句)从此他考中进士进入朝廷,都是凭借这条途径而步步升迁的。
○长生酒
宋理宗晚年苦于脚力衰弱,一天在经筵讲学时,对贾似道说:“听说你有长生酒非常好,我可以喝吗?”贾似道退下后,便配制好药方连同药酒一起进献,也不过是用川乌、牛膝等几味药罢了。内辖李忠辅恰好在旁边,上奏说:“药性的凉燥还不确定,请允许我先尝一尝,然后再请示圣意进献给皇上。”嫉妒李忠辅的人将此事转告给贾似道,贾似道对此怀恨在心,但暂时没有发作。
此前,北关刘都仓家富有却无子嗣,曾立了两个儿子。刘都仓先去世,长子想驱逐后来立的儿子,于是托付亲近的人检议所吏刘炳拿出百万缗钱,通过谢堂节使,转而请求圣旨下达天府驱逐后立的儿子,到这时已经过了几年,贾似道才得知此事,当时是咸淳初年。于是贾似道唆使刘炳的儿子出面,指控李忠辅伪造圣旨,向官府诉讼,供词中虽然没有提到谢堂,但谢堂非常窘迫恐惧,于是将实情告诉了贾似道,贾似道笑着说:“节度使不用担心。”第二天,李忠辅被追夺官职、贬谪的命令下达,因为实际上并非他的罪过,原来是贾似道借此来报复李忠辅尝药之恨。
○开运靖康之祸
靖康之祸,大体上与开运年间的事相同。当时记载此事的杂书极多,而最肆无忌惮的,莫过于所谓的《南烬纪闻》。该书说后晋出帝之事,欧阳修本于王淑的私史。王淑本是小吏,他的家人被出帝所杀,他逃入契丹。等到出帝被迁往黄龙府时,王淑当时在契丹任诸司之职,于是发文给郡县,故意导致出帝饥寒交迫,以发泄旧怨,并且叙述出帝受幽禁侮辱之事,书名《幽懿录》,将出帝比作周幽王、卫懿公。然而考察五代新旧史,起初没有这种说法,怎么知道不是虚构来欺骗世人呢?其荒谬显而易见。
《南烬纪闻》说二帝初迁安肃军,又迁云州,又迁西江州,又迁五国城,距离燕京共三千八百多里,距离黄龙府二千一百里,那里是李陵战败的地方。后来又迁往西均从州,那是契丹的移州。如今用当时其他书籍考证,其地理远近都大错特错,不合常理,其荒谬也可知。而且说这本书是阿计替手录所上呈金国的文书,后来被金国贵人得到。又说:“阿计替本是河北棣州人,陷落金国。自从东都失守,金人就让他跟随二帝进入燕京,又让他一同到五国城,所以从头到尾都详细知道。”等到考察其所记载的内容,则无非是二帝心中不可言说的事,不知道阿计替从哪里得知。况且金人性格多疑,所到之处必定更换看守的人,又怎肯让南人始终跟随呢?而且阿计替对二帝起初没有一日之恩,何必毅然冒着危险阻碍,触犯嫌疑,极力保护而不离去。况且二帝正处在危亡哀痛之时,哪有闲暇父子赋诗取乐,阿计替又哪有闲暇笔录成书呢?这些谬误荒诞,本来不需要考证就能看出来。想来写这本书的人,一定是宣政年间不得志的小人,编造凌辱猥亵之事以称心如意。这是禽兽都不忍心做的事,还忍心说出来吗。我担心好奇之士,不探究始末就轻信其言,所以写下来以消除后世的疑惑。
○近世名医
近世江西有一位擅长医术号称严三点的人,凭借三指指尖感知六脉的病变,世人认为很奇特,因此得名。我考察诊脉的方法,必须均匀调节自己的呼吸,然后才可以测候他人的呼吸。凡四十五动为一息,或者超过或者不足,都是病脉。所以有二败、三迟、四平、六数、七极、八脱、九死的法则。既然察脉本来就不能仓促得到,何况在三指指尖之间呢?这是我不敢认为对的。有人说他另有观形察色的技术,姑且借此来神化他的医术,起初并不在于脉象。
绍兴年间,王继先号称王医师,一时名声显赫。后来获罪,被押往福州居住。族叔祖宫教,当时赴长沙任职,向来认识这个人,恰好在旅店相遇,小酌以慰劳他,于是请求他诊脉。王继先忽然脸色凝重地说:“我受知遇已久,不敢不告知。脉证很不寻常,所谓脉有病而人没病的,应当在十天之内,应该赶快回返,还来得及。”于是哭着告别。当时宫教健康无病,怀疑他是胡说,但向来相信他的医术,于是当天回返。仅仅到家几天就去世了,也可以说是奇异了。
又曾听陈体仁端明说:“绍熙年间,有医生邢氏,技艺精妙绝异。当时韩平原掌管阁门事,将出使
,俾之诊脉,曰:‘和平无可言,所可忧者,夫人耳。知阁回轺日,恐未必可相见也。’韩妻本无疾,怪其妄诞不伦,然私忧之。洎出疆甫数月,而其妻果殂。又朱丞相胜非子妇偶小疾,命视之,邢曰:‘小疾耳,不药亦愈。然自是不宜孕,孕必死。’其家以为狂言。后一岁,朱妇得男,其家方有抱孙之喜,未弥月而妇疾作。急遣召之,坚不肯来曰:‘去岁已尝言之,势无可疗之理。’越宿而妇果殂。”余谓古今名医多矣,未有察夫脉而知妻死,未孕而知产亡者,呜呼!神矣哉!
