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登政和第,徽宗改赐今名。靖康初,以太学正兼明堂司令,与路允迪、宋彦通奉使金国,割三镇。太原寻奉密诏,据城不下,金人怒之,囚于云中。渊圣北迁,茂实冠裳迎谒,拜伏号泣,请侍旧主俱行。不从,且诱之曰:“国破主迁,所以留公者,盖将大用。”遂留之雁门。
译(赵)茂实登第于政和年间,徽宗改赐他现在的名字。靖康初年,他以太学正兼任明堂司令,与路允迪、宋彦通奉命出使金国,割让三镇。太原随后奉到密诏,坚守城池不投降,金人对此愤怒,将他囚禁在云中。钦宗北迁时,茂实穿戴整齐去迎接拜见,跪拜痛哭,请求侍奉旧主一同前往。金人不答应,并且引诱他说:“国家破败、君主被迁,之所以留下你,是打算重用你。”于是将他留在雁门。
先是,自分必死,遂嘱友人董诜以奉使黄幡裹尸而葬,且大书九篆字云:“宋使者东阳滕茂实墓。”复作诗,自叙云:“茂实奉使无状,不复返父母之邦,所当从其主以全臣节。或怒而与之死,幸以所杖幡裹其尸,及以所篆九字刊之石,埋之台山寺下,不必封树。盖昔年病中,尝梦游清凉境界,觉而病愈,恐亦前缘。今预作哀辞,几于不达,方之渊明则不可,若苏属国牧羊海上,而五言之作,始敢援此例云。”诗曰:“齑盐老书生,缪列王都官,索米了无补,从事敢辞难。殊怜复盟好,仗节来榆关,城守久不下,川途望漫漫。俭辈果不惜,一往何当还。牧羊困苏武,假道拘张骞。流离念窘束,坐阅四序迁,同来悉已归,我独留塞垣。形影自相吊,国破家亦残,呼天竟不闻,痛甚伤肺肝。相逢老兄弟,悼叹安得欢,波澜卷大厦,一木难求安。就不违我心,渠不汗我颜。昔燕破齐土,群臣望风奔,王▯独守节,齐人有甘言。经首自绝ㄕ,感慨今昔闻,未尝食齐禄,徒以老为民。况我禄数世,一死何足论,远或没江海,近或死朝昏。敛我不须衣,裹尸以黄幡,题作宋臣墓,篆字当深刊。我室年尚少,儿女皆童顽,四海无置锥,飘流倍悲酸。谁当给衣食,使不厄饥寒。岁时一酹我,犹足慰我魂,我魂亦悠悠,异乡寄沉冤。他时风雨夜,草木号空山。”
后竟以忧愤成疾殂。北人哀其忠,为之起墓雁门山,岁时致祭焉。
所记张浮休之弟确,尝为乌延帅幕,独不庭谒。童贯及徽宗本以五月五日生,以俗忌移之十月十日,皆可以补史阙。
后董诜自拔归南,上所为诗,赠直龙图阁。国史虽有本传,甚略,且无其诗并叙,与此亦少异。余访之北方记录,得其实焉。
○何宏中
何宏中字廷远,先世居雁门。父子寄,守武州宣宁尉,殁王事。宏中,宣和元年武举,廷对第二名,调滑州韦城尉。汴京被围,独韦城不下。后为河东、河北两路统制。接应副使武汉英守银冶路,立山寨七十四所。汉英战死,宏中坚守,以粮尽被擒。金人怜其忠,授以官,廷远投牒于地曰:“我尝以此物诱人出死力,若辈乃欲以此吓我邪?”囚西京狱。久之,免为黄冠,自号通理先生。起紫微殿,迁徽宗、东华君御容以事之。所著有《成真》、《通理》二集。正隆四年病殁,临终有诗云:“马革盛尸每恨迟,西山饿死亦何辞,姓名不到中兴历,自有皇天后土知。”其志亦可哀矣!国史乃失其传焉。
○姚孝锡
姚孝锡字仲纯,丰县人,登宣和六年第,调代州兵曹。金人寇雁门,州将忄匡怯议降,孝锡竟投床大鼾,不与其议。既得脱去,遂往五台薄移疾不仕,因家焉,时年三十九。治生积粟至数万石,遇饥岁,尽出以赈贫乏,乡人德之。所居正据五台之胜,亭榭数十座,花竹百亩。中岁,尽以家事付诸子,日与宾朋放浪山水诗酒间,自号醉轩。至八十三乃终,有集号《鸡肋》。《有题滕茂实祠》云:“本期苏、郑共扬镳,不意芝兰失后凋,遗老▯氐今犹涕泪,后生无复识风标。西陉雁度霜前塞,滹水樵争日暮桥,追想平生英伟魄,凌云一笑岂能招。”七言如“节物后先南北异,人情冷暖古今同”;“久客交情谙冷暖,衰年病骨识阴晴”;“玄晏暮年常抱病,子山终日苦思归”;“深林有兽鸟先噪,废圃无人泉自流”;“食贫岂复甘秦炙,客病空怀奏楚音”;五言如“岸涨鱼吹沫,山空石转雷”;“谷虚生地籁,境寂散天香”。皆佳句也。
○蜀娼词
蜀娼类能文,盖薛涛之遗风也。放翁客自蜀挟一妓归,蓄之别室,率数日一往。偶以病少疏,妓颇疑之。客作词自解,妓即韵答之云:“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愁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教底?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工夫咒你?”或谤翁尝挟蜀尼以归,即此妓也。
又传一蜀妓述送行词云:“欲寄意,浑无所有,折尽市桥官柳。看君著
译在此之前,滕茂实自料必死,于是嘱咐友人董诜用奉使的黄幡裹尸安葬,并大书九个大篆字说:“宋使者东阳滕茂实墓。”又作诗,自叙道:“茂实奉命出使却无状,不能返回父母之邦,理当追随君主以保全臣子的节操。或许君主震怒而让我去死,希望用我所持的黄幡裹我的尸体,并将那九个篆字刻在石上,埋在台山寺下,不必起坟植树。大概早年病中,曾梦见游历清凉境界,醒来后病就好了,恐怕也是前世的缘分。如今预先写下哀辞,几乎到了不达意的地步,与陶渊明相比则不可,若像苏武牧羊海上,而五言诗的创作,才敢援引这个例子。”诗曰:“齑盐老书生,缪列王都官,索米了无补,从事敢辞难。殊怜复盟好,仗节来榆关,城守久不下,川途望漫漫。俭辈果不惜,一往何当还。牧羊困苏武,假道拘张骞。流离念窘束,坐阅四序迁,同来悉已归,我独留塞垣。形影自相吊,国破家亦残,呼天竟不闻,痛甚伤肺肝。相逢老兄弟,悼叹安得欢,波澜卷大厦,一木难求安。就不违我心,渠不汗我颜。昔燕破齐土,群臣望风奔,王〇独守节,齐人有甘言。经首自绝ㄕ,感慨今昔闻,未尝食齐禄,徒以老为民。况我禄数世,一死何足论,远或没江海,近或死朝昏。敛我不须衣,裹尸以黄幡,题作宋臣墓,篆字当深刊。我室年尚少,儿女皆童顽,四海无置锥,飘流倍悲酸。谁当给衣食,使不厄饥寒。岁时一酹我,犹足慰我魂,我魂亦悠悠,异乡寄沉冤。他时风雨夜,草木号空山。”
