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齐东野语四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9 段

惮寿皇谴怒,忧惧不宁,遂得心疾,归卧青城殿。寿皇知其事,轻舆径至幄殿,欲慰勉之。直上寐,戒左右使勿言。既寤,小黄门奏知寿皇在此,上矍然惊起,下榻叩头请罪。寿皇再三开谕,终不怿。自是喜怒不常,不复视朝矣。至三年二月,疾稍平,诣重华宫起居。

译因为害怕寿皇的谴责和愤怒,内心忧虑恐惧不得安宁,于是得了心病,回到青城殿卧床休息。寿皇知道了这件事,乘坐轻便的车子直接来到幄殿,想要安慰勉励他。皇上当时正在熟睡,告诫身边的人不要声张。醒来后,小黄门禀报说寿皇在这里,皇上惊愕地猛然起身,走下床榻叩头请罪。寿皇再三开导劝慰,他始终不愉快。从此以后,他喜怒无常,不再上朝处理政务了。到了三年二月,病情稍微平稳,前往重华宫问安。

四年九月重阳节,以疾不过宫。宰执、侍从,两省百僚及诸生,皆有疏乞过宫。甲申,上将朝重华,百官班立以俟。上已出,至御屏,李后挽上回曰:“天色冷,官家且进一杯酒。”百僚、侍卫皆失色。时陈傅良为中书舍人,遂趋上引裾,请毋再入,随上至御屏后。李后叱之曰:“这里甚去处?你秀才们要斫了驴头。”傅良遂大恸于殿下。李后遣人问曰:“此是何理?”傅良对曰:“子谏父不听,则号泣随之。”后益怒,遂传旨:“已降过宫指挥,更不施行。”于是臣僚士庶纷纷之议竞起矣。

  十月,会庆节,王部尚书赵彦逾等上疏重华,乞会庆圣节,先期谕旨,勿先过宫。寿皇御笔:“朕自秋凉以来,思与皇帝相见。所有卿等奏札,已令进御前矣。”庚申,诏过宫,又不果出。至戊寅,上始朝重华,都人皆大喜。先是,丞相留正,以论姜特立,待罪范村,凡一百四十日,至此方召还。

  五年正月,寿皇始不豫。上以疾,不能问安尝药。臣僚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以离间两宫,请罢逐。及寿皇疾甚,留正请上侍疾,挽裾随至福宁殿,泣而出。既而宰执以所请不从,乞出。光宗传旨,令宰执尽出,于是俱至浙江亭待罪。知阁韩▯胄奏请自往宣押入城,于是宰执各还第。(国史《赵汝愚传》云:“孝宗令嗣秀王传意,令宰执复入,非实。”)复请过宫,许之,至期,过午,有旨放仗。当是时,诸公引裾恸哭,朝士日相聚于道宫佛寺集议,百司皂隶,造谤伪传,学舍草茅,争相伏阙。刘过改之一书,至有“生灵涂炭,社稷丘墟”之语。且有诗云:“从教血染长安市,一枕清风卧钓矶。”扰扰纷纷,无所不至。大抵当时执政无承平诸公识度,不能以上疾状昭示天下,镇静浮言。而朝绅学士,率多卖直钓名之人,遂使上蒙疑负谤,日甚一日。

  至六月九日戊戌,寿皇崩于重华殿。本宫提举关礼等,诣宰执第,告上大渐。丞相留正、枢密赵汝愚、参政陈▯癸、同知余端礼,力请过宫,俟至晚,又不果出。先是,孝宗未服药,黄裳等尝请过宫,以笏拦光宗云:“寿皇已服药矣,便请陛下升辇。”已而无它。至是,亦以为妄,不复信。十三日,寿皇大殓,车驾不至,无与成服,人情忧惧。留正等遂奏请宪圣代行祭奠之礼,以安人心。往反数四,始得太皇圣旨:“皇帝以疾,听就内中成服,太皇太后代行祭奠之礼,宰相百官就重华宫成服。”正等遂遵行之。然中外人情汹汹,以祸在旦夕。近习富室,竞辇金帛藏匿村落。而朝士中如项安世等,遁去者数人。如李详等,搬家归乡者甚众。侍从至欲相率出城。于是留正等连疏乞立太子,以重国本。二十四日晚,御批云:“甚好。”次日,宰执拟立太子指挥进入。御笔批:“依付学士院降诏。”是晚,又御批云:“历事岁久,念欲退闲。”留正见之惧。以为初止请立太子,今乃有退闲之语,何邪?会次日朝临,仆于殿庭伤足,正疑为不祥。先是,正尝从善轨革者问命,有兔伏草、鸡自焚之象。及此,谓所知曰:“上卯生,吾酉生,前语验矣。”遂力请罢免,出城俟命。

  工部尚书赵彦逾,时为山陵按行使。临欲渡江,因别汝愚曰:“近事危急如此,知院乃同姓之卿,岂容坐视?当思救之之策可也。”汝愚默然久之,曰:“今有何策?事急时,持刀去朝天门,叫几声,自割杀耳。”彦逾曰:“与其如此死,不若如是死。”且云:“闻上有御笔八字,果否?”汝愚曰:“留丞相丁宁莫说。今事急矣!与尚书说亦不妨。”彦逾曰:“既有此御笔,何以不便立嘉王?”汝愚惊曰:“向尝有立储之请,尚恐上怒。此事谁敢担当?且看慈福、寿成两宫之意如何?”彦逾曰:“留丞相以足跌求去,天付此一段事业与知院,岂可持疑?礻覃祭在近,便可举行。”汝愚曰:“此是大事,恐未易仓卒,亦须择一好日。”遂取官历检视,适是日甲子吉。彦逾曰:“帝王即位,即是好日。兼官历又吉,何疑?事不

译绍熙四年九月重阳节,光宗因身体不适,没有去重华宫拜见太上皇。宰相、执政、侍从、两省百官以及太学生,都上疏请求光宗前往重华宫。甲申日,光宗准备去重华宫朝见,百官列班等候。光宗已经出门,走到御屏前,李皇后拉住光宗说:“天气寒冷,官家先喝一杯酒吧。”百官和侍卫都吓得变了脸色。当时陈傅良任中书舍人,于是快步上前拉住光宗的衣襟,请求他不要再进去,跟随光宗到了御屏后面。李皇后斥责他说:“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这些秀才想要砍掉驴头吗?”陈傅良便在殿前大声痛哭。李皇后派人问他说:“这是什么道理?”陈傅良回答说:“儿子劝谏父亲不听,就号哭着跟随。”李皇后更加愤怒,于是传旨说:“已经下达了去重华宫的诏令,不再执行。”于是臣僚和士人百姓的议论纷纷兴起。

十月,会庆节,户部尚书赵彦逾等人上疏给太上皇,请求在会庆圣节,提前告知旨意,不要先去重华宫。太上皇朱笔批示:“朕自从秋凉以来,就想与皇帝相见。你们所有的奏章,已经呈送到皇帝面前了。”庚申日,下诏去重华宫,又没有去成。到了戊寅日,光宗才去重华宫朝见,京城百姓都非常高兴。在此之前,丞相留正因为议论姜特立,在范村待罪,共一百四十天,这时才被召回。

绍熙五年正月,太上皇开始身体不适。光宗因为生病,不能去问安尝药。臣僚弹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认为他们离间两宫关系,请求罢免驱逐。等到太上皇病重,留正请求光宗去侍疾,拉住光宗的衣襟跟随到福宁殿,哭着出来。不久,宰相和执政因为请求不被听从,请求辞职。光宗传旨,命令宰相和执政全部退出,于是他们都到浙江亭待罪。知阁韩侂胄奏请亲自前往宣召押送他们入城,于是宰相和执政各自回到府第。(《国史·赵汝愚传》记载:“孝宗命令嗣秀王传话,让宰相和执政重新入宫,这不是事实。”)再次请求去重华宫,获准,到了日期,过了中午,有旨意停止仪仗。当时,各位大臣拉着衣襟痛哭,朝中士人每天聚集在道观佛寺商议,各衙门的差役制造谣言伪传,学校里的平民争相伏阙上书。刘过的《改之一书》,甚至有“生灵涂炭,社稷丘墟”的话。还有诗说:“从教血染长安市,一枕清风卧钓矶。”闹闹纷纷,无所不至。大体上当时执政没有太平时期各位公卿的识度,不能把光宗生病的情况昭示天下,镇静流言。而朝中士大夫,大多是以直率沽名钓誉的人,于是使光宗蒙受猜疑背负诽谤,一天比一天严重。