译(邢先生)让他诊脉,他说:“脉象平和没什么可说的,值得担忧的是夫人。知道阁下回京的日子,恐怕未必能相见了。”韩妻本来没有病,奇怪他胡说八道,但私下里担忧他。等到韩出使边境刚几个月,他的妻子果然去世。又朱丞相朱胜非的儿媳偶然小病,让他看诊,邢先生说:“小病罢了,不吃药也会好。但从今以后不宜怀孕,怀孕必死。”他家认为这是狂言。过了一年,朱妇生了男孩,他家正有抱孙子的喜悦,未满一个月妇人病发。急忙派人召他,他坚决不肯来,说:“去年已经说过,形势没有可治疗的道理。”第二天妇人果然去世。我说古今名医多了,没有能察看脉象就知道妻子会死,没怀孕就知道生产会亡的,唉!神奇啊!
○前辈知人
前辈名公钜人,往往有知人之明。如马尚书亮之于吕许公、陈恭公,曾谏议致尧之于晏元献,吕许公之于文潞公,夏英公之于庞颖公,皆自布衣小官时,即许以元宰之贵,盖不可一二数。初非有袁、李之术,特眼力高,阅人多故尔。史传所载,以为名谈。
近世如史忠献弥远、赵忠肃方亦未易及。忠献当国日,待族党加严。犹子嵩之子申,初官枣阳户曹,方需远次,适乡里有佃客邂逅致死者,官府连逮急甚,欲求援于忠献,而莫能自通,遂夤缘转闻,因得一见。留饭终席,不敢发一语。忽问:“何不赴枣阳阙?”以尚需次对,忠献曰:“可亟行,当作书与退翁矣。”(陈赅时为京西阃)子申拜谢,因及前事,公曰:“吾已知之,第之官勿虑也。”公平昔严毅少言,遂谢而退。少间,公元姬林夫人因扣之,公曰:“勿轻此子,异日当据我榻也。”其后信然。又赵葵南仲通判庐州日,翟朝宗方守郡,公素不乐之,遂千堂易合入阙。俟呼召于宾庑候见者数十人,皆谢去,独召两都司及赵延入小阁会食。且出两金盒,贮龙涎、冰脑,俾坐客随意▯之。次至赵,即举二合尽投炽炭中,香雾如云,左右皆失色。公亟索饭送客,命大程官俾赵听命客次,人皆危之。既而出札知滁州,填见阙命之任,而信公平生功业,实肇于此焉。
又赵忠肃开京西阃日,郑忠定丞相清之初任夷陵教官,首诣台参。郑素癯瘁,若不胜衣,赵一见即异待之。延入中堂,出三子,俾执师弟子礼,局▯不自安,旁观怪之。即日免衙参等礼以行,复命诸子饯之前途,且各出《云萍录》书之而去。他日,忠肃问诸郎曰:“郑教如何?”长公答曰:“清固清矣,恐寒薄耳。”公笑曰:“非尔所知。寒薄不失为太平宰相。”后忠肃疾革,诸子侍侧,顾其长▯曰:“汝读书可喜,然不过监司太守。”次语其仲范曰:“汝须开阃,终无结果。三哥葵甚有福,但不可作宰相耳。”时帐前提举官赵胜,素与都统制扈再兴之子不协,泣而言曰:“万一相公不讳,赵胜必死于扈再兴之手,告相公保全。”时京西施漕(上饶人,名未详)偶在旁,公笑谓施曰:“赵胜会做殿帅,扈再兴安能杀之?”其后所言,无一不验。
○赵信国辞相
淳▯甲辰,杜清献范薨,游清献以拜右揆,赵葵南仲枢使、陈к子华参政,皆一时宿望。明年四月,游相以大观文奉内祠侍读。既而赵公出督江淮、荆、襄、湖北军马,陈公以知院帅长沙,遂再相。郑忠定清之、王伯大、吴潜,并为佥枢。乙巳,赵公兼江东帅、知建康、留钥,赵希宪以礼书督府参赞兼江漕,淮帅丘山甫岳仍兼参谋,且颁御笔云:“赵葵兼资文武,协辅国家,领使洪枢,视师戒道,权不可不专。申檄处置,贵合时宜,一应军行调度,并听便宜施行。所有恩数,眠仪宰路。”公既威名夙著,边陲晏然。中间屡乞结局,不允。明年,遣随军转运舒泽民滋,入白庙堂,许令带职入觐。公力辞召命,且云:“更当支吾一冬,来春解严,容归田里。”朝廷许之。
明年,北军大入,因复留行府,措置战守焉。中书陆德舆载之转对疏,以为:“去岁泗州大捷,彼方丧胆落魄。今春淮水涨溢,欲来不可。涉冬而春,边镇宁谧。近者骇言寇至,张大其说,或云到仪真之境者,止五六十骑耳。”赵公闻之,大不能堪,封章屡上,力辨此谤。且云:“今年北军之入,系四大头项:一曰察罕(河西人),二日大纳,三日黑点,四曰别出古(并鞑)。号四万,实三万余;马,人各三匹,约九万匹。惟恐有劳圣虑,前后具奏,一则曰宽圣虑,二则曰宽忧顾。臣领舟师往来应敌,未尝有一语张大。今观陆德舆奏疏,实骇所闻。伏乞委德舆亲至维扬,审是虚实。臣当躬率骑士,护送入城,便见真妄。”于是朝廷以载之之言为过,遂为调停,寝其事焉。未几,工部尚书徐清叟进故事,亦讥其辟属之滥,赵公愈不自安。