后来滕茂实终究因忧愤成疾而死。北方人哀怜他的忠义,为他起墓于雁门山,每年按时祭祀。
所记载的张浮休之弟张确,曾担任乌延帅的幕僚,唯独不朝拜金人。童贯及徽宗本生于五月五日,因世俗忌讳改在十月十日,这些都可以补史书的缺漏。
后来董诜自行逃归南方,献上滕茂实所作的诗,被赐直龙图阁。国史中虽有滕茂实的本传,但很简略,且没有他的诗及序言,与此也稍有不同。我访求北方的记录,得到了事实真相。
○何宏中
何宏中字廷远,祖先居住在雁门。父亲何寄,任武州宣宁尉,死于王事。何宏中在宣和元年武举考试中,廷对第二名,调任滑州韦城尉。汴京被围时,唯独韦城没有失守。后来担任河东、河北两路统制。接应副使武汉英守卫银冶路,建立山寨七十四所。汉英战死,何宏中坚守,因粮尽被擒。金人怜悯他的忠义,授予他官职,廷远将官牒扔在地上说:“我曾以此物诱人出死力,你们却想以此吓唬我吗?”被囚禁在西京狱中。过了很久,被免罪为道士,自号通理先生。起建紫微殿,迁移徽宗、东华君的御容来侍奉。著有《成真》、《通理》二集。正隆四年病故,临终有诗云:“马革盛尸每恨迟,西山饿死亦何辞,姓名不到中兴历,自有皇天后土知。”他的志向也可哀啊!国史却失掉了他的传记。
○姚孝锡
姚孝锡字仲纯,丰县人,宣和六年登第,调任代州兵曹。金人侵犯雁门,州将怯懦商议投降,姚孝锡竟躺在床上大声打鼾,不参与商议。得以脱身后,便前往五台山称病不仕,于是安家在那里,当时三十九岁。经营生计积粟达数万石,遇到饥荒年,全部拿出赈济贫乏,乡人感激他。所居之处正占据五台山的胜景,亭榭数十座,花竹百亩。中年时,将家事全部交给诸子,每日与宾客朋友放浪于山水诗酒之间,自号醉轩。到八十三岁才去世,有集号《鸡肋》。《有题滕茂实祠》云:“本期苏、郑共扬镳,不意芝兰失后凋,遗老〇氐今犹涕泪,后生无复识风标。西陉雁度霜前塞,滹水樵争日暮桥,追想平生英伟魄,凌云一笑岂能招。”七言如“节物后先南北异,人情冷暖古今同”;“久客交情谙冷暖,衰年病骨识阴晴”;“玄晏暮年常抱病,子山终日苦思归”;“深林有兽鸟先噪,废圃无人泉自流”;“食贫岂复甘秦炙,客病空怀奏楚音”;五言如“岸涨鱼吹沫,山空石转雷”;“谷虚生地籁,境寂散天香”。都是佳句。
○蜀娼词
蜀地妓女大多能文,大概是薛涛的遗风。陆游客居时从蜀地带一妓女归来,养在别室,通常几天去一次。偶然因病稍疏远,妓女颇怀疑他。客人作词自解,妓女即依韵答道:“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愁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教底?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工夫咒你?”有人诽谤陆游曾带蜀尼归来,就是此妓。
又传一蜀妓述送行词云:“欲寄意,浑无所有,折尽市桥官柳。看君著
上征衫,又相将放船楚江口。后会不知何日又,是男儿,休要镇长相守。苟富贵无相忘,若相忘有如此酒。”亦可喜也。
译穿上出征的衣衫,又一同将船停泊在楚江口。日后不知哪一天才能再相见,既然是男子汉,就不要总是厮守在一起。如果将来富贵了,不要互相忘记;如果互相忘记,就让我喝下这杯酒(作为见证)。”这情景也是令人欣喜的。
○桤木
杜诗《乞桤木》诗无音,或读作岂,而韵书亦无此字。集中又有“桤林碍日吟风叶”,郑氏注曰:“五来反。”若然,当作呆字。
余尝见陈体仁端明云:“见前辈读若欹韵。”颇以为疑,后见《剑南》诗有:“著书增木品,搜句觅桤栽。”又荆公诗云:“濯锦江边木有桤,小园封植伫华滋。”益信欹音为然。
桤,惟蜀有之,不才木也,或谓即榕云。
○办章
《毛诗?采菽》:“平平左右。”《毛氏传》曰:“平平,办治也。”《正义》云:“《尧典》‘平章百姓’,《书传》作‘办章’,则平、办义通。”《读诗记》引《荀子》云:“分不乱于上,能不穷于下,治办之极也。《诗》云:‘平平左右。’”
今考书传,不见办章事。《史记》作便章。徐广云:“下云便程,则训平为便也。”る按:“《尚书》并作平字。”《索隐》云:“古文《尚书》作平字。此文盖读平为浦庚切。平即训办,遂为办章。邹诞生本亦同。”
汉以伏生书为今文,安国书为古文。《尧典》今、古文皆有之,而作办章者,今文也。特未知《诗疏》所授书传为谁作耳?昌黎《袁氏先庙碑》亦云:“赞办章。”
○曹泳
绍兴乙亥十月二十二日秦桧亡。翼日,曹泳勒停,安置新州。
先是,二十一日车驾幸桧第视疾,时已不能言,怀中出一札,乞以▯喜代辅政,上视之无语。既出,呼干办府问何人为此,则答以曹泳,遂有是命。泳初窜名军中,并缘功赏列得班行。尝监黄岩酒税,秩满到部,注某阙钞上省。桧押敕,顾见泳姓名,问何处人?省吏对:“此吏部拟注,不知也。”命于侍右书铺物色召见之,熟视曰:“公,桧恩家也。”泳恍然不知所答。则又曰:“忘之邪?”泳曰:“昏忘,实不省于何处遭遇太师?”桧入室,有顷,取小册示泳使观之。首尾不记他事,但有字一行曰:“某年月日,某人钱五千,曹泳秀才绢二匹。”盖微时,索游富人家得五千,求益不可,泳时为馆客,探囊中得二缣曰:“此吾束修之余也,今举以遗子。”既别,不相闻。虽知桧贵震天下,不谓其即秦秀才也。泳曰:“不意太师乃能记忆微贱如此。”桧曰:“公真长者。”命其子孙出拜之。俾以上书易文资,骤用之至户部侍郎,知临安府,与谢▯尝有隙,台州之狱,泳有力焉。
