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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齐东野语十

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8–85 段

为太子少傅,大司徒侯霸欲与交友,遣子昱候于道,迎拜车下,丹下答之。昱曰:“家君欲与君结友,何为见拜?”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之许也。”然则答拜乃疏之耳。

译担任太子少傅时,大司徒侯霸想与他结交为友,派儿子侯昱在道路上等候,在车下迎拜,丹下车回拜。侯昱说:“家父想与您结交为友,为什么您还要回拜呢?”丹说:“侯君房有这样的话,我还没有答应。”然而回拜只是疏远他罢了。

至国朝东都时,此礼犹在。韩魏公留钥北京日,李稷以国子博士为漕,颇慢公,公不与较,待之甚礼。俄,潞公代魏公为留守,未至,扬言云:“李稷之父绚,我门下士也。闻稷敢慢魏公,必以父死失教至此。吾视稷,犹子也,果不悛,将庭训之。”公至北京,李稷谒见,坐客次。久之,着道服出,语之曰:“而父,吾客也,只八拜。”稷不获已,如数拜之。此事或传李稷为许将。

  熙宁初,吕晦叔诸子谒欧阳公于颍上,疑当拜与否。既见叙,拜,文忠不复辞,受之如受子侄之礼。二子既出,深叹前辈不可及。

  崇宁间,陆佃农师在政府日,有大卿岑象先岩起于农师为父执。一日来访,延之堂奥,具冠裳拜之。既而岑作手简来谢云:“前日登门展庆,蒙公敦笃事契,俾纳贵礼。于公有▯谦之光,使老者增僭易之过。然大将军有揖客,古人以为美谈,今文昌纲辖有受拜客,顾不美于前人乎。”

  前辈遇通家子弟,初见请纳拜者,既受之,则设席望其家,遥拜其父祖,乃始就坐。盖当时风俗尚厚,虽执政之于庶官亦讲此礼,不以为异也。自南渡以后,则世道日薄矣。然余幼时,犹见亲旧通家初见日,必先拜其家影堂,然后请谒,此礼今亦不复见也。

  ○李全

  李全,淄州人,第三,以贩牛马来青州。有北永州牛客张介引至涟水。时金国多盗,道梗难行,财本浸耗,遂投充涟水尉司弓卒。因结群不逞为义兄弟,任侠狂暴,剽掠民财,党与日盛,莫敢谁何,号为李三统辖。后复还淄业屠,尝就河洗刷牛马,于游土中蹴得铁枪杆,长七八尺。于是就上打成枪头,重可四十五斤。日习击刺,技日以精,为众推服,因呼为李铁枪。遂挟其徒横行淄、青间,出没抄掠。

  淄、青界内有杨家堡,居民皆杨氏,以穿甲制靴为业。堡主曰杨安儿,有力强勇,一堡所服。亦尝为盗于山东,聚众至数万。有妹曰小姐姐(或云其女,其后称曰姑姑),年可二十,膂力过人,能马上运双刀,所向披靡。全军所过,诸堡皆载牛酒以迎,独杨堡不以为意。全知其事,故攻劫之。安儿亦出民兵对垒,谓全曰:“你是好汉,可与我妹挑打一番。若赢时,我妹与你为妻。”全遂与酣战,终日无胜负,全忿且惭。适其处有丛筱,全令二壮士执钩刀,夜伏筱中。翌日再战,全佯北,杨逐之,伏者出,以刀钩止,大呼,全回马挟之以去。安儿乃领众备牛酒,迎归成姻,遂还青州,自是名闻南北。

  时金人方困于敌,张介又从而招之,授以兵马,衣以红袍,号红袄军。嘉定十一年间,金人愈穷蹙。全因南附。乃与石▯、沈铎辈结党以来,知楚州应之纯遂纳之,累战功至副总管。明年,金主▯下诏招之,全复书有云:“宁作江淮之鬼,不为金国之臣。”遂以轻兵往潍州,迁其父母兄嫂之骨葬于淮南,以誓不复北向。时山东已为鞑所破,金不能有,全遂下益都,张林出降,遂并献济、莒、沧、滨、淄、密等凡二府九州四十县,降头目千人,战马千五百匹,中勇军十五万人。闻于朝,遂以全为左武卫大将军、广州观察使、京东忠义军都统制、马步军副总管,特赐银、绢、缗钱等。

  先是,贾涉知盐城县,以事忤淮漕,方信孺劾之,未报。涉廉知信孺阴遣梁昭祖航海致馈,以结李全,遂遣人捕得之,亟申于朝,方由是罢,涉召入为大理司直,未几,知楚州。时忠义军头目李先拳勇有胆气,且并领石▯、沈铎之军,李全深忌之。至是,极力挤先,涉遂以李先反侧闻于朝。于是召先赴密院审查,甫至都门,殿帅冯树宴之三茅观后小寨,命勇士扑杀之,于是全愈无忌惮矣。先既诛,涟水人情不安,头目裴渊等遂请石▯为帅于盱眙。制司大恐,遂令李全率万人以往,全惮▯,不敢动。制司无策,遂分其军为五。乃呼裴渊赴山阳禀议,责以专擅招▯,令密图之,以功赎罪。会鞑兵至涟水,硅亦自疑,遂杀渊以归鞑。

  先是,权尚书胡榘,尝言全狼子野心,不可倚仗。及

译到了本朝东都时期,这种礼节仍然存在。韩魏公留守北京的时候,李稷以国子博士的身份担任转运使,对韩公颇为轻慢,韩公不与他计较,对待他非常礼貌。不久,潞公接替魏公担任留守,还没到任,就扬言说:“李稷的父亲李绚,是我门下的士人。听说李稗敢轻慢魏公,一定是因为父亲去世,失去教导才到了这步田地。我看李稷,就像看儿子一样,如果确实不悔改,我就要在庭院里教训他。”潞公到达北京后,李稷前来拜见,坐在宾客的位置上。过了很久,潞公穿着道服出来,对他说:“你的父亲是我的客人,你只需拜八拜。”李稷没有办法,只好按数拜了八拜。这件事有时也传说是李稷拜许将。

熙宁初年,吕晦叔的几个儿子在颍上拜见欧阳公,疑惑是否应当行拜礼。见面叙谈后,他们行了拜礼,欧阳文忠公不再推辞,像接受子侄行礼一样接受了。两个儿子出来后,深深感叹前辈的风范不可及。

崇宁年间,陆佃(字农师)在政府任职时,有大卿岑象先(字岩起)是陆农师的父执。一天岑象先来拜访,陆佃将他延请至内堂,穿戴好冠服向他行拜礼。不久岑象先写信来感谢说:“前日登门祝贺,承蒙您厚待旧交,让我接受了尊贵的礼节。对您而言,这是谦让的美德,却让我这老者增添了僭越的过错。然而大将军对客人作揖,古人认为是美谈,如今文昌官署的长官接受客人的拜礼,难道不比前人更美吗?”