是岁闰二月,郑忠定拜太师
译○前辈知人
前辈中的名臣重臣,往往有识人的眼光。比如马亮尚书对吕许公、陈恭公,曾致尧谏议对晏元献,吕许公对文潞公,夏英公对庞颖公,都是在他们还是平民或小官的时候,就预言他们将来会做到宰相的高位,这样的例子多得无法一一列举。这并非他们有什么袁、李那样的相术,只是眼光高超,阅历的人多罢了。史书传记中记载这些,都当作著名的谈资。
近代像史弥远忠献、赵方忠肃,也不容易比得上。史弥远当权的时候,对待宗族亲属更加严厉。他的侄子史嵩的儿子史申,起初在枣阳担任户曹,正等待调任,恰逢家乡有佃户偶然致死的事件,官府紧急连坐追捕,史申想向史弥远求助,却无法直接通达,于是通过攀附关系辗转传话,才得以见到一面。留他吃饭直到宴席结束,史申不敢说一句话。史弥远忽然问:“为什么不去枣阳补缺?”史申回答还需要等待调令,史弥远说:“可以赶快去,我会写信给退翁(陈赅当时任京西统帅)。”史申拜谢,趁机提起之前的事,史弥远说:“我已经知道了,你只管去上任,不要担心。”史弥远平时严肃坚毅少言,史申于是告辞退下。过了一会儿,史弥远的大夫人林氏询问此事,史弥远说:“不要轻视这个年轻人,将来会坐我的位置。”后来果然如此。
又比如赵葵南仲任庐州通判时,翟朝宗正任太守,赵葵向来不喜欢他,于是通过堂官改换入阙。等到在宾客厅堂等待召见的有几十人,都告辞离去,只有召见两都司及赵葵进入小阁一起吃饭。并且拿出两个金盒,装着龙涎香、冰脑,让在座的客人随意取用。轮到赵葵时,他就举起两个盒子全部投入炽热的炭火中,香雾如云,左右的人都变了脸色。赵葵急忙要饭送客,命令大程官让赵葵在客次听命,大家都为他担心。不久却发出札子任命他知滁州,填补空缺让他上任,而赵葵一生的功业,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又赵方忠肃任京西统帅时,郑清之忠定丞相起初任夷陵教官,首先到台参拜。郑清之向来瘦弱,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赵方一见就对他另眼相看。请他进入中堂,拿出三个儿子,让他们行师生之礼,郑清之拘谨不安,旁观的人感到奇怪。当天就免除衙参等礼节让他离开,又命令几个儿子到前面送行,并且各自拿出《云萍录》书写后离去。后来,赵方问几个儿子说:“郑教官怎么样?”大儿子回答说:“清之固然清廉,恐怕寒酸浅薄。”赵方笑着说:“不是你们所能了解的。寒酸浅薄也不失为太平宰相。”后来赵方病重,几个儿子在旁侍奉,他看着大儿子说:“你读书令人高兴,但不过能做监司太守。”接着对二儿子赵范说:“你必定能开府统兵,但最终没有结果。三哥赵葵很有福气,只是不能做宰相罢了。”当时帐前提举官赵胜,向来与都统制扈再兴的儿子不和,哭着说:“万一相公去世,赵胜必定死在扈再兴手中,请相公保全。”当时京西施漕(上饶人,名字不详)偶然在旁边,赵方笑着对施漕说:“赵胜能做殿帅,扈再兴怎么能杀他?”后来所说的话,没有一条不灵验。
○赵信国辞相
淳祐甲辰年,杜范清献去世,游似清献拜右丞相,赵葵南仲任枢密使、陈子华任参知政事,都是一时的名望之士。第二年四月,游似以大观文身份奉内祠侍读。不久赵葵出京督理江淮、荆襄、湖北军马,陈子华以知院身份统帅长沙,于是再次拜相。郑清之忠定、王伯大、吴潜,都任签书枢密院事。乙巳年,赵葵兼任江东统帅、知建康府、留守,赵希宪以礼部尚书身份任督府参赞兼江漕,淮帅丘岳仍兼任参谋,并且颁布御笔说:“赵葵兼具文武才能,协助辅佐国家,统领枢机,视察军队戒备道路,权力不能不专一。发布檄文处置事务,贵在符合时宜,所有军队行进的调度,都听凭他酌情施行。所有的恩数仪制,比照宰相之路。”赵葵既然威名早著,边疆安宁。中间多次请求结束职务,不被允许。第二年,派遣随军转运使舒泽民入京禀报朝廷,允许他带职入京觐见。赵葵极力推辞召命,并且说:“还应当支撑一个冬天,来年春天解除戒严,容许我回归乡里。”朝廷答应了他。