到了六月九日戊戌,太上皇在重华殿驾崩。本宫提举关礼等人,到宰相和执政的府第,报告太上皇病危。丞相留正、枢密使赵汝愚、参知政事陈骙、同知枢密院余端礼,极力请求光宗去重华宫,等到晚上,又没有去成。在此之前,太上皇没有服药,黄裳等人曾经请求光宗去重华宫,用笏板拦住光宗说:“太上皇已经服药了,就请陛下登辇。”不久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到了这时,也认为是妄言,不再相信。十三日,太上皇大殓,光宗没有到,没有人参加成服仪式,人心忧虑恐惧。留正等人于是奏请宪圣太后代行祭奠之礼,以安定人心。往返多次,才得到太皇太后的旨意:“皇帝因为生病,听任在内宫成服,太皇太后代行祭奠之礼,宰相百官在重华宫成服。”留正等人于是遵照执行。然而中外人心汹汹,认为祸患就在旦夕之间。亲近的宦官和富户,竞相用车载运金帛藏匿在村落。而朝中士人如项安世等人,逃跑的有几个人。如李详等人,搬家回乡的很多。侍从甚至想要相率出城。于是留正等人连续上疏请求立太子,以巩固国家根本。二十四日晚,御批说:“很好。”次日,宰相和执政拟定立太子的诏令进入。御笔批示:“依照交付学士院降诏。”当晚,又御批说:“历事岁久,念欲退闲。”留正看到后害怕。认为起初只是请求立太子,现在却有退闲的话,为什么呢?恰逢次日朝临,在殿庭跌倒伤了脚,留正怀疑这是不祥之兆。在此之前,留正曾经向善于推演命理的人问命,有兔子伏在草中、鸡自焚的象。到了这时,对知情的人说:“皇上卯年生,我酉年生,以前的话应验了。”于是极力请求罢免,出城等待命令。

工部尚书赵彦逾,当时担任山陵按行使。临欲渡江,因此告别赵汝愚说:“近来事情危急如此,知院是同姓之卿,岂能坐视?应当思考救急的策略。”赵汝愚沉默了很久,说:“现在有什么策略?事情紧急时,持刀去朝天门,叫几声,自杀罢了。”赵彦逾说:“与其这样死,不如那样死。”并且说:“听说皇上有御笔八字,是真的吗?”赵汝愚说:“留丞相叮嘱不要说。现在事情紧急了!跟尚书说也不妨。”赵彦逾说:“既然有此御笔,为什么不马上立嘉王?”赵汝愚惊讶地说:“以前曾有立储的请求,尚且担心皇上发怒。这件事谁敢担当?且看慈福、寿成两宫的意思如何?”赵彦逾说:“留丞相因为脚跌请求离去,上天把这一段事业交给知院,岂能持疑?礻覃祭在近,便可举行。”赵汝愚说:“这是大事,恐怕不容易仓促决定,也必须选择一个好日子。”于是取官历检视,恰好是日甲子吉。赵彦逾说:“帝王即位,就是好日子。加上官历又吉,有什么可疑?事情不

容缓,宜亟行之,亦顺事也。”因劝与殿帅郭杲同议。汝愚遂遣范仲壬及詹体仁谕意,杲皆不答,汝愚大恐。彦逾曰:“某尝有德于杲。”遂驰告之曰:“近日外议Е洞,太尉知否?”杲曰:“然则奈何?”彦逾遂以内禅事语之,曰:“某与赵枢密,第能谋之耳。太尉为国虎臣,此事全在太尉。”杲犹未语,彦逾曰:“太尉所虑者,百口之家耳。今某尽诚以告,太尉不答,岂太尉别有谋乎?杲矍然而起曰:“敢不效使令。”遂与区处发军坐甲等事。还报汝愚,议遂定。乃谋可白事于慈福宫者。始拟吴琚,琚,宪圣侄也。琚辞。或云:“已白宪圣,不许。”继用吴环,环亦辞。于是令徐谊、叶适因阁门蔡必胜谕意于知阁门事韩▯胄。▯胄母,宪圣女弟也,其妻又宪圣女侄,最为亲近。▯胄慨然曰:“某世受国恩,托在肺腑,愿得效力。”于是往见慈福宫提举张宗尹曰:“事势如此,我辈死无日矣。”宗尹曰:“今当如何?”遂告以内禅事,且云:“须得太皇主张方可。”宗尹遂许为奏知。次日未报,▯胄惧,遂亲往慈福宫。适值宪圣感风不出,▯胄亦窘,立殿庑垂涕。重华宫提举关礼适至,邀问之,▯胄不敢言,因指天为誓,▯胄遂具述其事。礼曰:“即当奏知,少俟可也。”礼入见,垂涕。宪圣问曰:“汝有何苦?”曰:“小臣无事,天下可忧耳。”宪圣蹙额不言。礼曰:“圣人读万卷书,曾见有如此时节,可保无虞否?”宪圣曰:“此岂汝所知。”礼曰:“此事,人人知之。丞相已去,所赖二三执政,旦夕亦且去矣,中外将谁赖乎?”言与泪俱。宪圣惊曰:“事将奈何?”礼曰:“今宰执令韩▯胄在外,欲奏内禅事。望圣人三思,早定大计。”宪圣不语,久之,曰:“我前日略曾见吴琚说来,若事顺,须是做教好。”且许来早于梓宫前垂帘,引执政面对。礼遂传旨▯胄,▯胄乃复命于汝愚。始往报陈▯癸、余端礼及郭杲。并步帅阎仲。关礼使其姻党阁门舍人傅昌朝,密制黄袍。

译容缓,宜亟行之,亦顺事也。”于是劝他与殿帅郭杲共同商议。汝愚于是派遣范仲壬和詹体仁去传达意图,郭杲都不予回答,汝愚非常恐惧。彦逾说:“我曾经对郭杲有恩德。”于是急忙去告诉他说:“近日外面的议论纷纷,太尉知道吗?”郭杲说:“那么该怎么办呢?”彦逾于是把内禅的事情告诉了他,说:“我和赵枢密,只能谋划这件事罢了。太尉是国家的虎将,这件事全在太尉身上。”郭杲还不开口,彦逾说:“太尉所顾虑的,是全家百口的性命罢了。如今我尽诚意相告,太尉不回答,难道太尉另有图谋吗?”郭杲惊惧地起身说:“怎敢不听从使令。”于是与区处、发军、坐甲等事商议。回来报告汝愚,计议于是确定。于是谋划可以向慈福宫禀明的人选。起初拟定吴琚,吴琚是宪圣皇后的侄子。吴琚推辞。有人说:“已经禀明宪圣,不允许。”接着任用吴环,吴环也推辞。于是命令徐谊、叶适通过阁门蔡必胜向知阁门事韩侂胄传达意图。韩侂胄的母亲,是宪圣皇后的妹妹,他的妻子又是宪圣皇后的侄女,最为亲近。韩侂胄慷慨地说:“我家世代蒙受国恩,寄托在肺腑之中,愿意效力。”于是前往拜见慈福宫提举张宗尹说:“事势如此,我们这些人死期不远了。”张宗尹说:“现在应当怎么办?”于是把内禅的事情告诉他,并且说:“必须得到太皇太后的主张才可以。”张宗尹于是答应上奏禀知。第二天没有回音,韩侂胄恐惧,于是亲自前往慈福宫。恰逢宪圣皇后因风疾不出,韩侂胄也很窘迫,站在殿廊下流泪。重华宫提举关礼恰好到来,邀请询问他,韩侂胄不敢说,于是指着天发誓,韩侂胄于是详细叙述了这件事。关礼说:“就应当上奏禀知,稍等片刻就可以了。”关礼进去拜见,流泪。宪圣皇后问说:“你有什么痛苦?”回答说:“小臣没有事,天下令人担忧罢了。”宪圣皇后皱眉不说话。关礼说:“圣人读万卷书,曾见过有这样的时节,能确保没有忧患吗?”宪圣皇后说:“这哪里是你所知道的。”关礼说:“这件事,人人都知道。丞相已经离去,所依赖的二三执政,早晚也将离去,朝廷内外将依赖谁呢?”言语与泪水俱下。宪圣皇后惊说:“事情将怎么办?”关礼说:“现在宰执命令韩侂胄在外面,想要上奏内禅的事。希望圣人三思,早日定下大计。”宪圣皇后不说话,过了很久,说:“我前几天略曾听吴琚说来,如果事情顺利,必须做得好。”并且答应明天早上在梓宫前垂帘,引执政面对面。关礼于是传旨给韩侂胄,韩侂胄于是向汝愚复命。起初前往报告陈自强、余端礼以及郭杲。并步帅阎仲。关礼让他的姻亲阁门舍人傅昌朝,秘密制作黄袍。