前辈遇到通家子弟,初次见面请求接受拜礼的,一旦接受了,就摆设席位面向对方家宅的方向,遥拜对方的父祖,然后才就座。大概当时风俗淳厚,即使是执政大臣对普通官员也讲究这种礼节,不认为有什么奇怪。自从南渡以后,世道就一天天淡薄了。然而我小时候,还见过亲戚故交中两家通好的,初次见面时,一定要先拜对方家中的影堂,然后才请求拜见,这种礼节现在也看不到了。

○李全

李全,淄州人,排行第三,以贩运牛马来到青州。有北永州的牛商张介引他到了涟水。当时金国境内盗贼很多,道路阻塞难以通行,本钱逐渐消耗,于是李全投充涟水尉司的弓卒。他结交一群不法之徒结为义兄弟,任侠狂暴,抢劫百姓财物,党羽日益兴盛,没有人敢奈何他,号称李三统辖。后来他又回到淄州从事屠宰业,曾经在河边清洗牛马,在游土中踢到一根铁枪杆,长七八尺。于是他在上面打成枪头,重约四十五斤。每天练习击刺,技艺日益精进,被众人推举信服,因此被称为李铁枪。于是他带着手下在淄、青一带横行,出没抢劫。

淄、青边界内有杨家堡,居民都是杨氏,以制作铠甲和靴子为业。堡主叫杨安儿,有力气且勇猛,全堡的人都服从他。他也曾在山东做盗贼,聚集部众多达数万人。他有个妹妹叫小姐姐(有人说那是他的女儿,后来被称为姑姑),年龄约二十岁,膂力过人,能在马背上运用双刀,所向披靡。李全军所到之处,各堡都载着牛羊美酒来迎接,唯独杨堡不在意。李全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攻打劫掠杨家堡。杨安儿也出动民兵对阵,对李全说:“你是好汉,可以和我妹妹较量一番。如果你赢了,我妹妹就嫁给你为妻。”李全于是与她酣战,整天没有分出胜负,李全既愤怒又惭愧。恰好那里有丛生的竹子,李全命令两个壮士拿着钩刀,夜里埋伏在竹丛中。第二天再次交战,李全假装败退,杨安儿追赶他,埋伏的人出来,用刀钩住杨安儿,大声呼喊,李全回马挟持着她离去。杨安儿于是带领众人准备牛羊美酒,迎接李全回去结成婚姻,随后回到青州,从此名声传遍南北。

当时金人正被敌人困扰,张介又趁机招揽李全,授予他兵马,给他穿上红袍,号称红袄军。嘉定十一年间,金人更加困窘。李全于是向南归附。他与石珪、沈铎等人结党而来,楚州知州应之纯接纳了他们,李全凭借战功升任副总管。第二年,金主下诏招抚他,李全回信说:“宁愿做江淮的鬼,不做金国的臣子。”于是率领轻兵前往潍州,迁葬父母兄嫂的骨骸到淮南,发誓不再向北。当时山东已被鞑靼攻破,金国无法控制,李全于是攻下益都,张林出降,于是李全献出济、莒、沧、滨、淄、密等共两府九州四十县,投降的头目千人,战马一千五百匹,中勇军十五万人。朝廷闻讯,于是任命李全为左武卫大将军、广州观察使、京东忠义军都统制、马步军副总管,特别赐予银、绢、缗钱等。

在此之前,贾涉任盐城县知县,因事冒犯淮漕,方信孺弹劾他,尚未上报。贾涉廉洁正直,得知方信孺暗中派遣梁昭祖航海送礼,以结交李全,于是派人抓获了梁昭祖,迅速向朝廷申报,方信孺因此被罢免,贾涉被召入朝任大理司直,不久,任楚州知州。当时忠义军头目李先拳勇且有胆气,并且统领石珪、沈铎的军队,李全深深忌惮他。到了这时,李全极力排挤李先,贾涉于是将李先反复无常的情况上报朝廷。于是朝廷召李先到枢密院审查,李先刚到京城城门,殿帅冯树在三茅观后的小寨设宴,命令勇士将他扑杀,于是李全更加肆无忌惮了。李先被杀后,涟水人心不安,头目裴渊等人于是在盱眙请求石珪为帅。制置使司非常恐惧,于是命令李全率领万人前往,李全忌惮石珪,不敢行动。制置使司无计可施,于是将他的军队分为五部分。于是召裴渊到山阳商议,责备他擅自招揽石珪,命令他密谋除掉石珪,以功赎罪。恰逢鞑靼军队到达涟水,石珪也自己怀疑,于是杀了裴渊归附鞑靼。

在此之前,权尚书胡榘,曾经说李全有狼子野心,不可倚仗。等到

全获捷于曹家庄,擒金人伪驸马,乃作《濠梁歌》以谀之云:春残天气何佳哉,捷书夜自濠梁来,将军生擒伪驸马,敌兵十万冰山摧。何物轻犭▯挑胡羯,万里烟尘暗边徼,边臣玩寇不却攘,三月淮▯Й惊蹀血。庙谟密遣山东兵,李将军者推忠精,铁枪匹马首破阵,喑呜叱咤风云生。摧杀群妖天与力,虏丑成擒不容逸,失声走透虏鼓捶,犹截腾骧三百匹。防围健使催赐金,曹家庄畔杀胡林,游魂欲反定悬胆,将军岂知关塞深。君不见,往日蕲王邀兀术,围合狐跳追不得,夫人明日拜函封,乞罪将军纵狂逸。岂知李侯心胆粗,捕缚犭制子才须臾。金牛走敌猛将有,沔州斩贼儒生无。宗社威灵人制胜,养锐图全无轻进,会须入汴缚酆王,笳鼓归来取金印。既而涉以病归,遂以郑损继之。损与涉素不相成,幕中诸客惧损修怨,乃嗾李全申请,乞差真德秀、陈靴、梁丙知楚州。于是朝廷遂改损为四川制置,乃以知阁门事许国用徐本中例换授朝议大夫,再转为太府少卿知楚州。