第二年,北军大举入侵,于是又留在行府,布置战守事务。中书舍人陆载之在转对疏中说:“去年泗州大捷,对方正丧胆落魄。今春淮水涨溢,想要来也不可能。经过冬天到春天,边镇安宁。近来骇人听闻说敌人到了,夸大其词,有人说到了仪真边境的,只有五六十骑兵罢了。”赵葵听说后,非常不能忍受,封章屡次上奏,极力辩驳这种诽谤。并且说:“今年北军入侵,是四大头目:一是察罕(河西人),二是大纳,三是黑点,四是别出古(都是鞑靼人)。号称四万,实际三万余;马,每人三匹,大约九万匹。只怕有劳圣虑,前后详细上奏,一是说宽慰圣虑,二是说宽慰忧虑顾念。我率领水军往来应敌,不曾有一句夸大。现在看陆载之的奏疏,实在骇人听闻。恳请委派陆载之亲自到维扬,审察虚实。我应当亲自率领骑士,护送他入城,就能看清真假。”于是朝廷认为陆载之的话过分,于是进行调停,搁置此事。不久,工部尚书徐清叟进献旧事,也讥讽他辟除属官的泛滥,赵葵更加不自安。
这一年闰二月,郑清之忠定拜太师
,赵公拜右相,所有督府,日下结局。遂差右司陈梦斗宣赴都堂治事,而陈辞以此貂▯之职不行,遂改差御药谢昌祖往焉。夕郎赵以犬复有不肯书牍之意,事虽不行,而公之归兴不可遏矣。屡腾免牍,且引其父忠肃遗言不许入相之说以告,且云:“宁得罪以过岭,难违训以入朝。”御笔不允,降宣趣行。时陆载之方居翰苑,以嫌不草诏,遂改命卢壮父武子为之。
译赵公被任命为右丞相,所有督府的政务,立即结束。于是派遣右司陈梦斗前往都堂处理事务,但陈梦斗以这个职位低微为由推辞不去,于是改派御药谢昌祖前往。夕郎赵以犬又有不肯书写公文的意思,事情虽然没有办成,但赵公想要归隐的兴致已无法遏制。他多次呈递辞官的文书,并且引用其父赵忠肃公生前不许他入朝为相的遗言来禀告,并且说:“宁愿获罪而被贬谪到岭南,也难以违背父亲的训诫而入朝任职。”皇帝御笔批示不允,下达诏书催促他赴任。当时陆载之正任职于翰林院,因避嫌而不起草诏书,于是改命卢壮父卢武子来撰写。
时赵公各通从官书,谓元科降簿内,尚余新楮四百余万,银绢度牒并不支动,且言决不可来之意。常时从官作宰相书,例有先生之称,至是皆去之。独赵汝腾茂实尚书答书云:“大丞相高风立懦,力疏辞荣。昔司马公固逊密府,近崔清献苦却宰席,书之史册,并公而三,甚盛休。”而其微意亦可见也。
公归计既决,遂申朝庭,于三月二十四日散遣将士,取道归伏田里。所有新除恩命,决不敢祗受。既而与告复召,然公终不来矣。至明年三月,御笔:“赵葵恳辞相位,终始弗渝,使命趣召,亦既屡矣。奏陈确论,殆逾一期。朕眷倚虽切,不能强其从也。姑畀内祠,以便咨访。可除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察使兼侍读。”后以疾丐外祠甚力,遂以特进判长沙,凡五辞,得请奉祠,径归溧阳里第焉。盖一时▯绅,方以理学科名相高,其视军旅金谷等,为俗吏粗官。公能知几勇退,不激不污,可谓善保功名者矣。
○琴繁声为郑卫
往时,余客紫霞翁之门。翁知音妙天下,而琴尤精诣。自制曲数百解,皆平淡清越,灏然太古之遗音也。复考正古曲百余,而异时官谱诸曲,多黜削无余,曰:“此皆繁声,所谓郑卫之音也。”
余不善此,颇疑其言为太过。后读《东汉书》,宋弘荐桓谭,光武令鼓琴,爱其繁声,弘曰:“荐谭者,望能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是盖以繁声为郑声矣。又《唐国史补》,于ν令客弹琴,其嫂知音,曰:“三分中,一分筝声,二分琵琶,全无琴韵。”则新繁皆非古也。始知紫霞翁之说为信然。翁往矣,回思着唐衣,坐紫霞楼,调手制闲素琴(第一),作新制《琼林》、《玉树》二曲,供客以玻璃瓶插花,饮客以玉缸春酒(翁家酿名),笑语竟夕不休,犹昨日事。而人琴俱亡,冢上之木已拱矣,悲哉!
