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万一粘罕并兵而来,何以待之?”端曰:“不然,兵法先较彼己,今敌可胜,止娄室孤军。然将士轻锐,不减前日,我不过止合五路兵耳,然将士无以大异于前。兼敌之入寇,因粮于我,我常为客,彼常为主。今当反之,按兵据险,时出偏师以扰其耕。彼不得耕,必将取粮于河东,是我为主彼为客。不一二年间,必自困毙,可一举而灭也。万一轻举,后忧方大。”彬以其言复命,浚不悦。
译万一粘罕倾兵而来,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他?”端说:“不是这样,兵法首先要比较敌我双方的情况,现在敌人是可以战胜的,只是娄室率领的孤军罢了。然而我们的将士轻装精锐,并不比从前差,我们不过是集结了五路兵马而已,将士们与从前也没有太大差别。况且敌人入侵,靠掠夺我们的粮食来供给,我们常常处于客军地位,他们常常处于主军地位。现在应当反过来,按兵不动占据险要之地,不时派出偏师去扰乱他们的耕作。他们无法耕作,就一定会从河东去取粮,这样我们就成了主军,他们成了客军。用不了一两年,他们必定会自己困顿而死,可以一举消灭他们。如果轻举妄动,后患才大。”彬将端的话回报,浚很不高兴。
金犯环庆,端遣吴▯拒之彭店原,战少却,乃劾▯违节制。其秋,兀术窥江淮,浚议出师,会诸将议所从,端力以为不然,须十年乃可。端既与浚异趣,时王庶为宣抚司参谋,与端有宿怨,因谮于浚曰:“端有反心久矣,盍早图之。”浚积前疑,复闻庶言,大怒,竟以彭原事罢其兵柄与祠,再谪海州团练副使,万安军安置。是时,陕西军民皆恃端为命,及为庶谮,无罪而贬,军情大不悦。
是年,浚大举,军至富平县。将战,乃伪立前军都统制曲端旗以惧之。娄室曰:“闻曲将军已得罪,必绐我也。”遂拥军骤至,军遂大溃。浚心愧其言,而欲慰人望,乃下令以富平之役,泾原军出力最多,既却退之后,先自聚集,皆前帅曲端训练有方,遂叙复左武大夫,兴州居住。绍兴初,又叙营州刺史,与祠,徙阆州。浚亦自兴州移司阆州,欲复用端。
▯既憾之,且惧端复起,乃言曰:“曲端再起,必不利于张公。”王庶又从而谮之,以端尝作诗云:“不向关中图事业,却来江上泛扁舟。”举此以为指斥。浚入其说,且以张中孚、李彦琪,赵彬降敌,疑端知其谋,于是徙端恭州,置狱,命武臣康随为夔路提刑鞫治。康随者,先知怀德军,盗用库金,为端所劾。时武臣提刑废已久,浚特以命随。端既赴逮,知必死,仰天长吁,指其所乘战马铁象云:“天不欲复中原乎?惜哉!”泣数行下,左右皆泣。初至,狱官不知何人,日盛服候之,如事上官之礼,端甚讶之。一日,其人忽前云:“将军功臣,朝廷所知,决无他虑。若欲早出,第手书一病状,狱司即以申主,便可凭藉出矣。”端欣然引笔书之,甫就,狱官遽卷怀而去。是晚,即进械,坐之铁笼,炽火逼之,殊极惨恶。端渴甚求饮,与之酒,九窍流血而死,年四十一,时绍兴四年八月三日丁卯申时也。陕西军士,皆流涕怅恨,多叛去者。
浚寻得罪,诏追复端宣州观察使。制曰:“顷失意于权臣,卒下狱而谴死,恩莫追于三宥,人将赎以百身。”其后金归河南之日,又诏谥端壮闵。制曰:“属委任之非人,致刑诛之横被,兴言及此,流涕何追!”
端为泾原都统日,有叔为偏将,战败诛之。既乃发丧,祭之以文曰:“呜呼!斩副将者,泾原统制也,祭叔者,侄曲端也,尚享!”一军畏服。其纪律极严,魏公尝按视端军,端执挝以军礼见,旁无一人。公异之,谓欲点视,端以所部五军籍进。公命点其一部,于廷间开笼纵一鸽以往,而所点之军随至,张为愕然。既而欲尽观,于是悉纵五鸽,则五军顷刻而集,戈甲焕灿,旗帜精明,魏公虽奖,而心实忌之。在蜀日,尝有诗云:“破碎江山不足论,何时重到渭南村。一声长啸东风里,多少人归未断魂。”亦可见其志也。
至今西北故老,尚能言其冤。而《四朝国史》端本传之论,乃曰:“曲端之死,时论或以为冤,然观其狠愎自用,轻视其上,纵使得志,终亦难御,况动违节制,夫何功之可言乎?”此虽史臣为魏公庇,然失其实矣。信如所言,则秦桧之杀岳飞,亦不为过。或又比之孔明斩马谡,尤无谓也。直笔之难也,久矣,惜哉!