先是,嘉王数日谒告。执政谕宫僚彭龟年等曰:“礻覃祭重事,王不可不入。”七月四日甲子,礻覃祭。群臣入,王亦入。执政率百僚诣大行前,奏请太皇。顷之,垂帘。有旨令韩▯胄同执政奏事。汝愚等再拜,诣帘前奏曰:“皇帝以疾,至今未能执丧。臣等累入札,乞立皇子嘉王为皇太子,以系人心。皇帝批出‘甚好’,继又批‘历事岁久,念欲退闲’。取太皇太后旨处分。”宪圣曰:“皇帝既有御笔,相公自当奉行。”汝愚等奏曰:“此事甚大,须降一指挥方可。”宪圣曰:“好!好!”汝愚遂袖出所拟指挥以进,曰:“皇帝以疾,未能执丧。曾有御笔,自欲退闲。皇子嘉王,可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宪圣览讫曰:“甚好。”汝愚等再拜奏曰:“凡事全望太皇太后主张。”宪圣首肯,遂乞令都知杨舜卿提举寿康宫,以任其责。遂召之帘前面付之。

  汝愚即几筵殿前宣布圣旨及诏书讫,关礼、张宗尹扶掖太子入帘。太皇面谕再三,太子固辞,曰:“恐负不孝之罪。”俯伏涕泣。太皇命▯胄入帘,授以黄袍,令扶嗣君往即皇帝位。关礼、张宗尹共掖嗣君至素幄,传太皇圣旨,令汝愚等劝请。汝愚等奏曰:“天子当以安社稷定国家为孝。今中外人人忧乱,万一变生,置太上于何地,尚得为孝乎?”众扶上披黄袍,上犹却立,众扶上就座,汝愚等率百官再拜,皇帝立受。汝愚等遂传宣殿帅郭杲、阎仲,同韩▯胄一班起居,内侍扶导上诣太皇帘前行谢礼,次诣梓宫前行礻覃祭礼。毕,御史台阁门集百官,禁卫立班起居。翌日,▯胄侍上诣光宗问起居,光宗问:“是谁?”▯胄对曰:“嗣皇帝。”光宗瞪视曰:“吾儿邪?”

  先是,汝愚谕殿帅郭杲,以军五百至祥禧殿门祈请御宝。杲入,索于职掌内侍羊る、刘庆祖。二人私议曰:“今外议汹汹如此,万一玺入其手,或以它授,岂不利害?”于是封识空函授杲。二▯取玺,从间道诣德寿宫,纳之宪圣。及汝愚开函奉玺之际,宪圣方自内付玺与之。(《四朝闻见录)云:“宁宗次日谒光宗,慈懿方自卧内取玺与之。”按御玺重宝,安得即位后方取?兼玺玉各有职掌,安得置之卧内?恐非实。)

  先是,襄阳归正人陈应祥等,诱聚亡命,谋以七月望日为寿皇发丧为乱。前一夕登极赦至,其徒告之而败。

  汝愚遂奏乞召还留正,以辅初政,而御史张叔椿则劾以弃国之罪,遂迁叔椿为吏部侍郎。正乃复入拜左相,汝愚为右相。汝愚曰:“同姓之卿,不幸处君臣之变,敢言功乎?”辞不拜。乃以特进为枢密使。及孝宗将攒,汝愚建议欲卜山陵,与正异议,遂出正判建康府,汝愚遂拜右相。先是,汝愚许▯胄以事成日授节钺,彦逾执政。既而推定策恩,汝愚乃谓彦逾曰:“我辈宗臣,不当言功。”仅除郭杲节度使,彦逾为端明殿学士,出为四川制置、知成都府,▯胄迁观察使、枢密都承旨。(元系防御使、知阁门事,至是,仅迁一级。)于是二人愤曰:“此事皆吾二人之力,汝愚不过蒙成耳。今既自据相位,以专其功,乃置吾辈度外邪!”于是始有逐汝愚之谋矣。汝愚觉之,以朱熹有重名,遂自长沙召入为待制,侍经筵,及收召李祥、杨简、吕祖俭等道学诸君子以自壮。然宫中及一时之议,皆归功于▯胄,自是出入宫掖,居中用事。且嗾伶人刻木为熹等像,峨冠大袖,讲说性理,为戏于禁中。

  熹与龟年等,屡白汝愚曰:“▯胄怨望殊甚。宜以厚赏酬其劳,处以大藩,出之于外。勿使预政,以防后患。”汝愚不纳,曰:“彼尝自言不爱官职,何虑之有?既而熹进对,面陈▯胄之奸。继而正言黄度欲论之而谋泄,以内批斥去。熹又因进讲极论之,声色颇厉。上怒,遂批出,除熹宫观。汝愚请见,乃以内批袖还上,继而求去,皆不许。于是彭龟年奏:“陛下逐朱熹太暴。”且言:“▯胄窃弄威权,为中外所附,必贻大患。”宁宗欲两罢之,汝愚欲两留之。既而龟

译在此之前,嘉王多次请假。执政大臣告知宫中的僚属彭龟年等人说:“覃祭是重大事务,嘉王不可不入场参加。”七月四日甲子日,举行覃祭。群臣入场,嘉王也入场。执政大臣率领百官来到已故皇帝灵前,奏请太皇太后。过了一会儿,垂下帘幕。有旨意命令韩侂胄会同执政大臣奏事。赵汝愚等人再次拜谢,走到帘前奏道:“皇帝因为患病,至今未能主持丧礼。臣等屡次上疏,请求册立皇子嘉王为皇太子,以安定人心。皇帝批示‘很好’,接着又批示‘任职时间已久,考虑想要退居闲职’。请取太皇太后的旨意来处分。”宪圣太后说:“皇帝既然已有御笔批示,相公自然应当奉行。”赵汝愚等人奏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下达一道诏令才可以。”宪圣太后说:“好!好!”赵汝愚于是从袖中拿出拟好的诏令进呈,说:“皇帝因为患病,未能主持丧礼。曾有御笔批示,自己想要退居闲职。皇子嘉王,可以立即继承皇帝之位。尊奉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宪圣太后看完后说:“很好。”赵汝愚等人再次拜谢奏道:“凡事全指望太皇太后主持。”宪圣太后点头同意,于是请求任命都知杨舜卿提举寿康宫,以承担其责任。于是召他到帘前当面交付诏令。