○章氏玉杯
嘉泰间,文庄章公以右史直禁林。时宇文绍节挺臣为司谏,指公为谢深甫子肃丞相之党,出知温陵。既而公入为言官,遍历三院,为中执法。时挺臣以京湖宣抚使知江陵府,入觐,除端明学士,径跻宥府。而挺臣怀前日之疑,次且不敢拜。文庄识其意,乃抗疏言:“公论出一时之见,岂敢以报私憾,乞趣绍节就职。”未几,公亦登政地,相得甚欢。
一日,宴聚,公出所藏玉杯侑酒,色如截肪,真于阗产也,坐客皆夸赏之。挺臣忽旁睨微笑曰:“异哉!先肃悯公虚中使金日,尝于燕山获玉盘,径七寸余,莹洁无纤瑕,或以为宣和殿故物,平日未尝示人,今观此色泽殊近似之。”于是坐客咸愿快睹,趣使取之。既至,则玉色制作无毫发异,真合璧也。盖元为一物,中分为二耳。众客惊诧,以为干钅耶之合不足多也。公因举杯以赠挺臣,而挺臣复欲以盘奉公,相与逊让者久之,不决。时李璧季章在坐,起曰:“以盘足杯者,于事为顺,佥书不得辞也。”公遂谢而藏之,以他物为报。余髫侍二亲,常于元毖舅氏膝下闻此事,惜不一见之。其后闻为有力者负之而去,莫知所终。
○二张援襄
襄、樊自咸淳丁卯被围以来,生兵日增。既筑鹿门之后,水陆之防日密。又筑白河、虎头及鬼关于中,以梗出入之道。自是孤城困守者凡四五岁,往往扼关隘不克进,皆束手视为弃物。所幸城中有宿储可坚忍,然所乏盐、薪、布帛为急。时张汉英守樊城,募善泅者,置蜡书髻中,藏积草下,浮水而出。谓鹿门既筑,势须自荆、郢进援。既至隘口,守者见积草颇多,钩致欲为焚爨用,遂为所获,于是郢、邓之道复绝矣。
既而荆阃移屯旧郢州,而诸帅重兵皆驻新郢及均州河口以扼要津。又重赏募死士,得三千人,皆襄、郢、西山民兵之骁悍善战者。求将久之,得民兵部官张顺、张贵(军中号张贵为矮张),所谓大张都统、小张都统者,其智勇素为诸军所服。先于均州上流名中水峪立硬寨,造水哨,轻舟百艘,每艘三十人,盐一袋,布二百。且令之曰:“此行有死而已,或非
译当时赵葵向各位从官写信,说元朝降下的簿册中,尚余新发行的纸币四百多万,银、绢、度牒等都没有动用,并且表达了坚决不肯赴任的意思。往常从官给宰相写信,惯例有“先生”的称呼,到这时都去掉了。唯独赵汝腾尚书回信说:“大丞相高尚的风节足以使懦弱之人振作,极力推辞以远离荣耀。从前司马光坚决辞谢中书舍人的职位,近来崔清献苦苦推辞宰相之位,记载在史册上,连同您一共是三人,这是非常盛大的美谈。”而他含蓄的意思也可以看出来了。
赵葵归隐的打算已经决定,于是向朝廷申请,在三月二十四日遣散将士,取道回归乡里。所有新授予的恩命,坚决不敢接受。不久朝廷又下诏召回他,然而赵葵始终没有来。到了第二年三月,皇帝御笔批示:“赵葵恳切辞谢宰相之位,始终没有改变,派使者催促召见,也已经多次了。上奏陈述确切的议论,几乎超过了一年。朕对他的眷顾倚重虽然深切,但不能强迫他服从。暂且授予他宫观的祠禄,以便咨询访问。可以任命为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察使兼侍读。”后来他因为疾病极力请求外任的祠禄,于是特进判长沙,一共五次辞谢,最终得到请求,奉祠禄,直接回到溧阳的乡里住宅。大概当时士大夫,正以理学和科名互相标榜,他们看待军队和财货,如同俗吏和粗官。赵葵能够洞察先机,勇于退隐,不激切也不污浊,可以说是善于保全功名的人了。
○琴声繁杂就是郑卫之音
从前,我客居在紫霞翁门下。紫霞翁精通音律,天下闻名,尤其对琴艺造诣精深。他自己创作了数百首曲子,都平淡清越,浩渺如同太古遗留下来的声音。又考证校正了百余首古曲,而当时官方谱录中的各种曲子,大多被剔除得一无剩余,他说:“这些都是繁杂的声音,就是所谓的郑卫之音。”
我不擅长这个,很怀疑他的话太过分了。后来读《后汉书》,宋弘推荐桓谭,光武帝让桓谭弹琴,喜爱他弹奏的繁杂声音,宋弘说:“我推荐桓谭,是希望他能忠诚正直地引导君主。却让朝廷沉迷喜爱郑声,这是我的罪过。”这大概就是把繁杂的声音当作郑声了。又《唐国史补》记载,于ν让客人弹琴,他的嫂子精通音律,说:“三分之中,一分是筝的声音,二分是琵琶的声音,完全没有琴的韵味。”那么新的繁杂之音都不是古乐了。才知道紫霞翁的说法是可信的。紫霞翁已经去世了,回想他穿着唐代的衣服,坐在紫霞楼上,调试亲手制作的闲素琴,演奏新创作的《琼林》、《玉树》两首曲子,供给客人用玻璃瓶插花,请客人喝玉缸春酒(这是紫霞翁家酿酒的名称),谈笑整夜不停,还像昨天的事。然而人和琴都消失了,坟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了,真可悲啊!