○浑天仪地动仪
旧京浑天仪凡四座,每座约用铜二万斤。至道仪在测验浑仪所,皇▯仪在翰林天文局,熙宁仪在太史局天文院,元▯仪在合台。南渡后,工部员外郎袁正功尝献木样,诏工部折半制造,计用铜八千四百余斤,后不克成。至绍兴七年,尝自制小样。十四年,令内侍邵谔领其事,其一留太史局司天台,其一留秘书省测验所,皆精铜为之,工致特甚,然比之旧京者,不能及其半也。
按浑天仪始于洛下闳,或以为▯玑玉衡之遗法,非也。其后贾逵、张衡、斛兰、李淳风、梁令瓒、僧一行以下皆能之,独有候风地震之器曰地动仪者无传焉。按《汉?张衡传》,此仪以精铜为之,其器圆径八尺,形似酒樽,中有都柱,旁行八道,施关发机。外有八龙,首衔铜丸,每龙作一蟾蜍,仰首张口
译金兵侵犯环庆,曲端派遣吴〇在彭店原抵御,吴〇稍退却,曲端便弹劾吴〇违抗节制。那年秋天,兀术窥探江淮,张浚商议出兵,召集众将领商议进军路线,曲端极力认为不可,说必须十年之后才行。曲端既然与张浚意见不合,当时王庶任宣抚司参谋,与曲端有旧怨,于是向张浚进谗言说:“曲端早有反心,何不早点图谋他。”张浚本就心存疑虑,又听到王庶的话,大怒,最终因彭原之事剥夺曲端的兵权并让他去管理祠观,再次贬为海州团练副使,安置在万安军。这时,陕西军民都倚靠曲端为性命所系,等到曲端被王庶进谗言,无罪而被贬,军心非常不满。
这一年,张浚大举出兵,军队到达富平县。将要交战时,张浚便假立前军都统制曲端的旗帜来震慑敌人。娄室说:“听说曲将军已经获罪,这一定是欺骗我。”于是率领军队迅速逼近,宋军于是大败。张浚心里对自己的话感到惭愧,想要安抚人心,便下令说富平之战中,泾原军出力最多,在退却之后,最先自行聚集,这都是前任主帅曲端训练有方,于是恢复曲端左武大夫的官职,居住在兴州。绍兴初年,又叙用曲端为营州刺史,让他管理祠观,调任阆州。张浚也从兴州将宣抚司迁到阆州,想要重新起用曲端。
吴〇既怨恨曲端,又害怕曲端重新起用,便说:“曲端如果再起用,一定对张公不利。”王庶又跟着进谗言,说曲端曾经作诗道:“不向关中图事业,却来江上泛扁舟。”举出这首诗作为指斥朝廷的证据。张浚听信了这种说法,又因为张中孚、李彦琪、赵彬投降敌人,怀疑曲端知道他们的阴谋,于是将曲端调往恭州,设置监狱,命令武臣康随担任夔路提刑官审理此案。康随先前担任怀德军知军时,盗用库银,被曲端弹劾。当时武臣担任提刑官的制度已经废除很久,张浚特意任命康随。曲端既然被逮捕,知道必死无疑,仰天长叹,指着他所骑的战马铁象说:“上天不想恢复中原吗?可惜啊!”泪水流下数行,左右的人都哭泣。刚到监狱时,狱官不知是谁,每天穿着盛装等候曲端,像侍奉上级长官的礼节,曲端非常惊讶。一天,那人忽然上前说:“将军是功臣,朝廷都知道,决无其他顾虑。如果想早点出来,只需亲手写一份病状,狱司就会上报给主官,就可以凭借它出去了。”曲端高兴地提笔写下,刚写完,狱官立刻卷起病状揣在怀里离开了。当晚,就给曲端加上刑具,让他坐在铁笼里,用烈火逼迫他,极其惨恶。曲端非常口渴求水喝,给他酒喝,九窍流血而死,享年四十一岁,时间是绍兴四年八月三日丁卯日申时。陕西军士,都流泪怅恨,很多人叛逃离去。
张浚不久获罪,朝廷下诏追复曲端宣州观察使的官职。制书说:“近来在权臣手中失意,最终下狱被谴责而死,恩惠无法在三宥中追回,人们将用百身来赎罪。”后来金人归还河南之日,又下诏赐谥曲端为壮闵。制书说:“由于委任了不适当的人,导致刑罚诛杀横加其身,提起此事,流泪何止!”
曲端担任泾原都统时,有个叔叔担任偏将,战败后曲端将他处死。随后发丧,用文章祭祀他说:“唉!斩杀副将的是泾原统制,祭祀叔叔的是侄子曲端,请享用!”全军畏惧信服。他的纪律极其严明,魏公曾经巡视曲端的军队,曲端手持挝以军礼相见,旁边没有一人。魏公对此感到奇异,说要点检军队,曲端将所部五军的名册呈上。魏公命令点检其中一部,在庭院间打开笼子放出一只鸽子前往,而被点检的军队随即到达,张浚感到惊讶。随后想要全部观看,于是全部放出五只鸽子,五军顷刻间聚集,戈甲鲜明,旗帜整齐,魏公虽然嘉奖,但心里实在忌惮他。在蜀地时,曾经作诗道:“破碎江山不足论,何时重到渭南村。一声长啸东风里,多少人归未断魂。”也可以看出他的志向。
直到今天,西北的老人们,还能诉说他的冤屈。而《四朝国史》曲端本传的评论,却说:“曲端之死,当时舆论有人认为冤枉,但看他狠愎自用,轻视上级,即使让他得志,终究也难以驾驭,况且经常违抗节制,有什么功劳可言呢?”这虽然是史官为魏公庇护,但失实了。如果真像所说的那样,那么秦桧杀岳飞,也不算过分。又有人将他比作孔明斩马谡,更是无稽之谈。直笔之难,由来已久,可惜啊!
○浑天仪地动仪
旧都的浑天仪共有四座,每座大约用铜二万斤。至道仪在测验浑仪所,皇〇仪在翰林天文局,熙宁仪在太史局天文院,元〇仪在合台。南渡后,工部员外郎袁正功曾进献木制模型,诏令工部减半制造,计算用铜八千四百余斤,后来没能完成。到绍兴七年,曾自行制作小模型。十四年,命令内侍邵谔主管此事,其中一座留在太史局司天台,一座留在秘书省测验所,都用精铜制作,工艺特别精致,但比起旧都的,不能超过一半。
查考浑天仪始于洛下闳,有人认为这是〇玑玉衡的遗法,不对。后来贾逵、张衡、斛兰、李淳风、梁令瓒、僧一行以下都能制作,唯独候风地震的器具叫地动仪的没有流传下来。查考《汉书·张衡传》,这种仪器用精铜制作,器具圆径八尺,形状像酒樽,中间有都柱,旁边有八条通道,设置机关触发。外面有八条龙,龙头衔着铜丸,每条龙下面做一个蟾蜍,仰头张口
而承之。机关巧制,皆在樽中。龙必致九州地分,如遇某州分地动,则龙衔之丸,即坠蟾蜍口中,乃铿然有声。司候者占之,则知某地分震动矣。
译然后承接它。巧妙的机关构造,都在铜樽之中。龙必然对应九州的地域分布,如果遇到某州地域发生地震,那么龙嘴里含着的铜丸,就会掉落到蟾蜍口中,于是发出清脆的响声。负责观测的人据此推断,就知道某地发生了地震了。
《北史》,信都芳明算术,有巧思,聚浑天欹器、地动铜壶、刻漏、候风诸巧事,令算之,皆无遗策。隋临孝恭,尝著《地动遗经》一卷,今无传焉。
然以理揆之,天文有常度可寻,时刻所至,不差分毫,以浑天测之可也。若地震则出于不测,盖阴阳相薄使然,亦犹人之一身,血气或有顺逆,因而肉▯目动耳。气之所至则动,气所不至则不动。而此仪置之京都,与地震之所了不相关,气数何由相薄,能使铜龙骧首吐丸也?细寻其理,了不可得,更当访之识者可也。
○腹笥
昆山白莲花寺,乃陆鲁望舍宅之所,后有祠堂像设,皆当时物。咸淳中,盛氏子醉游寺中,因仆其像于水,则满腹皆鲁望平生诗文亲稿也。寺僧颂于郡,时太守倪普亦怒之,遂从徒坐,而更塑其像。虽可少雪天随之辱,然无复当时之腹稿矣。
▯川南景德寺,为南渡宗子聚居之地。大殿皆椤木为之,经数百年,略不欹倾,俗传以为神匠所为,佛像尤古。咸淳辛未三月,火忽起自佛腹,其中藏经数百卷,多五代及国初时人手写,皆▯垂碧纸,金银书。间有舍利、珠玉、金银钱之类,多为宗子所得。尝见一仆得金银书《心经》一囊,凡十卷,长仅二寸,卷首各绘佛像,亦颇极精妙。后经笥一旦遂空,亦竟莫知火起之由,岂释氏所谓劫火者乎?