桧暮年颇有异志,泳实预其密谋。熔本桧妻党王氏子,蠢骏。尝燕亲宾,优者进妓,熔于座中大笑绝倒,桧殊不怿。桧素畏内,妾尝孕,逐之,生子为仙游林氏子,曰一飞,以桧故,仕至侍郎兼给事中。其兄一鸣,弟一鹗,皆位朝列。泳尝劝桧还一飞以补▯喜处,未果而桧死云。
此事闻之谢▯之孙直。《中兴遗史》所载则曹筠也,与此颇有异同,故详载之。
○朱汉章本末
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十一日内禅,前一日宰相朱倬罢。倬字汉章,三山人,登宣和第。或谓张浚明橐荐之,非也,其实因刘贵妃以进。
妃,北人,流寓闽中,有殊色。中贵人掌神御者图上其貌,久之不省,始归西外之宗家。它日,上见图悦之,命召入,遂有宠。其父懋,后至节度使。倬居乡里识之,夤缘缔交。后为学官,请外,得舒州。将陛辞,刺知上燕闲所观史传,于奏疏中道之,大称旨,留为郎。不数年,为中司,遂至宰相。
最恶王十朋,其在台,尝风陈丞相康伯去之。陈以告汪圣锡,汪曰:“彼为中司,胡不自击之?”陈曰:“畏公议也。”汪曰:“彼且畏公议,相公独不畏公议乎?”既而十朋不自安,请外,将予郡,倬又曰:“颠人如何作郡?”乃得外大宗丞。公论大喧,然上眷殊厚。
辛巳,视师回至平江,洪遵景严为守。时倬与康伯并相,遵以求入为祷,倬唯唯,康伯曰:“进退近臣,当由上意,非某所敢知也。”及将内禅,康伯奏:“书沼方冗,翰苑独员洪遵在近。”欲召之,倬恶其非出己,即曰:“不可。其弟迈新为右史,今复召遵
译○桤木
杜甫《乞桤木》诗中的“桤”字没有读音,有人读作“岂”,但韵书中也没有这个字。杜集中又有“桤林碍日吟风叶”一句,郑氏注解道:“音五来反。”如果这样,应当写作“呆”字。
我曾经听陈体仁端明说:“看见前辈读作‘欹’的韵。”我对此颇感疑惑,后来看到陆游《剑南诗稿》中有:“著书增木品,搜句觅桤栽。”又王安石诗中说:“濯锦江边木有桤,小园封植伫华滋。”更加确信读“欹”音是正确的。
桤树,只有蜀地才有,是不成材的树木,有人说它就是榕树。
○办章
《毛诗·采菽》:“平平左右。”《毛氏传》说:“平平,就是办理整治。”《正义》说:“《尧典》‘平章百姓’,《尚书传》写作‘办章’,那么‘平’、‘办’意义相通。”《读诗记》引用《荀子》说:“等级不乱于上,能力不困于下,这是治理办理的极致。《诗经》说:‘平平左右。’”
现在考证《尚书》传注,不见“办章”的事。《史记》写作“便章”。徐广说:“下文说‘便程’,那么‘平’训释为‘便’。”按:“《尚书》都写作‘平’字。”《索隐》说:“古文《尚书》写作‘平’字。这里大概读‘平’为浦庚切。‘平’即训释为‘办’,于是成为‘办章’。邹诞生本也相同。”
汉代以伏生的书为今文,安国的书为古文。《尧典》今文、古文都有,而写作“办章”的,是今文。只是不知道《诗疏》所传授的《尚书传》是谁作的呢?韩愈《袁氏先庙碑》也说:“赞办章。”
○曹泳
绍兴乙亥年十月二十二日,秦桧去世。第二天,曹泳被勒令停职,安置到新州。
在此之前,二十一日,皇帝驾临秦桧府邸探视病情,当时秦桧已经不能说话,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请求让〇喜代替自己辅政,皇帝看了没有说话。出来后,皇帝叫来干办府询问是谁做的这件事,回答说曹泳,于是有了这道命令。曹泳起初冒名混入军中,凭借功劳赏赐列得班行。曾经监管黄岩酒税,任期届满到部门报到,填写某空缺的文书上报省部。秦桧批复敕令,看见曹泳的姓名,问是哪里人?省吏回答:“这是吏部拟定的注授,不知道。”命令在侍右书铺物色召见曹泳,仔细端详说:“你是秦桧恩人家里的人。”曹泳恍惚不知怎么回答。秦桧又说:“忘了吗?”曹泳说:“昏聩健忘,实在不记得在何处遇到过太师?”秦桧进入内室,过了一会儿,取出小册子给曹泳看。首尾不记其他事,只有一行字说:“某年某月某日,某人钱五千,曹泳秀才绢二匹。”原来秦桧微贱时,向游姓富人家索取得到五千钱,请求增加不可,曹泳当时是馆舍客卿,从囊中取出二匹绢说:“这是我束脩的剩余,现在全部送给您。”分别后,不再听闻消息。虽然知道秦桧显贵震动天下,没想到他就是秦秀才。曹泳说:“没想到太师竟然能如此记忆微贱之人。”秦桧说:“你是真正的长者。”命令他的子孙出来拜见曹泳。让他用上书换作文官资历,迅速提拔到户部侍郎,知临安府,与谢〇曾有嫌隙,台州之狱,曹泳出了大力。
秦桧晚年颇有异心,曹泳确实参与了其密谋。秦熔本是秦桧妻党王氏的儿子,愚蠢凶暴。曾经宴请亲宾,优伶进献妓女,秦熔在座中大笑着跌倒,秦桧非常不高兴。秦桧向来畏惧内人,妾室曾经怀孕,被驱逐,生子为仙游林氏之子,名叫一飞,因为秦桧的缘故,官至侍郎兼给事中。他的哥哥一鸣,弟弟一鹗,都在朝廷位列。曹泳曾经劝秦桧召回一飞以填补〇喜的空缺,没有成功秦桧就死了。
这件事听自谢〇的孙子谢直。《中兴遗史》所载则是曹筠,与此颇有异同,所以详细记载。
○朱汉章本末
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十一日,皇帝内禅,前一天宰相朱倬被罢免。朱倬字汉章,三山人,登宣和科第。有人说张浚明橐推荐他,不对,其实是因为刘贵妃而进用。