译李全在曹家庄大获全胜,擒获金人的假驸马,于是作《濠梁歌》来奉承他,说:春末的天气多么美好啊,捷报连夜从濠梁传来,将军生擒了假驸马,十万敌军如冰山崩塌。是什么东西轻率地挑衅胡人,万里烟尘遮蔽了边疆,边防大臣玩忽职守不抵御外敌,三月淮河岸边血流成河。朝廷秘密派遣山东军队,李将军被推举为忠诚精锐,铁枪单骑首先冲破敌阵,怒吼声震得风云变色。摧毁群妖是天助之力,敌人被擒无处可逃,吓得丢下战鼓逃跑,还截获了三百匹骏马。防备围困的使者催促赏赐金帛,在曹家庄畔斩杀胡人的树林里,游魂想要返回必定悬心吊胆,将军哪里知道关塞深远。您没看见,往日蕲王拦截兀术,包围圈合拢后狐跳山也追不上,夫人第二天拜受封函,请求治将军纵容狂徒之罪。哪里知道李侯心胆粗大,捕捉捆绑敌将只需片刻。金牛山有猛将追击敌人,沔州却没有儒生斩杀贼寇。宗庙社稷的威灵让人制胜,养精蓄锐谋划全局不轻率进兵,终将进入汴京捆绑酆王,吹着笳鼓归来领取金印。不久李涉因病离职,于是由郑损接替。郑损与李涉向来不和,幕府中的宾客害怕郑损报复,便怂恿李全提出申请,请求派遣真德秀、陈靴、梁丙任楚州知州。于是朝廷便将郑损改任为四川制置使,按照徐本中的例子,以知阁门事许国的身份改授朝议大夫,再转任太府少卿兼楚州知州。

国自是歉然,惧侪辈轻己。开阃之初,命管军以下皆执朝参之礼。时全已为保宁军节度使,前阃皆与抗礼。至是,幕府宋恭、荀梦玉等惧变,遂调停,约全拜于庭下,国答拜于堂上。议已定,及庭参,国乃傲然坐而受之,全大惭愤,竟还青州。至冬,国大阅两淮军马,全妻李姑姑者,欲下教场犒军,实求衅耳,幕府复调停力止。及淮西军回,人仅得交子五贯,乃尽以弓刀售之李军,而淮西军亦怨矣。未几,全将刘庆福自青来,谋以丁祭之夕作乱,以谋泄而止。既而制府出榜,以高显为词,指摘北军。庆福亦大书一榜,揭于其右,语殊不逊。次日,庆福开宴于万柳亭,游幕诸客及青州ヘ姚▯在焉。酒行方酣,忽报全至海州,促庆福北还。时国方纳谒,北军径自南门入,直▯制府。强勇军方解甲,望见北军,皆弃去,遂排大门而入。帐前亲兵欲御之,国乃大呼曰:“此辈不过欲多得钱绢耳。”方行喝犒,闻北军大喊登城,张旗帜,火已四起,飞矢如雨。国额中一箭,径趋避于楚台。北军劫掠府库,焚毁殆尽。国在楚台久之,使令姚▯求和。▯遂缒城而出,以直系书“青州姚通判”,以长竿揭之马前,往见李姑姑。李逊谢不能统辖诸军以致生变。姚遂请收军,李云:“只请制置到此商量,便可定也。”姚亟回报,则国已遁矣。次日,北军得国于三茅道堂,以小竹舆舆至李军。国不能发一语,复送还楚台,以兵环守,国遂死焉。文武官遇害者凡数十人。未几,全乃入吊,行慰奠礼,且上章自劾,朝廷不敢问也。遂进全为少保,而以大理卿徐希稷知楚州。

  军变之先一日,荀梦玉已知其谋,亟告于国,国不以为然。至是,全得其告变之书,欲杀之,而梦玉已归滁。乃命数十骑邀于路而杀之。制府捐三千缗捕贼,而全亦捐五千缗,无状大率如此。希稷至楚,一意逢迎,全益以骄。

  既而还青州,或传为金人所擒,或以为已死。刘▯卓乘时自夸以驱除余党。及丞相入其言,遂召希稷,而以▯卓为代,璋即以盱眙军马自随。中途所乘马无故而踣,▯卓怒,遂斩二濠寨官,人疑其非吉征也。▯卓初至,军声颇振,不数日,措置乖方。南、北军已相疑,适忠义军总管夏全自盱眙领五千人来。先是,全欲杀夏,▯卓为解免之,至是,▯卓留以自卫,且资其军以制全。然夏军素骄,时作过劫掠居民,▯卓乃捕为首数人斩之,犹未戢。乃札忠义都统权司张忠政权副都统,忠政辞不就。杨姑姑知之,遂呼忠政谋所以拒制司之策。忠政曰:“朝廷无负北军,夫人若欲忠政反,惟有死耳。”遂归家,令妻子自经,次焚告敕宝货于庭,然后自尽。

  制司闻变,遂戒严。命夏全封闭李全、刘全、张林等府库,且出榜令北军限三日出城。是日,诸营搬移自东北门出。夏军坐门首搜检,凡金银妇女多攘取之。余皆疑惧不敢出,制司又从而驱逐之。有黑旗一对仅百人,乃北军之精锐者,坚不肯出。潜易衣装,与夏军混杂。南军欲注矢挥刃,则呼曰:“我夏太尉军也。”南军遂不疑之。至晡,大西门上火忽起,至夜,遂四面纵火,杀害军民。▯卓遂命守子城,护府库。凡两日夜,军皆无火饭,饥困不复用命。夏全知事急,遂挺身入北军。李姑姑遂与夏剧饮,酒酣,泣曰:“少保今不知存亡,妾愿以身事太尉,府库人马,皆太尉物也。本一家人,何为自相戕?若今日剿除李氏,太尉能自保富贵乎?”夏全惑其说,乃阴与李军合,反戈以攻南军。▯卓屡遣人招夏议事,竟不至,乃以十万贯犒军求和。夏全乃令开一路,以马军二百卫送▯卓出大西门。星夜南奔,至宝应,已四鼓矣。从行官属惟余元е、沈宣子,余悉死焉。夏军回至淮阴,乃为时青、令晖夹击,尽得所掳财物七巨艘。既至盱眙,范成、张惠闭门拒之,且就军中杀其母妻,于是夏全乃轻身北窜。刘▯卓遂移司于扬之堡寨,朝廷遂改楚为淮安州,命将作少监姚▯知州事。