○龟溪二女贵
隆国黄夫人,湖州德清县人。初入魏峻叔高家,既出,复归李仁本,媵其女以入荣邸。时嗣王与{艹丙}苦无子,一幸而得男,是为度宗。然自处极谦抑,虽骤贵盛,每遇邸第亲戚,至不敢坐。常以奶子自称,人亦以此名之,或者有魏奶子之滂,其实不然也。
秦齐国夫人胡氏,亦同邑人,相去才数里。贾涉济川以制置,少日,舟过龟溪,见妇人浣衣者,偶盼之,因至其家。问夫何在,曰:“未归。”语稍洽,调之曰:“肯相从乎?”欣然惟命。及夫还,扣之,亦无难色,遂携以归。既而生似道,未几,出嫁为民妻,似道少长,始奉以归。性极严毅,似道畏之。当景定、咸淳间,屡入禁中,隆国至同寝处,恩宠甚渥,年至八十有三。上方赐秘器及冰脑各五百两,赙银绢四千两匹,命中使护葬,帅漕供费,凡两辍朝,赐谥柔正,又赐功德寺及田六千亩,可谓盛极矣。故一邑产二女贵人,前此所未有也。
○算历约法
古有数九九之语,盖自至后起,数至九九,则春已分矣,如至后一百六日为寒食之类也。余尝闻判太史局邓宗文云:“岂特此为然,凡推算皆有约法。”《推闰歌括》云:“欲知来岁国,先算至之余,更看大小尽,决定不差殊。”谓如来岁合置闰,止以今年冬至后余日为率。且以今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冬至,则本月尚余八日,则来年之闰,当在八月,或小尽,则止余七日,则当闰七月。若冬至在上旬,则以望日为断,十二日足,则复起一数焉。
《推节气歌括》云:“中气与节气,但有半月隔,若要知仔细,两时零五刻。”谓如正月甲子,子时初刻立春,则数至己卯日寅时正一刻,则是雨水节也。
《推立春歌括》云:“今岁先知来岁春,但看五日三时辰。”谓如今年甲子日子时立春,则明年合是己巳日卯时立春。若夫刻数,则用前法推之。凡朔、望,大小尽算,悉有歌括,惜乎不能尽记。然此亦历家之浅事耳,若夫精微,则非布算乘除不可也。
○玉照堂梅品
梅花为天下神奇,而诗人尤所酷好。淳熙岁乙巳,予得曹氏荒圃于南湖之滨,有古梅数十,散漫弗治。爰辍地十亩,移种成列。增取西湖北山别圃江梅,合三百余本,筑堂数间以临之。又挟以两室,东植千叶缃梅,西植红梅各一二十章,前为轩楹如堂之数。花时居宿其中,环洁辉映,夜如对月,因名曰玉照。复开涧环绕,小舟往来,未始半月舍去,自是客有游桂隐者,必求观焉。顷亚太保周益公秉钧,予尝造东阁,坐定者首顾予曰:“一棹径穿花十里,满城无此好风光。”人境可见矣!盖子旧
译《北史》记载,信都芳精通算术,富有巧思,将浑天仪、欹器、地动铜壶、刻漏、候风仪等精巧器物,让他进行计算,都没有差错。隋朝的临孝恭,曾经撰写《地动遗经》一卷,如今已经失传。
然而从道理上推究,天文有固定的规律可以探寻,时刻所到之处,不差分毫,用浑天仪来观测是可以的。如果说到地震,则是出于不可预测的情况,大概是阴阳相互激荡所致,也就像人的身体,血气有时顺畅有时逆乱,因而肌肉跳动、眼睛眨动罢了。气所到达的地方就动,气所不到的地方就不动。而这个仪器放置在京城,与地震发生的地方毫无关联,气数如何能够相互激荡,能使铜龙昂首吐出铜丸呢?仔细探寻其中的道理,完全无法理解,还是应当去请教有见识的人。
○腹笥
昆山的白莲花寺,是陆鲁望舍出的住宅,后面有祠堂和塑像摆设,都是当时的物品。咸淳年间,盛家的儿子醉酒后在寺中游荡,于是将塑像推倒在水中,发现满腹都是陆鲁望生平的诗文亲笔手稿。寺僧向郡府告发,当时的太守倪普也对此感到愤怒,于是盛家儿子被判徒刑,并重新塑造了塑像。虽然可以稍微洗雪天随子(陆鲁望)遭受的侮辱,但再也无法恢复当时的腹稿了。
○川南景德寺,是南宋南渡后宗室子弟聚居的地方。大殿都是用椤木建造的,经过几百年,稍微没有倾斜,俗传认为是神匠所为,佛像尤其古老。咸淳辛未年三月,火突然从佛腹中燃起,其中藏经数百卷,大多是五代及建国初期人手写的,都用下垂的碧纸,以金银书写。其间有舍利、珠玉、金银钱之类,大多被宗室子弟所得。曾经见到一个仆人得到金银书写的《心经》一囊,共十卷,长度仅二寸,卷首各绘有佛像,也非常精妙。后来经笥一旦就空了,也终究不知道火起的原因,难道是佛教所说的劫火吗?