贵妃,北方人,流寓在闽中,有非凡的美色。掌管神御的中贵人画了她的画像,很久没有省视,才归还给西外宗家。另一天,皇帝看见画像喜欢她,命令召入宫中,于是得宠。她的父亲朱懋,后来官至节度使。朱倬在乡里认识她,攀附结交。后来担任学官,请求外放,得到舒州。将要陛辞时,刺探得知皇帝闲暇时所观览的史传,在奏疏中提及,大称旨意,留任为郎官。不到几年,担任中司,于是做到宰相。
最厌恶王十朋,他在台谏时,曾经暗示丞相陈康伯赶走他。陈康伯告诉汪圣锡,汪说:“他担任中司,为什么不自己弹劾他?”陈说:“畏惧公议。”汪说:“他且畏惧公议,相公难道不畏惧公议吗?”不久王十朋不自安,请求外放,将要授予郡守,朱倬又说:“颠狂的人怎么能做郡守?”于是得到外任大宗丞。公论大哗,然而皇帝眷顾特别深厚。
辛巳年,视师回朝到平江,洪遵景严为太守。当时朱倬与陈康伯并相,洪遵请求入朝为祷,朱倬唯唯诺诺,陈康伯说:“进退近臣,应当由皇帝旨意,不是某所敢知道的。”等到将要内禅,陈康伯上奏:“书诏方冗,翰苑独员洪遵在近。”想要召他,朱倬厌恶这不是出自自己,就说:“不可。他的弟弟洪迈新担任右史,现在又召洪遵”
张震真父为同列言:“上方行尧舜之事,此人岂可辅初政?不去之,必为天下患。”遂力攻之。上初不听。时竞传覃霈在学生员皆免解,倬子端厚尝肄业,既荫补矣,颇欲并缘在学人例,窜名其间。真父廉得其事,疏中言之,上始怒,遂罢相。景岩适当制,有云:“为君子邦家之基,曾未闻于成效。有元良天下之本,乃欲冀于畴庸。时真父疏不付出,内外迄莫知所坐,虽倬亦自疑惧,惴惴累年。
汪公帅闽,至郡,方欲谒之,一夕暴下卒。国史本传乃谓高宗有内禅意,倬请徐之,及孝宗即位,谏臣以为言,以忧惧卒。或以为服药而殂,皆不然也。
○陆务观得罪
陆务观以史师垣荐,赐第。孝宗一日内宴,史与曾觌皆预焉。酒酣,一内人以帕子从曾乞词。时德寿宫有内人与掌果子者交涉,方付有司治之。觌因谢不敢曰:“独不闻德寿宫有公事乎?”遂已。
它日,史偶为务观道之,务观以告张焘子宫。张时在政府,翼日奏:“陛下新嗣服,岂宜与臣下燕狎如此?”上愧问曰:“卿得之谁?”曰:“臣得之陆游,游得之史浩。”上由是恶游,未几去国。
○苏师旦麻
苏师旦将建节,学士颜▯或、莫子纯皆莫肯当制。易祓彦章为枢密院检详文字,师旦为都承旨,祓与之昵,欣然愿任责。遂以国子司业兼两制,竟为师旦草麻,极其谀佞。至用前人旧封所为有文事,有武备,无智名,无勇功者,盖以孔子比之,子房不足道也。既宣布,物论哗然,亟擢祓左司谏。诸生为之语曰:“阳城毁裴延龄之麻,由谏官而下迁于司业;易祓草苏师旦之制,由司业而上擢于谏官。”既而韩诛,苏得罪,祓遂远贬。
○雷变免相
乾道丁亥十一月二日冬至,郊祀有风雷之变,宰相叶▯、魏杞,皆策免。先是,会庆节,金国使在庭时受誓戒矣。议者欲权免上寿,就馆锡宴,庙堂姑息,不能主其议,宴集英如常,天变岂偶然哉!洪迈当制,有曰:“理阴阳而遂万物,所嗟论道之非;因灾异而策三公,实负在天之愧。”盖有所风也。
○高宗立储
孝宗与恩平郡王璩,同养于宫中。孝宗英睿夙成,秦桧惮之,宪圣后亦主璩。高宗圣意虽有所向,犹未坚决。尝各赐宫女十人。史丞相浩时为普安府教授,即为王言,上以试王,当谨奉之,王亦以为然。阅数日,果皆召入。恩平十人皆犯之矣,普安者,完璧也。已而皆竟赐焉。上意遂定。
○慈懿李后
慈懿李皇后,安阳人,父道本,戚方诸将,故群盗也。后天姿悍妒,既正椒房,稍自恣。始,成肃谢后事高宗及宪懿圣甚谨,至后颇偃蹇。或乘肩舆直至内殿,成肃以为言,后恚曰:“我是官家结发夫妻。”盖谓成肃自嫔御册立也。语闻,成肃及寿皇皆大怒,有意废之。史太师已老,尝诏入见北宫,密与之谋,浩以为不可,遂已。宫省事秘,莫得详也。其后益无忌惮。贵妃黄氏有宠,后妒,每欲杀之。绍熙二年,光宗初郊,宿青城斋宫,后乘便,遂置之死地。或以闻,上骇且忿怒,于是遂得心疾。及上不豫,两宫有间言,天下寒心,皆归过于后。
后以庆元庚申上仙,权殡赤山。甫毕,雷震山崩,亟复修治之。
○道学
伊洛之学行于世,至乾道、淳熙间盛矣。其能发明先贤旨意,溯流徂源,论著讲解卓然自为一家者,惟广汉张氏敬夫、东莱吕氏伯恭、新安朱氏元晦而已。朱公尤渊洽精诣,盖其以至高之才,至博之学,而一切收敛,归诸义理。其上极于性命天人之妙,而下至于训诂名数之末,未尝举一而废一。盖孔孟之道,至伊洛而始得其传,而伊洛之学,至诸公而始无余蕴。必若是,然后可以言道学也已。
此外有横浦张氏子韶,象山陆氏子静,亦皆以其学传授。而张尝参宗杲禅,陆又尝参杲之徒德光,故其学往往流于异端而不自知。程子所谓今之异端,因其高明者也。至于永嘉诸公,则以词章议论驰骋,固已不可同日语也。
世又有一种浅陋之士
译张震真父对同僚说:“皇上正推行尧舜那样的仁政,这个人怎么可以辅佐初期的朝政?如果不罢免他,必定会成为天下的祸患。”于是极力攻击他。皇上起初不听。当时正传言覃霈的学生和员外郎都免除了解试,倬的儿子端厚曾经在那里学习,已经通过恩荫补官了,很想要顺便援引在学人的例子,把自己的名字混入其中。真父查访得知这件事,在奏疏中提及,皇上这才发怒,于是罢免了倬的宰相职务。景岩正好负责起草制诰,其中有这样的话:“作为君子治理邦国的基础,却未曾听闻有实际的成效;拥有元良这样天下的根本,却想要希冀于过去的功劳。”当时真父的奏疏没有发出,朝廷内外最终都不知道他获罪的原因,即使是倬自己也怀疑恐惧,提心吊胆了好几年。
汪公统帅福建,到达郡城,正想要去拜见他,一天夜里突然腹泻而死。国史的本传却说高宗有禅让皇位的意图,倬请求暂缓,等到孝宗即位,谏臣为此进言,倬因为忧虑恐惧而死。有人说他是服药而死,其实都不是这样。