赵汝愚在几筵殿前宣布圣旨和诏书完毕后,关礼、张宗尹搀扶着太子进入帘内。太皇太后当面再三训示,太子坚决推辞,说:“恐怕会背负不孝的罪名。”跪伏在地哭泣。太皇太后命令韩侂胄进入帘内,将黄袍交给他,让他搀扶新君前往即皇帝位。关礼、张宗尹共同搀扶新君到素色帷帐前,传达太皇太后的圣旨,命令赵汝愚等人劝请。赵汝愚等人奏道:“天子应当以安定社稷、稳定国家为孝。现在内外人人都担忧动乱,万一发生变故,将太上皇置于何地,还能算是孝吗?”众人搀扶他披上黄袍,皇帝仍然退后站立,众人搀扶他入座,赵汝愚等人率领百官再次拜贺,皇帝站立受礼。赵汝愚等人于是传达旨意给殿帅郭杲、阎仲,会同韩侂胄一同行礼问安,内侍搀扶引导皇帝到太皇太后帘前行谢礼,接着到灵柩前行覃祭礼。礼毕,御史台和阁门集合百官,禁卫军列队行礼问安。第二天,韩侂胄侍奉皇帝到光宗处问安,光宗问:“是谁?”韩侂胄回答说:“嗣皇帝。”光宗瞪大眼睛说:“是我的儿子吗?”

在此之前,赵汝愚告知殿帅郭杲,派五百名士兵到祥禧殿门请求御宝。郭杲进入,向掌管御宝的内侍羊琇、刘庆祖索取。两人私下议论说:“现在外面议论纷纷,万一玉玺落入他们手中,或者授予他人,岂不危险?”于是封好空函交给郭杲。两人取出玉玺,从小路前往德寿宫,献给宪圣太后。等到赵汝愚打开函匣奉上玉玺时,宪圣太后才从宫内将玉玺交给他。(《四朝闻见录》说:“宁宗第二天拜见光宗,慈懿太后才从卧室内取出玉玺交给他。”按御玺是重宝,怎么会在即位后才取出?况且玉玺各有专人掌管,怎么可以放在卧室内?恐怕不是实情。)

在此之前,襄阳归正人陈应祥等人,诱集亡命之徒,谋划在七月望日为寿皇发丧时作乱。前一天晚上登极赦令到达,他们的同伙告发而事情败露。

赵汝愚于是上奏请求召回留正,以辅佐新政,而御史张叔椿则弹劾他弃国之罪,于是调任张叔椿为吏部侍郎。留正于是再次入朝拜左相,赵汝愚为右相。赵汝愚说:“同姓的卿士,不幸处在君臣变故之中,怎敢谈论功劳?”推辞不接受拜相。于是以特进的身份担任枢密使。等到孝宗将要合葬,赵汝愚建议想要选择山陵,与留正意见不同,于是外放留正判建康府,赵汝愚于是拜右相。在此之前,赵汝愚答应韩侂胄事成之日授予节钺,许彦逾担任执政。后来推定策之功,赵汝愚于是对许彦逾说:“我们是宗室重臣,不应当谈论功劳。”仅仅任命郭杲为节度使,许彦逾为端明殿学士,外放为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韩侂胄升任观察使、枢密都承旨。(原本只是防御使、知阁门事,至此,仅仅升了一级。)于是两人愤恨地说:“这件事都是我们两人的功劳,赵汝愚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现在既然自己占据相位,独揽功劳,却把我们置之度外吗!”于是开始有了驱逐赵汝愚的阴谋。赵汝愚察觉后,因为朱熹有很高的名望,于是从长沙召他入朝担任待制,侍奉经筵,并且收召李祥、杨简、吕祖俭等道学诸君子以壮大声势。然而宫中以及当时的议论,都将功劳归于韩侂胄,从此他出入宫禁,居中用事。并且唆使伶人刻木做成朱熹等人的像,戴着高冠穿着大袖袍,讲说性理,在禁中演戏。

朱熹与彭龟年等人,屡次告诉赵汝愚说:“韩侂胄怨恨非常深重。应当用丰厚的赏赐酬谢他的功劳,安排他到大藩镇,让他出京到外地。不要让他参与政事,以防后患。”赵汝愚不采纳,说:“他曾自己说不爱官职,有什么可担心的?”后来朱熹进宫应对,当面陈述韩侂胄的奸恶。接着正言黄度想要弹劾他而阴谋泄露,被内批斥退。朱熹又借进讲的机会极力论说,声色颇为严厉。皇上发怒,于是批示,任命朱熹为宫观官。赵汝愚请求觐见,于是将内批袖还皇上,接着请求离职,都不被允许。于是彭龟年上奏:“陛下驱逐朱熹太粗暴。”并且说:“韩侂胄窃弄威权,被内外所依附,必定留下大患。”宁宗想要两人都罢免,赵汝愚想要两人都留下。后来彭龟

年与郡,▯胄势由是益张。会彦逾帅蜀,陛辞日,尽疏当时道学诸贤姓名,指为汝愚之党,而宁宗亦疑之矣。

译年与郡,〇胄的权势因此更加嚣张。恰逢彦逾率领蜀地军队,在陛辞之日,他全部罗列了当时道学各位贤人的姓名,将他们指为朱汝愚的党羽,而宁宗也因此对他们产生了怀疑。

知阁刘弼谓▯胄曰:“赵丞相欲专此大功,日引虚名之士以植党,君岂但不得节钺,将恐不免岭海之祸。”▯胄恐甚。会汝愚欲除刘光祖为侍御史,▯胄知其欲击己。而上方令近臣举御史,于是以御笔除大理簿刘德秀为御史,杨大法为殿院。又罢吴猎,以刘三杰代之,于是言路皆韩党矣。

  先是,汝愚尝云:“梦孝宗授以汤鼎,背负白龙升天。”又沈有开尝在汝愚坐曰:“外间传嘉王出判福州,许国公判明州,三军士庶,已推戴相公矣。”又徐谊语人曰:“但得赵家一块肉足矣。”盖指魏王之子,徐国公柄也。楼钥行辞免批答,有“亲为伯父,固非同姓之卿”之语。太学生上书,乞尊汝愚为伯父。周成子言“郎君不令”。田澹谓“宁宗非光宗子”。其说非一端。于是右正言李沐首疏其事,劾汝愚以“同姓居相位,非祖宗典故。方太上圣体不康之时,欲行周公故事。倚虚声,植私党,以定策自居,专功自恣”等事。遂罢汝愚相位,出知福州。既而台臣合奏,罢郡与祠。于是祭酒李祥、博士杨简,府丞吕祖俭等有疏,太学生周端朝等六人共一书,诉汝愚有大功,不当去位,皆被黜谪。未几,何澹、胡▯疏:“汝愚倡引伪徒,谋为不轨。乘龙授鼎,假梦为符。”且言“与徐谊辈造谋,欲卫送太上过越,为绍熙皇帝”等事。遂责汝愚永州安置。至衡州而卒。朱熹为之注《离骚》以寄意焉。敖陶孙题诗于阙门,有“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赖有史长存”之句。

  其后叶翥、汪义端交论伪学,而刘三杰以伪党为逆党,凡得罪者五十九人。省部籍记姓名,降诏禁伪学。而直省吏蔡琏,告汝愚定策时异谋,宾客所言凡七十纸。欲逮彭龟年、曾三聘、徐谊、沈有开下大理狱,赖范仲艺等力解之乃已。既而▯胄迁太傅,封平原郡王。自此,十年专政,肇开兵端,身殒国危。在▯胄固不足责,而当时诸君子驭之亦失其道,有以致之也。

  ○诛韩本末

  嘉泰元年五月,监太平惠民局夏允中,请用文彦博故事,以▯胄为平章军国重事。▯胄恐,乞致仕,免允中官。

  二年十二月,拜▯胄为太师,立贵妃杨氏为皇后。初,恭淑后既崩,椒房虚位,杨贵妃、曹美人皆有宠。▯胄畏杨权数,以曹柔顺,劝上立之,上意向杨,▯胄不能夺也。太学生王梦龙,为后兄次山客。监杂卖场赵汝谠与梦龙为外兄弟,知其事。于是以▯胄之谋告次山,次山以白后,后由是怨之,始有谋▯胄之意矣。