○龟溪二女贵
隆国黄夫人,是湖州德清县人。最初进入魏峻叔高家,被休出后,又回归李仁本家,带着女儿进入荣王府。当时嗣王与{艹丙}苦于没有儿子,一次幸事而得到男孩,这就是度宗。然而她自处极其谦逊克制,虽然骤然富贵显盛,每次遇到王府亲戚,甚至不敢坐下。常以奶妈自称,人们也因此称她,或许有魏奶子的说法,其实并非如此。
秦齐国夫人胡氏,也是同邑人,相距才几里。贾涉济川担任制置使,不久,船经过龟溪,看见洗衣服的妇人,偶然瞥见,于是到她家。问丈夫在哪里,回答说:“还没回来。”话谈得投机,调戏她说:“肯跟随我吗?”欣然听从命令。等到丈夫回来,询问他,也没有为难的神色,于是带着她回去。不久生下似道,没过多久,出嫁成为平民的妻子,似道长大后,才奉养她回归。性格极其严厉刚毅,似道畏惧她。在景定、咸淳年间,屡次进入宫中,隆国夫人甚至与她同寝,恩宠非常深厚,年龄到了八十三岁。皇上赐给秘器及冰脑各五百两,赙赠银绢四千两匹,派中使护送安葬,帅漕供给费用,总共两次停止朝会,赐谥号柔正,又赐功德寺及田地六千亩,可以说是极盛了。所以一个县产生两位女贵人,以前是没有的。
○算历约法
古代有数九九的说法,大概从冬至后开始,数到九九,春天已经过半了,就像冬至后一百六天是寒食之类。我曾经听判太史局邓宗文说:“岂止这样,凡是推算都有约法。”《推闰歌括》说:“想要知道来年的闰月,先计算冬至的余数,再看大小月,决定不差分毫。”意思是如果来年应该置闰,只以今年冬至后的余数为率。且以今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冬至,那么本月还余八天,那么来年的闰月,应当在八月,如果是小月,那么只余七天,那么应当闰七月。如果冬至在上旬,就以望日为断,十二天足够,就再起一个数。
《推节气歌括》说:“中气与节气,只有半个月间隔,如果要知道详细,两时零五刻。”意思是如果正月甲子,子时初刻立春,那么数到己卯日寅时正一刻,就是雨水节。
《推立春歌括》说:“今年先知来年春,只看五日三时辰。”意思是如果今年甲子日子时立春,那么明年应该是己巳日卯时立春。至于刻数,就用前面的方法推算。凡是朔、望,大小月计算,都有歌括,可惜不能全部记住。然而这也是历法家的浅显事情,至于精微之处,则非布算乘除不可。
○玉照堂梅品
梅花是天下神奇之物,而诗人尤其酷爱。淳熙乙巳年,我在南湖之滨得到曹氏的荒园,有古梅数十株,散漫不整治。于是拿出十亩地,移栽成行。又增加西湖北山别圃的江梅,共三百多株,建几间堂屋来面对它们。又加上两间室,东边种植千叶缃梅,西边种植红梅各一二十株,前面建轩楹如堂的数量。花时居住其中,环绕洁白辉映,夜晚如同对月,因此命名为玉照。又开凿涧水环绕,小舟往来,未曾半月离开,从此客人有游桂隐的,必定请求观看。顷亚太保周益公执政,我曾经造访东阁,坐定后首先看着我说道:“一棹径穿花十里,满城无此好风光。”人境可见矣!盖子旧
值春凝寒,反能留花,过孟月始盛。名人才士,题咏层委,亦可谓不负此花矣。但花艳并秀,非天时清美不宜;又标韵孤特,若三闾大夫,首阳二子,宁槁山泽,终不肯ぽ首屏气,受世俗湔拂。间有身亲貌悦,而此心落落不相领会;甚至于污亵附近,略不自揆者。花虽眷客,然我辈胸中空洞,几为花呼叫称冤,不特三叹、屡叹、不一叹而足也。因审其性情,思所以为奖护之策,凡数月乃得之。今疏花宜称、憎嫉、荣宠、屈辱四事,总五十八条,揭之堂上,使来者有所警省。且世人徒知梅花之贵,而不能爱敬也。使予之言,传闻流诵,亦将有愧色云。
绍兴甲寅人日约斋居士书。
○花宜称凡二十六条
澹阴。 晓日。 薄寒。 细雨。 轻烟。 佳月。 夕阳。微雪。〓晚霞。〓珍禽。〓孤鹤。清溪。〓小桥。〓竹边。〓松下。〓明窗。〓疏篱。苍崖。〓绿苔。〓铜瓶。〓纸帐。〓林间吹笛。膝上横琴。〓石枰下棋。〓扫雪煎茶。〓美人淡妆▯戴。
△花憎嫉凡十四条
狂风。 连雨。 烈日。 苦寒。 丑妇。 俗子。 老鸦。恶诗。〓谈时事。〓论差除。〓花径喝道。〓对花张绯幕。〓赏花动鼓板。〓作诗用调羹驿使事。
△花荣宠凡六条
主人好事。 宾客能诗。 列烛夜赏。 名笔传神。 专作亭馆。〓花边歌佳词。
△花屈辱凡十二条
俗徒攀折。 主人悭鄙。 种富家园内。 与粗婢命名。 蟠结作屏。〓赏花命猥妓。〓庸僧窗下种。〓酒食店内插瓶。〓树下有狗屎。〓枝下晒衣裳。〓青纸屏粉画。〓生猥巷秽沟边。
昔义山《杂纂》内,有杀风景等语,今梅品实权舆于此。约斋名▯,字功父,循王诸孙,有吏才,能诗,一时所交皆名辈。予尝得其园中亭榭名,及一岁游适之目,名《赏心乐事》者,已载之《武林旧事》矣。今止书其赏牡丹及此二则云。
○律历
沈存中云,近世精于历者,莫若卫朴,虽一行亦不及之。《春秋》日食三十六,诸历通验,密者不过得二十六,惟一行得二十七,朴乃得三十五。朴能不用推算古今日月食,但口诵乘除,不差一算。凡古历算数,令人就耳一读,即能暗诵旁通,纵横诵之。尝令人写历书,写讫,令附耳读之,有差一算者,读至其处,则曰:“此误某字。”其精如此。大乘除皆不下照位,运筹如飞,人眼不能逐。人有故移其一算者,朴自上至下,手循一遍,至移算处,则检正而去。熙宁中,撰《奉元历》,以无候簿,未能尽其数。自言其得六七而已,然已密于他历矣。
至姚虞孙乃出新意,用艺祖受命之年,即位之日,元用庚辰,日起己卯,号《纪元历》。于是立朔既差,定腊亦舛,日食亦皆不验,未几遂更焉。