  时李全犹未还,王义深、国安用为权司。

译李国因此感到愧疚,害怕同僚轻视自己。刚接管军务时,他命令管军以下的官员都执行朝参的礼仪。当时李全已经担任保宁军节度使,以前的军帅都与他平起平坐。到了这时,幕府中的宋恭、荀梦玉等人担心发生变故,于是进行调停,约定李全在庭院下拜,李国在堂上回拜。商议已定,等到在庭院参拜时,李国却傲慢地坐着接受拜礼,李全非常惭愧愤怒,最终返回青州。到了冬天,李国大规模检阅两淮军队,李全的妻子李姑姑想要到教场犒劳军队,实际上是寻找借口挑起事端,幕府再次调停极力阻止。等到淮西军撤回,每人只得到五贯交子,于是把弓刀全部卖给李全的军队,淮西军也因此产生了怨恨。不久,李全的将领刘庆福从青州前来,谋划在丁祭当晚作乱,因阴谋泄露而作罢。随后制置使府发出榜文,以高显为借口,指责北军。刘庆福也写了一张大榜,张贴在右边,言语非常不恭敬。第二天,刘庆福在万柳亭设宴,游幕的各位宾客以及青州的姚某都在场。酒喝到正酣时,突然报告李全到达海州,催促刘庆福北返。当时李国正在接见宾客,北军直接从南门进入,直闯制置使府。强勇军刚脱下铠甲,看见北军,都丢弃武器逃跑,北军于是推开大门进入。帐前亲兵想要抵抗,李国于是大声喊道:“这些人不过是想要多拿钱绢罢了。”正在下令犒劳时,听到北军大喊登城,张挂旗帜,火已经四处燃起,飞箭如雨。李国额头中了一箭,径直逃到楚台躲避。北军抢劫府库,烧毁殆尽。李国在楚台待了很久,派亲信姚某去求和。姚某于是被绳子吊出城去,用绳子系着写有“青州姚通判”的书信,用长竿举在马前,去见李姑姑。李姑姑推辞谢罪,说不能统辖诸军以致发生变故。姚某于是请求收兵,李姑姑说:“只要请制置使到这里商量,就可以定下来了。”姚某急忙回报,李国已经逃跑了。第二天,北军在茅山道堂找到李国,用小竹轿抬到李全军中。李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被送还楚台,用士兵包围看守,李国于是死了。文武官员遇害的共有几十人。不久,李全前来吊唁,举行慰奠礼仪,并且上奏章自我弹劾,朝廷不敢追究。于是晋升李全为少保,任命大理卿徐希稷担任楚州知州。

军变发生前一天,荀梦玉已经知道他们的阴谋,急忙告诉李国,李国不以为然。到了这时,李全得到荀梦玉告变的书信,想要杀他,但荀梦玉已经回到滁州。于是派几十骑兵在路上拦截并杀了他。制置使府拿出三千缗钱捉拿贼人,而李全也拿出五千缗钱,无赖行径大抵如此。徐希稷到楚州后,一心逢迎,李全更加骄横。

不久李全返回青州,有人传言他被金人抓获,有人以为他已经死了。刘某趁机自夸以驱除余党。等到丞相采纳了他的言论,于是召见徐希稷,而让刘某代替他,璋就带着盱眙的军队跟随。中途所骑的马无故跌倒,刘某发怒,于是斩杀两名濠寨官,人们怀疑这不是吉兆。刘某刚到任时,军威很盛,没过几天,处置失当。南军、北军已经互相猜疑,恰逢忠义军总管夏全从盱眙率领五千人前来。先前,李全想要杀夏全,刘某为他解围免死,到了这时,刘某留他自卫,并且借助他的军队来制约李全。然而夏全的军队一向骄横,时常犯法抢劫居民,刘某于是逮捕为首的几个人斩首,仍然没有收敛。于是发文书任命忠义都统权司张忠政为副都统,张忠政推辞不就职。杨姑姑知道了,于是叫来张忠政谋划抗拒制置司的策略。张忠政说:“朝廷没有亏待北军,夫人如果想要张忠政反叛,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回家,让妻子儿女自缢,接着在庭院焚烧告敕和宝物,然后自尽。

制置司听说变故,于是戒严。命令夏全封闭李全、刘全、张林等人的府库,并且发出榜文命令北军限期三天出城。这一天,各营搬移从东北门出城。夏全的军队坐在门口搜查,凡是金银妇女大多被抢夺。其余的人都疑惧不敢出城,制置司又趁机驱逐他们。有一对黑旗仅一百人,是北军的精锐,坚决不肯出城。暗中更换衣装,与夏全的军队混杂。南军想要射箭挥刀,他们就喊道:“我们是夏太尉的军队。”南军于是不再怀疑他们。到了傍晚,大西门上火突然燃起,到了夜里,于是四面纵火,杀害军民。刘某于是命令守卫子城,保护府库。经过两个日夜,军队都没有火饭,饥饿困顿不再听命。夏全知道事情紧急,于是挺身而出进入北军。李姑姑于是与夏全痛饮,酒喝到正酣时,哭着说:“少保现在不知存亡,妾愿意以身侍奉太尉,府库人马,都是太尉的东西。本来是一家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如果今天剿灭李氏,太尉能自己保全富贵吗?”夏全被她的话迷惑,于是暗中与李全的军队联合,反戈攻击南军。刘某多次派人招夏全议事,竟然不来,于是用十万贯钱犒劳军队求和。夏全于是命令开一条路,用二百骑兵护送刘某出大西门。连夜向南逃跑,到达宝应,已经是四更天了。随行的官员只剩下元某、沈宣子,其余全部死了。夏全的军队回到淮阴,被时青、令晖夹击,全部夺回所抢掠的财物七艘大船。到达盱眙时,范成、张惠闭门抗拒,并且在军中杀了他的母亲妻子,于是夏全于是轻装北逃。刘某于是将官署迁移到扬州的堡寨,朝廷于是改楚州为淮安州,任命将作少监姚某担任知州。