○章氏玉杯
嘉泰年间,文庄章公以右史的身份直禁林。当时宇文绍节挺臣担任司谏,指责章公是谢深甫子肃丞相的党羽,外放任温陵知州。不久章公入朝担任言官,遍历三院,担任中执法。当时挺臣以京湖宣抚使的身份兼任江陵府知府,入朝觐见,被任命为端明学士,直接晋升到枢密院。而挺臣怀有前日的疑虑,迟疑不敢接受任命。文庄章公看出他的意思,于是上疏直言:“公论出于一时的见解,岂敢用来报复私人的怨恨,请求催促绍节就职。”不久,章公也登上了政事堂,两人相处非常愉快。
一天,宴饮聚会,章公拿出收藏的玉杯劝酒,颜色像切开的脂肪,真是于阗产的玉石,在座的客人都夸赞欣赏它。挺臣忽然斜视微笑说:“奇怪啊!先父肃悯公虚中出使金国时,曾经在燕山获得玉盘,直径七寸多,晶莹洁白没有细微的瑕疵,有人认为是宣和殿的旧物,平时不曾展示给人看,现在看这色泽特别相似。”于是客人都希望快点看到,催促他取来。拿到后,发现玉色和制作没有毫发差异,真是合璧。原来是一个东西,中间分成了两半。众客惊讶诧异,认为干将莫邪剑的合璧也不足为奇了。章公于是举杯赠给挺臣,而挺臣又想用玉盘献给章公,互相谦让了很久,没有决定。当时李璧季章在座,站起来说:“用玉盘来配玉杯,在事情上更顺理成章,佥书不得推辞。”章公于是谢过并收藏了玉杯,用其他物品作为回报。我小时候侍奉双亲,常在元毖舅父膝下听到这件事,可惜没有亲眼见到。后来听说被有权势的人拿走带走了,不知最终下落。
○二张援襄
襄、樊自从咸淳丁卯年被围困以来,生力军日益增加。在修筑鹿门之后,水陆的防备日益严密。又在中间修筑白河、虎头以及鬼关,以阻塞出入的道路。从此孤城困守了四五年,往往在关隘受阻不能前进,都束手无策视为弃物。所幸城中有储备可以坚忍,然而缺乏盐、柴、布帛最为紧急。当时张汉英守卫樊城,招募善于游泳的人,把封蜡的信放在发髻中,藏在积草下,浮水而出。说鹿门既已修筑,势必要从荆、郢进兵救援。到了隘口,守卫的人看到积草很多,钩过来想作为烧火做饭用,于是被抓获,于是郢、邓的道路又断绝了。
不久荆阃移屯到旧郢州,而各位统帅的重兵都驻扎在新郢及均州河口以扼守要津。又重赏招募死士,得到三千人,都是襄、郢、西山民兵中骁勇善战的。寻找将领很久,得到民兵部官张顺、张贵(军中称张贵为矮张),所谓的大张都统、小张都统,他们的智勇向来被各军信服。先在均州上游名叫中水峪的地方建立硬寨,制造水哨,轻舟一百艘,每艘三十人,盐一袋,布二百匹。并且命令他们说:“此行只有死而已,如果不是
本心,亟去,毋败吾事。”人人感激思奋。是岁五月,汉水方生,于二十二日,稍进团山下,越二日,又进高头港口结方阵。各船置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劲弩。夜漏下三刻,起碇出江,以红灯为号。贵先登,顺为殿,乘风破浪,径犯重围。至磨洪滩以上,敌舟布满江面,无罅可入。鼓勇乘锐,凡断铁ㄌ、攒▯弋数百,屯兵虽众,尽皆披靡避其锋。转战一日二十余里,二十五日黎明,乃抵襄城。城中久绝援,闻救至,人人踊跃,气百倍。及收军点视,则独失张顺,军中为之短气。越数日,有浮尸溯流而上。被介胄,执弓矢,直抵浮梁,视之,顺也。身中四枪六箭,怒气勃勃如生,军中惊以为神,结冢敛葬,立庙祀之。然自此围益密,水道连锁数十里,以大木下撒星桩,虽鱼鳖不得度矣。
译“本心,赶快离开,不要坏了我的大事。”众人感激振奋。这一年五月,汉水正值汛期,二十二日,军队稍向前推进至团山下,过了两天,又推进到高头港口结成方阵。各船配备火枪、火炮、烧红的炭、大斧、强弩。夜间三更时分,起锚出江,以红灯为信号。李贵率先登岸,张顺断后,乘风破浪,径直冲入重围。到达磨洪滩以上时,敌船布满江面,没有空隙可入。大家鼓足勇气,乘着锐势,斩断铁索、攒刺的木桩数百处,敌军虽然众多,全都溃败躲避其锋芒。转战一天二十多里,二十五日黎明,才抵达襄城。城中长久断绝援军,听说救兵到来,人人欢欣鼓舞,士气百倍。等到收兵清点时,只发现张顺失踪,军中为此士气低落。过了几天,有浮尸逆流而上。身穿铠甲,手持弓箭,一直冲到浮桥边,查看后,是张顺。身上中了四枪六箭,怒气冲冲如同活着一般,军中惊异以为他是神人,建冢收敛安葬,立庙祭祀他。然而从此包围更加严密,水道连锁数十里,用大木向下撒布星桩,连鱼鳖都无法通过。