  三年,金国盗起,氵存饥,惧我乘隙用兵,于是沿边聚粮增戍,且禁襄阳府榷场。边衅之开,盖自此始。而▯胄久用事,亦欲立奇功以固位。会邓友龙等廉得北方事以告,而苏师旦等又从而怂恿之。

  开禧元年四月,以李义为镇江都统,皇甫斌为江陵都统兼知襄阳。金人以侵掠、增戍、渝盟见责,遂诏内外诸军密为行计。七月,▯胄为平章军国事,立班丞相上。苏师旦为安远军节度使,领阁门事。师旦本平江书佐,▯胄顷为钤辖日,尝以为笔吏,后依韩门。会上登极,窜名藩邸,用随龙恩得官,骤至贵显。八月,以殿帅郭倪为镇江都统、兼知扬州。

  二年,以薛叔似为湖北京西宣抚使,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为副使,邓友龙为两淮宣抚使。十二月,金虏使赵之杰、完颜良弼来贺正旦,倨慢无礼。于是以北伐告于宗庙,下诏出师。已而,陈孝庆复泗。州,又复虹县。许进复新息县。孙成复保信县。田琳复寿春府。未几,王大节攻蔡州,不克军溃。皇甫斌败于唐州。秦世辅军乱于城固县。郭倬、李汝翼攻宿州,败绩,执统制田俊迈以往。李爽攻寿州,败。于是诛窜诸将败事者,更易诸阃。以邱▯为两淮宣抚使。分诸将三衙江上之兵,合十六万余人,分守江淮要害。既而吴曦遣其客姚淮源献关外四州之地于金人,遂封为蜀王。至此,▯胄始觉为师旦等所误,遂罢师旦,除名,送韶州安置,仍籍其家财,赐三宣抚司为犒军费。斩郭倬于镇江,罢程松四川宣抚使。九

译知阁刘弼对韩胄说:“赵丞相想要独占这大功,每天引荐有名无实的人士来培植党羽,您难道只是得不到节度使的印信,恐怕还要遭受贬谪到岭南海边的祸患。”韩胄非常恐惧。恰逢赵汝愚打算任命刘光祖为侍御史,韩胄知道这是要攻击自己。而皇上正命令近臣举荐御史,于是韩胄用御笔直接任命大理寺簿刘德秀为御史,杨大法为殿中侍御史。又罢免了吴猎,让刘三杰代替他,于是言官之路都被韩党占据了。

在此之前,赵汝愚曾说:“梦见孝宗授予我汤鼎,我背负白龙升天。”又沈有开曾在赵汝愚座前说:“外面传闻嘉王出任福州判官,许国公出任明州判官,三军将士和百姓,已经推戴相公了。”又徐谊对人说:“只要得到赵家的一块肉就满足了。”这指的是魏王的儿子、徐国公赵柄。楼钥在行辞免批答时,有“亲为伯父,固非同姓之卿”的话。太学生上书,请求尊赵汝愚为伯父。周成子说“郎君不令”。田澹说“宁宗不是光宗的儿子”。他们的说法不止一种。于是右正言李沐首先上疏陈述此事,弹劾赵汝愚“身为同姓却居相位,不符合祖宗的典章制度。在太上皇身体不健康的时候,想要效仿周公的故事。倚仗虚名,培植私党,以定策之功自居,专断功劳而放纵自己”等事。于是罢免了赵汝愚的相位,外放担任福州知州。不久,台臣联合上奏,罢免其郡守职务,让他担任祠禄官。于是祭酒李祥、博士杨简、府丞吕祖俭等人上疏,太学生周端朝等六人共同写了一封信,诉说赵汝愚有大功,不应当去职,都被贬谪。没过多久,何澹、胡纮上疏说:“赵汝愚倡导引荐伪徒,图谋不轨。乘龙授鼎,假托梦境作为符瑞。”并且说“与徐谊等人造谋,想要护送太上皇经过越地,成为绍熙皇帝”等事。于是责罚赵汝愚到永州安置。赵汝愚到达衡州时去世。朱熹为他注解《离骚》以寄托心意。敖陶孙在宫门上题诗,有“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赖有史长存”的诗句。

此后叶翥、汪义端接连论辩伪学,而刘三杰把伪党当作逆党,凡是获罪的有五十九人。省部登记姓名,下诏禁止伪学。而直省吏蔡琏,告发赵汝愚在定策时有异谋,宾客所说的话共有七十纸。想要逮捕彭龟年、曾三聘、徐谊、沈有开下到大理寺狱中,依靠范仲艺等人极力解救才作罢。不久,韩胄升任太傅,封为平原郡王。从此,十年专权,开启战端,自身丧命,国家危殆。在韩胄固然不值得责备,而当时各位君子驾驭他也失去了方法,才有导致这样的结果。

○诛韩本末

嘉泰元年五月,监太平惠民局夏允中,请求沿用文彦博的先例,让韩胄担任平章军国重事。韩胄害怕,请求退休,免去了夏允中的官职。

二年十二月,任命韩胄为太师,立贵妃杨氏为皇后。起初,恭淑皇后去世后,后宫之位空缺,杨贵妃、曹美人都有宠。韩胄畏惧杨贵妃的权谋,因为曹美人柔顺,劝皇上立她,皇上倾向于杨贵妃,韩胄不能改变。太学生王梦龙,是皇后兄长杨次山的门客。监杂卖场赵汝谠与王梦龙是表兄弟,知道这件事。于是把韩胄的谋略告诉杨次山,杨次山禀告皇后,皇后因此怨恨韩胄,开始有了谋害韩胄的意思。

三年,金国盗贼兴起,漕运饥荒,害怕我们乘虚用兵,于是沿边聚集粮食增加戍守,并且禁止襄阳府的榷场。边境战祸的开启,大概从这里开始。而韩胄长期掌权,也想建立奇功来巩固地位。恰逢邓友龙等人查访得知北方事务来报告,而苏师旦等人又从而怂恿他。

开禧元年四月,任命李义为镇江都统,皇甫斌为江陵都统兼知襄阳。金国人以侵掠、增戍、违背盟约来指责我们,于是诏令内外各军秘密制定出兵计划。七月,韩胄担任平章军国事,班列在丞相之上。苏师旦担任安远军节度使,领阁门事。苏师旦本是平江书佐,韩胄以前担任钤辖时,曾让他做笔吏,后来依附韩家。恰逢皇上登基,他混入藩邸名单,凭借随龙恩宠得到官职,迅速达到显贵。八月,任命殿帅郭倪为镇江都统、兼知扬州。

二年,任命薛叔似为湖北京西宣抚使,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为副使,邓友龙为两淮宣抚使。十二月,金国使者赵之杰、完颜良弼来祝贺正旦,傲慢无礼。于是向北伐之事告于宗庙,下诏出兵。不久,陈孝庆收复泗州,又收复虹县。许进收复新息县。孙成收复保信县。田琳收复寿春府。没过多久,王大节攻打蔡州,不能攻克军队溃败。皇甫斌在唐州战败。秦世辅军队在城固县发生混乱。郭倬、李汝翼攻打宿州,大败,被俘获统制田俊迈押送前往。李爽攻打寿州,战败。于是诛杀放逐那些败事的将领,更换各边防长官。任命邱崈为两淮宣抚使。分派各将三衙江上之兵,合计十六万余人,分守江淮要害。不久,吴曦派遣他的门客姚淮源向金人献出关外四州之地,于是被封为蜀王。至此,韩胄才发觉被苏师旦等人所误,于是罢免苏师旦,削除名籍,送到韶州安置,仍然抄没他的家财,赐给三宣抚司作为犒军费用。在镇江斩首郭倬,罢免程松四川宣抚使。九