○陆务观获罪
陆务观因为史师垣的推荐,被赐予进士及第。孝宗一天在内廷设宴,史浩和曾觌都参加了。酒喝得正酣,一个宫女用帕子向曾觌讨要词作。当时德寿宫有个宫女和掌管果品的人发生纠纷,正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曾觌因此推辞不敢写,说:“难道没听说德寿宫有公事吗?”于是作罢。
有一天,史浩偶然对陆务观讲起这件事,陆务观告诉了张焘子宫。张焘当时在政府任职,第二天上奏说:“陛下刚刚继承皇位,怎么应该和臣下如此亲近狎昵呢?”皇上惭愧地问:“你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回答说:“臣是从陆游那里听说的,陆游是从史浩那里听说的。”皇上因此厌恶陆游,不久陆游就离开了朝廷。
○苏师旦的任命文书
苏师旦将要建立节度使的官职,学士颜〇或、莫子纯都不肯起草任命文书。易祓彦章担任枢密院检详文字,苏师旦担任都承旨,易祓和他关系亲密,欣然愿意承担责任。于是以国子司业兼任两制,最终为苏师旦起草了任命文书,极其阿谀奉承。甚至沿用了前人旧封的措辞,说他有文事,有武备,无智名,无勇功,这是把他比作孔子,认为张良都不值得提了。文书颁布后,舆论哗然,很快提拔易祓为左司谏。学生们为此编了顺口溜说:“阳城毁掉裴延龄的任命文书,从谏官降职到司业;易祓起草苏师旦的制诰,从司业升迁为谏官。”后来韩侂胄被杀,苏师旦获罪,易祓于是被远远贬谪。
○雷变罢免宰相
乾道丁亥年十一月二日冬至,郊祀时出现了风雷的灾异,宰相叶〇、魏杞,都被策问罢免。在此之前,会庆节,金国使臣在朝廷时已经接受了誓戒。议论的人想要暂时免除上寿仪式,在馆舍赐宴,朝廷姑息养奸,不能主持这个意见,宴会在集英殿照常举行,天降灾异难道是偶然的吗!洪迈负责起草制诰,其中有这样的话:“调理阴阳从而成就万物,所遗憾的是论道的人不对;因为灾异而策问三公,实在辜负了在天的愧疚。”大概有所讽喻。
○高宗确立储君
孝宗和恩平郡王赵璩,一同在宫中抚养。孝宗英明睿智早成,秦桧忌惮他,宪圣吴后也支持赵璩。高宗圣意虽然有所倾向,但还未坚决。曾经各自赐给宫女十人。史丞相浩当时担任普安府教授,就为赵璩进言,皇上用来试探赵璩,应当谨慎地侍奉她们,赵璩也认为这样。过了几天,果然都召入宫中。恩平郡王的十个宫女都被他侵犯了,普安郡王的,却保持完璧。后来都赐给了他们。皇上的心意于是确定。
○慈懿李皇后
慈懿李皇后,安阳人,父亲李道本,是戚方手下的将领,原本是群盗。皇后天生悍妒,既然正位中宫,稍微放纵自己。起初,成肃谢后侍奉高宗和宪懿圣后非常恭敬,到了李皇后却很傲慢。有时乘坐肩舆一直进入内殿,成肃谢后为此进言,皇后怨恨地说:“我是官家结发的夫妻。”大概是说成肃谢后是从嫔妃册立为后的。话传出去,成肃谢后和寿皇都大怒,有意废黜她。史太师已经老了,曾经诏令进入北宫,秘密和他谋划,史浩认为不可,于是作罢。宫中的事情隐秘,没有人能详细了解。后来她更加肆无忌惮。贵妃黄氏受宠,皇后嫉妒,每次想要杀她。绍熙二年,光宗初次郊祀,住在青城斋宫,皇后趁机,于是把她置于死地。有人上报,皇上惊骇且愤怒,于是得了心疾。等到皇上身体不适,两宫之间有闲话,天下人寒心,都归咎于皇后。
皇后在庆元庚申年去世,暂时停灵在赤山。刚办完丧事,雷震山崩,急忙重新修治。
○道学
伊洛之学在世间流行,到乾道、淳熙年间兴盛了。那些能够阐发先贤旨意,追溯源头,论著讲解卓然自成一家的人,只有广汉张氏敬夫、东莱吕氏伯恭、新安朱氏元晦而已。朱公尤其渊博精深,大概因为他以极高的才能,极广博的学问,而一切收敛,归结于义理。向上极于性命天人的奥妙,向下至于训诂名数的末节,未曾举一而废一。大概孔孟之道,到伊洛才得到传承,而伊洛之学,到各位公才没有剩余的蕴藏。必须像这样,然后才可以说道学。
此外有横浦张氏子韶,象山陆氏子静,也都以他们的学问传授。而张子韶曾经参究宗杲的禅法,陆子静又曾经参究宗杲的徒弟德光,所以他们的学问往往流于异端而不自知。程子所说的现在的异端,是因为他们的高明。至于永嘉的各位公,则以词章议论驰骋,本来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
世上又有一种浅陋的士人
,自视无堪以为进取之地,辄亦自附于道学之名。裒衣博带,危坐阔步。或抄节语录以资高谈;或闭眉合眼号为默识。而扣击其所学,则于古今无所闻知,考验其所行,则于义利无所分别。此圣门之大罪人,吾道之大不幸,而遂使小人得以藉口为伪学之目,而君子受玉石俱焚之祸者也。
译(他们)自认为没有才能可以作为进取的凭借,便依附于道学的名声。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宽阔的腰带,端坐阔步。有的人抄录语录的片段来助长高谈阔论;有的人闭眉合眼,号称默记心识。然而叩问他们的学问,则对古今之事一无所知;考察他们的行为,则在义与利之间毫无分辨。这是儒家门庭中的大罪人,是我们道统的大不幸,于是使得小人得以借口将(他们)视为伪学,而君子遭受玉石俱焚的灾祸。
韩▯胄用事,遂逐赵忠定。凡不附己者,指为道学尽逐之。已而自知道学二字,本非不美,于是更目之为伪学。臣僚之荐举,进士之结保,皆有“如是伪学者,甘伏朝典”之辞。一时嗜利无耻之徒,虽尝自附于道学之名者,往往旋易衣冠,强习歌鼓,欲以自别。甚者,邓友龙辈,附会迎合,首启兵衅。而向之得罪于庆元初者,亦从而和之,可叹也已。
○邓友龙开边