外势既蹙,贵乃募壮士至夏节使军求援。得二人,能伏水中数日不食,使持书以出。至桩若栅,则腰锯断之。径达夏军,得报而还。许以军五千驻龙尾洲以助夹击。刻日既定,贵提所部军点视登舟,失帐前亲随一人,乃宿来有过遭挞者。贵惊叹曰:“吾事泄矣!然急出,或未及知耳。”乃乘夜鼓噪,冲突断ㄌ,破围前进,众皆辟易。既度险要之地,时夜半天黑,至小新城,敌方觉,遂以兵数万邀击之。贵又为无底船百余艘,中立旗帜,各立军士于两舷以诱之,敌皆竞跃以入,溺死者万余,亦昔人未出之奇也。至钩林滩,将近龙尾洲,远望军船栉栉,旗帜纷纭。贵军皆喜跃,举流星火以示之。军船见火,皆前相迎,逮势近欲合,则来舟北军也。盖夏军前二日,以风雨惊疑,退屯三十里矣。北军盖得逃卒之报,遂据洲上,以逸待劳。至是,既不为备,杀伤殆尽。贵身被数十创,力不支,遂为生得,至死不屈,此是岁十一月十七日夜也。北军以四降卒舆尸至襄,以示援绝,且谕之降。吕帅文焕尽斩四卒,以贵附葬顺冢,为立双庙,尸而祝之,以比巡、远。明年正月十三日樊城破,三月十八日,襄阳降,此天意,非人力也。
同时有武功大夫范大顺者,与顺、贵同入襄。及襄城降,仰天大呼曰:“好汉谁肯降?便死也做忠义鬼。”就所守地分自缢而死。又有右武大夫、马军统制牛富,樊城守御,立功尤多。城降之际,伤重不能步,乃就战楼,触柱数四,投身火中而死。
此事亲得之襄州、顺化老卒,参之众说,虽有微异,而大意则同。不敢以文害辞没其实,因直书之,以备异时之传忠义者云。
●卷十九
○嘉定宝玺
贾涉为淮东制阃日,尝遣都统司计议官赵拱往河北蒙古军前议事。久之。拱归,得其大将扑鹿花所献“皇帝恭膺天命之宝”玉玺一座,并元符三年宝样一册,及镇江府诸军副都统制翟朝宗所献宝检一座,并缴进于朝。诏下礼部太常寺讨论受宝典礼,此嘉定十四年七月也。是岁十一月诏曰:“乃者,山东、河北,连城慕义,殊方效顺,肃奉玉宝来献于京。质理温纯,篆刻精古。文曰‘皇帝恭膺天命之宝’,暨厥图册,登载灿然,实惟我祖宗之旧。继获玉检,其文亦同,云云。天其申命用休,朕曷敢不承。其以来年元日,受宝于大庆殿。”遂命奉安玉宝于天章阁,具奏告天地、宗庙、社稷。明年正月庚戌朔,御大庆殿受宝,大赦天下。应监司帅守,并许上表进贡称贺。推恩文武官,各进一秩,大犒诸军,三学士人并推恩有差。具命礼官裒集受宝本末,藏之秘阁。能文之士如朱中美、钱▯▯、谢耘等数十人,作为颂诗,以铺张盛美。四方士子,骈肩累足而至,学舍至无所容。盖当国者,方粉饰太平,故一时恩赏,实为冒滥。
有士子作书贻葛司成云:“窃惟国学,天子储养卿相之地。中兴以来,冠带云集,英俊日盛,可以培植国家无疆之基。自开禧之初,迄更化之后,天下公论,不归于上之人,多归于两学之士。凡政令施行之舛,除拜黜陟之偏,禁庭私谒之过,涉于国家盛衰之计,公论一鸣,两学雷动。天子虚己以听之,宰相俯首而信之,天下倾心而是之。由是四方万里,或闻两学建议,父告其子,兄告其弟,师告其徒,必得其说,互相歆艳,谓不负所学,岂不取重于当世哉?迩来宝玺上进,皇上以先皇旧物,圣子神孙膺此天命之宝,慰答在天之灵,不得不侈烈祖之珍符,为今日之荣观也。草茅之士,兴起于山林寂寞之滨,形容于篇章歌颂之末,其诚可念。若两学之士,荣进素定,固当自信其所学,自勉其所守,安于义命可也。纷纷而来,不恤道路风霜之惨,喁喁相告,▯朱▯朱相呼。侥幸恩赏之蕃庶,冀望非常之盛典。甚至千数百人,饕餮廪粟,枕籍斋舍,廉耻俱丧,了无腼颜,或挺身献颂,或走谒朝贵,小小利害,其趋若市。公论将何以赖,天下将何以望哉?传之三辅,岂不贻笑于识字之程大卿乎?传之远