当时李全还没有回来,王义深、国安用担任权司。

刘庆福与张甫谋就楚之淮河缚大浮桥。或告李姑姑以二人欲以州献金人,姑姑即遣人请姚▯议事,▯不获已而往,则大厅已设四果卓,余二客则庆福及甫也。庆福先至,姑姑云:“哥哥不快,可去问则个。”谓李福也。时福卧于密室,凡迂曲数四乃至。庆福至榻前云:“哥哥没甚事?”福云:“烦恼得恁地。”刘觇福榻有剑出,稍心动,亟出,福急挥剑中其脑。既而甫至,于外呼云:“总管没什事否?”福隐身门左,俟其入,即挥剑,又仆之,福遂携二首以出,乃大张乐剧饮。姚遂揭榜,以刘、张欲谋作逆,密奉朝旨已行诛戮,乃闻于朝。李福增秩,姑姑赐金,进封楚国夫人。末几,福复以预借粮券求衅,遂召北军入城,官民死者甚众,姚▯赖国安用匿之而免。于是朝廷诸阃各主剿除分屯之说,久之不决。既而盱眙守彭忄屯乃遣张惠、范成入淮安,说国安用令杀李福及李姑姑。未几,李福就戮,而姑姑则易服往海州矣。

译刘庆福与张甫谋划在楚州的淮河上建造大型浮桥。有人向李姑姑告发这两人打算将州城献给金人,李姑姑随即派人去请姚〇商议事情,姚〇不得已前往,只见大厅里已摆好四张果盘桌,另外两位客人正是刘庆福和张甫。刘庆福先到,李姑姑说:“哥哥身体不适,你可以去问候一下。”这是指李福。当时李福卧在密室中,经过几道曲折的通道才到达。刘庆福走到床前问:“哥哥没有什么事吧?”李福说:“烦恼得厉害。”刘庆福瞥见李福的床榻旁有剑露出,心中稍生疑虑,急忙退出,李福迅速挥剑击中他的头部。随后张甫到来,在外面呼喊:“总管没有什么事吧?”李福隐藏在门左侧,等他进来,立即挥剑,又将他击倒,李福于是带着两人的头颅出来,便大摆宴席纵情饮酒。姚〇于是张贴榜文,声称刘、张二人图谋叛乱,已秘密奉朝廷旨意将其诛杀,这才上报朝廷。李福得到升迁,李姑姑被赐金,进封为楚国夫人。没过多久,李福又因预借粮券一事寻找借口挑起事端,于是召北军入城,官员百姓死伤很多,姚〇依靠国安用藏匿才得以幸免。于是朝廷各将领各自主张剿灭或分驻屯兵的说法,很久不能决定。不久,盱眙守将彭忄屯派遣张惠、范成进入淮安,劝说国安用杀死李福和李姑姑。没过多久,李福被处死,而李姑姑则改换装束前往海州了。

其后分屯之说已定,而江阃所遣赵▯夫剿杀之兵适至。北军怒为张、范所卖,欲杀之,二人遂遁去。国安用追至盱眙,彭忄屯宴之,方大合东,忽报军变,始知张、范已献盱眙于北矣,彭忄屯遂为所擒。

  既而李全至楚,揭榜自称山东、淮南行省,于是尽据淮安、海州、涟水等处。先是,全遣张国明入朝禀议,▯书至,朝廷未有以处之。会时青亦遣人至,国明遂遣人报全,全遂杀青。国明极言李全无它意,朝廷遂遣赵拱奉两镇节钺印绶以往。而江阃乃遣申生结全帐下谋杀之。事觉,全囚申生,以其事上于朝。盖全时已有叛志矣。会盐城陈遇谋于东海截夺全青州运粮之船,全由是愈怒,遂兴问罪之师。首攻海陵,守臣宋济迎降,遂进围扬州。朝廷始降诏削夺全官爵,住给钱粮,会诸路兵诛讨,然战多不利,内外为之震动。是时全合诸项军马,并驱乡民二十余万,一夕筑长围数十里,围合扬之三城,为必取之计。会元夕,欲示闲暇,于城中张灯大宴,全亦张灯于平山堂中。夜,全乘醉引马步极力薄城,赵范命其弟葵领兵出城迎战,至三鼓,胜负未决。葵先命李虎、丁胜同持兵塞其瓮门。至是,全欲还,而门已塞,进退失据,且战且退,遂陷于新塘,由是各散去。次日于沮洳乱尸中,得一红袍而无一手指者,乃全也(先是全投北,尝自断一指,以示不复南归)。时绍定四年正月。后三日,北军悉遁,制府露布闻于朝,遂乘胜复泰之盐城。后三月,淮南诸州北军皆空城而去矣。其雏松寿者,乃徐希稷之子。贾涉开阃维扬日,尝使与诸子同学。其后全无子,屡托涉祝之。涉以希稷向与之念,遂命与之,后更名▯▯云。(刘子澄尝著《淮东补史》,纪载甚详。然余所闻于当时诸公,或削书所未有者,因摭其概于此,以补刘氏之阔文云。)

  ○王公衮复仇

  王宣子尚书母,葬山阴狮子坞,为盗所发。时宣子为吏部员外郎,其弟公衮待次乌江尉,居乡物色得之,乃本村无赖嵇泗德者所为。遂闻于官,具服其罪,止从徒断,黥隶他州,公衮不胜悲愤。时犹拘留钤辖司,公衮遂诱守卒饮之以酒,皆大醉,因手断贼首,朝复提之自归有司。宣子亟以状白堂,纳官以赎弟罪。事下给舍议,时杨椿元老为给事,张孝祥安国兼舍人,书议状曰:“复仇,义也。夫仇可复,则天下之人,将交仇而不止,于是圣人为法以制之。当诛也,吾为尔诛之;当刑也,吾为尔刑之。以尔之仇,丽吾之法。于是凡为人子而仇于父母者不敢复,而惟法之听,何也?法行则复仇之义在焉故也。今夫佐、公衮之母,既葬而暴其骨,是﹃尸也。父母之仇,孰大于是?佐、公衮得贼而辄杀之,义也,而莫之敢也,以为有法焉。律曰:‘发冢开棺者、绞。’二子之母,遗骸散逸于故藏之外,则贼之死无疑矣。贼诚死,则二子之仇亦报,此佐、公衮所以不敢杀之于其始获,而必归之吏也。狱成而吏出之,使贼阳阳出入闾巷与齐民齿。夫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者也。二子之始不敢杀也,盖不敢以私义故乱法。今狱已成矣,法不当死,二子杀之,罪也;法当死,而吏废法,则地下之辱,沈痛郁结,终莫之伸,为之子者,尚安得自比于人也哉!佐有官守,则公衮之杀是贼,协于义而宜于法者也。《春秋》之义,复仇。公衮起儒生,▯羸如不胜衣。当杀贼时,奴隶皆惊走,贼以死捍,公衮得不死,适耳。且此贼掘冢至十数,尝败而不死,今又败焉,而又不死,则其为恶,必侈于前。公衮之杀之也,岂特直王氏之冤而已哉!椿等谓公衮复仇之义可嘉,公衮杀掘冢法应死之人为无罪,纳官赎弟佐之请当不许,故纵失刑有司之罚宜如律。”诏:“给舍议是。”