邓友龙,长沙人,尝从张南轩游,自诡道学。既登朝,时论方攻伪学,因讳而晦其事。时外祖章文庄公为学官,喜滑稽。尝以祀事同斋宿,谈谑之际,友龙不能堪,以语及之云云。章戏之曰:“若然,则又是道学矣。”友龙面发赤,大衔之。
未几入台,章公由学士院补外。公本谢丞相客也。会友龙为右史,而宇文绍节自右史代之,于是召文庄为宗政少卿,友龙不能平,以嗾绍节。绍节甫供职,未及受告,首论其事,语侵谢,盖亦以见厌于韩矣。章命既寝,谢遂去国,而友龙亦出为淮西漕,日久,谋复入。
时金人方困于北兵,且其国岁荐饥,于是沿边不逞之徒号为“跳河子”者,时时剽猎事状,陈说利害。友龙得之以为奇货,于是献之于韩。韩用事久,思钓奇立功以自善,得之大喜。附而和者虽不一,其端实友龙发之也。孔子所以畏鄙夫患得患失者,有以夫。
○文庄论安丙矫诏
安丙之诛吴曦也,矫诏自称宣抚副使,遂径入衔上奏。时章文庄直学士院,因谓:“矫制假命,一时权宜济事可也。事定奏功,便当退用初衔,而遽称所假,是岂复有朝廷乎?今为朝廷计,宜先赦其矫诏之罪,然后赏其斩曦之功,则恩威并用,折冲万里之外矣。”而时相方自以为功,谓此诏非矫,实朝廷密旨,且诣御楼受俘,于是疏不果上。已而受俘之议虽格,而竟以所矫官职授之。其后丙亦自毙,否则又一曦也。
○王沈趋张说
张说之为承旨也,朝士多趋之。王质景文、沈瀛子寿,始俱在学校有声,既而俱立朝,物誉亦归之。相与言:“吾侪当以诣说为戒。”众皆闻其说而壮之。已而,质潜往说所,甫入客位,而瀛已先在焉,相视愕然。明日喧传,清议鄙之,久皆不安而去焉。
○协韵牵强
诗辞固多协韵,晦庵用吴才老补音多通,然亦有太甚者。古人但随声取协,方言又多不同。至沈约以来,方有四声之拘耳,然亦正不必牵强也。《离骚》一经,惟“多艰多替”之句,最为不协。孙莘老、苏子容本云:“古亦应协。”未必然也。晦庵以艰音巾,替音天,虽用才老之说,然恐无此理。以余观之,若移“长太息以掩涕”一句在“哀生民之多艰”下,则涕与替正协,不劳牵强也。
○沈君与
吴兴东林沈偕君与,即东老之子也,家饶于财。少游京师入上庠,好狎游。时蔡奴声价甲于都下。沈欲访之,乃呼一卖珠人于其门首茶肆中,议价再三不售,撒其珠于屋上,卖珠者窘甚。君与笑曰:“第随我来,依汝所索还钱。”蔡于帘中窥见,令取视之,珠也。大惊,惟恐其不来。后数日乃诣之,其家喜相报曰:“前日撒珠郎至矣。”接之甚至,自是常往来。一日,携上樊楼,楼乃京师酒肆之甲,饮徒常千余人。沈遍语在坐,皆令极量尽欢,至夜,尽为还所直而去,于是豪侈之声满三辅。既而擢第,尽买国子监书以归。
时贾收耘老隐居苕城南横塘上,沈尝以诗遗之蟹曰:“黄▯亢稻熟坠西风,肥入江南十月雄。横跪蹒跚钳齿白,圆脐吸胁斗膏红。羞须园老香研柚,羹藉庖丁细擘葱。分寄横塘溪上客,持螯莫放酒杯空。”耘老得之不乐曰:“吾未之识,后进轻我。”且闻其不羁,因和韵诋之云:“彭越孙多伏下风,蝤蛑奴视敢称雄。江湖纵养膏腴紫,鼎镬终烹爪眼红。嗍称吴儿牙似镀,劈惭湖女手如葱。独怜盘内秋脐实,不比溪边夏壳空。”君与怒曰:“吾闻贾多与郡将往还预政,言人短长,曾为人所讼。吾以长上推之,乃鄙我若此”,复用韵报之
译韩侂胄掌权,于是驱逐了赵汝愚。凡是依附自己的人,都被指为道学党而全部驱逐。后来韩侂胄自己知道“道学”这两个字本来并非不好听,于是改称其为“伪学”。臣僚的推荐,进士的结保,都有“如果是伪学之人,甘愿接受朝廷法典惩处”的言辞。一时之间那些贪图利益、不知羞耻的人,虽然曾经依附于道学的名声,往往随即改变装束,强行学习歌唱击鼓,想要以此自别于道学。更甚者,像邓友龙这类人,附会迎合,首先挑起战端。而那些在庆元初年得罪过的人,也跟着附和,真是令人叹息啊。
○邓友龙开边
邓友龙是长沙人,曾经跟随张栻学习,自诩为道学。他进入朝廷后,当时舆论正攻击伪学,因此他忌讳而隐瞒此事。当时他的外祖父章良能担任学官,喜欢诙谐戏谑。曾经因为祭祀之事一同斋宿,在谈笑戏谑之间,邓友龙不能忍受,把话告诉了章良能。章良能戏弄他说:“如果这样,那又是道学了。”邓友龙脸涨得通红,非常怨恨他。
不久邓友龙进入御史台,章良能从学士院调任外官。章良能本来是谢深甫丞相的门客。恰逢邓友龙担任右史,而宇文绍节从右史取代了他,于是召章良能为宗正少卿,邓友龙心中不平,唆使宇文绍节。宇文绍节刚供职,还没来得及接受任命文书,首先弹劾这件事,言语中侵及谢深甫,大概也是因此被韩侂胄厌恶。章良能的任命被搁置,谢深甫于是离开朝廷,而邓友龙也被调出担任淮西转运使,时间久了,谋划重新入朝。
当时金人正被北方军队所困,而且他们国家连年饥荒,于是沿边那些不法之徒号称“跳河子”的,时时剽掠狩猎,陈述利害。邓友龙得到这些消息当作奇货,于是献给韩侂胄。韩侂胄掌权已久,想通过猎奇立功来保全自己,得到这些消息非常高兴。附和赞同的人虽然不止一个,但开端确实是邓友龙发起的。孔子之所以畏惧那些患得患失的鄙夫,是有原因的。
○章文庄论安丙矫诏
安丙诛杀吴曦时,假传诏书自称宣抚副使,于是直接进入朝廷上奏。当时章良能直学士院,于是说:“假传制书、假借命令,一时权宜以成事是可以的。事情平定后上奏功劳,就应当退用最初的官衔,却立刻称用所假借的官衔,这难道还有朝廷吗?现在为朝廷考虑,应当先赦免他假传诏书的罪过,然后奖赏他斩杀吴曦的功劳,这样恩威并用,就能在万里之外折服敌人了。”而当时的宰相正自以为有功,说这道诏书并非假传,实在是朝廷的密旨,并且要前往御楼接受俘虏,于是奏疏没能上达。后来接受俘虏的议论虽然被阻止,但最终还是用所假借的官职授予了他。后来安丙也自己死了,否则他又是另一个吴曦了。