译外部形势已经紧迫,吕文焕于是招募壮士到夏国节度使的军队中求援。得到两名壮士,能潜伏在水中数日不进食,让他们带着书信出城。遇到木桩或栅栏,就用腰间的锯子将其锯断。径直到达夏军营地,得到回复后返回。夏国答应派五千军队驻扎在龙尾洲,以协助夹击。日期确定后,吕文焕率领所属部队清点并登上船只,发现帐前的一名亲随不见了,原来是先前有罪遭受鞭打的人。吕文焕惊叹道:“我的事情泄露了!但迅速出击,或许他们还来不及知晓。”于是趁着夜晚擂鼓呐喊,冲破断索,突破包围向前进发,敌军都惊恐退避。渡过险要之地后,当时已是半夜,天色漆黑,到达小新城时,敌方才发觉,于是出动数万军队拦截攻击。吕文焕又制作了百余艘无底船,中间树立旗帜,各自在两舷安排军士引诱敌人,敌人都争着跳进船里,淹死了一万余人,这也是前人未曾有过的奇计。到达钩林滩,接近龙尾洲时,远远望见军船像梳齿一样密集,旗帜纷乱。吕文焕的军队都欢喜跳跃,举起流星火作为信号。军船看见火光,都向前迎接,等到形势接近想要会合时,却发现来的船只上是北军。原来夏军前两天因风雨惊疑,退屯三十里了。北军大概是得到了逃兵的报告,于是占据洲上,以逸待劳。到了这时,吕文焕军队既没有防备,被杀伤殆尽。吕文焕身中数十处创伤,力气不支,于是被活捉,至死不屈,这是这一年十一月十七日的夜晚。北军用四辆囚车押送尸体到襄阳,以显示援军断绝,并且劝降。吕文焕全部斩杀这四名降卒,将吕文焕附葬在顺化冢旁,为他建立双庙,设尸祝祭,将他比作颜真卿、张巡。第二年正月十三日樊城被攻破,三月十八日,襄阳投降,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同时有一位武功大夫范大顺,与吕文焕、吕文德一同进入襄阳。等到襄城投降,他仰天大呼道:“好汉谁肯投降?即使死也要做忠义的鬼。”就在所守卫的地方自缢而死。又有一位右武大夫、马军统制牛富,在樊城防守抵御,立功尤其多。城池投降之际,他受伤严重不能行走,于是登上战楼,多次撞击柱子,投身火中而死。
这件事是我亲自从襄州、顺化的老兵那里得知的,参考众人的说法,虽然略有差异,但大意相同。不敢因为修饰文辞而掩盖事实,因此直书其事,以备将来传颂忠义之人参考。
●卷十九
○嘉定宝玺
贾涉担任淮东制置使时,曾派遣都统司计议官赵拱前往河北蒙古军前议事。过了很久。赵拱回来,得到了蒙古大将扑鹿花献上的“皇帝恭膺天命之宝”玉玺一座,以及元符三年的宝样一册,还有镇江府诸军副都统制翟朝宗献上的宝检一座,一并缴进朝廷。诏令下达礼部太常寺讨论接受宝玺的典礼,这是嘉定十四年七月的事。这一年十一月诏书说:“近来,山东、河北,连城仰慕道义,远方效忠归顺,恭敬地捧着玉宝来献给京城。质地温润纯正,篆刻精致古朴。文字写着‘皇帝恭膺天命之宝’,以及相关的图册,记载鲜明,确实是我们祖宗的旧物。接着又获得玉检,其文字也相同,等等。上天再次降下命令以赐福,我怎敢不承受。决定在来年元旦,在大庆殿接受宝玺。”于是命令将玉宝安放于天章阁,具奏告天地、宗庙、社稷。第二年正月庚戌初一,皇帝在大庆殿接受宝玺,大赦天下。所有监司帅守,都允许上表进贡称贺。推恩文武官员,各晋升一级,大犒劳各军,三学士等人也都推恩有差别。命令礼官收集接受宝玺的始末,收藏在秘阁。能文的士人如朱中美、钱某、谢耘等数十人,创作颂诗,以铺陈宣扬盛大的美好。四方士子,肩并肩、脚连脚地到来,学舍甚至没有容纳的地方。这是因为当权者,正在粉饰太平,所以一时的恩赏,实际上非常冒滥。
有士子写信给葛司成说:“我私下认为,国子监是天子培养卿相的地方。中兴以来,戴冠束带的士人云集,英俊之士日益兴盛,可以培植国家无尽的基业。自从开禧初年,直到更化之后,天下的公论,不归于上位者,多归于两学的士人。凡是政令施行的错误,任免升降的偏颇,宫廷私谒的过失,涉及国家盛衰的计谋,公论一发声,两学就雷动响应。天子虚心听取,宰相低头相信,天下倾心赞同。因此四方万里,有时听到两学提出建议,父亲告诉儿子,兄长告诉弟弟,老师告诉学生,必定得知其说法,互相羡慕,认为不负所学,难道不取重于当世吗?近来宝玺上进,皇上因为这是先皇旧物,圣子神孙承受这天命之宝,慰答在天之灵,不得不夸耀烈祖的珍符,作为今日的荣耀景观。草野之士,兴起于山林寂寞之滨,在篇章歌颂的末尾形容,其诚心可念。至于两学的士人,荣耀进身早已确定,本来应当自信其所学,自勉其所守,安于义命就可以了。纷纷而来,不顾道路风霜的凄惨,低声相告,互相呼唤。侥幸恩赏的繁多,期望非常的盛典。甚至千数百人,贪吃官粮,枕藉斋舍,廉耻都丧失,毫无羞耻之色,有的挺身而出献颂,有的奔走谒见朝中权贵,小小的利害,他们趋之若鹜。公论将依靠什么,天下将期望什么?传到三辅,难道不贻笑于识字的程大卿吗?传到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