  其后,公衮于乾道间为敕令所删定官。一日,登对。孝宗顾问左右曰:“是非手斩发冢盗者乎?”意颇喜之。未几,除左司。

  公衮为人癯甚。王龟龄尝赠诗有云:“貌若▯羸中甚武”者,盖纪实也。

  ○富春子

  宝庆间,有孙氏

译此后,分屯驻防的方案已经确定,而江防长官派遣赵某夫前来剿杀的军队恰好到达。北方军队愤怒地认为被张、范二人出卖,想要杀死他们,这两人于是逃走了。国安用追到盱眙,彭忄屯设宴款待他,正大规模集结东方军队时,忽然报告发生兵变,这才知道张、范已经把盱眙献给北方军队了,彭忄屯于是被他们擒获。

不久,李全到达楚州,张贴榜文自称山东、淮南行省,于是完全占据了淮安、海州、涟水等地。在此之前,李全派遣张国明入朝禀报商议,诏书到达,朝廷没有拿主意。恰逢时青也派人来到,张国明于是派人报告李全,李全于是杀了时青。张国明极力说明李全没有别的意图,朝廷于是派遣赵拱捧着两镇节度使的印绶前往。而江防长官却派遣申生勾结李全帐下的人谋杀他。事情败露,李全囚禁了申生,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大概李全当时已经有叛变的意图了。恰逢盐城陈遇谋划在东海截夺李全从青州运粮的船只,李全因此更加愤怒,于是发动问罪的军队。首先攻打海陵,守臣宋济迎降,于是进军包围扬州。朝廷才下诏削夺李全的官爵,停止供给钱粮,会合各路军队诛讨,然而战斗大多不利,内外因此震动。这时李全集合各项军马,并驱赶乡民二十多万,一夜之间修筑长围数十里,包围了扬州的三座城池,作必取的打算。恰逢元宵节,想要显示闲暇,在城中张灯设宴,李全也在平山堂中张灯。夜里,李全乘着醉意率领骑兵步兵极力逼近城墙,赵范命令他的弟弟赵葵领兵出城迎战,到三更时分,胜负未决。赵葵先前命令李虎、丁胜一同持兵器堵塞瓮城之门。到这时,李全想要撤退,但门已经堵住,进退失据,边战边退,于是陷入新塘,由此各自散去。第二天在泥泞杂乱尸体的中间,找到一个穿红袍而没有手指的人,就是李全(先前李全投奔北方,曾经自己断掉一根手指,以表示不再南归)。当时是绍定四年正月。三天后,北方军队全部逃遁,制置使府发布捷报上报朝廷,于是乘胜收复泰州盐城。三个月后,淮南各州北方军队都弃城而去了。他的养子松寿,是徐希稷的儿子。贾涉在扬州开府时,曾经让徐松寿与自己的儿子们一同读书。后来李全没有儿子,屡次托付贾涉为他求取。贾涉因为徐希稷向来与他交好,于是命令给他,后来改名为某某。(刘子澄曾经著《淮东补史》,记载非常详细。然而我所听说的当时各位公卿的事,有的史书没有记载,因此摘录其大概在这里,以补充刘氏史书的疏漏。)

○王公衮复仇

王宣子尚书的母亲,葬在山阴狮子坞,被盗贼发掘。当时宣子担任吏部员外郎,他的弟弟公衮等待任职乌江尉,居住在乡里查访得知,是本村无赖嵇泗德所为。于是上报官府,嵇泗德完全认罪,只判处徒刑,刺字发配到其他州,公衮不胜悲愤。当时还在钤辖司拘留,公衮于是引诱守卫士兵喝酒,都大醉,于是亲手砍下贼人的头颅,早晨提着它自己回到官府。宣子急忙把情况禀报宰相,缴纳官职以赎弟弟的罪。事情下达给给事中和中书舍人商议,当时杨椿元老担任给事中,张孝祥安国兼任中书舍人,书写议状说:“复仇,是义举。如果仇可以复,那么天下的人,将互相结仇而不停止,于是圣人制定法律来制约。应当诛杀的,我为你诛杀;应当受刑的,我为你受刑。用你的仇人,触犯我的法律。于是凡是为人子而仇视父母的不敢复仇,而只听从法律,为什么呢?因为法律执行则复仇之义就在其中了。现在王佐、公衮的母亲,已经安葬却暴露尸骨,这是侮辱尸体。父母的仇,哪有比这更大的?王佐、公衮抓到贼人就杀他,是义举,而不敢这样做,认为有法律。律法说:‘发掘坟墓打开棺材的,绞刑。’两兄弟的母亲,遗骸散落在原葬地之外,那么贼人的死是无疑的了。贼人如果死了,那么两兄弟的仇也报了,这是王佐、公衮不敢在刚抓获时就杀他,而一定要交给官吏的原因。案件审结而官吏释放了他,让贼人洋洋得意出入街巷与平民并列。父母的仇,是不共戴天的。两兄弟起初不敢杀,大概是不敢因私义而扰乱法律。现在案件已经审结,法律不应当判死刑,两兄弟杀了他,是犯罪;法律应当判死刑,而官吏废弃法律,那么地下的耻辱,沉痛郁结,最终无法伸张,作为儿子的,还怎么能自比于人呢!王佐有官职在身,那么公衮杀这个贼人,符合义理而适宜于法律。《春秋》之义,在于复仇。公衮出身儒生,瘦弱得好像不能穿衣。当杀贼时,奴仆都惊恐逃跑,贼人拼命抵抗,公衮能不死,只是侥幸罢了。而且这个贼人掘墓多达十几次,曾经失败而没有死,现在又失败了,而又没有死,那么他的恶行,必定比以前更嚣张。公衮杀他,难道只是伸张王氏的冤屈而已吗!杨椿等人认为公衮复仇之义可嘉,公衮杀发掘坟墓依法应死的人为无罪,王佐缴纳官职赎弟弟罪名的请求应当不允许,故意纵容失刑的官吏处罚应当按律法执行。”诏书说:“给舍人的议论是正确的。”