宣和间,妄人方士魏汉津唱为黄帝、夏禹以声为律身为度之说,不以▯黍,而用帝指。凡中指之中寸三,次指之中寸三,小指之中寸三,合而为九,为黄钟律。又云:“中指之径围为容盛,则度量权衡皆自此出焉。”或难之曰:“上春秋富,手指后或不同,奈何?”复为之说曰:“请指之岁,上适年二十四,得三八之数,是为太蔟、人统,过是,则寸有余,不可用矣。”其敢为期诞也如此,然终于不可用而止。此事前所未有,于理亦不可诬。小人欺罔取媚,而世主大臣,方甘心受悔而不悟,可发识者一笑也。
○张氏《十咏图》
先世旧藏吴兴张氏《十咏图》一卷,乃张子野图其父维平生诗,有十首也。
其一,《太守马太卿会六老于南园》云:“贤侯美化行南国,华发欣欣奉宴娱。政绩已闻同水薤,恩辉遂喜及桑榆。休言身外荣名好,但恐人间此会无。他日定知传好事,丹青宁羡《洛中图》。”
其二,《庭鹤》云:“戢翼盘桓傍小庭,不无清夜梦烟汀。静翘月色一团素,闲啄苔钱数点青。终日稻粱聊自足,满前鸡鹜漫相形。已随秋意归诗笔,更与幽栖上画屏。”
其三,《玉蝴蝶花》云
译正值春日严寒,反而能使花朵留存,过了孟春之月才开始繁盛。名流才士,题诗咏唱层层堆积,也可以说没有辜负这花了。只是花姿艳丽且清秀,若非天时清朗美好便不宜开放;又因其格调孤高独特,像屈原、伯夷叔齐那样,宁愿在山泽中枯槁,始终不肯低头屏息,忍受世俗的洗刷污蔑。偶尔有人亲近其形貌,但内心却格格不入,无法领会;甚至有人玷污亵渎靠近,完全不知自量。花虽然眷恋客人,但我们胸中空洞无知,几乎要替花呼叫喊冤,不止是再三感叹、屡次感叹,连一声感叹都不足以表达。因此审视它的性情,思考用来奖赏保护它的策略,经过几个月才得到。现在分条列出花所适宜称颂、憎恶嫉恨、荣耀宠幸、屈辱受辱四件事,总共五十八条,张贴在厅堂上,使后来的人有所警醒反省。况且世人只知道梅花珍贵,却不能爱惜敬重。如果我的话流传诵读,他们也将感到羞愧。
绍兴甲寅年人日,约斋居士书写。
○花适宜称颂共二十六条
阴天。清晨的阳光。轻微的寒冷。细雨。轻烟。美好的月色。夕阳。微雪。晚霞。珍禽。孤鹤。清溪。小桥。竹边。松下。明亮的窗户。稀疏的篱笆。苍崖。绿苔。铜瓶。纸帐。林间吹笛。膝上横琴。石枰下棋。扫雪煎茶。美人淡妆。
△花憎恶嫉恨共十四条
狂风。连绵的雨。烈日。酷寒。丑妇。俗子。老鸦。恶诗。谈论时事。议论官职升迁。花径上喝道。对着花张开红色帷幕。赏花时敲鼓打板。作诗用“调羹”、“驿使”的典故。
△花荣耀宠幸共六条
主人喜好雅事。宾客能作诗。点燃蜡烛夜间赏花。名家笔墨传神写照。专门建造亭馆。花边吟唱美好的词句。
△花屈辱受辱共十二条
俗人攀折。主人吝啬鄙陋。种在富家园林内。与粗使婢女同名。盘曲结扎做成屏风。赏花时叫来庸俗妓女。庸僧窗下种植。酒食店内插瓶。树下有狗屎。枝下晾晒衣裳。青纸屏风上粉画。生长在庸俗巷弄污秽沟渠边。
从前李商隐《杂纂》中,有“杀风景”等语,如今梅花品评实际上发端于此。约斋名铸,字功父,是循王张俊的曾孙,有吏治才能,能作诗,当时所交往的都是名流。我曾得到他园中亭榭的名称,以及一年中游赏的条目,名为《赏心乐事》的,已经记载在《武林旧事》中了。现在只书写他赏牡丹及这两条罢了。
○律历
沈括说,近世精通历法的人,没有比得上卫朴的,即使僧一行也比不上他。《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各种历法普遍验证,精密的不过得到二十六次,只有僧一行得到二十七次,卫朴却得到三十五次。卫朴能够不用推算古今日月食,只是口诵乘除,不差一个算筹。凡是古代历法算数,让人在耳边读一遍,就能暗中背诵并旁通,纵横诵读。曾让人抄写历书,写完后,让他附耳读给他听,有一个算筹错误的,读到那个地方,就说:“这里弄错了某个字。”他的精密如此。大数乘除都不下照位,运筹如飞,人的眼睛不能追随。有人故意移动其中一个算筹,卫朴从上到下,手顺着摸一遍,到移动算筹的地方,就检正而去。熙宁年间,撰写《奉元历》,因为没有候簿,未能穷尽其数。他自己说只得到了六七成,然而已经比其他历法精密了。
到了姚舜辅才出新意,用宋太祖受命的年份,即位的日期,元用庚辰,日起己卯,号称《纪元历》。于是立朔既错,定腊也谬,日食也都不能验证,不久就更改了。
宣和年间,狂妄之人方士魏汉津宣扬黄帝、夏禹以声为律、以身为度的说法,不用黍,而用帝指。凡是中指的中寸三,次指的中寸三,小指的中寸三,合起来为九,作为黄钟律。又说:“中指的直径周长作为容量,那么度量权衡都从此产生。”有人责难他说:“皇上春秋富,手指后来或许不同,怎么办?”又为他解释说:“请指的那一年,皇上正好二十四岁,得到三八之数,这是太蔟、人统,过了这个年龄,就寸有余,不可用了。”他敢如此期诞,然而终于不可用而停止。此事前所未有,于理也不可诬蔑。小人欺罔取媚,而世主大臣,正甘心受骗而不醒悟,可让有见识的人一笑。
○张氏《十咏图》
先世旧藏吴兴张氏《十咏图》一卷,是张子野绘制他父亲张维平生诗,有十首。
第一首,《太守马太卿会六老于南园》说:“贤侯美化行南国,华发欣欣奉宴娱。政绩已闻同水薤,恩辉遂喜及桑榆。休言身外荣名好,但恐人间此会无。他日定知传好事,丹青宁羡《洛中图》。”
第二首,《庭鹤》说:“戢翼盘桓傍小庭,不无清夜梦烟汀。静翘月色一团素,闲啄苔钱数点青。终日稻粱聊自足,满前鸡鹜漫相形。已随秋意归诗笔,更与幽栖上画屏。”
第三首,《玉蝴蝶花》说
:“雪朵中间蓓蕾齐,骤闻尤觉绣工迟。品高多说琼花似,曲妙谁将玉笛吹。散舞不休零晚树,团飞无定撼风枝。漆园如有须为梦,若在蓝田种更宜。”
译雪朵之间花蕾整齐,忽然听闻更觉得绣工迟缓。
品格高雅多被说像琼花,曲调美妙谁将玉笛吹奏。
散落飞舞不停零落在晚树,团聚飞旋无定撼动风中的枝条。
漆园如果有必要就应当入梦,若在蓝田种植则更为适宜。