月,金人陷和尚原。十月,渡淮,围楚州。十一月,以殿帅郭杲驻真州,以援两淮。邱▯以签书开督府。既而围襄阳,犯庐、和、真、西和州、德安府,陷随、濠、阶、成州、信阳、安丰军、大散关。郭倪弃扬州走。

译某月,金兵攻陷和尚原。十月,金兵渡过淮河,包围楚州。十一月,朝廷任命殿帅郭杲驻守真州,以救援两淮地区。邱〇被任命为签书开督府。随后,金兵包围襄阳,侵犯庐州、和州、真州、西和州以及德安府,攻陷随州、濠州、阶州、成州、信阳军、安丰军和大散关。郭倪放弃扬州逃跑。

三年正月,邱▯罢,以枢密张岩督视。二月,金人始退师。四川宣抚司、随军转运使安丙及李好义、杨巨源等讨吴曦,斩之,四川平。以杨巨源为四川宣抚使,安丙副之。既而次第复阶、凤、西和州,大散关。四月,遣萧山县丞方信孺奉使,通谢金国。六月,安丙杀杨巨源。八月,信孺回白事,言金人欲割两淮,增岁币、犒军金帛,索回陷没及归正人,又有不敢言者。▯胄再三问之,乃曰:“欲太师首级。”▯胄大怒,坐信孺以私觌物,擅作大臣馈虏人,降三官,临江军居住。乃以赵淳为江淮制置使,而用兵之谋复起。再遣监登闻鼓院王▯冉出使焉。

  于是杨次山与皇后谋,俾皇子荣王▯严入奏,言“▯胄再启兵端,谋危社稷”,上不答。皇后从旁力请再三,欲从罢黜,上亦不答。后惧事泄,于是令次山于朝行中择能任事者。时史弥远为礼部侍郎、资善堂翊善,遂欣然承命。钱参政象祖,尝以谏用兵贬信州,乃先以礼召之。礼部尚书卫泾、著作郎王居安,前右司郎官张▯,皆预其谋。议既定,始以告参政李璧。

  前一日,弥远夜易服,持文书往来二参第。时外间籍籍有言其事者。一日,▯胄在都堂,忽谓李参曰:“闻有人欲变局面,相公知否?”李疑事泄,面发赤,徐答曰:“恐无此事。”而王居安在馆中,与同舍大言曰:“数日之后,耳目当一新矣。”其不密如此。弥远闻之大惧,然未有杀之之意,遂谋之张▯。▯曰:“势不两立,不如杀之。”弥远抚几曰:“君真将种也,吾计决矣。”

  时开禧三年十一月二日,▯胄爱姬三夫人号“满头花”者生辰。张▯素与之通家,至是,移庖▯胄。府,酣饮至五鼓。其夕,周筠闻其事,遂以覆帖告变。时▯胄已被酒,视之曰:“这汉又来胡说。”于烛上焚之。初三日,将早朝,筠复白其事,▯胄叱之曰:“谁敢?谁敢?”遂升车而去。甫至六部桥,忽有声喏于道旁者,问:“为何人?”曰:“夏震。”时震以中军统制权殿司公事,选兵三百俟于此。复问:“何故?”曰:“有旨,太师罢平章事,日下出国门。”曰:“有旨,吾何为不知?必伪也。”语未竟,夏挺、郑发。王斌等,以健卒百余人,拥其轿以出,至玉津园夹墙内,挝杀之。

  是夕,弥远称有密旨。钱参政欲奏审,史不许曰:“事留,恐泄。”遂行之。是夕,史彷徨立俟门首,至晓犹寂然,至欲易衣逃去。而宰执皆在漏舍以俟。既而▯胄前驱至,传呼太师来。钱、李二公疑事泄,皆战栗无人色。俄而寂不闻声,久之,夏震乃至,白二公曰:“已了事矣。”钱参政乃探怀中堂帖授陈自强曰:“有旨,太师及丞相皆罢。”陈曰:“何罪?”钱不答,于是揖二公,遂登车去。是夕,使▯胄不出,则事必泄矣。

  二参继赴延和殿奏事,遂以窜殛▯胄闻,上愕然不信。及台谏交章论列,三日后,犹未悟其死。盖此夕之谋,悉出于中宫及次山等,宫省事秘,不能详也。遂下诏暴▯胄首开兵端等罪,官籍其家。而夫人张氏、王氏闻变,尽取宝货碎之。其后二人皆坐徒断。

  夏震为福州观察使,主管殿前司公事。斩苏师旦于韶州。程松宾州,陈自强雷州,郭倪、郭亻巽皆除名安置,并籍其家。李璧、张岩皆降官居住。毛自知夺伦魁恩,以首论用兵故也。乃拜钱象祖为右相,卫泾、雷孝友并参政,史弥远知枢密事,林大中签书院事,杨次山开府仪同三司,赐玉带。遂以窜殛事,牒报对境三省;以咨目遍遗二宣抚、二制置、十都统,告以上意。谏议大夫叶时,请枭首于两淮,以谢天下,上不许。

  时王▯冉以出使在金人帐。一日,金人呼▯冉,问:“韩太师何如人?”▯冉因盛称其忠贤威略。乃徐以边报示之曰:“如汝之言,南朝何故诛之?”▯冉窘惧不能对。于是无厌之求,难塞之请,皆不敢与较,一切许之,以为脱身计。及归,乃以金人欲求▯胄函首为辞,而叶时复有枭首之请,于是诏侍从两省台谏集议。先是诸公间亦

译开禧三年正月,邱〇被罢免,由枢密使张岩督视军务。二月,金人开始撤军。四川宣抚司、随军转运使安丙与李好义、杨巨源等人讨伐吴曦,将其斩首,四川得以平定。朝廷任命杨巨源为四川宣抚使,安丙担任副职。随后依次收复了阶州、凤州、西和州以及大散关。四月,派遣萧山县丞方信孺出使金国,通报谢罪。六月,安丙杀害了杨巨源。八月,方信孺回国汇报情况,说金人要求割让两淮地区,增加每年的贡币和犒军的金帛,索要回沦陷地区的人口及归正人,还有一些不敢明说的要求。〇胄再三追问,方信孺才说:“他们想要太师的人头。”〇胄大怒,以方信孺私自携带物品、擅自作为大臣馈赠金人为罪名,将他降三级官职,贬往临江军居住。于是任命赵淳为江淮制置使,用兵的谋划再次兴起。又派遣监登闻鼓院王〇冉出使金国。

于是杨次山与皇后谋划,让皇子荣王〇严入宫上奏,说“〇胄再次挑起战端,图谋危害国家”,皇上没有回答。皇后在旁边极力请求再三,想要罢免〇胄,皇上也没有回答。皇后害怕事情泄露,于是让杨次山在朝臣中挑选能担当大事的人。当时史弥远担任礼部侍郎、资善堂翊善,于是欣然接受命令。参知政事钱象祖,曾因劝谏用兵被贬到信州,于是先以礼相召。礼部尚书卫泾、著作郎王居安,前右司郎官张〇,都参与了密谋。计议既定,才告知参知政事李璧。

前一天,史弥远夜间更换衣服,手持文书在两位参知政事的府第间往来。当时外面已有关于此事的传闻。一天,〇胄在都堂,忽然对李璧说:“听说有人想改变局面,相公知道吗?”李璧怀疑事情泄露,脸色发红,慢慢回答说:“恐怕没有这事。”而王居安在馆舍中,与同僚大声说:“几天之后,耳目应当焕然一新了。”他们保密竟然如此不严密。史弥远听说后非常害怕,但还没有杀〇胄的念头,于是与张〇商议。张〇说:“势不两立,不如杀了他。”史弥远拍着桌子说:“你真是将门之后,我的计策决定了。”