此后,公衮在乾道年间担任敕令所删定官。一天,登殿应对。孝宗询问左右说:“这是亲手斩杀发掘坟墓盗贼的人吗?”心里颇为喜欢他。不久,任命为左司郎中。

公衮为人非常瘦弱。王龟龄曾经赠诗有云:“貌若瘦弱中甚武”,大概是纪实。

○富春子

宝庆年间,有孙氏

子名守荣,善风角鸟占,其术多验,号富春子。薄游▯上,闻谯楼鼓角声,惊曰:“旦夕且有变,而土人当有典郡者。”适见富公王元春,因贺之曰:“旦夕乡郡之除,必君也。”王以为诞。越两月,而潘丙作乱,王果以告变之功典郡,自是人始神之。后登史卫王之门,颇为信用。一日,闻鹊噪,史令占之,云:“来日哺时,当有宝物至,然非丞相所可用者。今已抵关,必有所碍,而未入耳。”翌日,果李全以玉柱斧为贡,为阍者迟留,质之于府而后纳。史尝得李全书,置之袖间,未启也。因扣云:“吾袖中书,所言何事?”对曰:“假破囊二十万耳。”剥封,果然,史以此深忌之。后以他故,黥至远郡死焉。后未见有得其术者。

译子名守荣,擅长风角和鸟占之术,他的术数大多灵验,号称富春子。他轻装游历到〇上,听到谯楼的鼓角声,惊讶地说:“早晚将有变故发生,而本地人当中会有人担任郡守。”恰好遇见富公王元春,于是向他祝贺说:“早晚会有担任家乡郡守的任命,一定是您。”王元春认为这是荒诞之言。过了两个月,潘丙作乱,王元春果然因为告发变故的功劳而担任郡守,从此人们开始对他感到神奇。后来他拜入史卫王门下,颇受信任。有一天,听到喜鹊鸣叫,史卫王让他占卜,他说:“明天傍晚时分,应当有宝物到来,但这宝物不是丞相所能使用的。现在宝物已经到达关卡,必定有所阻碍,还没有进入府中。”第二天,果然李全进贡玉柱斧,被守门人拖延扣留,在府中质询后才被接纳。史卫王曾经得到李全的一封信,放在袖子里,没有拆开。于是问他说:“我袖中的信,说的是什么事?”他回答说:“是请求二十万破囊罢了。”拆开信封,果然如此,史卫王因此深深忌惮他。后来因为其他缘故,他被刺面发配到遥远的郡县,死在那里。此后没有再见到得到他术数的人。

○王宣子失告命

  辇毂之下,政先弹压,然一智不足以胜众奸。王佐宣子虽以文魁天下,而吏才极高,寿皇深喜之。尹临安日,禁戢群盗甚严,都城肃然。既而以治办受赏增秩,告命甫下,置卧内,旦起忽失之。宣子知为所侮,略不见之辞色。他日奏事毕,从容以白上曰:“鼠辈恶臣穷其奸,故为是以沮臣尔。”上曰:“何以处之?”对曰:“臣若张皇物色,正堕其计中,惟有置之不问。异时从吏部求一公据足矣,今未敢请也。”上称善。

  ○配盐幽菽

  昔传江西一士,求见杨诚斋,颇以该洽自负。越数日,诚斋简之云:“闻公自江西来配盐幽菽,欲求少许。”士人茫然莫晓,亟往谢曰:“某读书不多,实不知为何物?”诚斋徐检《礼部韵略》豉字示之,注云:“配盐幽菽也。”然其义亦未可深晓。《楚辞》曰:“大苦咸酸辛甘行。”说者曰:“大苦,豉也。言取豉汁调以咸酢椒姜饴蜜,则辛甘之味皆发而行。”然古无豆豉,史《急就篇》乃有“芜夷盐豉”。《史记?货殖传》有“蘖曲盐鼓中答”。《三辅决录》曰:“前对大夫范仲公,盐豉蒜果共一筒。”盖秦、汉以来始有之。

  ○疽阴阳证

  族伯临川推官,平生以体孱气弱,多服乌附、丹砂。晚年疽发背,其大如扇,医者悉归罪于丹石之毒,凡べ粉、羊血解毒之品,莫不遍试,殊不少损。或以后市街老祝医为荐者,祝本疡医,然指下极精。诊脉已,即云:“非敢求异于诸公,然此乃极阴证。在我法中,正当多服伏火朱砂及三建汤,否则,非吾所知也。”诸子皆有难色,然其势已殆,姑尝试一二小料。而祝复俾作大剂,顿服三日后,始用膏药敷贴,而丹砂、乌附略不辍口,余半月而疮遂平。凡服三建汤二百五十服,此亦可谓奇工矣。

  洪景卢所载,时康祖病心痔,用圣惠方治腰痛,鹿茸、附子药服之而差。又福州郭医用茸,附医漏痔疾,皆此类也。盖痈疽皆有阴阳证,要当一决于指下,而今世外科往往不善于脉,每以私意揣摩,故多失之,此不可不精察也。

  ○陈周士

  祸福报应之说,多傅会传讹,未可尽信。今有乡曲目击晓然一事,著之于此,以为世戒。陈周士造,直斋侍郎振孙之长子,登第为嘉禾ヘ,摄郡。一日,宴客于月波楼。有周监酒者勇爵,代庖于此,乃赵与篆德渊之隶。是日,适以小舟载客薄游,初不知郡将之在楼也。周士适顾见,周急舣棹趋避。周士令询之,知为周也,怒形于色曰:“某不才,望轻,遂为一卒相侮如此。”乃捃摭其数事,作书达之于赵,备言赃滥过恶。时赵守吴,即日遣逮,决脊编置,仍押至嘉禾示众。时方炎暑,周士乃裸而暴之烈日中,疮血臭腐,数日而死。临危叹曰:“陈通判屈打杀我,当诉之阴府矣。”时宝▯丙辰季夏也。是岁十二月,周士疽发背而殂。吁!可畏哉!