其四,《孤帆》云:“江心云破处,遥见去帆孤。浪阔疑升汉,风高若泛湖。依微过远屿,仿佛落荒芜。莫问乘舟客,利名同一途。”
其五,《宿清江小舍》。破损,仅存一句云:“菰叶青青绿荇齐。”
其六,《归燕》云:“社燕秋归何处乡,群雏齐老稻青黄。犹能时暂栖庭树,渐觉稀疏度苑墙。己任风庭下帘幕,却随烟艇过潇湘。前春认得安巢所,应免差池拣杏梁。”
其七,《闻砧》云:“遥野空林砧杵声,浅沙栖雁自相鸣。西风送响暝色静,久客感秋愁思生。何处征人移塞帐,即时新月落江城。不知今夜捣衣曲,欲写秋闺多少情。”
其八,《宿后陈庄》云:“腊冻初开苕水清,烟村远郭漫吟行。滩头斜日凫鹭队,枕上西风鼓角声。一棹寒灯随夜钓,满犁膏雨趁春耕。谁言五福仍须富,九十年余乐太平。”
其九,《送丁逊秀才赴举》云:“鹏去天池凤翼随,风云高处约先飞。青袍赐宴出关近,带取琼林春色归。”
其十,《贫女》云:“荆簪掠鬓布裁衣,水鉴虽明亦懒窥。数亩秋禾满家食,一机官帛几梭丝。物为贵宝天应与,花有秋香春不知。多少年来豪族女,总教时样画蛾眉。”
孙觉莘老序之云:“富贵而寿考者,人情之所甚慕,贫贱而天短者,人情之所甚哀;然有得于此者,必遗于彼。故宁处康强之贫,寿考之贱,不愿多藏而病忧,显荣而天短也。赠尚书刑部侍郎张公讳维,吴兴人。少年学书,贫不能卒业,去而躬耕以为养。善教其子,至于有成。平居好诗,以吟咏自娱。浮游闾里,上下于溪湖山谷之间,遇物发兴,率然成章,不事雕琢之巧,采绘之华,而雅意自得。徜徉闲肆,往往与异时处士能诗者为辈。盖非无忧于中,无求于世,其言不能若是也。公不出仕,而以子封至正四晶,亦可谓贵;不治职,而受禄养以终其身,亦可谓富;行年九十有一,可谓寿考。夫享人情之所甚慕,而违其所哀,无忧无求,而见之吟咏,则其自得而无怨怼之辞,萧然而有沉澹之思,其亦宜哉。公卒十八年,公子尚书都官郎中先亦致仕家居。取公平生所自爱诗十首,写之缣素,号《十咏图》,传示子孙,而以序见属。余既爱侍郎之寿,都官之孝,为之序而不辞。都官字子野,盖其年八十有二云。”
此事不详于郡志,而张维之名亦不显,故人少知者。会直斋陈振孙贰卿方修《吴兴志》,讨摭旧事,见之大喜。遂传其图,且详考颠末,为之跋云:
“庆历六年,吴兴郡守宴六老于南园,酒酣赋诗,安定胡先生瑗教授湖学,为序其事。六人者,工部侍郎郎简年七十九,司封员外郎范说年八十六,卫尉寺丞张维年九十一,俱致仕。刘余庆年九十二,周守中年九十五,吴琰年七十二,皆有子弟列爵于朝。刘,殿中丞述之仲父;周,大理丞颂之父;吴,大理丞知几之父也。诗及序刻石园中,园废,石亦不存。其事见《图经》及《安定言行录》中。余尝考之,郎简,杭人也,或尝寓于湖。范说,咸平三年进士,同学究出身。周颂,天圣八年进士。刘、吴盛族,述与知几皆有名迹可见,独张维无所考。近周明叔史君得古画三幅,号《十咏图》者,乃维所作诗也。首篇即南园宴集所赋,孙觉莘老序之,其略云云,于是始知维为子野之父也。时熙宁五年,岁在壬子,逆数而上八十二年,子野之生,当在淳化辛卯,其父享年九十有一,正当为守。会六老之年,实庆历丙戌。逆数而上九十一年,则周世宗显德丙辰也。后四年宋兴,自是日趋太平极盛之世,及于熙宁、元丰,再更甲子矣。子野于其间擢儒科,登▯无仕,为时闻人。赠其父官四品,仍父子皆耄期,流风雅韵,使人遐想慨慕不能已,可谓吾乡衣冠之盛事矣!世固知有子野而不知有其父也。自庆历丙戌后十八年,子野为《十咏图》,当治平甲辰。又后八年,孙莘老为太守为之作序,当熙宁壬子。又后一百七十七年,当淳▯己酉,其图为好古博雅君子所得。会余方
译第四首,《孤帆》写道:“江心云层散开之处,远远望见离去的孤帆。波浪宽阔仿佛要升入银河,风势高劲好似在湖上泛舟。隐约间经过遥远的岛屿,模糊中似乎落入荒芜之地。不要询问乘船的客人,追求利禄与名声本是同一条路。”
第五首,《宿清江小舍》。诗作破损,仅存一句:“菰叶青青,绿荇整齐。”
第六首,《归燕》写道:“社燕秋天归来,故乡在何处?一群雏燕都已长大,稻谷青黄相间。还能暂时栖息在庭院的树上,渐渐感觉稀疏地飞过苑囿的墙头。既然已任由风庭下的帘幕垂落,就跟随烟波中的小艇渡过潇湘。前年春天曾认得安巢的地方,应该能避免差错地挑选杏木房梁。”
第七首,《闻砧》写道:“遥远的荒野空林中传来捣衣声,浅滩上栖息的雁群自相鸣叫。西风传送着声响,暮色静谧,久客他乡感伤秋意,愁思油然而生。不知哪里的征人移动了边塞的营帐,此时新月正落入江城。不知今夜捣衣的曲调,想要写出秋闺中多少深情。”
第八首,《宿后陈庄》写道:“腊月冰冻初解,苕水清澈,烟雾笼罩的村落和远处的城郭间随意吟诗行走。滩头斜阳下,野鸭白鹭成群,枕上西风里,传来鼓角之声。一叶寒灯随夜钓之舟,满犁膏雨趁着春耕。谁说五福之中还需要富有,九十余年乐于太平盛世。”
第九首,《送丁逊秀才赴举》写道:“大鹏飞往天池,凤凰的翅膀相随,在风云高处约定先飞。身着青袍赐宴,出关在即,带着琼林苑的春色归来。”
第十首,《贫女》写道:“荆条簪子梳理鬓发,布匹裁制衣裳,镜子虽然明亮也懒得照看。几亩秋禾足以全家食用,一台官织机织出几梭丝线。物品因为珍贵而天意给予,花朵有秋香而春天不知。多少年来豪族的女子,总是让她们画着时兴的蛾眉。”