○王沈趋张说
张说担任承旨时,朝中士人多趋附他。王质、沈瀛,起初都在太学有声望,后来都立朝为官,物议也归向他们。两人互相说:“我们应当以拜访张说为戒。”众人都听到他们的话而认为豪壮。不久,王质暗中前往张说住所,刚进入客位,而沈瀛已经先在那里了,两人相视愕然。第二天消息传开,清议鄙视他们,两人都长久不安而离去。
○协韵牵强
诗歌辞赋固然多有协韵,朱熹用吴才老补音大多通顺,但也有太过分的情况。古人只是随声取协,方言又多不同。直到沈约以来,才有四声的拘束,但也不必牵强。《离骚》全篇,只有“多艰多替”这一句,最为不协。孙莘老、苏子容原本说:“古代也应该协韵。”未必如此。朱熹以“艰”音“巾”,“替”音“天”,虽然用了吴才老的说法,但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依我看来,如果把“长太息以掩涕”一句移到“哀生民之多艰”下面,那么“涕”与“替”正好协韵,不必牵强了。
○沈君与
吴兴东林的沈偕,字君与,是沈东老的儿子,家中富有。年轻时游历京师进入太学,喜欢狎游。当时蔡奴的名声在京城第一。沈偕想拜访她,于是叫一个卖珠人在她门前的茶肆中,议价再三不卖,把珠子撒在屋顶上,卖珠人非常窘迫。君与笑着说:“只管跟我来,按你索要的价格还钱。”蔡奴在帘中窥见,让人取来看,是珠子。大惊,只怕他不来。几天后沈偕才去拜访,她家欢喜相报说:“前日撒珠郎来了。”接待非常周到,从此常来常往。一天,带上樊楼,樊楼是京城酒肆中最好的,饮酒的人常有一千多人。沈偕遍告在座的人,都让他们尽情尽欢,到了夜里,全部替他们付了钱才离开,于是豪奢的名声传遍三辅。后来考中进士,买尽国子监的书回家。
当时贾收,字耘老,隐居在苕城南横塘上,沈偕曾经用诗送他螃蟹说:“黄亢稻熟坠西风,肥入江南十月雄。横跪蹒跚钳齿白,圆脐吸胁斗膏红。羞须园老香研柚,羹藉庖丁细擘葱。分寄横塘溪上客,持螯莫放酒杯空。”耘老得到后不高兴说:“我不认识他,后辈轻视我。”并且听说他放荡不羁,于是和诗诋毁他说:“彭越孙多伏下风,蝤蛑奴视敢称雄。江湖纵养膏腴紫,鼎镬终烹爪眼红。嗍称吴儿牙似镀,劈惭湖女手如葱。独怜盘内秋脐实,不比溪边夏壳空。”君与愤怒地说:“我听说贾收多与郡将往来干预政事,议论人长短,曾经被人诉讼。我以长辈推举他,他却如此鄙薄我”,又用韵回复他。
云:“虫腹无端苦动风,团雌还却胜尖雄。水寒且弄双钳利,汤老难逃一背红。液入几家烦海卤,醢成何处污园葱。好收心躁潜蛇穴,毋使雷惊族类空。”贾晚娶真氏,人谓贾秀才娶真县君以为笑,沈所指团雌为此。贾寻悔之,而戏语已传播矣。
译诗中说:“螃蟹腹中无故苦动风,团脐雌蟹终究胜过尖脐雄蟹。水冷时且耍弄双钳之利,汤沸时难逃一背之红。蟹液流入几家,烦扰海盐之卤;蟹酱制成何处,污染园中葱韭。最好收敛躁动之心,潜伏于蛇穴之中,以免雷声惊动,致使族类空无。”贾晚娶了真氏,人们讥笑贾秀才娶了真县君,沈括诗中所指的“团雌”便是此意。贾不久便后悔了,但戏谑的话语已经传播开来。
○吴倜
吴倜字公度,吴兴人,试补太学为第一。崇宁五年,群礼部七千之士而魁之,其名声风采,人莫不求识面而愿交。邃经学,妙语言,为时闻人。
其父伯阳,尝梦若游奕使者立东阶,问:“秀才在否?”曰:“不在。”遂去,出门见旌幡容物,弥望不绝,曰:“秀才归。”但道天赦曾来,已而捷音至。先以名次高下商价,自榜尾行间前列以至首选,自百千渐至千缗,乃出其榜。初自删定敕令所出为宁海推官。
时蔡京罢相居城中,意其生计从容,委买▯川土物无虚月,倜意不平。念吾以文学起身,而不以儒者见遇,报以实直。京觉之而怒。重和二年,召为九域图志所编修官。时京以太师鲁公赐第京师,朝朔望。一日,上问京:“卿曩居杭,识推官吴倜乎?今以大臣荐,欲除官。”对曰:“识之,其人傲狠无上。”上惊曰:“何以知之?”曰:“吴知陛下御讳而不肯改,乃以一圈围之。”盖言“倜”字也,上默然不怿。未几,言者承风旨论罢,自是不复出。
及京败,知郓州孙▯言邑人有草祭之谣,上其事。甚者论其即仓为宅,拆仓邑人字为人君二字,谓京有不臣之心。虽若附会,然亦平日好以字画中伤善类之报也。
○御宴烟火
穆陵初年,尝于上元日清燕殿排当,恭请恭圣太后。既而烧烟火于庭,有所谓地老鼠者,径至大母圣座下,大母为之惊惶,拂衣径起,意颇疑怒,为之罢宴。穆陵恐甚,不自安,遂将排办巨▯陈询尽监系听命。黎明,穆陵至陈朝谢罪,且言内臣排办不谨,取自行遣。恭圣笑曰:“终不成他特地来惊我,想是误耳,可以赦罪。”于是子母如初焉。
○朱芮杀龙
吴兴彰南朱教授(失其名)尝江行,舟人急报小龙见,请祷之,朱出视之,小蛇也。以箸夹入沸汤中,蛇跃出自投于江,却行波面,盼朱再四乃没。有顷,片云霹雳,烟雾蔽舟。既而视之,舟上一窍如钱,朱已毙于舟中矣。
又王村芮祭酒煜,初任仁和尉。长河堰有龙王庙,每祭则有小蛇出,或止香炉,或饮于杯,往来者谨事之。堰岁数坏,人以为龙所为。芮疲于修筑之役,一日,焚香设奠,蛇果出炉上。芮端笏数之曰:“有功于民者乃得祀。龙,庙食于此,未尝有功,而岁数坏堰,劳民之力,为罪多矣。无功有罪,于国法当杀。”即举笏击之,应手碎。是夕,宿于近地,疾风甚雨,大木尽拔,土人大恐,而芮处之自若。后卒为名臣,其幸不幸也如此。
●卷十二
○姜尧章自叙(单丙文附)
番易有布衣姜夔尧章,出处备见张辑宗瑞所著《白石小传》矣。近得其一书,自述颇详,可与前传相表里云。