当时是开禧三年十一月二日,〇胄宠爱的姬妾三夫人号“满头花”的生日。张〇向来与她家交好,至此,将厨房移到〇胄府中,畅饮直到五更。那天晚上,周筠听说了此事,于是用覆帖告发变故。当时〇胄已经喝醉,看了覆帖说:“这汉子又来胡说。”在蜡烛上烧掉了覆帖。初三日,将要早朝,周筠又报告此事,〇胄斥责他说:“谁敢?谁敢?”于是登车离去。刚到六部桥,忽然听到道旁有人唱喏,问:“是什么人?”回答说:“夏震。”当时夏震以中军统制身份代理殿司公事,挑选了三百士兵在此等候。又问:“什么事?”回答说:“有旨意,太师罢免平章事,立即出国门。”〇胄说:“有旨意,我怎么不知道?一定是假的。”话没说完,夏挺、郑发、王斌等人,率领一百多名精兵,拥着他的轿子出来,到玉津园夹墙内,将他打死。

这天晚上,史弥远声称有密旨。参知政事钱象祖想要上奏审问,史弥远不允许,说:“事情拖延,恐怕泄露。”于是执行了。这天晚上,史弥远徘徊站立在宫门首,直到天亮仍然寂静无声,甚至想要换衣服逃跑。而宰相和执政官都在漏舍等待。不久〇胄的前导到了,传呼太师来了。钱、李两位公怀疑事情泄露,都吓得战栗失色。过了一会儿寂静无声,过了很久,夏震才到,告诉两位公说:“已经了事了。”钱参政于是从怀中取出堂帖交给陈自强说:“有旨意,太师和丞相都罢免。”陈自强说:“什么罪?”钱参政不回答,于是向两位公作揖,于是登车离去。这天晚上,如果〇胄不外出,事情必定泄露。

两位参知政事接着赴延和殿奏事,于是将放逐诛杀〇胄的事上报,皇上愕然不信。等到台谏官员接连上章论列,三天后,仍然没有醒悟他已经死了。大概这天晚上的谋划,都出自中宫及杨次山等人,宫中的事情隐秘,不能详知。于是下诏揭露〇胄首先挑起战端等罪行,没收他的家产。而夫人张氏、王氏听说变故,将所有的宝物钱财都砸碎了。后来两人都因罪被判处徒刑。

夏震任福州观察使,主管殿前司公事。在韶州斩首苏师旦。程松流放到宾州,陈自强流放到雷州,郭倪、郭亻巽都被除名安置,并没收家产。李璧、张岩都被降官居住。毛自知剥夺了科举第一名的恩赐,因为他是首先议论用兵的缘故。于是任命钱象祖为右丞相,卫泾、雷孝友都任参知政事,史弥远知枢密院事,林大中签书院事,杨次山开府仪同三司,赐玉带。于是将放逐诛杀〇胄的事,发文通报给对境的三省;用咨目遍发给两位宣抚使、两位制置使、十位都统制,告知皇上的意旨。谏议大夫叶时,请求将〇胄的首级在两淮示众,以谢天下,皇上不允许。

当时王〇冉出使在金人营帐中。一天,金人叫来王〇冉,问:“韩太师是怎样的人?”王〇冉于是极力称赞他的忠贤威略。金人于是慢慢把边境战报给他看说:“如你所说,南朝为什么杀他?”王〇冉窘迫恐惧不能回答。于是那些贪得无厌的要求,难以满足的请求,都不敢与之计较,全部答应,以此作为脱身的计策。等到回来,就以金人想要〇胄的函首为借口,而叶时又有枭首的请求,于是诏令侍从、两省、台谏集议。先前各位公

有此请,上重于施行。至是,林枢密大中、楼吏书钥、倪兵书思,皆以为和义重事,待此而决,奸凶已毙之首,又何足惜?与其亡国,宁若辱国,而倪公主之尤力;且谓在朝有受其恩,欲为之地者。盖朝堂集议之时,独章文庄良能于众中以事关国体,抗词力争。所谓欲为之地者,指章也。(叶清逸《闻见录》云:“良能首建议函首,王介以为不可。”此非事实。)于是遣临安府副将尹明,斫▯胄棺,取其首,送江淮制置大使司;且以咨目谕诸路宣抚制置以函首事。遂命许奕为通谢使。王▯冉竟函首以往,且增岁币之数。

译有了这个请求,皇上对是否施行感到为难。到了这时,枢密使林大中、吏部尚书楼钥、兵部尚书倪思,都认为讲和是重大的事情,要等待这件事来决定,奸恶凶狠之人的头颅,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与其让国家灭亡,宁可让国家受辱,而倪思主张这一点尤其有力;并且说在朝廷中有接受过他恩惠、想要替他说话的人。原来在朝廷集议的时候,只有章良能在众人中因为此事关系到国家体面,直言力争。所谓想要替他说话的人,指的就是章良能。(叶清逸《闻见录》说:“章良能首先建议函送首级,王介认为不可以。”这不符合事实。)于是派遣临安府副将尹明,砍开〇胄的棺材,取出他的首级,送到江淮制置大使司;并且用公文告知各路宣抚制置使关于函送首级的事。于是任命许奕为通谢使。王〇冉竟然函送首级前往,并且增加了岁币的数量。

当时识者,殊不谓然。且当是时,金国实已衰弱,初非阿骨打、吴乞买之比。丙寅之冬,淮、襄皆受兵,凡城守者,皆不能下。次年,遂不复能出师,其弱可知矣。傥能稍自坚忍,不患不和,且礼秩岁币,皆可以杀。而当路者畏懦,惟恐稍失其意,乃听其恐喝,一切从之。且吾自诛权奸耳,而函首以遗之,则是彼之县鄙也,何国之为?惜哉!且▯冉,▯胄所遣,今欲议和,当别遣使,亦不当复遣▯冉也。至有题诗于侍从宅曰:“平生只说楼攻愧,此愧终身不可攻。”又诗曰:“自古和戎有大权,未闻函首可安边。生灵肝脑空涂地,祖父冤仇共戴天。晁错已诛终叛汉,于期未遣尚存燕。庙堂自谓万全策,却恐防胡未必然。”又云:“岁币顿增三百万,和戎又送一于期。无人说与王▯冉道,莫遣当年寇准知。”此亦可见一时公论也。明年,阁门舍人周登出使过赵州,观所谓石桥者,已具述其事。纪功勒铭,大书深刻桥柱矣。金主尝令引南使观忠缪侯墓,且释云:“忠于为国,缪于为身。”询之,乃韩也。和议既成,乃尽复秦桧官爵,以其尝主和故耳。

  余按绍兴秦桧主和,王伦出使,胡忠简抗疏,请斩桧以谢天下,时皆伟之。开禧▯胄主战,伦之子▯冉复出使,竟函韩首以请和。是和者当斩,而战者亦不免于死,一是一非,果何如哉?余尝以意推之,盖高宗间关兵间,察知东南地势、财力与一时人物,未可与争中原,意欲休养生聚,而后为万全之举。在德寿日,寿皇尝陈恢复之计,光尧曰:“大哥,且待老者百年后却议之。”盖可见也。秦桧揣知上意厌兵,力主和议,一时功名之士皆归罪以为主和之失。及孝宗锐意恢复,张魏公主战,异时功名之士靡然从之,独史文惠以为不然。其后符离溃师,虽府库殚竭,士卒物故,而寿皇雄心远虑,无日不在中原。▯胄习闻其说,且值金人浸微,于是患失之心生,立功之念起矣。殊不知时移事久,人情习故,一旦骚动,怨嗟并起。而茂陵乃守成之君,无意兹事,任情妄动,自取诛谬,宜也。身陨之后,众恶归焉;然其间是非,亦未尽然。若《杂记》所载,赵师Э犬吠,乃郑斗所造以报挞武学生之愤。至如许及之屈膝,费士寅狗窦,亦皆不得志抱私仇者撰造丑诋,所谓僭逆之类,悉无其实。李心传蜀人,去天万里,轻信纪载,疏舛固宜。而一朝信史,乃不择是否而尽取之,何哉?当泰、禧间,大父为棘卿,外大父为兵侍,直禁林,皆得之耳目所接,俱有家乘、日录可信用。直书之,以告后之秉史笔者。