孙觉莘老作序说:“富贵且长寿,是人心非常羡慕的;贫贱且短命,是人心非常哀怜的;然而得到这一方面的,必定会失去那一方面。所以宁愿处于健康贫穷、长寿低贱的状态,也不愿多积财富而疾病忧愁、显赫荣耀却短命。赠尚书刑部侍郎张公名维,是吴兴人。少年时学习书法,因贫穷不能完成学业,离开去亲自耕种以供养家庭。善于教导他的儿子,直到有所成就。平时喜好诗歌,以吟咏自娱。游荡于乡里,往来于溪湖山谷之间,遇到事物引发兴致,自然成篇,不追求雕琢的技巧、彩绘的华丽,而高雅的情趣自得。闲适自在,往往与不同时代的能诗的隐士为伍。大概不是心中无忧、世间无求,他的言语不能像这样。张公不出仕,却因儿子封赠至正四品,也可以说是尊贵;不任职,却受俸禄供养终老,也可以说是富有;享年九十一岁,可以说是长寿。享受人心非常羡慕的,而违背所哀怜的,无忧无求,体现在吟咏中,那么他自得而没有怨恨之辞,萧然而有深沉淡泊的情思,也是理所当然的。张公去世十八年,公子尚书都官郎中先也已退休在家。选取张公平生所喜爱的诗十首,写在绢帛上,称为《十咏图》,传给子孙,并嘱托我作序。我既喜爱侍郎的长寿,都官的孝顺,为他作序而不推辞。都官字子野,当时他八十二岁。”
此事在郡志中记载不详,而张维的名字也不显赫,所以知道的人很少。恰逢直斋陈振孙副手正在编纂《吴兴志》,搜集旧事,见到此图非常高兴。于是传播此图,并且详细考证始末,作跋说:
“庆历六年,吴兴郡守在南园宴请六位老人,酒酣赋诗,安定胡先生瑗教授湖学,为此事作序。六个人中,工部侍郎郎简七十九岁,司封员外郎范说八十六岁,卫尉寺丞张维九十一岁,都已退休。刘余庆九十二岁,周守中九十五岁,吴琰七十二岁,都有子弟在朝廷任职。刘,是殿中丞刘述的叔父;周,是大理丞周颂的父亲;吴,是大理丞吴知几的父亲。诗和序刻在园中的石头上,园子废弃,石头也不存在了。此事见于《图经》及《安定言行录》中。我曾考证,郎简是杭州人,或许曾寓居湖州。范说,咸平三年进士,同学究出身。周颂,天圣八年进士。刘、吴是大家族,刘述与吴知几都有名迹可见,唯独张维没有考证。近来周明叔史君得到古画三幅,称为《十咏图》,是张维所作的诗。首篇就是南园宴集时所赋,孙觉莘老作序,大致内容如上述,于是才知道张维是子野的父亲。当时是熙宁五年,岁在壬子,逆推八十二年,子野出生,应在淳化辛卯年,他父亲享年九十一岁,正当任太守。恰逢六老之年,实为庆历丙戌年。逆推九十年,则是周世宗显德丙辰年。四年后宋朝兴起,从此日益走向太平极盛之世,直到熙宁、元丰年间,又过了两个甲子。子野在此期间考取儒科,登第做官,成为当时闻名的人。赠他父亲四品官,而且父子都到了高龄,流风雅韵,使人遐想慨慕不能停止,可以说是我们家乡衣冠之盛事了!世人只知道有子野而不知道有其父。自庆历丙戌年后十八年,子野作《十咏图》,应在治平甲辰年。又过八年,孙莘老任太守为之作序,应在熙宁壬子年。又过一百七十七年,应在淳�己酉年,此图被好古博雅的君子所得。恰逢我”
缉《吴兴人物志》,见之如获珙璧,因细考而详录之,庶几不朽于世。其诗亦清丽闲雅,如‘滩头斜日凫鹭队,枕上西风鼓角声。’又‘花有秋香春不知’,皆佳句也。子野之墓在卞山多宝寺,今其后影响不存矣。此图之获,岂不幸哉?”
译我编撰《吴兴人物志》时,见到这幅画如同得到珍贵的玉器,于是仔细考证并详细记录,希望它能流传后世而不朽。他的诗歌也清新秀丽、闲适高雅,比如“滩头斜日凫鹭队,枕上西风鼓角声”,又如“花有秋香春不知”,都是绝妙的诗句。子野的墓在卞山多宝寺,如今他的后代已无踪迹可寻了。这幅画能够被获得,难道不是幸运的事吗?
本朝有两张先,皆字子野。其一博州人,天圣三年进士,欧阳公为作墓志;其一天圣八年进士,则吾州人也。二人名、姓、字偶皆同,而又适同时,不可不知也。且赋诗云:“平生闻说张三影,十咏谁知有乃翁。逢世升平百年久,与龄耆艾一家同。名贤叙述文章好,胜事流传绘素工,遐想盛时生恨晚,恍如身在画图中。”南园故址在今南门内,牟存叟端平所居是也。其地尚为张氏物,先君为经营得之,存叟大喜,亦常赋五绝句,其一云:“买家喜傍水晶宫,正是南园故址中。我欲筑堂名六老,追还庆历太平风。”盖纪实也。余家又偶藏子野诗一帙,名《安六集》,旧京本也。乡守杨嗣翁见之,因取刻之郡斋。适二事皆出余家,似与子野父子有缘耳。
○耿听声
耿听声者,兼能嗅衣物以知吉凶贵贱。德寿闻其名,取宫人扇百余,杂以上及中宫所御,令小黄门持扣之。耿嗅至后扇云:“此圣人也,然有阴气。”至上扇,乃呼万岁!上奇之,呼入北宫,又取妃嫔珠冠十数示之。至一冠,奏曰:“此有尸气。”时张贵妃薨,此其故物也。后居候朝门内。
夏震微时,尝为殿岩馈酒于耿,耿闻其声,知其必贵,遂以其女妻其子,子复娶其女。时郭棣为殿帅,耿谒之曰:“君部中有三节度使,他日皆为三衙。”扣为何人,则曰:“周虎、彭辂、夏震也。”虎、辂时皆为将官,独震方为帐前佩印官。郭曰:“周、彭地步,或未可知,震安得遽尔乎?”耿曰:“吾所见如此,可必也。”耿因为三人结为义兄弟。
一日,耿谓虎曰:“吾数夜闻军中金鼓有杀声,兵将动,君三人皆当由此而显矣。”未几,开禧出师,虎守和州,辂为金州统戎,皆以功受赏。震则以诛韩功,相继获殿岩,虎亦为帅,皆立节度使班,悉如耿之言。
○周陆小词
周平园尝出使,过池阳,太守赵富文彦博召饮。籍中有曹盼者,洁白纯静,或病其讷而不颖,公为赋梅以见意云:“踏白江梅,大都玉软酥凝就。雨肥霜逗,痴挨闺房秀。莫待冬深,雪压风欺后。君知否?却嫌伊瘦,又怕伊亻孱亻愁。”酒酣,又出家姬小琼舞以侑欢,公又赋一阕云:“秋夜乘槎,客星容到天孙渚。眼波微注,将谓牵牛渡。见了还非,重理霓裳舞。虽无误,几年一遇,莫讶周郎顾。”范石湖尝云:“朝士中妹丽有三杰。”谓韩无咎、晁伯如家姬及小琼也。禁中亦闻之。异时有以此事中伤公者,阜陵亦为一笑。