“某早孤不振,幸不坠先人之绪业,少日奔走,凡世之所谓名公钜儒,皆尝受其知矣。内翰梁公于某为乡曲,爱其诗似唐人,谓长短句妙天下。枢使郑公爱其文,使坐上为之,因击节称赏。参政范公以为翰墨人品,皆似晋、宋之雅士。待制杨公以为于文无所不工,甚似陆天随,于是为忘年友。复州萧公,世所谓千岩先生者也,以为四十年作诗,始得此友。待制朱公既爱其文,又爱其深于礼乐。丞相京公不特称其礼乐之书,又爱其骈俪之文。丞相谢公爱其乐书,使次子来谒焉。稼轩辛公,深服其长短句如二卿。孙公从之,胡氏应期,江陵杨公,南州张公,金陵吴公,及吴德夫、项平甫、徐子渊、曾幼度、商▯仲、王晦叔、易彦章之徒,皆当世俊士,不可悉数。或爱其人,或爱其诗,或爱其文,或爱其字,或折节交之。若东州之士则楼公大防、叶公正则,则尤所赏激者。嗟乎!四海之内,知己者不为少矣,而未有能振之于窭困无聊之地者。旧所依倚,惟有张兄干甫,其人甚贤。十年相处,情甚骨肉。而某亦竭诚尽力,忧乐关念。平甫念其困踬场屋,至欲输资以拜爵,某辞谢不愿,又欲割锡山之膏腴以养其山林无用之身。惜乎平甫下世,今惘惘然若有所失。人生百年有几,宾主如某与平甫者复有几,
译○吴倜
吴倜字公度,是吴兴人,参加太学考试补录时获得第一名。崇宁五年,礼部会试七千名士,他考中状元,他的名声风采,人们都希望能认识他并愿意与他结交。他精通经学,语言精妙,是当时闻名的人。
他的父亲吴伯阳,曾经梦见像游奕使者一样的人站在东阶,问:“秀才在吗?”回答说:“不在。”使者就离开了,出门看见旌旗仪仗,满眼都是,说:“秀才回来了。”只说天赦曾来,不久捷报就到了。起初根据名次高低商量价格,从榜尾行列前列直到首选,从几百千逐渐涨到一千缗,才公布他的榜文。起初他从删定敕令所出来担任宁海推官。
当时蔡京罢相居住在城中,认为他生计宽裕,委托购买四川土产没有一个月间断,吴倜心中不平。心想我凭借文学出身,却不被当作儒者对待,就用实价回报。蔡京察觉后发怒。重和二年,召他担任九域图志所编修官。当时蔡京以太师鲁公的身份赐宅第在京城,初一十五上朝。一天,皇上问蔡京:“你从前住在杭州,认识推官吴倜吗?现在有大臣推荐,想授予他官职。”蔡京回答说:“认识他,这个人傲慢凶狠,目中无人。”皇上惊讶地说:“怎么知道的?”蔡京说:“吴倜知道陛下避讳而不肯改字,就用一个圆圈把它围起来。”这是说“倜”字,皇上沉默不悦。不久,言官迎合旨意弹劾罢免了他,从此不再出仕。
等到蔡京败落,郓州知州孙〇说当地有草祭的谣言,上报此事。更有人弹劾他把粮仓当作住宅,拆毁粮仓把邑人二字改成人君二字,说蔡京有不臣之心。虽然像是附会,但也是平日喜欢用字画中伤善良之人的报应。
○御宴烟火
穆陵初年,曾在元宵节清燕殿设宴,恭敬地邀请恭圣太后。随后在庭院中燃放烟火,有一种叫地老鼠的烟火,径直到了太后圣座下,太后因此惊惶,拂衣起身,心中颇疑且怒,因此罢宴。穆陵非常恐惧,心中不安,于是将负责安排的巨〇陈询全部监禁听候发落。黎明,穆陵到陈朝谢罪,并且说内臣安排不谨慎,自行遣散。恭圣笑着说:“总不能是他特地来惊吓我,想必是失误罢了,可以赦免罪过。”于是母子如初。
○朱芮杀龙
吴兴彰南朱教授(名字失传)曾经在江上航行,船夫紧急报告看到小龙,请求祈祷,朱教授出来看,是一条小蛇。用筷子夹入沸汤中,蛇跳出来自己投入江中,在水面上倒退行走,看了朱教授好几次才沉没。过了一会儿,片云霹雳,烟雾遮蔽船只。随后查看,船上有一个如钱大小的孔,朱教授已经死在船中了。
又有王村芮祭酒煜,起初担任仁和尉。长河堰有龙王庙,每次祭祀就有小蛇出来,有时停在香炉上,有时在杯中饮水,往来的人恭敬地侍奉它。堰每年多次损坏,人们认为是龙做的。芮疲于修筑的工程,一天,焚香设奠,蛇果然从炉上出来。芮端正笏板数落他说:“对百姓有功的才能被祭祀。龙,在这里享受庙食,不曾有功,却每年多次毁坏堰,耗费民力,罪过多了。无功有罪,按国法应当杀。”立即举起笏板击打它,应手碎裂。当晚,住在附近,疾风暴雨,大树全部拔起,当地人非常恐惧,而芮处之泰然。后来终于成为名臣,他的幸与不幸就是这样。
●卷十二
○姜尧章自叙(单丙文附)
番易有个布衣姜夔字尧章,出处详细见于张辑宗瑞所著的《白石小传》。最近得到他的一封信,自述很详细,可以与前传相互印证。
“我早年丧父不得志,幸好没有坠失先人的学业,年轻时奔走,世间所谓的名公大儒,都曾得到他们的赏识。内翰梁公与我同乡,喜爱我的诗像唐人,说长短句妙天下。枢使郑公喜爱我的文章,让我在席上写,因此击节称赏。参政范公认为我的翰墨人品,都像晋、宋的雅士。待制杨公认为我在文章上无所不工,很像陆天随,于是成为忘年交。复州萧公,世人称为千岩先生,认为四十年作诗,才得到我这个朋友。待制朱公既喜爱我的文章,又喜爱我深于礼乐。丞相京公不仅称赞我的礼乐之书,又喜爱我的骈俪之文。丞相谢公喜爱我的乐书,让次子来拜见。稼轩辛公,深深佩服我的长短句像二卿。孙公从之,胡氏应期,江陵杨公,南州张公,金陵吴公,以及吴德夫、项平甫、徐子渊、曾幼度、商〇仲、王晦叔、易彦章等人,都是当世俊士,不可悉数。有的喜爱我的人,有的喜爱我的诗,有的喜爱我的文,有的喜爱我的字,有的屈尊与我结交。如果是东州的士人,那么楼公大防、叶公正则,更是特别赏识激励我的。唉!四海之内,知己者不少,却没有能在贫困无聊之地振作我的人。旧时依靠的,只有张兄干甫,那人很贤良。十年相处,情同骨肉。而我也竭诚尽力,忧乐关切。平甫念我困顿于科举,甚至想出资让我拜爵,我推辞不愿,又想割让锡山的肥沃土地来供养我山林无用之身。可惜平甫去世,现在惘然若有所失。人生百年有几,像我与平甫这样的宾主又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