  ●卷四

  ○避讳

  古今避讳之事,杂见诸书,今漫集数条于此,以备考览。

  盖殷以前,尚质不讳名,至周始讳,然犹不尽讳。如穆王名满,定王时有王孙满之类。至秦始皇讳政,乃呼正月为征月,《史记?年表》作端月。卢生曰:“不敢端言其过。”秦颁端正法度日“端直”。皆避政字。

  汉高祖讳邦,旧史以邦为国。惠帝讳盈,《史记》以万盈数作满数。文帝讳恒,以恒山为常山。景帝讳启,《史记》微子启作微子开,《汉书》启母石作开母石。武帝讳彻,以彻侯为通侯,蒯彻为蒯通。宣帝讳询,以荀卿为孙卿。元帝讳▯,以▯氏为盛氏。光武讳秀,以秀才为茂才。明帝讳庄,以老、庄为老、严,庄助为严助,卞庄为卞严。殇帝讳隆,以隆虑为林虑。安帝父讳庆,以庆氏为贺氏。

  魏武帝讳操,以杜操为杜度。蜀后主讳宗,以孟宗为孟仁。晋景帝讳师,以师保为保傅,京师为京都。文帝讳昭,以昭穆为韶穆,昭君为明君,《三国志》韦昭为韦耀。愍帝讳业,以建业为建康。康帝讳岳,以邓岳为邓岱,山岳为山岱。齐太祖讳道成,师道渊但言师渊。梁武帝小名阿练,子孙皆呼练为白绢。隋文帝父讳忠,凡郎中皆去中字,侍中为侍内,中书为内史,殿中侍御为殿内侍御,置侍郎不置侍中,置御史大夫不置中丞,以侍书御史代之,中庐为次庐。至唐又避太子讳,亦以中郎为旅贲

译当时的有识之士,都认为不是这样。况且在那时,金国实际上已经衰弱,起初就不是阿骨打、吴乞买那样的对手。丙寅年冬天,淮河、襄阳两地都遭受金军进攻,凡是坚守城池的,金军都不能攻下。第二年,金军就不再能出兵,其衰弱程度可以想见。如果能稍微坚忍一些,不必担心不能达成和议,而且礼仪、俸禄、岁币,都可以削减。但掌权的人畏缩懦弱,只怕稍有不顺金人的心意,于是听从他们的恐吓威胁,一切都顺从他们。况且我们只是诛杀权奸罢了,却将首级装在匣子里送给金人,这是把金人看得多么卑下,哪里还像是一个国家的样子呢?可惜啊!况且吴玠、吴璘所派遣的使者,现在想要议和,应当另外派遣使者,也不应当再派遣吴璘了。至于有人在侍从官的住宅题诗说:“平生只说楼攻愧,此愧终身不可攻。”又有一首诗说:“自古和戎有大权,未闻函首可安边。生灵肝脑空涂地,祖父冤仇共戴天。晁错已诛终叛汉,于期未遣尚存燕。庙堂自谓万全策,却恐防胡未必然。”又说:“岁币顿增三百万,和戎又送一于期。无人说与王吴璘道,莫遣当年寇准知。”这也可见当时公众的舆论。第二年,阁门舍人周登出使经过赵州,观察所谓的石桥,已经详细记述了这件事。刻石纪功,在桥柱上大书深刻。金主曾经让引导南朝使者观看忠缪侯的墓,并且解释说:“忠于为国,缪于为身。”询问后,才知道是韩世忠。和议达成后,于是全部恢复秦桧的官爵,因为他曾经主张和议的缘故。

我考察绍兴年间秦桧主张和议,王伦出使,胡铨上疏抗争,请求斩秦桧以谢天下,当时的人都认为他伟大。开禧年间韩侂胄主张抗金,王伦的儿子吴璘再次出使,竟然将韩世忠的首级装在匣子里去请求和议。主张和议的人应当被斩,而主张抗金的人也不免于死,一个是正确的,一个是错误的,究竟怎么样呢?我曾经凭心意推测,大概是因为高宗在战乱中辗转,察知东南的地势、财力以及当时的人才,不能与金人争夺中原,心里想要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然后作为万全的举动。在德寿宫时,孝宗曾经陈述恢复的计划,光尧皇帝说:“大哥,暂且等到我百年之后再去商议。”大概可以看出这一点。秦桧揣测到高宗厌恶战争,极力主张和议,一时的功名之士都归罪于他,认为是他主张和议的过失。等到孝宗锐意恢复,张浚主张抗金,以前的功名之士都顺从了他,只有史浩认为不是这样。后来符离之战军队溃败,虽然府库耗尽,士卒死亡,但孝宗的雄心远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中原。韩侂胄习惯听信这种说法,况且正值金人逐渐衰弱,于是患失之心产生,立功的念头兴起。却不知道时移世易,人情习惯旧例,一旦骚动,怨恨叹息一起兴起。而光宗是守成的君主,无意于此,任性妄动,自取诛杀谬误,是应该的。他死后,众人的恶名都归到他身上;然而其中的是非,也不完全如此。如果《杂记》所载,赵师�犬吠,是郑斗编造用来报复挞伐武学生的愤恨。至于许及之屈膝,费士寅狗窦,也都是不得志、怀私仇的人编造丑诋,所谓僭逆之类,都没有事实。李心传是蜀地人,距离京城万里,轻信记载,疏漏错误本来就应该。而一朝的正史,竟然不选择真假而全部采纳,为什么呢?在泰定、开禧年间,我的祖父担任刑部尚书,我的外祖父担任兵部侍郎,都在禁林直舍,都能从耳目所接触到的地方得知,都有家谱、日记可以信用。直书这些,以告诉后世执笔写史的人。

●卷四

○避讳

古今避讳的事情,杂乱地见于各种书籍,现在随意收集几条在这里,以备考览。

大概在殷商以前,崇尚质朴不避讳名字,到周朝才开始避讳,但还不完全避讳。比如穆王名满,定王时有王孙满之类。到秦始皇避讳“政”字,于是称正月为征月,《史记·年表》写作端月。卢生说:“不敢端言其过。”秦朝颁布端正法度日“端直”。都是避讳“政”字。

汉高祖避讳“邦”字,旧史将邦写作国。惠帝避讳“盈”字,《史记》将万盈数写作满数。文帝避讳“恒”字,将恒山写作常山。景帝避讳“启”字,《史记》将微子启写作微子开,《汉书》将启母石写作开母石。武帝避讳“彻”字,将彻侯写作通侯,蒯彻写作蒯通。宣帝避讳“询”字,将荀卿写作孙卿。元帝避讳“竟”字,将竟氏写作盛氏。光武帝避讳“秀”字,将秀才写作茂才。明帝避讳“庄”字,将老、庄写作老、严,庄助写作严助,卞庄写作卞严。殇帝避讳“隆”字,将隆虑写作林虑。安帝父亲避讳“庆”字,将庆氏写作贺氏。

魏武帝避讳“操”字,将杜操写作杜度。蜀后主避讳“宗”字,将孟宗写作孟仁。晋景帝避讳“师”字,将师保写作保傅,京师写作京都。文帝避讳“昭”字,将昭穆写作韶穆,昭君写作明君,《三国志》将韦昭写作韦耀。愍帝避讳“业”字,将建业写作建康。康帝避讳“岳”字,将邓岳写作邓岱,山岳写作山岱。齐太祖避讳“道成”,师道渊只说师渊。梁武帝小名阿练,子孙都将练称为白绢。隋文帝父亲避讳“忠”字,凡是郎中都去掉中字,侍中写作侍内,中书写作内史,殿中侍御写作殿内侍御,设置侍郎不设置侍中,设置御史大夫不设置中丞,用侍书御史代替,中庐写作次庐。到唐朝又避讳太子名,也将中郎写作旅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