陆放翁在蜀日,有所盼,尝赋诗云:“碧玉当年未破瓜,学成歌舞入侯家。如今憔悴蓬窗底,飞上青天妒落花。”出蜀后,每怀旧游,多见之赋咏,有云:“金鞭珠弹忆春游,万里桥东罨画楼。梦倩晓风吹不断,书凭春雁寄无由。镜中颜鬓今如此,席上宾朋好在否?箧有吴笺三百个,拟将细字写春愁。”又云:“裘马清狂锦水滨,最繁华地作闲人。金壶投箭消长日,翠袖传杯领好春。幽鸟语随歌处拍,落花铺作舞时茵。悠然自适君知否?身与浮名孰重轻。”又以此诗概括作《风入松》云:“十年裘马锦江滨,酒隐红尘。黄金选胜莺花海,倚疏狂,驱使青春。弄笛鱼龙尽出,题诗风月俱新。自怜华发满纱巾,犹是官身。凤楼曾记当年语,问浮名,何似身亲?欲写吴笺说与,这回真个闲人。”前辈风流雅韵,犹可想见也。
●卷十六
○三高亭记改本
三高亭,天下绝景也,石湖老仙一记,亦天下奇笔也。余尝见当时手稿,揩摩抉剔,如洗玉浣锦,信前辈作文不惮于改如此。因详书于此,与同志评之。记云:
“乾道三年二月,吴江县新作三高祠成。三高者:越上将军姓范氏,是为鸱夷子皮;晋大司马东曹椽姓张氏,是为江东步兵;唐赠右补阙姓陆氏,是为甫里先生。三君者不并世,而鸱夷子皮又尝一用人之国,名大功显而去之。季鹰、鲁望,萧然▯瞿儒。使有为于当年,其所成就,固不可渝度。要皆得道见微,脱屣天刑,清风峻节,相望于松江、太湖之
译本朝有两位张先,都字子野。其中一位是博州人,天圣三年考中进士,欧阳公为他撰写了墓志铭;另一位是天圣八年考中进士,是我们同乡的人。这两个人姓名、表字恰好都相同,又恰好生活在同一时代,不能不知道。并且有诗写道:“平生闻说张三影,十咏谁知有乃翁。逢世升平百年久,与龄耆艾一家同。名贤叙述文章好,胜事流传绘素工,遐想盛时生恨晚,恍如身在画图中。”南园的旧址在今南门内,就是牟存叟端平居住的地方。那地方还属于张氏所有,先父经营谋划得到了它,存叟非常高兴,也曾写了一首五言绝句,其中一首说:“买家喜傍水晶宫,正是南园故址中。我欲筑堂名六老,追还庆历太平风。”这大概是记录实事。我家又偶然收藏了子野的一卷诗,名叫《安六集》,是旧京的版本。同乡太守杨嗣翁看到了,于是把它刻印在郡斋。恰好这两件事都出自我家,似乎与子野父子有缘。
○耿听声
耿听声,兼能嗅闻衣物来知晓吉凶贵贱。德寿帝听说了他的名声,取来宫女的扇子一百多把,混杂着皇上和中宫所用的扇子,让小黄门拿着去叩问。耿听声嗅到后面的扇子时说:“这是圣人,但有阴气。”嗅到上面的扇子,便高呼万岁!皇上觉得他奇特,召他进入北宫,又取出妃嫔的珠冠十几顶给他看。看到一顶冠,他奏道:“这有尸气。”当时张贵妃刚去世,这就是她的旧物。后来他居住在候朝门内。
夏震微贱时,曾经替殿岩送给耿听声酒,耿听声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必定显贵,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夏震的儿子又娶了耿听声的女儿。当时郭棣担任殿帅,耿听声拜见他,说:“您部下有三位节度使,将来都担任三衙长官。”郭棣问是哪三个人,耿听声说:“周虎、彭辂、夏震。”周虎、彭辂当时都担任将官,只有夏震刚担任帐前佩印官。郭棣说:“周虎、彭辂的仕途,或许还不可知,夏震怎么能这么快就显贵呢?”耿听声说:“我所看到的就是这样,可以确信。”耿听声因此让这三个人结为义兄弟。
一天,耿听声对周虎说:“我连续几夜听到军营中金鼓有杀声,军队将要行动,你们三人都将由此显贵。”不久,开禧年间出兵,周虎镇守和州,彭辂担任金州统戎,都因战功受到赏赐。夏震则因诛杀韩侂胄有功,相继获得殿岩职位,周虎也担任了帅职,都立了节度使的班位,完全符合耿听声的话。
○周陆小词
周平园曾经出使,路过池阳,太守赵富文彦博召他饮酒。乐籍中有个叫曹盼的,洁白纯静,有人嫌她迟钝而不聪颖,周平园为她赋咏梅花以表达心意,说:“踏白江梅,大都玉软酥凝就。雨肥霜逗,痴挨闺房秀。莫待冬深,雪压风欺后。君知否?却嫌伊瘦,又怕伊亻孱亻愁。”酒喝得正酣,又让家姬小琼跳舞助兴,周平园又赋了一阕词:“秋夜乘槎,客星容到天孙渚。眼波微注,将谓牵牛渡。见了还非,重理霓裳舞。虽无误,几年一遇,莫讶周郎顾。”范石湖曾经说:“朝士中的美艳姬妾有三杰。”指的是韩无咎、晁伯如的家姬以及小琼。禁中的人也听说了。后来有人用这件事中伤周平园,阜陵帝也一笑置之。
陆放翁在蜀地时,有个叫盼的女子,曾经赋诗说:“碧玉当年未破瓜,学成歌舞入侯家。如今憔悴蓬窗底,飞上青天妒落花。”离开蜀地后,每当怀念旧游,多次在赋咏中见到她,有诗说:“金鞭珠弹忆春游,万里桥东罨画楼。梦倩晓风吹不断,书凭春雁寄无由。镜中颜鬓今如此,席上宾朋好在否?箧有吴笺三百个,拟将细字写春愁。”又说:“裘马清狂锦水滨,最繁华地作闲人。金壶投箭消长日,翠袖传杯领好春。幽鸟语随歌处拍,落花铺作舞时茵。悠然自适君知否?身与浮名孰重轻。”又用这些诗概括写成《风入松》:“十年裘马锦江滨,酒隐红尘。黄金选胜莺花海,倚疏狂,驱使青春。弄笛鱼龙尽出,题诗风月俱新。自怜华发满纱巾,犹是官身。凤楼曾记当年语,问浮名,何似身亲?欲写吴笺说与,这回真个闲人。”前辈的风流雅韵,还可以想象得到。
●卷十六
○三高亭记改本
三高亭,是天下绝美的景色,石湖老仙的一篇记,也是天下奇异的笔法。我曾经见过当时的手稿,反复修改推敲,如同洗涤玉石、漂洗锦缎,确实前辈写文章不怕修改到这种程度。因此详细记录在这里,与志同道合的人评论。记文说:
“乾道三年二月,吴江县新建的三高祠落成。三高指的是:越国上将军姓范氏,就是鸱夷子皮;晋国大司马东曹椽姓张氏,就是江东步兵;唐朝赠右补阙姓陆氏,就是甫里先生。这三位君子不处于同一时代,而鸱夷子皮又曾经一度在他人国家任职,名声大、功业显赫后便离去。季鹰、鲁望,萧然淡泊,像瞿儒一样。假使他们在当年有所作为,他们的成就,固然不可估量。但都得以道义洞察细微,视天刑如脱鞋般轻易,清风峻节,在松江、太湖之畔相望。”