  ○秀王嗣袭

  秀安僖王,寿皇本生父也。用濮安懿王故事,以子孙嗣袭。安僖薨,子伯圭嗣,是为崇王,谥宪靖。长孙曰师夔,早卒,师揆嗣,是为澧王。师垂、师揆皆先卒,师禹嗣,是为和王。师皋又卒。师岩,宝庆元年自知庆元府入嗣,未朝谢而薨,是为永王。师弥以宝庆三年嗣,至宝▯六年,历三十一年而后薨,是为润王。次师贡,先薨。曾孙希字行,亦皆先亡。至景定二年,元孙与泽以浙西仓归班袭嗣,至咸淳七年薨,是为临海郡王。其次与▯先卒。是岁冬,与泽以知全州换授吉州刺史,主奉香火。其间以傍宗入继者,盖十居五六焉。

  ●卷十

  ○古今左右之辨

  南人尚左,北人尚右,或问孰为是?因考其说于此,与有识者订之。

  《檀弓》郑氏注云:“丧尚右,右、阴也;吉尚左,左、阳也。”《老子》亦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河上公注:“左,生位也;右,阴道也。”《礼正义》:“案特牲、少牢,吉祭皆载右畔。”《士虞礼》:“凶事载左畔,吉祭载右畔。从地道尊右,凶事载左畔,取其反吉

译○王宣子丢失任命文书

在皇帝车驾之下,政令首先在于弹压控制,然而一个人的智慧不足以战胜众多的奸邪。王佐字宣子,虽然凭借文魁之才冠绝天下,但行政才能极高,宋孝宗非常喜爱他。他担任临安知府时,严厉禁止和惩治群盗,都城秩序井然。不久,他因治理有方受到赏赐并晋升官职,任命文书刚下达,就放在卧室里,第二天早上起来忽然发现丢失了。宣子知道是被小人侮辱,脸上和言语上丝毫不显露出来。过了几天,他上朝奏事完毕,从容地向皇上禀告说:“那些小人憎恨我穷究他们的奸恶,所以用这种手段来阻挠我罢了。”皇上说:“打算怎么处理?”他回答说:“我如果大肆张扬地搜寻,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只有置之不理。将来向吏部请求一份官方凭证就足够了,现在不敢请求。”皇上称赞他做得好。

○配盐幽菽

从前传说江西有一位读书人,请求拜见杨万里(号诚斋),颇为以自己的博学洽闻自负。过了几天,诚斋写信给他,说:“听说您从江西带来配盐幽菽,想求取少许。”读书人茫然不知这是什么,急忙前去道歉说:“我读书不多,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诚斋慢慢取出《礼部韵略》中“豉”字给他看,注释说:“配盐幽菽。”然而它的含义也不可以深入理解。《楚辞》说:“大苦咸酸辛甘行。”解说的人说:“大苦,就是豉。意思是取豉汁调和咸、醋、椒、姜、饴、蜜,那么辛、甘的味道都激发出来并流行。”然而古代没有豆豉,史书《急就篇》中才有“芜夷盐豉”。《史记·货殖列传》中有“蘖曲盐鼓中答”。《三辅决录》说:“前对大夫范仲公,盐豉蒜果共一筒。”大概是从秦、汉以来才开始有的。

○痈疽的阴阳证候

我的族伯担任临川推官,平生因为身体孱弱、气息虚弱,经常服用乌头、附子、丹砂。晚年背部生痈疽,大得像扇子,医生们都归咎于丹石药物的毒性,凡是像粉、羊血等解毒的物品,没有不尝试的,却丝毫没有减轻。有人推荐后市街的老祝医生,祝医生本是外科医生,但切脉极其精准。诊脉之后,就说:“不敢与各位先生有什么不同,然而这是极阴的证候。在我的医法中,正当多服用伏火朱砂和三建汤,否则,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各位儿子都有为难的神色,然而病情已经危急,姑且尝试一二小剂。而祝医生又让他制作大剂,顿服三天后,才开始用膏药敷贴,丹砂、乌头、附子几乎不停口,过了半个月疮就平复了。总共服用三建汤二百五十服,这也可以说是奇特的医术了。

洪迈(号景卢)所记载的,时康祖患心痔,用《圣惠方》治疗腰痛,服用鹿茸、附子药而痊愈。又福州郭医生用鹿茸、附子治疗漏痔,都是这类情况。大概痈疽都有阴阳证候,应当完全由切脉决定,而当今世上的外科医生往往不善于切脉,常常凭私意揣测,所以多有失误,这不可以不精细考察。

○陈周士

祸福报应的说法,多附会传讹,不能完全相信。现在有一件乡里亲眼目睹、明白无误的事情,记录在这里,作为世人的警戒。陈周士,是直斋侍郎陈振孙的长子,考中进士担任嘉禾通判,代理郡守。一天,在月波楼宴请宾客。有个名叫周勇爵的监酒人,代替厨师在这里,是赵与篆(字德渊)的仆役。这天,恰好乘着小船载客游玩,起初不知道郡守就在楼上。陈周士恰好看见,周勇爵急忙靠岸划桨躲避。陈周士让人询问,知道是周勇爵,怒形于色地说:“我没有才能,声望轻,竟然被一个卒役如此侮辱。”于是搜集他的几件事,写信告知赵与篆,详细列举他贪污滥用的过错。当时赵与篆守卫吴郡,当天就派人逮捕,杖责脊背并流放安置,仍然押送到嘉禾示众。当时正值炎热酷暑,陈周士让他裸体暴露在烈日下,疮口流血发臭腐烂,几天后死去。临死叹息说:“陈通判屈打成杀我,应当向阴间官府申诉了。”当时是宝庆丙辰年夏季末。这年十二月,陈周士背部生痈疽而死。唉!可怕啊!

○秀王嗣袭

秀安僖王,是宋孝宗的生父。沿用濮安懿王的旧例,由子孙嗣袭爵位。安僖王去世,儿子伯圭嗣位,是为崇王,谥号宪靖。长孙叫师夔,早逝,师揆嗣位,是为澧王。师垂、师揆都先去世,师禹嗣位,是为和王。师皋又去世。师岩,在宝庆元年从知庆元府入嗣,还未朝谢就去世,是为永王。师弥在宝庆三年嗣位,到宝�六年,历经三十一年后才去世,是为润王。其次师贡,先去世。曾孙希字行,也都先去世。到景定二年,元孙与泽以浙西仓归班袭嗣,到咸淳七年去世,是为临海郡王。其次与�先去世。这年冬天,与泽以知全州换授吉州刺史,主持奉祀香火。其间由旁支宗室入继的,大概十之五六。

●卷十

○古今左右之辨

南方人崇尚左,北方人崇尚右,有人问哪个是对的?因此在这里考察这种说法,与有见识的人审定。

《檀弓》郑玄注说:“丧事崇尚右,右属阴;吉事崇尚左,左属阳。”《老子》也说:“吉事崇尚左,凶事崇尚右。”河上公注:“左,是生位;右,是阴道。”《礼记正义》:“查考特牲、少牢,吉祭都载于右侧。”《士虞礼》:“凶事载于左侧,吉祭载于右侧。遵循地道尊崇右,凶事载于左侧,取其反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